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是文学之城,诗歌之城,千百年来,有多少文人雅士在南京留下了无尽的诗歌。其中,有很多是抒写门西的诗词,就像洒落在门西的一颗颗璀璨的珍珠,至今仍然闪耀着熠熠光辉,是门西也是南京的一份珍贵宝藏。
凤凰台
《登金陵凤凰台》 李白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关于金陵凤凰台的由来,一直有着一个美丽的传说:南朝刘宋时期,在南京城西南山上(今瓦官寺附近),有几只美丽的大鸟飞到了这里,这些鸟的毛色鲜艳,声音动听,吸引了其他一些凡鸟跟随。于是,人们在这里修筑了一座高台,名为“凤凰台”。在古代,这里是一个居高临下观赏风景的好地方,故而,很多名人来到这里触景生情写下了怀古的诗歌,而最著名的就是李白这首《登金陵凤凰台》。后来,杜甫、杨万里、吴承恩等文人都先后在凤凰台留下了诗歌,甚至乾隆皇帝也到过凤凰台,写了一首《登凤凰楼再依李白凤凰台韵》。
据考证,凤凰台在瓦官寺附近,以花露岗为中心的一大片地方的名称,如今,在文枢中学校园内还有“晋贤阮籍墓”遗址,佐证了“晋代衣冠成古丘”的诗句。现在门西还留有多处与凤凰台有关的地名,如花露岗巷口就有文枢中学的指示牌,上面写着“南京市文枢初级中学凤凰台校区”,花露岗周边还有:来凤街、来凤小区、凤游寺、凤台山、凤台路等,似乎在告诉人们,古时候凤凰真的来过这里。
杏花村
清 明
杜牧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欲人**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杏花村位于花露岗下古凤凰台一带,古时每当杏花烂漫时节,杏花村便游人如织,成为金陵百姓踏春野游的好地方。南京古代早有酿制曲酒的历史,北宋田锡的《曲本草》集中介绍南京等地酿造的15种曲酒,杏花村以“金陵春”闻名于世,为当时名牌佳酿,在唐时已经脍炙人口了。李白也曾在金陵凤凰台饮酒作诗《金陵凤凰台置酒》:“置酒延落景,金陵凤凰台。长波写万古,心与云俱开。”说明在唐代,凤凰台一带是文人雅士饮酒聚会的好去处。吴敬梓对门西杏花村也情有独钟,他在《儒林外史》终篇词《*园春沁**》中写道:“记得当时,我爱秦淮。偶离故乡,向梅根冶后,几番啸傲:杏花村里,几度徜徉。”
关于杜牧所指的杏花村是否在南京,长期以来也多有争议,山西安徽都有说杏花村在那里,不过,我以为,杏花村在南京门西更为合理。清明时节,江南一带正是细雨霏霏之时,而据史料记载,门西杏花村早在六朝时期就颇为繁华了。我们知道,杜牧曾3次来到南京,留下多首脍炙人口的诗歌。有年春天,杜牧赴贵池上任,途径金陵从新桥下船,信步走过门西。《扬子晚报》曾登载文章,详细讲述了杜牧和一位刘姓朋友经过南京时写下了《清明》。南宋诗人杨万里也在《登凤凰台》中说:“千年百尺凤凰台,送尽潮回凤不回。白鹭北头江草合,乌衣西面杏花开。”佐证了杏花村在凤凰台周边。清嘉靖年间学者陈文述在《金陵历代名胜选》中说,南京杏花村就是“杜牧沽酒处”。《江南通志》记载,“杜牧任池州刺史时,曾经过金陵杏花村饮酒,诗中杏花村指此。”南京地方志学者陈济民认为,杏花村位于今四十三中一带(今文枢中学),即凤台山、花露岗南侧地带。明清时期,杏花村的“杏花沽酒”已成为“金陵四十八景”之一。

瓦官寺
登瓦官阁李白
晨登瓦官阁,极眺金陵城。钟山对北户,淮水入南荣。漫漫雨花落,嘈嘈天乐鸣。两廊振法鼓,四角吟风筝。杳出霄汉上,仰攀日月行。山空霸气灭,地古寒阴生。寥廓云海晚,苍茫宫观平。门馀阊阖字,楼识凤凰名。雷作百山动,神扶万栱倾。灵光何足贵,长此镇吴京。

杜牧诗“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瓦官寺在金陵四百八十寺中是具有较高地位的大寺,初建于东晋时期,在我国佛教史上有一定的地位。当时瓦官寺拥有上千僧人,是佛教三山十刹中的江南名寺,非常繁荣和兴旺。据《瓦官寺碑》记载,瓦官寺原址是东晋时官府管理陶业机构所在地,故名“瓦官寺”,也有写成“瓦棺寺”。当年瓦官寺很大,是江左一带最大的寺庙,人们把位于花露岗的瓦官寺称为上瓦官寺,凤凰台边的称下瓦官寺,上瓦官寺在明代时更名为凤游寺,寺内瓦官阁高25丈,宜登高远眺。李白走进寺内登瓦官阁,继而写下了这首《登瓦官阁》,诗人放眼远眺,紫金山、雨花台、秦淮河等景致尽收眼底,不由得感慨万千:“山空霸气灭,”钟山萧条霸王气尽,“灵光何足贵,长此镇吴京。”瓦官寺的灵光宝殿非常珍贵,用它可以长期保佑金陵古城。

(如今寺内没有瓦官阁,只有这高高的九层香炉)
瓦官寺曾经的高光时代,引得东晋简文帝亲临瓦官寺经坛听讲,一时王侯公卿云集,高僧大德驻足,文人墨客题诗。诗圣杜甫在友人许八陪同下游览了瓦官寺,他看见顾恺之画在高大的粉墙上的维摩诘像,时间已经过去三百多年,画像却还是那样引人入胜。墙壁周围,画满了各种各样奇特的鲜花,画面正中,是维摩诘,几绺稀疏的长须飘拂胸前。画上那深邃而捉摸不定的眼睛,如同活的一样,好像把人的五脏六腑都能看穿。杜甫情不自禁题诗一首,道出了瓦官寺关于顾恺之绘画捐银建寺的故事,也引出了毗邻瓦官寺的金粟庵。今天的瓦官寺相对比较冷清,如果能请画师模仿顾恺之的维摩诘像,或能再现昔日的辉煌。
金粟庵
送许八拾遗归江宁觐省甫昔时尝客游此县图样
杜甫
诏许辞中禁,慈颜赴北堂。圣朝新孝理,祖席倍辉光。
内帛擎偏重,宫衣着更香。淮阴清夜驿,京口渡江航。
春隔鸡人昼,秋期燕子凉。赐书夸父老,寿酒乐城隍。
看画曾饥渴,追踪恨淼茫。虎头金粟影,神妙独难忘。
杜甫在诗中感慨,六朝时代的那些豪门贵族虽已烟消云散,但顾恺之的名画却没有失去它的光辉,仍旧吸引着远近游人,沧海桑田,人事变幻无常,而艺术之树是常青的令人难忘啊!
据说,东晋时期瓦官寺为修葺寺庙僧舍,向各方化缘,但愿意捐钱的施主寥寥无几,最多也就捐十万钱。有位小字虎头的年轻画家顾恺之走进寺庙,在化缘簿上写下捐一百万钱,震惊了僧人,他让寺院准备一堵白墙,闭门画了一个月创作出不朽巨作《维摩诘示疾壁画》,只是没有给维摩诘画上眼睛。顾恺之要方丈贴出告示,凡在第一天来看画的要捐钱十万,第二天看捐钱五万,以后随缘捐助。在约定日期的早晨,顾恺之用笔画上了眼珠,果然,维摩诘像真的要从墙上走下来似的,并且眼神射出的光芒,使整个寺庙都亮了起来,瓦官寺后因壁画化缘超过百万。相传,壁画绘成后,曾引得异鸟飞临,这才有了后来的凤凰台。顾恺之绘画主张“以形写神”,这种理念奠定了我国国画的理论基础,他也被后人尊称为画祖。
顾恺之画中的维摩诘,是天竺耶离城的大乘居士,维摩诘前身为金粟如来,顾恺之为瓦官寺作画时居住在不远处的小屋,被后人称为“金粟庵”。然而,金粟庵并非那时建造的,而是后人根据杜甫的这首诗的诗意,建造起金粟庵的。

古金粟庵已毁,今天的金粟庵是近年重建的,位于五福街,正门前殿坐北朝南,与五福街垂直,门额上的“金粟庵”是赵朴初先生题写的。一般来说,庵是较小的寺庙,金粟庵虽小,却是钟楼鼓楼俱全,晨钟暮鼓,位于闹市中的金粟庵一直香火很旺。金粟庵在五福街上有一扇小门,门额上四个金字:“虎头余绪”,下面对开的两扇门上,有一幅对联:“文殊问疾时,恺之画图时”,道出了金粟庵与瓦官寺的渊源与由来。另外,这里虽称为庵,却不是尼姑庵,而且自建成后,一直是和尚居住在庵内,正如鸡鸣寺一直是由尼姑居住一样。

赏心亭
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 辛弃疾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赏心亭,位于水西门西水关,十里秦淮的尽头,是宋元时期金陵第一名胜,登亭能眺望长江、秦淮和金陵名胜,它曾经与黄鹤楼、岳阳楼和滕王阁一样闻名天下。不过,如今新建的赏心亭大门紧闭,禁止登亭,是为憾事。

赏心亭始建于北宋时期,升州(南京)知州丁渭得真宗所赐《袁安卧雪图》,据传为唐代著名人物画家周昉所作,遂建赏心亭,将真宗所赐《袁安卧雪图》悬挂亭内,成为金陵一大奇观。“袁安卧雪图”是以历史典故入画,这是中国绘画的传统,袁安卧雪的故事,与我国传统文人士大夫所提倡的精神境界相一致。画里所表现的,是指虽说高士生活清贫,但是仍然坚持操守。故而历史上许多杰出画家乐此不疲地以此为题材,这正是“袁安卧雪”的思想内涵决定的。许多著名画家,如王维、董源、周昉、沈周、文征明及现代傅抱石等历代名家,都画过《袁安卧雪图》,后来赏心亭毁,图亦被窃。今天的赏心亭一楼厅堂内巨屏上的《袁安卧雪图》,是仿明代画家沈周画,图中寒风催老树,积雪困茅屋,而袁安则泰然处之,侧卧床榻,揽书自得,卧雪安贫之情操跃然纸上。图中诗为:何人不卧雪,史独载袁安。但得书中趣,那知门外寒。
宋元以来,赏心亭为赏画赏心、凭栏观景、吊古伤今之胜地。文人墨客来到金陵,无不登临赏心亭吟诗抒怀,如苏轼、王安石、陆游、辛弃疾、范成大、刘过、刘克庄、米芾、梅尧臣、张孝祥、文天祥、王冕、萨都剌等等,都在这里留下了千古绝唱,让赏心亭成为感怀时事、追忆往昔的怀古之亭!其中尤以辛弃疾“三登赏心亭”最为著名。南宋词人辛弃疾曾经在六年间三次登上赏心亭,每一次都写下了伤今怀古的诗词,抒发了心中涌起的万千愁绪,留下了脍炙人口的千古佳句,如《念奴娇》中的“虎踞龙蟠何处是,只有兴亡满目。”、《菩萨蛮》中的“人言头上发,总向愁中白。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上面这首《水龙吟》是诗人第三次登赏心亭所写,更是千古绝唱,诗人深深感慨:“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千百年来,斗转星移,赏心亭历经沧桑,屡毁屡建,如今矗立在秦淮河畔水西门广场的赏心亭,是近年兴建的,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古城金陵过往的故事,令人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