我家的老石磨 (奶奶家的石碾)

(真实的故事)

1943年,日寇投下*弹炸**,炸毁了我家的老屋(三山村)。那时,家父远在西安学徒经商。有人给外爷、外婆捎去了口信儿,外爷套上牛车,连夜将我母亲和我大哥接回了外爷家(遇驾沟村)。这一住就是几代人,姐姐、二哥及我,都在外婆家出生,并在这里长大。这里早就成了我们心中的家,是我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也是最难以忘怀的地方,尤其是,院内老枣树下的老石碾,它承载了我儿时的太多记忆。

说起这老石碾,也是一把辛酸泪。外婆给我讲,外爷小时候家里很穷,他的父母就带他到新安县西山,一个叫郭老沟的村庄给一家大户人家打长工,他的父亲给人家做庄稼活,母亲给其他长工洗衣做饭,他就给大户人家放羊,当时他还不满12岁,由于家贫,营养跟不上,和同龄人比显得瘦小单薄的多。当时,羊群要赶到荒山上去放,那时,人烟稀少,山脊荒凉,时有野狼出没。有一天上午,外爷放的羊群遭到了饿狼的袭击,一头老狼恶狠狠的捕向一只绵羊,外爷挥着手中的羊鞭用力的抽打着恶狼,恶狼也毫不避回,死咬住绵羊的尾巴不松,拖着就走。外爷也顾不上性命危险,跑上去,双手拽住羊角,就和狼打起了拔河战,狼退退,他进进,狼进进,他退退,往复不知多少回合,外爷拼命喊叫,四野茫茫,哪有人影儿?就这样争夺着,僵持着。突然,外爷大喊一声,猛的一用力,一个踉跄连人带羊都摔下了悬崖……

悬崖深不见底,隐隐能听见谷底山泉的流水声。当外爷醒来时,已是半下午,羊跌下了万丈深渊,外爷被拌在悬崖半腰上的酸枣枝杈上,浑身血痕。也顾不上疼痛,双手紧紧抓住长满尖刺的酸枣树干,身下就是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渊,惊魂稍定,外爷就用力喊“救命一”,喊几声,歇一会再喊,就这样反复着,期待着……

日落时分,总算有一个放羊的老汉,从附近路过,听到了外爷的呼救声,老者走到悬崖前,往下探视大惊,悬崖又险又深,老者两手空空又身单力薄,无计可施,就一再的叮嘱外爷"千万要抓紧,不敢松手,我回村里叫人!"……

天黑了,老外爷喊来了几个同在打长工的同乡,连同那个回村喊人的老人一起提着马灯赶来,系下长绳,让外爷自己捆好腰,小心翼翼的给外爷拉了上来。这盘石碾,就是外爷父子俩,当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新安县西山弄回来,用来报答乡亲们的。

外爷家院子里只从有了这盘石碾,家里也热闹了许多,左邻右舍,三里五村,来碾个小米、苞谷啥的,外爷、外婆及我母亲总是热情招呼(舅舅和舅妈当时在卢氏县),并常常帮乡亲们推推碾,和乡亲们拉拉家常,赶上吃饭时分,便会多做几碗粗茶淡饭,留乡亲们一块吃。遇到雨雪恶劣天气,还会让远道而来的乡亲留下来,热情招待。天长日久,三里五村的乡亲们便不再喊我外爷的大名,而直呼"滚子爷”!

到“滚子爷家碾米去!”,三里五村的乡亲们经常这样吆喝着。“滚子爷!",多么响亮的称号。外爷、外婆的厚重、善良连同这盘石碾一起被嵌刻在那代人的记忆里。

听外婆说,1945年或者是1946年,我们家突然来了四五个当兵的,旧衫烂缕,其中还有两个受伤的,说话道是十分客气礼貌,一句一个“老乡,老乡!”的叫着。说,能否让他们几个暂住一段时间,好让两个受伤的“同志"养养伤,好一点再走。那年代,兵荒马乱,谁敢惹当兵的!外爷就连忙点头,给他们安排住在北瑶屋。北瑶屋不大,其实,就是一个半截瑶洞,坍塌后用土坯垒上后半边露天的部分。外爷家仅有三孔瑶洞,小一点的南瑶屋作厨房,中间大一点的,一家老小自己住,也只有这北瑶屋了,而且还放了一些杂物及粮食。听外婆说,外爷也仅仅是移出了杂物,粮食颗粒未动。可能是不想当着士兵的面转移粮食吧。过了一段时间,看这几个当兵的,确实与以往的兵不同,见面就“老乡,老伯!"的叫个不停,有空就帮外爷去挑挑水,劈劈柴。慢慢地,外爷也干脆打消了转移粮食的念想,一家人也不再害怕。有乡亲们来推碾时,那几个战士总是主动过来帮乡亲们推碾。就这样,推的次数多了,人们才知道他们是八路军战士,人民的子弟兵。外婆就给他们送去一些小米和红柿(熟透了的柿子)。八路军战士说啥也不肯收,可是外婆也是一片真诚,不容推脱。盛情难却,八路战士就只好收下了,并说“老乡!我们现在没有钱给你们,对不住了!”。

一天夜里,八路军战士悄悄地走了,篮子里的小米和柿子原封就没动!

由于,当年八路军战士,经常帮乡亲们推碾,解放后,我家的老碾盘被乡亲们亲切的称之为"红色碾盘"。

1958年,我的外爷走了。那时,我二哥才刚出生几天。我生于1960年,小时候,外婆常坐在枣树下的碾盘上,搂着我,给我讲故事,讲儿歌。外婆没有上过学,但讲起故事来,是那么动听,那么有天赋,只少我这么认为。什么"牛郎织女”,"岳母刺字",“石景波表家乡",“月奶奶,亮堂堂……"等等。

我长大一点,上了学,放学后,便会搬来櫈子,爬在碾盘上读书写作业,读唐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当然,偶儿也会帮大人们推推石碾,那只是处于好玩儿。当推的满身大汗,腿脚发软的时侯,才知道,不光锄禾日当午时会汗滴禾下土。原来,推碾也艰辛,推碾也很苦……

石碾,便成了我思考先辈们辛艰的起点,从着这坚实厚重的地方,开始了解大人的世界。有时写作业或玩累了,就在碾盘上睡,碾盘成了我的摇篮,成了我的“席梦思”。有一年夏天,我在碾盘上睡着了,外婆去了桃园。由于睡在冰凉的碾盘上时间过长,从此我便落下了哮喘的毛病(支气管炎)。一直时好时犯。尤其到了冬天,我就得格外注意保暖,这时,不由得就又想起枣树下的老石碾。可能是,老碾盘怕我忘了它,特意给我一个狠狠的吻,想留下一点痕迹吧!直到我五十岁以后,身体素质越来越好,哮喘的*毛老**病才逐渐好了,可是我却欲发的想念,陪着我一起长大的老石碾。

近几年,我家所在的村子被开发了,我家的老石碾被埋在了地下,却深深地种在我的心里,成了永久的记忆……

这是农夫家真实的故事,没有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满是人间苍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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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家的石碾,我家的老石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