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老婆后汉子的俗语 (前老婆后汉子是什么意思)

短篇小说

作者:郭小山

男怕入错行

女怕嫁错郎

如果错了,一辈子就毁了

——题记

(一)

寡妇跟光棍结婚了。那一年,寡妇四十五岁,属虎;光棍四十三岁,属龙。像冥冥之中的命运安排,天作地和,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人之约,寡妇和光棍,打小就认识,都不再是青涩的年龄,男有情、女有意,心照不宣,光棍把寡妇家的铺盖往自家的炕上一搁,就算过门结婚了。

寡妇姓程,光棍姓傅,同住傅家窝铺,一个住庄前,一个住庄后,巴掌大的地方,三几百口子人,一袋旱烟的功夫,围着庄子就能跑上两圈。

洞房花烛之夜,煤油灯权当了花烛,豆大的灯火昏暗地摇曳着,一块方方的花格围巾围在头上算做红盖头。

婚房,一栋三间平顶老土屋,有点年头了吧?低矮、破败,大高个儿伸手就能摸到屋顶;屋深宽丈二尺,没啥家什,只有一套包浆厚重的桌椅板凳;火炕够大,农村俗称满屋炕,占了整整一间屋的地儿。

锅台是新垒的, 炕是新盘的。周围墙壁裱糊了旧报纸,就当炕穴子。随娘改嫁一块儿过去的,还有倆儿俩女——四个肩挨肩的苦命孩。老大,十二岁,叫翠、老二,十岁,叫军、老三,八岁,叫花、老四,六岁,叫民。五口子,今晚上,就睡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糊着薄薄白纸的木棂子窗户透着皎洁的月光,被风吹破的一格窗纸在风中不停歇地打着胡哨,半点儿也不遮挡凛冽地严寒,屋里像冰窖。

寒窑虽破,能遮风雨。

从此,程寡妇不再是寡妇,傅光棍也不再是光棍,他们已儿女双全、片刻之间就是户口六人的大家主了。

——这一年这一天,一九八零年早春的二月初七。春寒,依然料峭,老天爷,阴沉着,像谁欠了它八百吊。

庄里人都知道,程寡妇叫喜果,山东鲁北乡下人方言重,好把xige,叫成僖乖儿。她没有上过半天的学,自然没取大名,以后打结婚证,公社民政所的人随便在她小名前缀了姓氏,这才有姓有名了。喜果的头婚丈夫稷姓,复原前军衔是少尉,也傅家窝铺人,她,也大他三岁。

新婚期过后,喜果便对丈夫傅老三流露出厌恶之感。不是嫌他长相寒碜难看,也不是嫌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这傅老三,一米七几的个头,体魄彪悍健壮,不胖不瘦,络腮胡,属庄里寻常见的那种庄户汉子。

傅老三生性火汉子,素有三急:急脾气急活道急嘴子。下地干活,劳累半天,希望回家马上就有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吃上。可程喜果,他的妻,从小练就了火烧眉毛方能不急不躁的慢性子,加上身边尚有两对不大不小的儿女,烧不中火、做不熟饭经常事。开始,傅老三碍于面子,不便发作,时间一长,本性难改,露了尾巴,动不动就黑下脸来操娘日奶爆粗口了。

“你这好吃懒做的懒老婆,除了会被窝里头那点活,就会一个腚吃一个腚屙,饭都做不熟,你说你还做啥中用?”傅老三刻薄地贬损她。

屋 外头,耕田、种地、锄禾、秧苗;屋里头劈柴、磨面、挑水打担,里里外外,一五等下,全仗着傅老三一个人打理。他人,脾气暴躁,活道儿麻利,也不怕吃苦受累。喜果小孩生多了,落下了腰疼的病根,平日里走路一步三晃颤巍巍,中年刚到,却像七老八十的老太太,烧火做饭还凑合,下地干活有气无力,又拖大带小,帮不上啥忙,自觉有短处,便不吱声,低头拿眼偷觑着男人,任凭数落,也不回嘴,也不与他计较。

傅老三每回对喜果吹胡子瞪眼、摔脸子、凶神恶煞的那*巴鸡**样子,便思念起她那短命的前夫。真切地感受到:他,才是世间最好的男人,最称职的孩的爸!……

曾经,喜果有一段非常幸福的婚姻,虽说一段,时间也有漫长的二十年。她孩儿的亲爹姓稷,叫稷俊才。

一家程姓,一家稷姓,姓氏不同,两家屋子之隔了一条胡同道,斜对门,已经做了几辈的庄乡邻居。程喜果和稷俊才,说不上青梅竹马,却也是小时候形影不离的玩伴。不知不觉地,十八九岁上,喜果儿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脱落成个子高挑、不胖不瘦 、乌溜溜的丹凤眼、模样俊俏的大姑娘了,单凭她那根黢黑锃亮的大粗辫子,也喜煞个人儿。再说稷俊才,浓浓的眉,圆圆的眼,粗壮敦实,十六七岁上,就长到了一米五的个头,到了十八十九二十岁,四年的功夫,像被石头压住了似的,个儿,硬是一分一寸也没长。

全庄公认的一枝花、大美人,喜果,自然正眼瞧不上又矮又黑的坨子,俊才行二,兄弟姊妹一大帮,家境贫寒,穷得叮当响。她和他,门当户不对。

春天里播种的白高粱,转眼到了收获季节。今年风调雨顺,庄稼大丰收。一棵棵瘦长的高粱杆被一穗穗硕大、饱满的果实压弯了腰,在秋风吹拂下,沙啦啦轻轻地摇摆起舞着。

地处 甜水洼的这片高粱青纱帐,像林海,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傅老三蹲在田间地头,抽着旱烟,瞅着长势喜人的庄稼,却犯了愁:这片十几亩的果实,单凭他一个人收获要到哪猴年马月啊!

办法总比困难多。于是带领老婆孩子齐上阵,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高粱棵长得太高,老二、老三,人小力气小,分立在株杆两边 ,用绳索将其抿至半腰高的角度,方便傅老三用铁葳子掐穗。这样可减轻他的劳动强度。老大是女孩,先天智障,发育迟缓,干不了巧活,就捋秫秸叶子喂驴;孩他娘,伺候他身边,只等他手里的穗子攒多了就接过手,再码放到地垄上 。这喜果,腿脚不利落,手且鸡爪,抓东西不牢靠,不时有高粱穗掉地上, 傅老三便吹胡子瞪眼,开始发怒发飙,不问青红皂白,一巴掌直呼脊梁,随之破喉咙哑嗓子,姥娘妗子、末了不忘捎带着她的娘家娘,一个不落的都捯饬个遍。

喜果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心里的厌恶与憎恨啊,巴不得老天爷骤然来一个晴天霹雳,劈死这个暴戾、无情的地主瘪羔子、熊疙瘩!

甜水洼的高粱地,离家远,中午回家吃饭,费时费力误活,干脆吃喝在田间,一个发面窝头,一片萝卜咸菜,一碗凉开水,就当顿饭。为抢墒赶农时,有时不分黑夜白昼,忙收抢种,每缝大秋,往往脱人一层皮。

天井里积堆如山地攒着带叶的高粱杆,还新鲜曾青着,叶子得及时劈去,捂久了就会霉烂,一旦变质,秫秸,不值钱;叶子,牲口也不吃。

傅老三因人而异。六岁多的老四民年幼人小,给予减免。秫秸劈叶子的活,就分派到其余仨孩身上,任务明确:上午,5捆,干不完,不管饭;下午,5捆,干不完,不管饭;晚上,两捆,干不完,不准回屋睡觉。

秋分时节,夜凉露水重,喜果担心感冒了孩子们,找了几件衣服便出屋,黑灯影里,突然发现都不见了,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喊又喊不出。见天刚擦黑,傅老三就把大门上了锁。生怕孩子们偷懒耍滑不干活,蹿出去尥蹶子撒欢。大门锁着,都去哪了?定下神,去叶子堆里三巴拉二巴拉,一个个的,怕冷,早已钻进了里面,熟睡了。

此情此景,悲从中来,顿时令她心儿欲碎!泪,夺眶而出……

人处逆境,在备受压抑、委屈的时候,就越发怀念从前——怀念从前曾经拥有过的美好——怀念,那已经逝去了的——

程喜果的俊美,那可是窗户里头吹喇叭——名声在外,十里村、八里店没有不认识的。拿她的容颜跟当下电影明星张瑜、刘晓庆、潘虹、赵娜、沈丹萍比,一点儿也不逊色。缘由她的花容月貌,招徕一个个年轻的小伙心旌荡漾、倾慕不已,纷纷向她射来丘比特爱之箭。尤其矮子稷俊才,对她,早已情愫暗生。多少次,总喜欢有事无事地试图接近她,向她示好、示爱、献殷勤。而此时的程喜果,不再如幼年童年少年那样无知幼稚,跟她当年的玩伴刻意地保持距离,不给他留表白的机会。

到如今,别看喜果才二十一二岁的芳龄韶华,已属大龄剩女,就她还没挑到意中的人,还没嫁,在农村,不多见。

姿色就是资本,喜果有资本,永远都不愁嫁。

冬天里,部队来征兵。等稷俊才听到消息,征兵工作已临近尾声,于是,他急匆匆地星夜赶到带兵领导的住处,表示想当兵穿军装,握起钢枪,保国卫家。带兵的领导审视着他的形象直摇头。稷俊才着急了,赶忙对领导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浓缩的都是精华。古代,禹舜六尺一寸,为人短胖、其貌不扬,却以贤德著名;春秋要离,人生豪迈,为了实现理想,牺牲自己,在所不惜;晏子五短身材,能孤胆使楚,封作齐国宰相 。自己布衣草民,固然不能跟那些历史名人相比,但有志不在身高,别看他个头矮,但体格健壮,高小文化,能写会算,能吃苦耐劳,能为国家效力效忠!他口才敏捷善辩,特别最后一句,终于打动了领导,破格批准他体检入伍。快要动身去部队的前一天早晨。他到庄后挑水 ,正巧喜果也在。几年来,不想第一次与她有幸单独相遇相会了,在井台边。

瞅瞅她,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 ,欲言又止。

羞赧地,她问道:“听说你要去当兵了?”

他笑答:“是啊,出去锻炼锻炼,见见世面。”

她又问:“啥时候走?”

他回答:“明儿头晌午, 新兵到县武装部大院集结。”

她偷觑他一眼,柔情的说道:

“ 到了部队,好好表现,争取立个功入个*党**。”

“我努力争取!”他鼓足勇气,坚定、认真地又说道,“等我三年两载,我一定会立功受奖,出人头地 ,回来娶你!”

喜果廿十二岁的花季年华,长得要个有个,要模样有模样,七大姑八大姨隔三差五登她家的门,争先恐后地要给她说媒找婆家找对象。有时候实在架不住她爹她娘掐破耳朵地叨念絮叨,就相了俩,刚见面,什么都不说,便扭头就走。不是嫌弃人家小伙长相不行——高了矮了胖了瘦了,就是嫌弃人家兄弟姊妹多,家穷。她眼帽子高、毛病多,一个个的,既没感觉,也不来电。也许,已经有了她的意中人,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秋收秋种是庄户人家一年四季最繁忙最辛苦的时节,为了抢墒抢天气,往往不分昼夜连轴转。半夜里,傅老三犁地回家,喜果像伺候县太爷,赶忙把发面馍馍、咸菜瓜子、高粱米汤碗端上饭桌,傅老三喝了一口,冰凉炸牙,顿时恼了大花脸,恶狠狠地将米汤泼在她身上。鬼哭狼嚎般地破口大骂。

喜果委屈地辩解两句,气不过,又顶嘴两句,不料蒲扇大的巴掌呼了过来,还不解恨,又飞脚连踹,直到把她踹倒踹翻在地,骂咧咧地老长时间才闭臭嘴。

弱女子不经揍,浑身酸痛,一言不发,又拖大带小连夜逃回娘家。

一瞧这神情,娘家娘就知闺女遭了虐待挨了打,受了委屈吃了气,便二话不说,踮着她那三寸金莲,飞也似的跑到村东头,上门找女婿傅三这地主鳖羔子、熊疙瘩算账。

大老远,傅老三就听到了操着鲁西南口音女人尖利的叫骂声,就知道大事不妙,自个有错在先,丈母娘问罪上门,不挠他一个血葫芦脸,不会善罢甘休。赶忙蹿出屋子躲进秫秸垛里。

里屋炕台上煤油灯昏暗的闪亮着,丈母娘在里间外间搜了一遭,没人,知道他没走远,故意跟她玩起了*猫猫躲**,不敢见她。

又在天井里转悠了里三圈、外三圈,仍没找见人,于是愤愤地高声骂道:

“傅三,你个地主鳖羔子、熊疙瘩,支楞起耳朵给俺听着,以后再欺负俺闺女,老娘摔你盆子砸你锅、敲断你的狗腿,跟你不结局! ”

哪壶不开提哪壶。丈母娘张口惯骂的话也实话。脸面不留揭了女婿的短:傅老三,前些年,*革文**时期,革命群众人人都张口就叫他地主瘪羔子,或者,熊疙瘩。

傅家窝铺,庄名冠以姓氏,必定是最早的坐地户。相传清朝中叶,傅家人,一夫一妻携仨幼子 ,为躲避战乱和饥荒,肩挑背驮自山西洪洞县一路逃荒而来,在渤海湾腹地,在光秃秃地盐碱滩上安身立命,这里人烟稀少,土地广袤,历经几代人拓荒开垦侍种,逐渐拥有了三几百亩能长庄稼的田地,后续张王李赵稷程姓氏慕名先后迁徙至此落户。初来乍到,无地可耕,迫于生计,都无奈租种傅家的田地养家糊口。于是老傅家,慢慢地开始兴旺发达,渐成为独霸一方的土豪地主。随之,人也忘了本变了质,越发贪得无厌,为富不仁:大旱,大涝之年,庄稼颗粒无收,佃户们缴不起地租,老大傅聪英便亲自带着家丁狗腿子挨家挨户催债逼租,甚至疯狂地叫嚣:租子缴不上,就得拿媳妇拿闺女拿人抵。

上世纪1949年新生的地方人民政府,响应上级号召,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民心所向,千夫所指,老傅家理所当然被划地主成分。*革文**时期,盛行*倒打**牛鬼蛇神地富反坏右阶级敌人,老傅家,地主、地主婆、连同三个地主瘪羔子、熊疙瘩,都没少挨折腾,一家十来口,随便哪个,动不动就被*卫兵红**揪到大街上,头顶纸糊的白色高尖帽,上写红色的标语:“地主坏分子”,被押着、被牵着,漫街的*行游**、批斗,后面跟着一队*卫兵红**革命小将,个个群情激奋,嘴里不停高喊着口号:“打到地主、*倒打**地富反坏右、*倒打**阶级敌人*动反**派、保卫红色政权、实行无产阶级*政专**下的继续革命……”

岁月不饶人。几度春秋几度夕阳红,几十年光阴如过眼烟云。先后,老地主死了,老地主婆死了, 傅家三兄弟,老大聪英,老二明英,亦迈垂暮之年;行三魁英,也小三也变中年老三。老大、老二,解放前十几岁上,都娶了媳妇,成了家立了业。唯独这魁英,时运不济,直到四十有三,不惑之年,终有走投无路的喜果拖大带小嫁了他。放在前两年,即便秃的瞎的瘫的瘸的,没哪个女人愿嫁,不是他长相丑陋、形容猥琐,也不是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主要得怪罪他的家庭,抛开地主剥削阶级不说,他爹他娘他俩哥加上他,品行极差,都不是啥善鸟,一家人一辈子缺德事干得多,罄竹难书,恶名远扬。

不拿人当人,喜果儿感觉自个简直就是苦海又跳进火坑里。有了跟傅老三离婚的念头。

娘家娘吓得不轻,连忙好言相劝闺女说,妮啊,出一家进一家着实不易。你拖大带小五口人呐,哪个敢招、哪个敢揽啊!忍着吧,等孩长大了,就熬出头了。

心在泣血,苦不堪言。此刻,喜果又怀念起她那天下脾气最好、最知她冷暖、最最依顺她的亡夫来……

稷俊才远在几千里地外的内蒙古,是工程兵。每次往家寄信,都是两封,一封给家里,一封给喜果。最近这次,他有特别喜讯相告:入伍两年,,头年班副,再年班长,并且光荣地入了中国*产党共***党**。上级*长首**挺器重他,有提干的希望。秋后回家探亲,问她,愿不愿意跟他结婚——白头偕老?

喜果目不识丁,当然不会写字。费劲周折,才找到村里教书的老老师回了信,内容只有俩字:

愿意!

季节总在不停地变换,经冬复历春,转眼间,又迎来一个冰雪消融、草长莺飞的明媚春天,惊蛰过后,大地解冻,万物复苏,又到了春耕农忙时节。

大清早,天刚麻麻亮。傅老三便叫醒睡熟中老二军儿,跟他去犁地。

军儿,刚满十一岁,和他的大姐翠儿一样,从小大脑也发育迟缓,低能,说话含糊不清,腿脚不太利落。

军儿,牵着缰绳走在里手,磕磕 绊绊,依依喔喔吆喝着牲口。老驴欺生,听不懂口令也不听使唤,拉着犁子,歪歪斜斜,就是不走正道,傅老三火急脾气顿时冒了上来,不分由说,抡起手中的鞭子,劈头盖脸地一顿狂抽。

军儿,疼的嗷嗷叫唤着满地里逃蹿,傅老三后面紧撵着不依不饶,军儿凄厉地哀嚎着,傅老三恶眼一瞪,马上,吓得军儿浑身筛糠、尿急尿。

鞭子抽在儿身上,疼在娘心里!抚摸着遍体鳞伤的儿子,喜果身在颤抖,心在滴血!

她无力保护她的儿女们,更无法阻止地主瘪羔子,熊疙瘩非人的虐待!

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煎熬着,度日如年……

回想往事,喜果心有椎心泣血的追悔莫及——

经过三年的漫长等待,终于,稷俊才获准探亲了。回家第二天,便用独轮小推车,迫不及待地将他追求多年的喜果推回家。蜜月期刚度一半,部队急召,刻不容缓,马上回了队。

结婚头些年,喜果的肚子不争气,一直不见大,于是,便开始求佛拜观音、东西南北跑医院看医生,西药、中药、正方、偏方都用个遍,好不容易,喜果如愿怀上了,秋后,诞下了个不胖不瘦、白白净净的千金宝宝,起名叫翠儿。

长夜漫漫,寂寞难熬最是妇人心。花开花落又一年。喜果思夫心切,就写信给他,很快得到部队的准许。正巧,邻村也有媳妇想去,她俩的丈夫同一部队服役,于是便结伴而行,去了内蒙古的巴彦淖尔。

下了汽车坐火车搭马车,一路风尘仆仆,一路辗转颠簸,七天七夜,终于来到狼山山脉深处的山沟沟里,平缓的坡地上,星罗棋布着一顶顶的绿色帐篷,那里便是丈夫连队的营地。

喜果新来不久,就收到了双喜,丈夫稷俊才立功、提干了。

稷俊才是工程兵,常年跟战友们战斗在大山深处凿石头挖隧道,开山修路。

这天傍晚临近收工,半山腰间突然冒出了一团团灰尘,一块巨石顺着山坡滚朝战友这边飞速地滚了下来,稷俊才见状大喊着,千钧一发之际,飞身把最处险情的两人同时扑倒在地,躲过一劫,使战友化危为安。为表彰稷俊才英勇的壮举,部队通报嘉奖,记二等功一次,破格任命三排代理排长。

像内蒙古游落牧民一样,部队会随着工程的进度而迁徙扎营。

居无定所,寒冷、荒凉 , 半年不到,喜果儿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开山凿路,施工难度大,工期又紧张,有时四五天,夫妻都不能团聚一次,除了炊事班的几个兵弟弟,平日里连说话解闷的都没有。空虚落寞,附近走走,荒山野岭,石头遍地,寒风怒号,满目萧瑟 ……她有了回家的打算,虽然部队的伙食待遇不错,有白面、大米、肥膘子牛肉羊肉吃着,非农村农民生活所攀比。但还是,想她的翠儿,想她的爹娘,想她的家乡。

狼山,故名思义,野狼成群,神出鬼没。部队安营在名叫野狼谷的地方。这天夜里,丈夫没有回来,帆布帐篷外,狂风怒号,飞沙走石。半夜里,喜果惊醒,突然发现窗户被什么扒开了一个角,两只圆圆的发着幽幽绿色荧光往里射。见状,顿时吓得她魂飞魄散,恐怖万分,连忙拿棉被裹住脑袋,浑身筛糠似的瑟瑟发抖。外头,狼一边哀嚎着,一边爪子巴拉着篷布。

那夜,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熬过的。更加坚定了她回家的决心。

见到丈夫,悲不自禁,依偎在他的温暖怀里,她失声痛哭。

家在天边,千里迢迢。来一趟,跋山涉水,风尘仆仆,餐风露宿,实在不易。丈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耗干了唾沫,磨烂了嘴唇,就是改变不了妻子坚如磐石的意念。

万般无奈,稷俊才只得跟部队请假,亲自护送她回家。

半月探假期临近,稷俊才收拾行囊时突然发现军人证、军官证不见了,急的团团转。赶忙问他妻,开始喜果支支吾吾不肯说,被逼急了,唯唯诺诺地才承认,证件,都烧毁了。稷俊才听了不啻于晴天霹雳,惊呆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说毁就毁了?!结婚以来第一次愤怒地掴了她巴掌,严厉地责骂了她。

文盲人有时意气行事也不计后果。喜果心中恋夫,舍不得他走,又想起那夜里惊心动魄的遭遇,生怕丈夫不幸被狼吃了,被石头砸了,趁他不注意,悄悄地把红红的两本证件偷了出来,放进灶火里烧了。以阻止丈夫归队。

果然,稷俊才没走成,没按时回到部队。上世纪七十年代,通讯落后,联络不方便。过了些日子,县武装部的人拿着部队发来的电报上门,命令他急速归队!

之后,稷俊才被记大过处分一次,撤职代理排长,打发复原!

丈夫稷俊才的锦绣前程,就这样被愚昧无知的妻子给毁掉了。

每每想起来,喜果就痛心疾首,感觉万般地对不住丈夫,忍不住狂扇自己的脸。只可惜,后悔药没卖的。

傅老三生性乖张、暴躁,但也有温和、平顺的时候,不是对喜果,而是对他那前三代就出了五服、八竿子巴拉不着的远房二嫂。

二嫂的男人叫傅佃农,博山夏庄煤矿挖煤的工人,离家三百,路途遥远,一年半载难得回家一趟。二嫂,模样娇小俊俏,本是良家妇女,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白。慢慢地,被 光棍汉傅小三惦记上了,有事没事就喜欢到二嫂家串门拉呱。两家近邻,抬脚就到。男人不在家,脏活、累活自然就落到了这个小她三岁、年龄二十五六的小叔子身上。这小叔子倒也听话,二嫂只要有招呼,就会屁颠屁颠地马上赶过去,着实尽心卖力。一来二去,王八瞅绿豆,对了眼儿,便勾搭上了。隔三差五地,深更半夜爬院墙、敲屋门、拨闩关、钻被窝都是傅小三最喜欢最愿干的活。

屋里说话,屋外有耳,没有不透风的墙。时候不长,庄里人便都知道地主羔子熊疙瘩跟他本姓二哥傅佃民的媳妇有一腿,并鹦鹉学舌传播着傅三喜欢说的*情调**话:

白天,你使唤我,黑夜,我使唤你,嫂子小叔,猛劲捣鼓。

傅老三的风流韵事,喜果多少也知道一点,以前,这个男人跟她的关系八竿子打不着,漠不关心,现在却不一样了。喜果唯恐傅老三再干些伤风败俗的事,让她有脸无颜,有时他出去串门半夜回家,就话里有话地敲打他。

表面上,傅老三不再跟二嫂有瓜葛,背地里,却还藕断丝连着。

二嫂有个六七岁女儿,叫梅兰,小姑娘长得白嫩水灵,聪明伶俐,谁见谁喜欢。襁褓的时候,看不出宝宝的相随,稍大一点,庄里的人一看就知道,无论鼻子,眼睛,嘴巴,还是走路姿势,都像她那远房的魁英三叔。对待小梅兰,傅老三也视为己出,疼爱有加。有时候把她往金鹿牌大轴自行车后座上一放,就带着赶集上店买衣服买鞋子买煎包买点心。从不避嫌,也不怕人笑话。

喜果大字不识,却认识钱。家有几块几毛的积蓄,心里有数,就是放钱的地方自然也清楚。这天,街上有吆喝卖小鸡、小鸭的,喜果想买几只喂。她爬到炕梢头去拿钱,翻遍了褥子被窝,费了好大劲,硬是一分钱没找着。

喜果问道:“褥子底下那八块钱咋没了?”

傅老三回答道:“你问我,我问谁!”

喜果知道他好吃腥,毛病多,干脆直白地又问道:“又拿钱填霍骚娘们那无底洞了吧?”

“放*娘的你**臭屁!”

喜果一针见血,扎到了傅老三的私密,顿时令他暴跳如雷, 指着妻子的鼻子又骂道,

“ 你不要吃饱穿暖整天介闲得木屌事划拉茬,再无中生有,血口喷人,一脚踹煞你!愿过,夹住嘴,好好过,不愿过,就领着你这堆张口货那远滚那里!”

七十年代末,钱实,八块钱,能买十斤猪肉、二十五斤小麦,四十块斤玉米!能买老多东西!八块钱,对她家,就是一笔天大的巨款。喜果与心不甘,气冲冲地跑到狐狸精骚娘们的家讨要。刚进大门口,突然闪出个二嫂,横在过道里挡住了路。不用说,她就知道这弟媳来者不善。其实,隔着院墙,早就听见小叔子两口子拌嘴吵架了。

“以后,你少跟俺家那不成棵的熊疙瘩瞎勾搭!人要脸,树要皮,勒紧裤腰带,撮煞你那两片骚帮子,人再贱,也不能吊死鬼*逼卖**,死不要脸!”喜果骂人不留情。

“吆 吆吆,是你兔崽子下多了,肉糙裆宽尿箕里头能打场,拢不住男人、挂不住人,怪谁哩? ”二嫂一脸鄙夷、不屑,反唇相讥。

“俺撂下话,往后不准贱男骚女再勾搭! 你刺挠,棒槌、擀面轴子、锨把杆轮替使,实在不行,就牵俺家的老驴来!”喜果人在气头上 ,甭管三七二十一,啥话当劲就说啥。

“好东西你自个留着用。俺就喜欢小三老三傅魁英裤裆里头的,咋地?要是有能耐,你,劁了他骟了他、棒断他狗腿!没能耐,甭在俺这瞎逼逼,滚滚,抓紧滚,少惹你老娘生气!

二嫂也不是省油的灯,针尖对麦芒,一句也不饶。

俩娘们,看家的本领都用上了,吵了一个时辰,难分仲伯。最后喜果口干舌燥,一边有气无力地对骂着,一边摆划着后撤。

回到家,喜果赌气,晌午歪了,就是不烧火不忙吃。傅老三催她七七五十九回,照样稳坐钓鱼台,拗着不动弹。刚才她欺门踏户,跟他相好的骂仗,就让他感觉颜面扫地,已经招致他快要恼大花脸了,这会,见她还拗着不散伙,禁不住火冒三丈,操娘日奶地骂着蹿上前,笊篱大的肉蒲扇,朝着喜果狠狠地呼将了过去。

喜果不经打,浑身肉疼,拖大带上,又双叒叕败逃娘家。心里发恨着,这回关得跟这地主瘪羔子、熊疙瘩、屌操的吹灯拔蜡。

人在难处,失望、悲观,总会忍不住怀念那已逝去了的美好生活……

是金子,在那都会发光。经过五年军旅生涯。造就了稷俊才视野开阔、说话干脆、果断,办事干练、稳重的特质。刚复原回家,便马上得到公社领导的赏识,任命他傅家窝铺大队*党**支部书记兼第三生产小队队长。

老话说:夫贵妻荣。在农村,支书就是土皇帝。原先,她的家,只有婆婆,公公、娘家娘、娘家爹有事才登门,平日里,鲜有人串门拉呱。可现在,今非昔比,一年四季,不管白天晚上,总是热热闹闹,见天像过节。干粮有人蒸,孩子有人哄,衣裳有人洗,脏活累活有人干。大家都夸喜果命好,有官娘子的派谱,啥心不用操,啥活不用干, 就像活在福包里蜜罐里。中国农村土地改革开放之前,大多数农民生活还在贫困线上 ,甚至食不果腹;而喜果的家,新建大瓦房,三间,宽敞又明亮。穿戴无虞,吃喝不愁,小日子过得舒心舒坦,有滋有味,有时候,喜果做梦都会笑醒:幸亏当年烧毁了他当兵的证件。

确实 ,稷俊才有两把刷子。他治理下的傅家窝铺大队,尤其他兼任队长的第三生产小队,男女社员思想觉悟高,一心向公。在学大寨赶大寨超大寨,学、赶、超百日竞赛活动中,挑沟挖渠建样板田 ,干的数量最多,速度最快,质量最好,在县召开的先进模范表彰大会上,县长亲自给支书稷俊才戴了大红花,发了奖状,以资鼓励。

成绩是全体社员大干苦干埋头干齐心协力的结果,功劳归集体归大家。因此,稷俊才决定晚上吃顿肥肉韭菜白面大包子犒劳在册的社员。

并郑重宣 布说,饭不定量,能者多劳,敞开肚皮尽管吃。

于是,大家分头行动起来:有去磨坊推磨磨面的;有去小队菜园上割头茬韭菜的;有去垒灶支锅拾柴火的;买猪肉的活 ,自然稷俊才干,骑上他的大金鹿自行车,到公社肉食站去购。

在三队饲养大院里,十二印大铁锅底灶火熊熊,蒸笼上冒出了熥人的蒸汽 ,三十几社员各司其工,烧火的,擀面剂的,包包子的,打下手的,都忙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终于,头锅出锅啦,热气腾腾的白面大包子,散发着诱人的喷香,甭管烫不烫手,争先恐后地纷纷下把逮上了,顿时,院子里气氛安静了许多,只听到叭叭咀嚼声和咕咚咕咚地吞咽声。

一斤干面三个包子剂,一锅双篦装七十,接连蒸了五锅,五七三百六十个肉包,狼吞虎咽咧下来,几乎没剩货。大家伙儿,一年四季除了过年过节才能奢侈地享受顿白面饭,平日只有粗粮、野菜果腹。今遇免费打牙祭,不吃白不吃,吃了还白吃,所以没有不吃撑的:有躺在地上打滚的;有弯腰呕吐的;有撲拉着肚子溜达的;大多数,像怀孕九个月,挺着个大肚子慢慢转悠的,放眼看过去,憨态百出,令人捧腹。

大队支书的家,每日——天天,不缺上贡送礼的,有送整条青岛青援饼干的,有提溜裹着油纸方包点心的。还有抱着干粮筐子送白面大馍馍的,稷俊才不在家,喜果也照样来者不拒,面子话甭多说,理所应当地如数笑纳。

隔三差五的,深更半夜,稷俊才开会回家,怀里揣着的,不是烧鸡,就是卤野味。四个子女都叫醒,连同他的老婆喜果,一家人 津津有味地吃鸡,吃肉。

早先,傅家窝铺傅老地主家,即便丰裕年景,余粮满仓,流出了南门,也细粮、粗粮,糠菜匀着吃,除去过年过节 ,从不敢大鱼大肉花天酒地铺张奢侈。

今非昔比,稷家富足的生活水准,在傅家窝铺绝对的屈指一首。倘若傅家魁英他爹还活着,老地主肯定会捋着花白的胡子,流着哈喇子,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星移斗转,日行月逐,恍如梦境,喜果青春不在,已人到中年,也熬成了四个孩的娘:老大十二、老十岁、老三八岁、老四六岁,那一年,喜果四十五,丈夫稷俊才,四十二。

传闻,傅老三给他远房二哥傅佃农拉起了帮套。好事社员的根据是:每逢麦秋、大秋,耠靶种耩,二嫂的田间地头都少不了傅老三劳作的身影。

原先,傅佃农在博山夏庄煤矿干采煤工,一次巷道坍塌事故,他被石头砸断了腰,住院的时候抬着进去的,出院的时候轮椅推着出来的。医生诊断证明:脊椎重度损伤,高位瘫痪。在医院里治疗了大半年,不见好转,建议回家保守治疗。彼时,一九八一年阳历的四月四日,正值清明节,也是农村分地包产到户的头一年。

二嫂一人拖着俩小孩,还得昼夜不分地给他那瘫巴丈夫接屎端尿,还得下地干活,见天精神萎靡 、瞑眼不睁,累的够呛。

打年轻,二嫂就跟傅老三眉来眼去有一腿。家庭突遭变故,使得二嫂心力交瘁,疲于应付,里头外头,累活重活,责无旁贷落到她那三兄弟身上。

俗话说,朝廷也会不白使唤人。傅老三不计报酬,任劳任怨,自然换取二嫂心甘情愿地苟合。多少次,在高粱青纱帐里 、在小树林里、在齐腰深的玉米地里,或在干涸的低洼处,心血来潮的傅老三只要想干,二嫂二话不说,便马上宽带解衣给予满足 ,让他欣欣然、飘飘然,快活如神仙,田间劳作有动力。

久而久之,二嫂的家,傅老三堪比在自个家里还实着,碰到吃饭,不用二嫂发话谦让,便一腚坐到饭桌的主位上,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从不拿自己当外人,俨然,他就是这个家的户主。

二哥傅佃农,有时看到老三跟他媳妇动手动脚,打情骂俏,就酸意撞怀,一边口齿不清地乌啦骂着,一边愤怒地拿拳头捶炕,以示不满。傅老三见状走近他,拿食指弹弹他的脑门盖,嘲笑道:

“二哥,你屌废物一个,做啥不中用,帮套,我替你拉了,被窝里的活,我也替你干了,你只管躺着等吃等喝享福哈。”

傅老三和喜果吵架,冷战多日,一天夜里想跟她亲热,喜果不知那来的勇气,死活就是不让贴身、不让他进入。折腾到最后没办法,赌气便去了二嫂家。

夤夜人静,偶尔传来几声声狗吠,庄子里大都吹灯睡觉了。二嫂家大门紧关着,傅老三轻车熟路地爬上院墙翻了过去,轻敲屋门,惊醒了二嫂,也惊醒了他的男人。

蹑手蹑脚地,二嫂把屋门拉了半道缝,傅老三侧身进来。

一共三间土屋,空间很小,二人想快活却没有地方,心里急得慌。

黑灯影里,傅佃农隐约看见老三在亲他的媳妇、在摸她的*子奶**,愤怒地又捶炕板。

突如其来地动静,把傅老三吓了一跳,本来刚才就窝了一肚子的火,猛然被惊吓,气急败坏地跨过去,照着他佃农二哥就是俩耳刮子。然后把人从被窝拖将出来,抱上残疾车,被子往头上一蒙,推到屋外天井里凉快

那一夜,霜降。正值农历辛酉年农历的九月二十六——老天爷记得。

——风在吼,霜在下。

临近年关腊月二十几,稷俊才从韩墩引黄入沾新开河水利工地上回家,连日来咳嗦不止,高烧不退,起初以为重感冒,从大队药铺拿了安乃近药片,又让村医攮了针消炎的青霉素。在家坚持治疗了几天,病情越来越严重,伴有咯血、昏迷症状,不能再耽搁了,喜果央求本队两个壮劳力用地排车赶紧把丈夫送到县人民医院治疗。

验血的化验结果出来了:白血病。晚期。

主治医生把喜果唤进办公室,将化验结果告诉她。喜果没有文化,不知道白血病是啥病,但听说过白血病类似癌症,癌症就是绝症。听罢,顿时吓得心慌气短,腿软打颤,不由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医生又说:“光哭没啥用。拾掇拾掇出院,时日拖不过一集五天,回去准备后事吧。”

不出医生所言,回家后的稷俊才仍然高烧、咯血,浑身生疼,疼得 昼夜嗷嗷叫唤,村医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从县里弄到盒杜冷丁,给他注射,药劲下去,又疼,又哭爹喊娘叫唤不停。

罹患的人终于熬过了年关,正月十四那天清早,便撒手人寰。临死眼睛大睁着,没闭上。他不想走,他撇不下亲爱的妻小。

丈夫的去世,就像塌了天。原先门庭若市的家,马上鲜有人登门,冷清了许多。个把月,喜果好似木头人,整天介发呆发愣发傻,饭不思食,夜不能寐。

失去了丈夫,就意味失去了靠山、失去了生活来源。孤儿寡母,孤苦伶仃,度日如年。

这天,傅老三亲自登门来表白,意思想接纳喜果的一家大小。并拍着胸脯再三表示,绝对会善待她和她的孩子们。

关于傅老三,喜果只知道一个庄的。耳闻,他和他本家二嫂明铺暗盖有牵扯,还知道他家老辈是地主,口碑不咋地,但未深入了解他的品行,看外表,精明能干,长相也凑合。人在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往往没有挑肥拣瘦的余地。

为了年幼无知的孩子们,咬咬牙,心一横,下定决心:嫁!

春夏之交,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三夜两天,傅老三没回家,喜果也懒得去搭理,眼不见,心不烦,丧门星在家,说话高声噎气,动不动吹就胡子瞪眼,永远没有心平气和的时候,整天介阴沉着个屌脸,像谁欠了他二百吊钱一个样。喜果晚上做饭,去瓮里舀水,刮到瓮底只刮了半瓢泥汤子,她叹口气,扔下水瓢,头顶了件破棉袄,就出了家门。雨,还在嘀嗒,街道上汇集了一窝窝的小水洼,泥泞不堪,喜果蹚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二嫂的家,她心知肚明,地主瘪羔子、熊疙瘩一定跟那*货骚**在鬼混。

屋里,傅老三跟他的二嫂一边吃着棒子花,喝着大茶,一边嘣木哏扯炮,有说有笑地磨嘴咂牙呢。

见此情景,喜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桑骂槐地高声开了骂(juan)盘子。

这二嫂也非善茬、好欺负的主儿,马上还嘴。俩女人对骂着拉扯着,不知不觉地移出了屋门,在天井里摆开了战场。 抓着脸、挠着腮、採着头发,大打出手。喜果中年发胖,人高马大,很快就占了上风,三扭两拽,就把娇小个轻的二嫂摔倒地上,骑着她的肚子上,俩手左右开弓,毫不留情地扇脸掴腮。

傅老三见状不干了,急忙跨跃上前,飞起一脚,把喜果踹翻在地

喜果躺在泥水地上,愕然怨恨地盯着这个见天为他烧火做饭、洗衣裳干家务,不思感恩却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无情无义的地主瘪羔子、熊疙瘩,眼泪,哗地一下掉了下来。

傅老三和二嫂都盼望着瘫巴快早点死了,挪窝腾位。

瘫巴丈夫瘫了三年,卧床不起,腚上,后背上长了褥疮,溃烂,流脓,吃尽了苦头,遭尽了罪,但就是生命力顽强,不肯驾鹤西去。

瘫巴浑身恶臭,气味熏天。在傅老三的强烈要求下,终于被挪到一间撒风漏气的小西屋里。见天饿饭,变着法子地虐待、折磨。好几回,两人起了杀心,商量着如何处置这个占着毛子不屙屎的死人坠头,但后来碍于左邻右舍、庄里人的口舌,又人命关天,才未敢伸出罪恶的黑手。

老话说,人不见,天见。恶,行多了,必遭因果报应。

麦子吐穗的时候,傅老三下洼给二嫂浇地,本来半宿干完的活,天明瓦亮,也没回来。第二天、第三天,仍然不见人的踪影。二嫂纳闷,于是偷偷地到喜果家门口打探,还是没觅见老三的身影,顿时慌了神,估计他可能出了意外。

傅老三夜不归宿是家常便饭,喜果从来不管不问,更不会费心巴力地去找他。

正如二嫂所预感,的确,傅老三出了意外。

——那天半夜浇完地,顺着柏油公路他步行回家,驶在后面的一辆拖挂汽车,不知司机睡着了,还是车灯不亮没看见,毫不迟疑地朝他撞了过去,又从身上碾过,车,没停,加速逃逸了……

人,不见踪影, 傅家族人分头去寻找,又过了两天,终于在远离公路的一座破窑洞里发现了傅老三的尸体。

案发 时间久,尸体已经高度腐败,脑袋也被车轮压扁,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公安照了相,立了案。人们便把尸体抬回家。

喜果瞅着眼前这具被车碾压、尸首几乎要分家的死者 ——她的后夫,既不痛苦,也不悲伤,神情安然平静,甚至连一滴心痛、怜悯的泪珠也没掉下来,就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一样。

这,就是恶报最后结局吧?

——喜果心里想。

傅聪英和傅明英两个大伯哥凑将过来,想和弟媳妇商量安葬后事,

喜果,把头一扭,流露出漠然的表情,接着淡淡地说道:

“我不管,你们看着办。”

作者声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没有特定的人物、场景和情节,故不存在侵权以及人身攻击,请勿对号入座。

农历甲辰年早春二月第一稿草就于沾化

前媳妇,前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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