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纪实小说
何涌泉
一、引子山城小镇芬河,是我国第一个披上晨光的东方小镇,静卧在老爷岭余脉天长山脚下。日升日落,暑去冬来,民风淳朴,休养生息。小镇有多小?芬河镇三条街,逛遍全镇不用歇;三条街上一面灯, 一个喇叭全镇听。小镇的山河美,有多美?芬河镇上河不宽,一条小溪流门前;走了上坡走下坡,高低错落像梯田。小镇是重镇,有多重?压在中俄边境线上,镇守中国的东大门;百年口岸,雄关如铁;几度风雨,岿然不动。小镇繁荣过,有多繁荣?1903年东清国际铁路开通,从沙俄远东始发站海参崴算起,芬河是第五站,小镇的乳名就叫五站。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是芬河镇的鼎盛时期,人口五十多万,夏季跑崴子的老客只能住宿在街上临时搭建的芦苇席棚子,席棚蜿蜒接续几百米,像前几年地震区域的避震棚。我的一位祖辈当年从山东来芬河镇,越界跑崴子做买卖,发了大财。当地史志记载:芬河镇当时号称“旗镇”,一到圣诞节、元旦、春节等节日,各国领事馆,侨民会、侨民住宅都要升起本国*旗国**,二、三十年代的芬河镇像是奥运会招展着万*旗国**。据统计曾经有过五十六面异*旗国**在小镇上空飘扬,也曾是十里洋场。芬河镇虽小却是重镇,是对俄、对苏、对俄口岸。旧中国海关由英国人掌控,海关关长是英国爵士。老海关办公楼、关长官邸仍在,成为当地保护建筑,新中国建国后政府设立了海关、边防检查站、卫生检疫所、动植物检疫所、商品检验局、外运公司、铁路联运交接所等,都是中央直属的涉外单位,由省里派驻的军政委员会协调对外事务。军政委员会第一任主任行政11级,是一位老八路。抗美援朝期间这里是苏联援助的*用军**物资转运站,解放军总后勤部派驻了一支接收押运部队,番号22X,师级建制,第一任部队长1955年授大校军衔。小镇行政建制相当于地市级。这样一个边境口岸重镇占尽天时地利,应有尽有,还缺什么呢?好像还缺点啥。 二这个小镇是口岸重地, 反修前线,享受特供待遇,在短缺经济时期国家实行粮食统购统销按人定量,这里居民供应的粮油肉蛋标准要比内地高出很多。小镇山清水秀,身为国门,备受宠幸,还缺什么呢,当地人总觉得缺点啥……故事从这里开始了。1968年12月的一天,一列由省城出发的绿皮列车驶出,向东,向东,一直向东驶去。一节车厢里坐着17位年轻男女,一半人戴着眼镜,用当时的话来说是“臭老九”。他们有的看书,有的打瞌睡,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在欣赏这节日式老车厢:车窗、窗框、护壁板精工细作,核桃楸子木材优美的纹络,是大自然的神来之笔;高靠背卡座把旅客相隔,让人有一种私密感;护壁板上精美的几何棱线,山花云卷浮雕犹存当年的高雅。大家都有些忐忑、担心和希冀。因为初涉世事的大学生心地单纯,脸皮很薄,心理活动往往是掩饰不住的。这些年轻大学生,来自全国各地。*革文**后集聚成堆的三届大学生,按当时的分配方针:面向边疆,面向农村,面向厂矿,面向基层。外省来的要按规定日期到省革委会人事领导小组报到。这些大学生被分配到到芬河镇。比起上山下乡,能到边境口岸就业还是很幸运的。芬河镇、口岸、反修第一线,究竟啥样?对他们来说都是未知数,大家心中无底。过了牡丹江市火车进入了山区,森林茂密,白雪皑皑,大坡陡峭,两台蒸汽机车前拉后推喘着粗气。车到了下城子车站停下了,过了半小时还没开的意思,大家以为车头累坏了需要休息。不一会从上一节车厢过来两名乘警,在车长的陪同下,查验旅客的车票和证件,每人都要出示边境居住证或边境通行证。这里是边防控制线,就要进入边防禁区了。后来才知道,边境禁区特别是芬河镇,几次清理人口,政治上有问题的居民,一律内迁移民。因而芬河镇竟然没有“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红彤彤地天下太平。大学生们掏出公安厅签发的边防通行证,有点紧张,有点兴奋还有点神秘感。停车将近一个小时火车又启动了。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奔波,大学生们都困了,在座位上打盹。一声汽笛长鸣,车终于到了终点站。下车一看芬河车站站舍是一座欧式建筑,高券窗雕花门,站舍前面一排高大的雪松,枝叶上挂满了白雪,像是电影里看到的圣诞树。从站台上到站舍要攀登几十级花岗岩台阶,台阶是精心雕琢的。站舍建在山坡上。大学生们背着行李下了车,见到两位军人举着接站牌子,高声喊着:欢迎大学生们!是军政委员会的军管干部来接站。两人自我介绍,一位是是22X部队政治处副主任老穆,另一位是苏干事。。大家背着行李卷跟着老穆出了车站,一路上步步爬坡,沿途的行人像看大熊猫一样看着这群大学生。老穆说我们去国际旅行社宾馆。一路上大家东张西望。火车站迎面是苏军解放芬河纪念塔,塔前摆放着铁皮制作的彩色花圈,缎带上是俄文。学外语的大学生华严翻译说是“永垂不朽”。再往上走看到挂着牌子的海关大楼、商检、外运大楼。周边都是造型漂亮的欧式建筑,还有一座教堂。往左一拐国旅宾馆就到了。一位学建筑的大学生章克文说这里的建筑真洋气、真漂亮。苏干事说这才哪到哪呀,等我带你们参观市容,芬河镇好像是欧洲的一个小山城。国旅宾馆是一座两层的小洋楼,外墙粉刷着黄白相间的涂料,很是洋气。苏干事按名单分配房间,两人一间,四个女生住楼上, 苏干事陪同大家同吃同住。大学生们鞍马劳顿,苏干事第二天安排休息,带着大家参观市容。从国旅宾馆沿着坡道往上走,一路上多是华美的欧式建筑,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大楼是一座三层的米黄色建筑,由于是建在山坡上,高高的石头砌筑的土挡,合围成一个长方形大院落。土挡上面伫立着铸铁编花栅栏。苏干事说这个大院旧中国时期是苏联中学,解放后做了我们部队的兵营。兵营对面的一座灰色三层楼更气派,依旧是石头砌筑的土挡,土挡上面是高高的木板杖子,把大楼的院落封闭得严严实实。苏干事说这是军政委员会,现在是军管会。曾是俄国领事馆,正面女儿墙上有“1903”的字样,表明建筑年代。苏干事带我们踏石阶走进院子里。真是别有洞天。大楼左面是一个花园,右面依山砌筑的土挡上开了一个门,里面是隧道式冷库、菜窖,后面是车库。院子里高高的杨树松树绿荫庇护,环境优雅又安全。苏干事领我们进楼里面参观。一楼右面是厨房、餐厅。左面是大会议室,后面是几套单元式住宅,应该是领事馆官员们的住处。二楼左面是办公区,大厅正中间有一台台球案子。四周的墙面围着深色木质雕花护壁板,各个房间都是深色雕花屋门。房门都关着,大家正在办公。二楼的右翼和左翼对称。各办公室的门都关着。我们一行悄无声息地参观,这么肃穆的气氛让大家紧张。出了军政委员会大楼沿坡上行,右面一座更华美的粉刷彩色涂料洋楼伫立在道边,房檐下有一排洋人雕像,实际上是房檐的托板,苏干事说当地人叫“人头楼”。大院门口站着两名哨兵,苏干事说这里是我们部队机关。哨兵向苏干事敬礼。我们没有进部队大院继续上行。人头楼左面有一座小洋楼,苏干事说这是日军占领期间的特务机关。沿着大街右转前行是一片各式各样的俄式平房。造型各异,都有小院子,还有一座“木刻楞”平房(即墙面用圆木隼卯衔接而成)。院里种着各色蔬菜。苏干事说这些都是铁路职工住宅。芬河铁路号称“铁半城”,有上百座欧式楼房、平房。学建筑的大学生章克文问:哪里还有俄式成片的房子呀?苏干事说快开午饭了,我领你们去看看铁路的大白楼吧。当年周总理去苏联访问,曾在大白楼下榻。往西走是步步下坡。大约20多分钟,来到了大白楼。这座楼刷的白色涂料,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大白楼正立面最显眼处是一个外走廊,有六根柯林斯柱子支起帐篷顶屋面。大白楼是一个圈楼,楼栋中间是天井,天井里面有丁香树和花坛。这里现在是铁路地区办公地和员工宿舍。回来的路上有一座小洋楼造型奇特,是挂在峭壁上的,当街的正面是一层,开着入户门,背面是两层,向下延伸一层,像是前面一层的地下室,只有窗户没有门。章克文有一部135海鸥牌照相机,把一路上的俄式建筑都拍照了。章克文跟我说当初分配到这个小地方很失望。想象一定是个又土又破的乡镇。今天走马观花地一看,真是别有洞天。我是学城市规划的。就在这里扎根不走了。其实苏干事带领大家游览市容也是展现芬河的美,生怕“老九”走人。三从第三天起办学习班,领导接见,有关部门的干部介绍芬河镇的情况,传达有关文件,学习“毛选”有关知识分子同工农兵相结合的文章。每天上午学习,下午苏干事领着大学生们参观各外事单位,还访问了边防部队。第一天参观外事部门,铁路站区站舍旁有一座俄式洋房,是苏联驻中国铁路联运交接所。有4位苏联女员工,白白的,胖胖的,高高的,头戴铁路制式帽子,身穿着貂皮大衣或呢子大衣,下身着绿色的铁路制式厚呢子裙,苏联女人冬季也不穿棉裤,大家觉得稀奇。她们正在站台上散步。学外语的华严和沈俊芳上前搭讪。大学生们兴趣盎然地在旁边观看。苏干事提醒道多看少说吧,言多有失呀。一会苏联火车进站了,黄色的内燃机车挂着一节墨绿色的车厢,车体上镶嵌着苏联国徽。苏干事说这是交接所员工交接班的通勤车。当时中国都是黑色的蒸汽机车,大学生头一次看到苏联火车,觉得新鲜。苏干事说苏联铁路是宽轨,轨距1520CM,中国是标准轨距1435MM,苏联火车车厢比中国的宽一些。车停稳后我方海关、边检、卫生检疫、动植物检疫人员登车检查。苏干事介绍说:边检查验进出境人员护照,海关检查物品,卫生检疫官员查验黄皮书,就是伤寒、鼠疫等传染病免疫证书,动植检检疫官员查验动植物活体和产品,防止境外带入病菌、昆虫等。你们知道吗?境外的水果、花卉,皮毛制品、肉制品都在检验范围、各路检察人员都戴着嵌有国徽帽徽的帽子,穿着职业装,庄严、神气。大学生们都很羡慕。车上下来的有苏联员工也有中国员工。苏干事说我方在苏联边境小镇波格拉尼奇内也有一个交接所,我方铁路员工和外运公司的工作人员进出境和苏方同乘苏方的通勤车。第二天上午苏干事带领大家参观边防哨所。汾河镇最高的山海拔883.1米。山顶上有一个哨所,驻着一个班边防战士。大学生们攀爬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哨所,女生累得直喘。事先电话联系好了,士兵列队欢迎。大家先到20多米高的观察瞭望塔,用高倍望远镜观察苏联境内,村庄、农田、农业机械、汽车、农夫、骏马和狗,边境巡逻的边防军士兵尽收眼底。大家看得很兴奋。这时刘班长喊大家下来吃饭。在哨所的饭堂里,桌子上摆了一大盆大米饭,一大盆山鸡粉条炖蘑菇。刘班长说就一个菜,可是山珍——猴头蘑。他指着窗外的松树说:同学们看到了吗?猴头就长在松树的枝丫上,而且是两棵树对称着长。东面一棵树上有,临近的西面树上也会有。这里猴头蘑很多,我们经常吃。山鸡是下夹子捉的。大家听呆了,山鸡炖猴头真鲜真香呀,不愧称为山珍野味。吃完饭准备下山,章克文掏出照相机要拍照,刘班长连忙制止说这里不允许拍照,哨所是重要军事设施,另外朝苏联境内照相,被苏军发现会提抗议的。苏干事说中苏双方有协议,不准向对方射击、拍照。苏干事带领大家一系列的参观,目的是让大学生热爱边境小镇,把根扎住。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可谓用心良苦。到目前为止学建筑的章克文、学外语的华严、沈军、想当兵的洪钧大概是不想走了。 四学习班办了一周,大学生之间都熟悉了。上海交大分配来一男一女,男生叫黎明,女生叫吴茵,都是南方人,这几天黎明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真冷!吴茵骂黎明道:东北能不冷吗?“港都”!苏干事是上海人,笑着翻译,“港都”是上海话,就是傻瓜的意思。中国政法大学分配来的一名高个子男生洪均,山东农村人,目标是争取分配到边防检查站,入伍当兵。两位男生华严、沈军,吉林大学英语系毕业,第二外语修的俄语,个人意向是去外运公司或铁路交接所,出国工作。北京外贸学院毕业的白克田想到外贸公司搞业务……大家都在编织美丽的梦幻。领导说: 你们要服从分配,到艰苦的环境去锻炼成长。大家一听,心里又忐忑起来。学习班结束,离开了国旅宾馆,十三位男生搬到了军政委员会一楼大会议室改成的宿舍,大通铺,每人一个褥子宽的铺位。大家起名叫“光棍委员会”。女生住到服务局旅社,给她们包了两个房间。在选择铺位的小事上,也看出了亲疏。男宿舍选了一位舍长万库,他是省属大学数学系毕业的,在校时是学生会干部。等待分配期间,大家的猜测,分析,估计,争取都在内心打起了小算盘,彼此间矛盾开始萌芽了。曾跟苏干事住一个房间的的万库,俨然成为了苏干事的朋友,大学生们都跟万库探听分配信息.万库故作深沉,说到时候就知道了,其实连苏干事都一无所知。有的大学生竟然向家里求助,千方百计寻找接洽的关系,挖掘后门,大家都觉得到了决定前途命运的时刻,每天在煎熬中度日。一周之后军管会召集大学生开会,宣布分配方案。在会议室里大学生们静静地坐着,大气不敢出。先是领导做动员讲话,最后宣布分配方案:去向有新屯大队、建设大队、寒葱河大队、南寒大队、二道岗子大队、东街大队、反修大队,然后宣布分配名单,一听全傻眼了,心凉了。都要赶到乡下去,堂堂的大学生分配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没什么区别呀。这时才明白会议开始领导动员报告的潜台词。大学生们知道,当时的分配方针是“四个面向——农村、厂矿、边疆、少数民族地区”,大学生理应到最艰苦的地方去。芬河镇各单位求贤若渴的热盼,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上文提到的问题:尽享天时地利的芬河镇缺什么?缺的是人才、是年轻的大学生。各涉外单位都是中直单位,中层以上干部大多是建国前的老资格,基层干部最高学历是中专、高中。知识分子集中的镇中学,只有十来名教师是师范学校毕业的中专生,而且都到了中老年。芬河镇缺什么就不言而喻了。大学生们提出,来时没有做好御寒和下乡的准备,要求回家补充棉衣棉鞋皮帽子等装备,眼看要过春节了。领导同意了大家的要求:放假半个月。第二天大学生们纷纷登上火车,各奔他乡。“光棍委员会”没了往日的喧闹,军政委员会大楼静下来了。乡亲们对大学生的离去,感到有点失落。光棍委员会关门了。其实大学生们没有全走,师范大学毕业的一对全勇和对象东君留在反修大队过年。反修大队以前叫毛子屯,紧挨着芬河镇,旧时是俄侨聚居养奶牛的小村子,俄国十月革命之后,一些白俄*亡流**到中国,有些人留在了芬河镇,为的是能遥望家乡,感受故国吹来的暖风。反修大队比起其他大队条件要好,村里都是俄国人留下的木板洋房,还有原木榫卯咬合的“木刻楞”。家家都有大院落,院子里种有沙果、樱桃等果树和香气袭人的紫丁香。*革文**中侨民大部分去了澳大利亚和苏联西伯利亚,房子都贱卖给芬河镇的老户。领导说不回家过年的就分配到反修大队。于是全勇、东君和另外两名大学生王雨琴、凌晨就留下了,分别住到了老乡家。这年的大年初一,生产队安排四位大学生把生产队队部门前的粪堆清运到村外的粪场。大学生心里很不情愿,表面上又装得积极乐观,拿着洋镐、铁锹干了起来。粪堆被积雪和各家倒出的泔水冻成了一个大坟丘,一镐头刨下去溅起的粪渣滓直往脸上溅,一不小心就会入口,让你尝尝农家肥的“有机”滋味。大学生正在出工不出力地刨粪,想象着家中过年的热闹情景,有些无聊还有些伤感。忽闻声音嘈杂,由远及近,扭头一看是一群人在追赶围堵一头狍子,狍子像鹿又像羊,大学生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可爱的小生灵,扔下锹镐加入了捉狍子的人群。狍子无路可逃,闯进了一家院子,堂屋的门开着,狍子成了不速之客,窜进屋跳上炕。人们以为这下笃定瓮中捉鳖了,走投无路的狍子一头向玻璃窗撞去,玻璃粉碎,窗棂折断,跳到院子里逃之夭夭,狍子头顶的犄角真是利器。大家十分惋惜,一顿狍子肉大餐一溜烟地消在村外的山林中,窗棂的断茬上只留下了几撮黄色的粗毛。队长宣布收工,当场给大学生每人记10个工分,算是过年的红包。平时每天晚上都要在队部评“大寨工分”,自报公议,弄得大学生们怨气十足堵心赌气。平时大学生的工分男生7、8分,女生4、5分。那时一个工分也就1角钱。每晚都要评到十来点钟,干了一天活,又累又困,当地人开会只有队长站着,社员或坐在炕上,或蹲在条凳上(这种蹲法真奇怪)。有一回一个蹲在板凳上的男社员睡着了一头栽在地上,大家哄堂大笑,赶走了困倦。大学生就这样过了一个“革命化”春节。 晚上全勇、东君、凌晨、王雨琴四个大学生在房东家吃年夜饭。我们跟房东徐大叔说起了白天捉狍子的事情。他说镇上常有野兽出没。去年的一天晚上有个人去铁路俱乐部看电影,在大街上被一头袍子撞个满怀,摔伤了头。一说到野兽,我说前几天在街上看到猎户卖野猪肉,黑熊肉。徐大叔说还有卖老虎肉的呢。前年在青年点民兵用冲锋枪打死一头老虎。老虎中枪后从屋顶越了过去摔死。很多人都吃到了虎肉。徐大婶说开饭了,端上来4个菜,摆在炕桌上。大学生献出从家里带来的“美食”,哈尔滨的里道斯红肠,花生粘,蚕豆,四川腊肉等。农家的年饭以素食为主,各家养的猪羊鸡鸭都被做当“资本主义尾巴”割掉了。也好,那时候人们不知“三高”为何物,更不用吃药降三高。全勇和凌晨坐在炕头上,同房东徐大叔捏起了小酒盅,喝的竟然是当场用医用酒精勾兑的白酒,喝一口嗓子、食道火辣辣,像是着了火。东君和王雨琴早早离席回住处烧炕,她俩住在一间没安玻璃的生产队木工房里,窗户用草帘子遮挡。对面屋停着一口白茬棺材,两位女生宛如住在炼狱。全勇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徐大叔东屋自己住处的。第二天房东的闺女到处找鞋,原来是被全勇穿了回去。43码的大脚,怎么塞进36码的小鞋,至今是个谜。此事成为大家的一段笑谈趣事。王雨琴和凌晨是恋人,不久被调回东宁县。凌晨后来当了县长,这是后话。 五正月十五之后回家的一些大学生陆陆续续回来了.有几位过了二月二还泥牛入海无消息。军管会组织组接到了几份商调信,有的人干脆放弃工作关系自动离职。一起分配来的17名大学生走了7人。由于*革文**大学停止招生,大学生成了凤毛麟角,找工作很容易,很多单位都开门招贤纳士。这时候又到了一个时间节点。中苏7600公里的边境线如一条长弓,时间到了1969年3月,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双方“会挽雕弓如满月”,终于在3月2日苏军射出了邪恶的箭镞,发生了中苏边境冲突——著名的珍宝岛事件,。一时芬河的紧张空气划一根火柴能点着。*战野**军成建制地开来,在纵深战线布局,边防部队在一线驻防,严阵以待。据说当时的战略方针是把敌人放进来打。芬河镇辖26公里边境线,*界无**河之隔,无峻岭之险。一道百十米宽的防火道无一点遮蔽,一条国际铁路直通我国腹地。芬河势如累卵。在这种严峻形势下,全镇*党**政军民枕戈待旦。军政委员会干部中的基干民兵都到单位值班,配发了*器武**。大学生们又奉召回到了“光棍委员会”,昼夜值守。全勇和万库、洪钧、白克田、沈军四位大学生,由全勇带队,(由于全勇春节坚守岗位,被视为骨干而暂露头角)奉命押送档案转移到海林县深山老林的“小三线”。4位大学生配发了手枪和*榴弹手**,领导交代如果有敌特劫持就炸毁档案。下午几十个档案箱子装上了开往牡丹江市列车的行李车。四个大学生在行李车里警戒看守。三月初山区仍是残冬季节,行李车里面没有暖气,大家冻得像是得了“渐冻症”,越来越冷,只好在行李车里跑跳取暖。火车在山路上喘着粗气爬行,到牡丹江火车站已经是万家灯火。幸好接应的卡车已经在站台上等候,有军人押车,大学生得以解脱,到旅馆里靠在暖气包上“解冻”,像是缓冻梨。就着开水咸菜疙瘩吃机关食堂给带的“战备干粮”——山东大煎饼。全勇让大家把*榴弹手**、手枪放在一起保管,留下三人看守,一人去买返程火车票。这一宿大家都不敢睡实,怕有坏人来劫持*器武**。第二天回到芬河,南方人白克田、沈军得了重感冒,高烧不退,转院到牡丹江市医治。出院后回南方休养,再也无归期,大学生减员剩了8人。珍宝岛事件后敌我双方都做了最大的克制,一时“东线无战事”,到了夏季芬河也解除了战备状态,进入寻常岁月。但是敌方的情报、侦查、渗透,双方的明争暗斗仍未停歇。有这么一个离奇的案例:一个边境山村老王头清晨到院子里去取柴禾,发现原来躺在地上的梯子竖了起来,搭在山墙的天棚入口,爬上去一看,一个男子蜷缩在天棚里面的草堆上睡觉,老王吓得大声问干什么的?那个男人窜起来一脚踹倒梯子,从三四米高处跳下来飞奔而去。老王报告了生产队长。层层报告给公安局和边防部队,经证实此不速之客正是公安部门和边防部队正在抓捕的敌国特务。后来全勇被派往省城参观“反谍报展览”。这是一个秘密的内部展出,讲解员都是穿便衣的女兵。展览的外国谍报工具和案例令人触目惊心。特工用的微缩胶卷,像书页上的标点符号,粘在页面的字里行间很难发现。我国某地边境地区,常有敌方特工趁着大雪天穿上白色伪装衣,滑雪进入我境内,爬上电杆把两枚钢针插入电话线的橡胶包皮内, 钢针连着导线,导线在电线杆的裂缝里伪装好,导线的另一头链接*听窃**录音装置,埋进雪地里。隔一段时间特工把录音机带取回,听录音筛取有价值的情报。全勇看得眼花缭乱。展览不准记录全勇就使劲记下,回去向有关部门汇报。这一段经历为全勇以后的工作埋下了因缘。 六大学生们又回到原来的乡下生产队,当起了新社员。身份没变,地位却提高了。面对国内外的严峻形势,上级要求尽快彻底清理“阶级队伍”,边境地区的“问题人员”一律甄别,或往内地迁移,或结案解除监管。反修大队有一名“苏修特嫌”李沙沙,此人是中俄混血儿,俗称二毛子,人不起眼却颇有来历。*革文**前他经常夸耀,外祖父是沙俄海军上将高尔察克的马弁。十月革命胜利后,高尔察克叛乱,建立了西伯利亚政府,成为协约国干涉苏俄的白卫军总首领,1919年苏联红军击溃白卫军,俘获、处决了高尔察克。李沙沙并不知道高尔察克是何许人也,只知道他外祖父逃到远东辗转到了芬河镇,在毛子屯的远房亲戚家落脚。不想从俄国带来的一袋子卢布成了废纸,苏维埃政权发行了新货币。外祖父一下成了一文不名的穷光蛋,只好在芬河镇蛰伏下来。随行的独生女太胖,绰号小母牛,又穷又丑只好待字闺中做剩女。父亲死后亲戚把她许配给村里的李牛倌,转年李沙沙降生。后来李牛倌上山放牛被狗熊当做点心,啃掉半边脸,回家到就死了。沙沙母亲悲愤交加也早亡,李沙沙成了孤儿,吃村里百家饭长大,无人管教,偷鸡摸狗成了小混混,“屯不错”。*革文**清理阶级队伍,有人揭发说他和苏军有联系,“递送情报”。这样一个“铁证如山”的特务为啥迟迟没有定案?军政委员会和反修大队把这个案子的甄别结案任务交给了四个大学生。经过四人研究,先从看案卷入手。和苏军接触确有其事。李沙沙经常到边境线一带去采蘑菇木耳,离国境线越近越人迹罕至,山货越多。国境线那一条几何意义的线段,肉眼看不见。国境线两侧的巡逻小道,是两条永不重合的平行线,是两国的边防军人用双脚踏出来的实际控制线。李沙沙采摘山货有时候能见到巡逻小道上的苏联边防军。俄语是李沙沙的母语,忍不住要和苏军巡逻兵打招呼、搭讪。时间长了熟悉了几个士兵,当时苏联的*华反**宣传说中国人吃不上饭,穿不上裤子。一个熟悉的士兵格里高利问李沙沙有裤子穿吗?李沙沙说眼看入冬了还真没有好棉裤。士兵说我送你一条,条件是你给我弄一瓶“沃德嘎”(伏特加)。俄罗斯人大多嗜酒如命,苏联当时正在掀起限酒运动,一个大头兵只能望酒兴叹望梅止渴。李沙沙也没当回事,以为格里高利随口说说。几天后又遇到了格里高利,对李沙沙说我给弄了一条棉裤,放在O字界碑我国一侧,你去取吧。李沙沙将信将疑,到界碑跟前一看果然有一条棉裤。便伸手拿了过来,但双脚没有越界,这是长期受边境教育养成的自觉习惯。李沙沙还挺讲信用,第二天送去一瓶“一元糠麸”散装白酒,他不想断了这条交易路子,中苏友好时期边民在边界线两侧易货是常事。他拿回的裤子是一条崭新的军服厚毡裤,穿上到处显摆,说是苏联亲戚送给他的,却没有想到是通过什么途径得来的而自圆其说。全村的老百姓一直把他当小混混看待,觉得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都有可能,也都无所谓。上世纪50年代末中苏关系交恶,到了*革文**期间清理阶级队伍,这件事就成了大案要案。军管会立刻把他拘捕。审问的口供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在案卷上摘录几句:问:你的接头人是谁?答:尼马彼洛夫。问:送了多少情报?答:最多的时候半麻袋。少的时候也有一土篮子。问:你都送过什么情报?答: 山货。问:“山货”是情报代号吗?答:是。问:怎么交接?答:放在界碑下面。侦查人员多次审问就是这一套,认定李沙沙有精神病,放回村里监管,由生产队革委会治安主任继续审理。沙沙口供内容编得更离奇。只是接头人变成:日尼美。四位大学生接过了这个离奇的案子。沙沙一看是有知识的大学生,流着眼泪说,我哪里是什么苏修特务,平时当官的不拿我当人看,审讯的时候又把我打得半死,只好瞎编一通。按着我爹的成分我是牛倌成分。沙沙交代:接头人“尼马彼洛夫”,是骂审讯人员“你*逼妈**……”“日尼美”,是骂生产队治安主任“*你日**妹”。情报代号“山货”就是木耳、蘑菇、蕨菜、榛子……流氓会俄语,真治不了他。四位大学生经过认真分析研究,有两种意见:全勇认为这就是一个人为制造的闹剧,子虚乌有的冤假错案,万库认为和苏军士兵交易是叛国行为。双方争论得面红耳赤,最后全勇、洪钧、东君的意见三比一获胜,万库只好服从,但是要求在上报的结案报告中,附上他的意见。最后上级单位同意了他们的结案报告,李沙沙成了雇农。经过此次炼狱,李沙沙脱胎换骨,成了好人。到八十年代,中苏边境贸易热,李沙沙成为炙手可热的翻译,进出境如履平地,后来自己开了对苏贸易公司,发财成了土豪。四位大学生结了此案得到了锻炼,增长了才干。此时军政委员会和军管会先后都撤销,成立了芬河市,洪钧被分配到市公安局,全勇分配到外事处,东君分配到文化局,师范学院数学系毕业的万库自愿到市立第一中学任教。 七 一晃八年过去了,沧桑巨变,*革文**结束了,针对苏联的反修斗争偃旗息鼓了。经过大浪淘沙,当初的17位大学生留在芬河市的剩了7位,都已人到中年。洪钧当了市公安局政保科科长,负责国家安全工作; 全勇当了外事处外事科科长,每天和口岸涉外部门打交道;东君转到市文联任秘书长,负责全市的文艺创作和文学青年培养。万库当了第一中学副校长。前面提过一笔的华严当了外运公司的翻译,天天出境,沈军分到商检局,也是出国工作。女生林知懂分在卫生检疫所,战旗在动植物检疫所。二人结为夫妻。全勇和东君膝下娇儿成双,洪钧入赘进了驻军师政委的家门,只有万库和家乡的阿妹鹊桥难度,鸿雁传情。总之大学生都成为了业务骨干,小家庭幸福美满。全勇和洪钧常有工作交集。全勇每天听取外事部门和出国人员的工作汇报。那时在一些人的头脑中阶级斗争反修斗争的惯性思维还有残存,对苏方的举动、动向保持高度警惕,甚至有些神经过敏。全勇对听取的外事人员汇报都要细细梳理、分类总结,写成简报向上级和市委常委汇报,我方的外事活动、表态都要制定口径,形成方案,层层报批,所谓外事无小事,事事通天。国际铁路线边境接轨处3号隧道口发现了一个纸包,雪地上有一行清晰的脚印。是回国的我方员工在火车上看到的。不知纸包里包的啥东西,脚印是什么人留下的。层层汇报到外事处和公安局。市里主管领导非常重视,怀疑是苏方搞的啥名堂,打算立即向上级汇报,请专家来现场鉴定。全勇联想到上次参观反谍报展览和以后看过的反特书籍,觉得纸包和脚印出现在边境线的敏感地段虽然不寻常,但敌特明目张胆地搞名堂不太可能。他劝领导不要马上向上级汇报,待侦查之后再说。全勇约上洪钧和铁路地区公安段的刘主任一起去那里勘察。到了3号隧道附近,先仔细看雪地上那一串脚印,洪钧用尺量了脚印说是43码的大头鞋,还有模模糊糊的品牌,刘主任看了品牌说这是铁路发的工装大头鞋。是朝境外方向。三人走到隧道口,全勇用一根树枝把那个纸包挑了过来,是用俄文报纸包的。洪钧说看这重量里面肯定没有爆炸物,刘主任说是送的情报?全勇想起来李莎莎“送情报”的笑话,说:我看不像。他把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摞叠的整整齐齐的大煎饼。刘主任说你们看到铁道边挂在立柱上的小木箱了吗?那是巡道工巡道到此处把工号牌放进去,表示某日某人巡道至此。目的是防止巡道工偷懒。至于俄文报纸是怎么回事,就得回去调查巡道班。三人乘上轨道“轱辘码子”,压起驱动杆,轱辘马子飞快地行驶,一会就到了站区。停下车三人去了工务段巡道班,班长说昨天是巡道工小李的班,我去把他叫过来。小李来了说明了情况。他说:巡道到3号隧道就到头了,再往前就是国界接轨处。这时我感觉饿了,掏出大煎饼想吃几口,没想到一阵大风把煎饼刮到隧道里,大家都知道隧道有“烟囱效应”,刮往洞里的风吸力很大。我怕越界没敢去取回,就饿着肚子回来了。俄文报纸是交接所苏方员工扔到门口垃圾箱的,我正在学俄语,就捡了回来,用报纸包上煎饼。三人向领导汇报了情况,此案就此结案。 又一件突发的涉外事件让大学生们亲身涉猎,并和领导发生了碰撞。林知懂和战旗突然失踪了,一大早出门一夜未归,第二天没有上班。在山林里见过他俩的人说,是朝着边境方向走去。市委马上召集有关部门开紧急会议,涉事单位的领导、公安局、外事处的领导到会,全勇、洪钧也被吸收参加会议。先听取两个检疫所的汇报,得知两个人平时表现良好,录用之前进行过严格的政治审查,只是林知懂的父亲是留苏专家,*革文**中被怀疑为苏修特务受过批斗关押,*革文**结束后已经彻底平反恢复名誉。战旗的父母都是工人,根红苗正,但是有亲戚在苏联定居的海外关系。主管外事的市委副书记最后定调:不排除二人叛国投敌的可能性,先设定问题严重,然后慢慢抽丝剥茧求证,万万不可麻痹大意,不然出了问题谁也负不起责任。当场指定全勇、洪钧写情况简报分别向上级外事口、公安口汇报。全勇和洪钧小声商量了一阵,先后发言,主张先找人再视情况汇报。如果是一场虚惊,省里会怎么看?传到兄弟市县也丢人不起。大家沉默了一阵,市长说:先动员市里所有力量寻人。弄清情况再说,也有可能是迷路或遭遇猛兽,山上狗熊、野猪、狼群出没,不排除这种可能,市委书记同意。当即成立了寻人指挥部。散会后立即动员人力,分配片段,搜山开始了。五位大学生放下了工作,组成了搜寻小队,万库还带了十多名高年级男生参加搜寻。全勇背上了便携式电台,可以和家里的留守人员实时通话,洪钧带的设备更高级,是便携式电话机,两条导线前端的钢针插到电话线上可以和上级部门通话,保密性比无线电台要好。大家还带了干粮、急救药品,以防林、战二人受伤应急。全勇每年都参加边界踏查,熟悉边境线一带,带着小分队沿边境线重点搜寻,下午在塔头墩子湿地发现了一只手套,全勇一看知道是检验人员配发的制式手套,看手套大小应该是战旗遗失的。天色过午,万库带领学生们回去。四位大学生吃了几口干粮,喝了些山泉水,继续搜寻,眼看天黑了,只好无功而返。回到市委汇报,得知全市大搜寻也无线索。第二天继续像蓖头发一样地毯式搜寻。第三天也无消息。市委准备明天向省里汇报。没想到早晨6点钟,苏联边防军升旗要求会晤。苏联远东时区时差比我方早两个小时。当时两国边防部门没有热线联系,会晤靠升旗通知对方。边防部队通知市委,会晤有可能与林知懂战旗失踪有关。要求市里出一位了解林知懂和战旗情况的人配合。市委指定懂俄语的全勇参加,让他穿上军服,以边防军人的身份参加会晤。会晤在边境线苏方的会晤室举行。会晤室在边境线两侧,一国一座,轮流使用,像三八线朝韩会晤一样。参加会晤的我方人员的吉普车车头插着*旗国**,沿着会晤路开到边界线,下车走向苏方会晤室,苏边防人员出门迎接,双方握手致意。进屋一看林知懂和战旗坐在里面,面色苍白,奄奄一息,见到我们林知懂失声痛哭,战旗热泪盈眶。苏方说二人绝食三天了,生命垂危,交由我方带回。并认定是误入苏联国土,指责我方边境管理不严,提出抗议。所谓抗议双方都是外交惯例官样文章,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我方把二人扶上车,直接送医院。洪钧派便衣警察监护。事情经过是这样:秋天正是采摘山货的好季节。一个周日,林知懂和战旗小两口背上筐篓去采集木耳蘑菇,想让上海的家人们尝尝野生的纯绿色山珍。边界线一带人迹罕至,山货资源自然丰富。两人由于是涉外单位的干部,和外事、边境管理部门熟络(边境管理由外事处边境科负责),自然就少了些对边境管理的敬畏。一路穿塔头湿地,钻树林草莽,战旗突发奇想说,听说附近有当年日军留下的军事工事,咱俩顺道去看看。两人寻找了一会找到了,山坡上有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口。战旗往里看了看想深入一探究竟,林知懂说怪害怕的以后带个电筒再来探秘。由于秋旱蘑菇木耳没有想象的那么多,他俩就一直向纵深寻寻觅觅,不想越走越远,直到两个苏联边防军士兵用枪指着他们,大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二人才意识到:不好,越界了,误入苏联。二人被拘押、审问。苏军经过详细审问,又找来苏方每天到芬河口岸工作的人员辨认,他们都认识林董和战旗,确认不是情报人员。也就平常处理,通知我方领人。其实边境上越界事件常有,不仅人员越界,牲畜也常常出国溜达,双方都见怪不怪了。八全勇被吸收参加了一项特殊工作。由于他每天听取出国人员汇报,把情况整理写成简报向有关部门汇报。上级觉得他有这方面的经验和灵感,便吸收他参加“某研究所的调研工作。实际上就是反谍和反情报工作。这项工作需要敏锐的感知力和分析、比对、联想、综合的能力。上级指示芬河某部门在边境前沿设立监听点。监听对方的无线电信号。监视对面架设的一个像大喇叭一样的东西,专家说应该是*听窃**器。芬河某单位在边境线一个隐蔽的地方砌了一个小房子,房子里安装了*听设监备**,由后来分配到芬河市工作的俄语系毕业的刘保国、李友林每天去值班收听、录音。全勇负责把他俩收听到翻译过来的资料分析整理上报。那时候两国关系敌对,互相的情报战必不可少。中苏两国关系缓解后,芬河市的这项工作也停止了。这项工作全勇一直干了好几年,蛮有兴趣。全勇出差路过沈阳,某研究所的领导都要到车站见一面,送一些礼品、食品。有一次他们趁全勇随领导到省城开会,特意安排了一天时间在太阳岛座谈宴请,饭后请我们乘冲锋艇在江上游览。冲锋艇是战时冲锋的小艇,艇尾的发动机马力很大,速度极快,全勇那天是抱着儿子去的,在极速行驶的小艇里溅了一身水,现在想想还后怕。那是抱着儿子呀。九好奇心激发着人们去探索,去追求,去发现。很多科学发现最初都源于好奇心,继而产生创新冲动。牛顿发现万有引力是在苹果树下躺着望天,树上掉下一个苹果引发了他的好奇心,继而勾起了研究冲动,继而专心探究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好奇心引导着小镇上的大学生们去探秘。战旗和林知懂上次误入苏联边境,途中发现的那个山洞,里面究竟有什么?是干什么用的?是自然山洞吗?为什么还有铁栅栏门?询问当地老人曾爷爷,他说那是个鬼洞,有人进去过,里面有戴着眼镜的鬼,那人差点死到里头。老人说的这么阴森恐怖,越激发了大家的好奇心和探险的冲动。经过商量战旗、全勇、洪军三人不顾林知懂的劝阻,利用五一假期踏上了探险*途征**。这次出行他们做了充分准备,带着手电筒、刀具、干粮,还有一行军壶白酒。洪军戴上了手枪。为了抄近路三人走的是湿地。湿地里年深日久的塔头墩子绿色的草叶和黑色的根系盘根错节,如一个个梅花桩,三人踩着塔头墩子跳来跳去,像是武术练功。战旗一不小心从塔头墩子上滑落跌倒,裤子湿透了。他撑开两臂往起站,手从淤泥里抓出一件东西,用水洗涮干净,原来是一只烟袋,尺把长的黄铜烟袋杆和烟袋锅生了一层绿色的铜锈,汉白玉的烟袋嘴完好无损。战旗用手撸烟袋杆上的铜锈,全勇一把夺了过来,说铜锈是是硫酸铜有毒,不能用手撸。全勇捏着烟袋嘴掏出*首匕**一点点地刮掉铜锈,又在地上细细地摩擦,铜锈清除干净,仔细辨认了一下,烟袋杆上还有镌刻的模模糊糊的字迹。三人说应该是古董,战旗装进背包里继续前行。出了湿地是一片桦树林。白色的树皮细腻柔软,撕下一块手感如捋绸缎,可以钉成小本子。全勇有一个桦树皮本子,封面写着《白桦诗集》。高高的白桦树已经吐出绿色的嫩叶,像一支支描画蓝天的大笔。往白桦林里面走了十几米,绿荫下有一块方方正正的撂荒地。地头有几把镐头、锄头,木柄已经腐烂。这一定是先民开荒种地的遗迹呀。洪军眼尖发现土里露出一个玻璃瓶子,扣出来一看里面有黑色的物品。洪军说这应该是大烟土。公安局有缉毒业务,洪军说的没错。后来查阅芬河史志,得知这里的先民有在山林里开荒种*片鸦**的记载。旧中国种*粟罂**也是违法的,只能在荒山野岭偷偷地种。*粟罂**成熟了用刀子割出白浆,就是大烟土。洪军说这东西我拿回去交给公安局。走出桦树林就看见山洞了。三人在洞口观察了一阵,全勇掏出打火机,点燃一块桦树皮用力扔进洞里,轰的一声爆炸了,三人早已躲开。白烟散尽全勇说这是沼气爆炸。曾爷爷说当年进到洞里的人差点死掉,应该是沼气中毒。锈蚀的铁栅栏门被沼气爆炸气浪冲倒,三人打开三支手电筒进洞探险。突然扑啦啦几只蝙蝠飞出,把大家吓了一跳。三人继续向前走,沿途有一些一弃物,钢盔、木柄腐烂的步枪、铝制饭盒子等等。洪军拿起来仔细辨认,说这枪是日本的三八大盖。洞里原有的一些设施都损坏了,看来是经过战火。再往前走发现一具骷髅,头骨上面双眼处贴着一幅眼镜。大家说这应该是战死的关东军士兵。洞里阴森森的,洞壁上往下滴水,落在地面的积水中,发出滴答、滴答、滴答的声音,平添了几分恐怖气氛。三人商量别往前走了,如果还有残留的沼气就糟糕了。三人出了山洞,奋力把倒下的铁栅栏门复位。又到桦树林里拖来一些倒伏的站干(站干就是站着的枯树,遇大风就会倒地),把山洞门严严实实地封好。踏上了归程。东君和林知懂在家里做了几个好菜,大家边吃边议论今天的探秘。这件事全勇一直记在心里。后来对山洞的好奇,引发了他工作中几件事情的开发。十时间是永动钟,是那样精准、公正、刻板、永不停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天地万物都随着时针的转动而运动、变化。时间如天道,天道酬勤。又过去了三年,全勇提拔为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洪钧提为公安局长。又过去两年,两人又面临着路考。上级拟提拔一位主管外事工作的副书记。大学生和其他中层干部中开始“暗选”,最后目光都聚焦在全勇和洪钧身上,像是舞台上的追光。全勇和洪军也心潮涌动。这当儿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洪钧新官上任大展宏图,组织局里的秀才起草了一个报告:《近几年边境治安和管理的经验与教训》上报市委、市政府和上级单位。受到好评。 另一件事是驻军师政委拜访了市委胡书记,据说还把胡书记在外地当兵的儿子调回当地驻军部队。师政委何许人也?洪钧的泰山大人。胡书记明白这件事意味不寻常。胡书记对全勇和洪钧这两个爱将难分伯仲不好取舍,这时省委*党**校要芬河市推荐一名后备干部参加为期半年的培训班,经市委常委讨论,学习机会落到了全勇头上。一个月后洪钧的市委副书记任命下达。全勇学习结束回到芬河市,胡书记请全勇喝了一顿大酒,作为退休前的告别,也有对提拔一事的致歉。全勇也请大学生们喝了一顿大酒是为万库践行。万库当了六年校长,高考录取前三年都是剃光头。为此万库立下军令状:目标是未来三年的这一届高中生高考五名进北京,二十名进省城,高考录取率提高百分之二十。这三年他把媳妇扔在老家,发誓高考不达标决不团聚,二是不达标就辞职向全市人民负荆请罪。结果三年过去高考升学率全地区名落孙山。万库是个性情中人,自觉无颜见江东父老,向市政府教委递交了辞呈。在这次同学饯行的酒桌上,万库捋着早生的华发,悲怆地对大家说:我不是轻易言败的人。告诉老同学们一个隐痛:由于多年两地生活,妻子由不满而失望而愤怒而绝情,已经提出离婚,而且怀了野种,我这次回家办理离婚手续。同学们安慰他说天涯何处无芳草?第一中学的教师队伍经过万库多年来的苦心经营,专业结构和水平正在发生变化,市政府下决心高薪引进人才,光明就在眼前。可是万库等不及了,举起酒瓶说:你们不知道我已经是肝癌晚期,来日无多啦。大家惊愕了,流泪了,豪饮了,是借酒浇愁吗?其实万库这些年来工作压力大,家庭不幸福,天天晚上借酒解闷浇愁啊。第二天万库只拎了一个小提包,把十多年积攒的家产都送给了更倌——一个老校工。悄悄地走了,从此音信皆无。当年的七名大学生又减员剩了六位。全勇又应邀到退休的市委胡书记家喝了一顿大酒。老书记对万库的黯然离去十分伤感。说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边境贸易兴起,芬河市经济飞速发展,可以说芬河市已经不缺钱了,缺的是知识是人才是优质教育。全市有头有脸有钱有势的家庭,孩子大多在外地读书……全勇听懂了老书记的潜台词。一周后芬河市出了一条大新闻,经过和东君商量全勇进入一中支教,这必然分散宣传部长的精力,这样是会影响提拔的,全勇在所不惜,一头扎到教育改革中,甚至把办公室都借给了一中。经过几个月的酝酿,全勇和教委的同志们共同研究,制定出芬河市教育改革方案。全勇在市委常委会上力推这个方案。市委市政府出台了引进高素质教师的政策,凡是合乎标准到芬河市学校任教的教师,提供一套具有永久居住权的住房,十年后产权归个人;安排家属和适龄子女工作;一次提供教研、实验课题经费5-20万元……全勇组织教委的职工奔赴各大城市招聘,栽下梧桐树,只待凤凰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一顿同学聚会豪饮之后,决定华严、沈军业余时间到一中兼课,教英语、俄语, 林知懂、战旗兼课数理化,全勇兼课高考班语文,东君组织专业、业余文学作者到校园,组织学生作文竞赛,办油印小报、出黑板报……经过一年的拼搏、恶补,苍天不负有心人,5名学生考进京津沪优质大学,28人考入省城一表院校。全勇在奖励大会上说,我们是站在万库校长那一代教师的肩膀上,才达到今天的高度。用老书记的话说是先吃了万库校长的一个馒头垫底,再吃才把肚子撑了起来……十一经过一系列的改革芬河市教育初见成效,进入上升轨道。文化事业还是个短腿。全勇头脑中开始高速运转。发展文化事业从哪里入手?他觉得应该先易后难。经过一段思考和论证,他勾勒出文化发展规划的蓝图,在市委常委会和市政府办公会上做了汇报,得到了市委和市政府的批准。全勇组建了一个文化振兴协调小组。协调小组决定利用现有资源开发发展。第一件事组建史志办,结合写芬河的史志摸清和梳理芬河的文化遗存和现状,然后加以开发利用。全勇找省城外文书店的韩妙丽同学帮忙,让宣传部订阅了一批外国和港台报刊,有香港的《星岛日报》,德国的《明镜》(英文版)杂志等等,《明镜》委托华严和沈军阅读。全勇每天浏览《星岛日报》以开阔眼界,获得信息。他和华严看到香港、欧洲旅游业发达,这是一项无需大投入的“无烟工业”。全勇打算从发展旅游开始。首先想到了芬河边境游。觉得上次和洪钧、战旗三人的探险路线可以作为一日游A线。路线和景点有湿地、桦树林、*粟罂**种植地遗址、山洞日军工事,然后到国门结束。时间一天,每客收费200元。用远足的方式步行参观。一路上看边境景观,融入爱国主义教育内容。这条旅游线路最吸引人的是山洞,山洞里面平整了地面,清除了垃圾,挂上了汽灯。汽灯即可照明又可以作为沼气预警。在入口处树立一个大型景观广告牌,还有一块“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铜牌,介绍了这个日军工事的用途,揭露日本军国主义侵华的罪恶历史。据档案记载,这个山洞是日军的一个秘密战备仓库,冬暖夏凉专门贮藏食品。里面的那具骷髅用玻璃柜罩上,摆放在原处。从此这样一个小小的山洞出了大名,成了当地青年人的热门打卡地,外地来芬河市做外贸生意的客商都慕名来参观。信息传到省城,引来了抗日战争史研究专家考察,省旅游公司得知芬河市开发了旅游项目也来考察,觉得芬河旅游资源丰富,与芬河市合作成立了旅游公司,进而开发了赴苏联跨境旅游线路。从此芬河市旅游业一发而不可收,成为当地的支柱产业。建一个博物馆吧。协调小组开会时新分配来的大学生栾橙橙提议说。她是山大历史系考古专业毕业的硕士生。全勇在哈尔滨的时候认识一位老领导,他的夫人雪叶就是省博物馆的资深研究员,上大学时全勇常去博物馆参观。栾橙橙的提议正中全勇下怀,大家一拍即合。芬河镇当年繁华时代留下的老房子很多,日军占领后人口锐减,到现在还有不少空房子闲置。大家决定博物馆尽快上马,先利用空置的老房子办起来,同时向市政府打报告立项建新馆舍。经过考察觉得有一处老房子合适,是一座老洋房。据房产管理部门的档案记载,此房为上世纪20年代建成,是一位犹太富商的私宅。犹太富商遭土匪入门敲诈勒索,富商舍命不舍财,结果被灭门,私宅成为凶宅。此房一直空置,无人敢居住。以后陆续做过日据时代日军的仓库。解放后为房产部门的工具仓库。这是一栋华美的欧式建筑,入户门两旁是两根高大的罗马柱,左右各六扇大窗户,窗眉为尖顶拱圈,雕塑云卷山花,屋顶为帐篷顶。整栋建筑古色古香。学建筑的大学生章克文来考察,说这是新艺术运动风格,跟俄式建筑风格有区别,这座房子本身就是博物馆的藏品呀。房产部门听全勇说要做博物馆,经理说可以免租金,无偿使用。建博物馆第一步是征求、收集展品。芬河电视台、广播电台连续播出广告,号召市民捐献*物文**、展品。经过一段时间搜集收获颇丰。有一位农民在自家的园子里翻地,掘出一些石器、陶器碎片。经过栾橙橙鉴定,是新石器时代的遗物。栾橙橙十分兴奋,建议那位农民把出土石器的地块保护起来。市文化局打报告请求市政府另外拨付房基地置换。这块遗址留待以后进一步挖掘考古。这些新石器时期的*物文**成为了芬河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征集到的*物文**大致分三种,一种是当年抗联、解放军亲属保存的军装类,奖章奖状奖品类;第二种*物文**大多是俄侨和当年外国商人用过的东西,书籍、油画;第三种是一些文玩、古董类。全勇请来电工、木工、泥瓦匠来改建、装修、翻新老房子,打造展柜。电工在天棚里穿孔拉电线时,在一道夹皮墙内发现了一批宝物,有一个皮箱里面装着沙俄时代的金卢布、中华民国时期的银元“袁大头”、各种首饰。夹皮墙里还有一个镀银的沙马瓦拉壶,就是烧炭的茶炊。壶身上有镌刻的铭文,华严说这是沙俄皇宫里的用品,现在是无价之宝。经研究博物馆留下一部分做展品,其余的部分由省博物馆收藏。省博物馆发了一笔不菲的奖金,正好补充芬河博物馆的费用支出。经过大半年的筹建,芬河博物馆万事俱备,只待开张。全勇又去了省城。两件事:请雪叶研究员和省委宣传部、文化厅的领导来剪彩;请陈磊省长题写馆名,在省城制作牌匾。开馆那天芬河市4四大班子的领导都出席了开馆仪式,正巧有中宣部外宣局的领导梁局长一行来视察工作。开馆仪式热烈而“高大上”。后来全勇去北京出差,给梁局长打电话,梁局长邀请全勇到机关见面。全勇按约定早早就到中南海新华门外等候,梁局长派人把全勇接到办公室叙谈了一会,领着全勇参观了中南海,全勇到毛主席故居菊香书屋参观,在中南海喷泉前面照相留念。神秘的中南海让全勇大开眼界。外宣局设在一座大青砖房子里,简朴而大格局。走廊里铺着红地毯,门窗高大,阳光明媚。办公家具和芬河市委办公室的差不多。中南海海面靠岸边有一个喷泉,喷出的高高的水柱晕出一道彩虹,让人感觉凉爽,这可能就是当年的降温空调。参观中南海成为全勇一生中的一个高光时刻,至今记忆犹深。全勇当宣传部长期间有一件很有情趣的事情。1980年夏季,八一电影制片厂来芬河市拍电影《再生之地》的一个桥段。内容是溥仪从苏联战俘营获释,中苏双方在芬河口岸火车站交接。导演兼摄像是著名的八一厂杨光远。这活儿理应由宣传部接待和协助。拍摄要调动一个蒸汽机火车头,拉着一节软卧车厢。这件事必须和芬河铁路地区接洽,由铁路机务段、列车段、电务段等部门协助操作。这可不是小活儿。当时蒸汽机车已经退役。要生火从车库里开出来,还要在车头转向器上反复调转方向。列车段要提供软卧车厢,电务段要给信号。全勇以市委常委的身份找了牡丹江铁路分局,分局王局长亲自下达命令,要求芬河铁路地区协调各个站段配合。经过一周的准备一天上午终于开拍了。全勇把芬河电视台的摄像记者请来让他拍纪录片,另外跟杨光远学习摄像技术。拍摄现场这一列特殊的火车在站前铁道线上多次前进后退,还要放蒸汽、拉汽笛,我和铁路地区的刘主任坐在火车头里,用报话机和导演联系,听从导演的指令,给机车司机下达操作指令。这么一个5分钟桥段整整拍了5个小时。在软卧车厢里的“溥仪”怎么表演的,中苏双方怎么交接的戏份全勇一点也没有看到。晚上摄制组在国旅宾馆设宴答谢,全勇才看到“溥仪”和演员们的“庐山真面目”。杨光远记下全勇的电话号码。后来全勇调回省城工作,凡是有八一厂出品的电影,在省电影公司内部看片,都要请全勇去观看。那时芬河市委宣传部管的面很宽,包括教育、文化、广播、电视、体育等。芬河市决定要建一座体育馆,全勇做了一件事协助。全勇的弟弟在省乡镇企业局建材公司当运销科长。芬河筹建体育馆所需的建材、车皮都是全勇找弟弟“走后门”解决的。为建立芬河影剧院,全勇跟随市委主管副书记多次跑省里有关部门,立项,要钱。全勇邀请已经是芬河市建设局总工程师的段克文参与设计、施工、监理。从外地购买建材、运输也是全勇找弟弟帮的忙,兄弟俩为芬河的体育、文化事业出了一份力。全勇大学是学中文的,从学生时代就崇尚新闻记者工作。有一位著名媒体的摄影记者老范到芬河采访,要拍一组芬河景观的照片,供对外宣传。全勇陪着范记者跑遍全市各个景点和山山水水,拍了28天才完成。全勇给这组照片配文,成为一次合作。全勇一直有个理想,办一张芬河的报纸。经市委研究批准,宣传部组建了编辑部。全勇给报纸取刊名叫《芬河发展报》,由副部长牵头配齐了文字记者摄影记者和美术编辑,向省出版局申请了刊号。7月1日正式出刊,至此,芬河市广播、电视、报纸几大传统媒体齐备。全勇还邀请已经升任领导的范记者,在芬河设立了记者站,设在报社内,由孙丽任特邀记者。至此全勇想到的、该做的、能做的,用东君的话来说都已“功德圆满”了。东君用李白《蜀道难》里的诗句“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规劝全勇还是回老家吧。此时全勇面临着艰难的选择:市委书记透露要提拔他担任市委副书记,省委宣传部黄部长来芬河视察时听取市委对外宣传工作汇报,由于全勇做过外事工作和宣传工作,市委指定全勇汇报。过后黄部长向全勇透露,省里要组建对外宣传处,欢迎你到我们部里工作。原来黄部长是从中宣部梁局长那里听说芬河宣传部有个全勇,顺便考察一下。这就是缘分啊。全勇拿不定主意很纠结,此刻范记者来芬河采访,对全勇说还是到我们那里工作吧。这正应了全勇当初的理想和意愿。全勇出乎大家的意料调到媒体当了记者。从此一直工作到退休。十二进入新世纪,全勇那一代小镇上的大学生都先后调到上级部门或退休了。但芬河市的百年树人硕果磊磊。洪钧从副市长任上调到省里,成了军人,授大校军衔。儿子北师大毕业后回到芬河市任教。全勇调回老家省城,动员外甥去芬河市任教,外甥后来当了第一中学的副校长。芬河市成为教育、文化强市。当初的十几位大学生像种子扎根发芽,蔚成儒林。如今新生代知识分子、优秀教师、作家成群结队,东君的学生葛俊逸成为省作协的驻会作家,写的描写芬河故事的一篇小说《旗镇》获得《小说月报》优秀作品奖,芬河在全国出了名。2020年6月2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