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写生命未来
第8章 重写生育：性与生育的分离
从进化角度而言，性就是底线。没有性，就没有繁殖，就没有未来的基因，就没有进化。
一般说来，无论什么物种，只要有食物，有生存空间，身体健康，生活环境稳定，那么其种群规模就会在短期之内快速扩大。比如耐抗生素的细菌不断扩散，荷花覆盖整个池塘，野兔数量猛增。资源充沛的年代会有很多浪漫的春宵，这很正常，也很自然。要想在自然选择中获得成功，意味着某种特定的基因要持续兴盛、繁衍。而在一个强大且具有统治力的物种当中，有不少成功的小群体选择不要孩子，这个现象就不太寻常了。
动物世界中有一些很怪异的关于交配的习性，比如雄松鼠会用交尾栓塞住雌松鼠的阴道，印度竹节虫的交配时间长达10周，蜜蜂的*丸睾**会爆炸，榕小蜂会咬掉配偶的头等，但与这些极不寻常的行为相比，人类在资源充足的环境中系统性地选择生育控制、独身节欲或是自愿不育，仍然是独一无二的。
普遍的生育控制使得我们可以决定什么时候要孩子，要几个孩子，这严重偏离了达尔文的进化规则。以我们的意志为主导进行的物种驯化和城市化也是如此。
还记得你16岁时的情形吗？你是不是曾对性感到好奇，或者更冒昧地说是痴迷？我想要你在自己和今天的日本青少年之间进行一次对比。日本家庭计划协会的调查数据显示，59%的16～19岁的女孩对性没有兴趣。更令人震惊的是，36%的男孩报告称他们也对性没有兴趣。这不是一个新兴现象，也部分地解释了为什么日本人口数量下降得这么快。除了人口统计数据的不平衡，每个月日本警察拘捕的老年窃贼也比青少年窃贼要多。到2060年，日本人口很可能只有现在的1/3。讲到奇怪的不平衡，我想起了之前听过的一组数据，日本色情产业中有10000多名女演员，而男演员只有不到100名，这让一位持续加班工作的男演员抱怨称，*他干**们这行的比孟加拉虎还要少。
不仅是日本，整个世界的新生儿出生率都在不断下降，而新生儿父母的年龄则越来越大。在许多国家，每一代人的数量都比上一代要少。在20世纪70年代的美国，10个女性中只有1人没有孩子，而现在10个女性中有2人没有孩子。20世纪70年代，100个女性中只有1个人会在35岁后生育第一个孩子，而今天，100个人中有8个这样做。这个趋势仍在不断蔓延，导致每一代人之间的年龄差都在拉大。1990年，大约90%的60～64岁的女性至少有一个孙辈。而今天，这个年龄段的女性只有不到75%成了（外）祖母，很快这个比例就会降到不足50%。到2025年，德国60岁以上的人口很可能是10岁以下人口的两倍。
在20世纪中叶之前，人类尝试采用了一些最具创造力的方式来保护和传播他们的基因。他们在全社会实施大规模的计划，试图为所有社会成员制定规范。他们在幽暗的卧室、壁橱里单独展开各种实验。许多人渴望长期稳定的亲密关系，同时也在正式和非正式地试验着各种性别、年龄的配对安排。正如伯纳德·查帕斯（Bernard Chapais）在《进化人类学》（Evolutionary Anthropology）学报中的评论所述，“人类的交配系统极其灵活”。确实如此。只有17%的人类文明遵循严格的一夫一妻制。其他所有的社会都允许人们在一定范围内采用另外一些配对方式。尽管因循的法律、信仰和道德价值观不尽相同，甚至有很大的冲突，但总是会有孩子，很多很多孩子，呱呱坠地，跑来跑去。这也可以说明为什么现在地球上有了70多亿生灵。
在人类近期的性进化历程中，最明显的变化是我们生理上能够繁衍生育的年龄的深刻改变。尽管成年人的平均受孕年龄在不断增长，但儿童青春期开始发育的年龄却在不断下降。从18世纪50年*开代**始，男性青春期的平均开始年龄每10年会下降0.2岁。从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中叶，美国和一些欧洲国家的女性月经初潮的时间越来越早。每过10年，女性的可生育年龄会提前0.3年。美国女性月经初潮的平均年龄从1830年的17岁降到了1962年的13岁。美国男孩开始进入青春期的平均年龄是10岁。随着我们以非自然的方式持续改变环境、滥用化学成分、改变生活习惯和激素，有更多的男孩女孩还在过个位数生日时就进入了青春期。到了一定时候，我们可能会考虑改变那个名字恰如其分的基因KISS1，它影响着青春期的开启与关闭。关键点在于，我们有这个选择，如何面对这个选择将影响人类未来的进化。
男性生育能力方面也有一个重要但相反的趋势：在美国和部分欧洲国家，男性的精子数量在20世纪后半叶下降了多达50%。在法国，在1989年到2005年之间，男性的平均精子数量每一年都会下降1.9%。
今天的生育技术和选择会让处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达尔文脸颊发烧，但也会令他充满好奇。就达尔文（甚至你的祖父辈）所知，有且只有一种方式能够让女性怀孕，而今天则有几十种。要讨论这一点，我们要从性与生育的分离开始说起。历史上，夫妇俩有了*爱性**，往往不到一年之后就会有小孩。而现在多种避孕措施的发明使得人们在决定何时生孩子时有了更多的选择。性与生育时间被割裂开来，怀孕周期被安排得非常长。我们的类人猿祖先绝不可能在体外生育——将胚胎存在冰冻液态氮里，然后将胚胎移植到代孕妈妈体内。其他的哺乳动物也不会去冷冻自己的卵子，但是我们会。你认为将生育和年龄割裂开来，然后在几年甚至几十年后再要孩子这种方式如何？我不赞同，对前面提到的非正常性活动也不赞同。但最奇怪的是，所有这些我们都视为理所应当。就在第一个体外受精婴儿出生之前，4/5的美国人都认为“试管婴儿”违背了上帝的意志。但在1978年7月，在路易斯·布朗(3)出生后一个月，之前接受调查的人中又有多于60%的人认为他们可以接受体外受精。现在，体外受精已经成了一种常规生育手段，一种可以和伴侣一边喝着星巴克的拿铁一边讨论和思考的事情。
由于技术的不断进化，婴儿的出生时间更是与*爱性**脱离开来。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已经有几百万对夫妇受益于越来越多的技术创新，顺利怀孕生子。5%的新生儿出生都离不开促孕药物。2012年，约有1.5%的新生儿出生借助了体外受精技术，即通过注射激素刺激女性的卵巢排出多个卵子，然后将这些卵子从体内取出，与男*伴侣性**或者捐献者的精子放在一起，等到受精之后再移植回女性体内或者代孕者体内。借助代孕者生子使得婴儿甚至可以在父母离世多年后再出生。一个孩子可能拥有两个父母或者三四个父母，这可不是你的祖父母能想到的事。
不可否认的是，化学物质也极大地改变了我们的性习惯，甚至改变了为人父母的资质这种人口统计特征。就像《连线》杂志的某位作者所说，“昨天的药事关需求，今天的药事关欲望”。尽管“超重、抑郁、脱发和性无能都只是描述性词汇，但在今天的美国这些都被视为疾病，为了治疗这些疾病，每年的直接医疗费用高达440亿美元——非常接近我们对抗癌症所花费的500亿美元”。随着老年人借助化学手段来寻找并成功地发现更高质量的*爱性**，万艾可、希爱力等促进勃起功能的药物的广泛普及带来了一些奇怪的后果：性传播疾病患病率飞速上升（不是在治安糟糕的城市贫民区，而是在老人们的家里）。它还催生了一些非常年长的父母：玛丽亚·德尔·卡门·鲍萨达（Maria del Carmen Bousada）在生双胞胎时已经年满67岁。一个非自然的趋势再度提供了非传统的进化机遇。
女性一般出生时就携带了她所有的卵子，而男性一生都在不断制造精子。随着男性的衰老，他们的精子会产生变异（大约每年积累两个）。这意味着75%的人类自然变异率是由男性驱动的。男性越老，精子中的变异越多；30～34岁的父亲比20～25岁的父亲生出患神经管缺陷孩子的概率高20%。如果50岁及以上的男性做父亲，则孩子患这种疾病和许多其他先天性缺陷的概率会上升230%。年长的父母会令人类基因组变异得更快。
此外，我们还可以根据DNA的适应程度在体外来挑选胚胎，比如移植前的诊断可以发现黑蒙性白痴或唐氏综合征这样的染色体缺陷。我们可以在孩子出生前将新的基因注入胚胎，或者阻止一些基因表达。我们还可以干预胚胎的生长。操作清单可以持续延伸下去。当一个物种运用如此精细的技术来控制自身繁殖时，某些本质性的东西就改变了。当然，我们才刚刚开始。未来人类的非自然选择还会在很大程度上辅以非随机变异，这些变异来自克隆、无性繁殖以及对几十年后出生的自身复制体进行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