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拉斐尔·圣齐奥:椅中圣母
第一次亲密接触
宝宝降生时,他并不来自产房,而是来自原始丛林,人类基因绝大部分都保留着丛林时代的模式。从母体中出来的一刻是最孤独的,他需要人生第一次亲密接触,有的医院会让刚出生的宝宝贴在妈妈身上一会儿,然后再送往下一站。哪怕只有这片刻陪伴也会让他感到亲切,大脑会发出信号:可以开始熟悉这世界了。
就像高等生物普遍存在的“印刻效应”那样,宝宝得到了妈妈的爱,妈妈不仅是带他来到世界的人,也是他与世界连接的桥梁。
初生宝宝更像是“半成品”,大脑神经元刚开始连接,回路正在激活。每个宝宝都是一台反馈机器,随着外界刺激而作出本能反应。我们养育宝宝时会觉得烦,会想“这孩子怎么这样”,实际上是我们“输入”给他的刺激不对,或者对他的需求没有回应,才造成令我们不耐烦的举动。
这也就是为什么英语中婴儿的第三人称为“it”而不是“he”、“she”,因为这时的宝宝与动物无异。养宠物的人都知道,猫,狗,乃至驯化的猫头鹰,都喜欢主人轻轻拍打胸部,它们会开心地摇摆,就连冷血动物鳄鱼也会享受人们轻触它们粗糙的身体。接触会刺激高等动物产生愉悦感,进而促进成长,人类与此并无本质区别。
《三联生活周刊》讲过一个故事。有位美国加州的女宝宝很不幸,她被父亲关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房子里,遭到讨厌和虐待,妈妈失去哺乳能力。3岁获救时,人们发现她不会咀嚼、没有喜怒表情、不会说话。此后十年里她被精心照顾,但仍未掌握语言本领。心理学家认为,这个悲惨的宝宝在3岁前没有经历正常家庭生活,缺乏人际交流和情感沟通,大脑基本的神经元没有连接起来,永远失去了成为正常人的机会。
以上反面案例揭示出宝宝和妈妈互动的必要性。可以说这是世界上最特殊的关系,其他人难以取代。“母亲的抚摸”正在成为专属名词,它让宝宝获得生理上的愉悦和内心的安慰,成为通往世界的门径。

乔凡尼·贝利尼:牧场圣母
乳房争夺战
虽然有了互动,但宝宝对“妈妈”完全没有概念,他眼中最亲密的朋友不是她,而是她的乳房。他不只是把乳房当作食物来源,也是寄托第一份情感的伙伴。他对乳房依恋不舍,想要吃奶就吃奶,想要玩耍就玩耍——就像丛林时代那样。但妈妈随时随地为孩子宽衣解带,在今天这个进步时代仍然难被理解,公共场合哺乳会遭受来自农耕思想的指责,说她们“有伤风化”、“不要脸”。
然而宝宝是不理会场合的,他们需要“有求必应”。在出生的前三个月,宝宝的新陈代*非谢**常快,需要频繁用餐,但妈妈有自己的事,很难实时兼顾到他:要工作,社交,做家务,在公共场合可能还会介意别人的目光,因此很难立即满足宝宝需求。但宝宝的实时反馈机制已经让他们能表达愤怒,最常见的是暴食一顿后,再把奶水大量吐出来。这是在向乳房表态: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
宝宝还不知道,妈妈是世界上最关注他的人。妈妈爱宝宝,不是为了将来养老,不是盼他光宗耀祖,也不要母以子贵,就是本能而朴素地爱。在实验室里,当人们把雌鼠和它的孩子分开时,雌鼠会激动起来,不停拨动机关,直到孩子回到身边。而同样情况下的雄鼠则会很快放弃。人类也一样,妈妈尽量让宝宝在自己的视线内,一旦有其他生物接近,她会立刻警觉起来。
宝宝更不知道的是,很多人认为既然妈妈的精力主要集中在宝宝身上,那么就不应该在职场上获得和男人同样的待遇。一些用人单位会询问女求职者是否已生育,只是为了不想支付产假的福利;当男性把持着社会资源,带着骄傲和满身泥巴向事业拼杀时,妈妈们一边做着案头工作,一边牵挂着宝宝,同时还尽力保持着整洁和优雅。
当然,妈妈和同事谈论着孩子时,也会一脸骄傲。
相比“妈妈”,宝宝对“爸爸”的概念更晚,甚至3岁前都不知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用。这是进化的产物:男人的情人是女人,女人的情人是孩子。从性别比例看,女人几乎不会为了性欲而犯罪,却会为了孩子铤而走险。一位姓罗的年轻妈妈说,为了孩子,她愿意放弃生命。
在心理学家眼里,妈妈只要看着宝宝在视线内跑动、玩耍,就会获得幸福和满足感。而宝宝在这个过程中也逐渐意识到妈妈是完整的个体,是依靠的港湾,而不是那个把持乳房的人。
就像伊莲·摩根说的那样:饥饿时,妈妈让你吃饱;害怕时,妈妈让你安全;寒冷时,妈妈给你温暖;摔倒了,妈妈把你扶起;炫耀本领时,妈妈报以掌声。
这种本能也导致社会对“溺爱”的讨论,专家也曾告诫,不要孩子一哭就抱起他。

伊丽莎白·路易斯·维瑞:画家和她的女儿
永恒之爱
和两性之间的爱情不同,妈妈和孩子之间的爱,不会随着时间而衰减。通过瞳孔反应实验,人们发现女性对孩子的影像会有迅速而强烈的皮下反应。把孩子交到亲友怀里抱抱是常见的礼节,但母亲会注视着孩子,“当孩子发出哭声,她会让他回到自己怀里”。
然而,在长大过程中宝宝越来越发现地球不是围着自己转的,原因就在妈妈身上!“尽管她会帮你解决一些麻烦,但实际上她就是多数麻烦的根源”,撕烂的报纸,摞不起来的积木,摘不到的果实,都是妈妈“不爱我”的结果。就像人们在长大后还经常作出的举动一样,宝宝总是把不如意的事迁怒于人,妈妈既是自己的依靠,也是发泄对象。
而妈妈正在“育儿焦虑症”的困扰中。她发现宝宝有绘画天赋,或者能默唱电视台里的调调,这时候她并不是兴奋而是焦虑。她在想要不要抓紧机会培养宝宝,给他一个未来,还是还他一个童年,保留好这份兴趣。她的案头上多了一份早教机构清单,宝宝的下一步要早早规划好……
婴儿期的结束,只是漫长亲子人生的开始。宝宝和妈妈之间,还会有更复杂的故事:教导与逆反、偏见与诠释、理解与宽容、乃至博弈与错位。
蒋方舟在总结自己和妈妈的故事时说:大部分父母和子女的关系很残酷,因为小孩看不到父母壮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小孩长大后,只看到父母的衰退、他们的固执与经验的缺失,偏要到很多年后,当自己在他人眼中也有了衰颓的势头,才发现父母的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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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冷观点 / 知识
宝宝第一次听到的声音是妈妈的心跳,但隔着羊水、子宫壁、肚皮去听外面的莫扎特,可能传来的只是咚咚声。
有学者推测,男性胎儿会随着母体营养的供给而调节性格,优渥的供给会激发奋斗型性格,营养不足则可能将来是位浪子。这一切,虽然出生时已见分晓,但会随着后天的环境而“调整”。
在16世纪产钳发明前,孕妇和婴幼儿的死亡率都高得惊人,生孩子对每个女性来说都是鬼门关,“童年”的概念也并不存在。即便条件优渥的皇家或王室,也只能“优育”而无法“优生”,康熙皇帝有55位子女,其中只有29位活到成年。500年前能和母亲一起走过这道关,都是“幸运儿”。
以产钳助产手术开始,“现代妇科手术之父”辛斯从黑人奴隶身上试验出膀胱阴道瘘手术,困扰女性的疾病才开始得到有效治疗。
严格来讲人类都是早产儿,硕大头颅只能在子宫内发育到一部分,另一部分要在出生后进行。
一些进食障碍患者的表现是暴饮暴食然后自行催吐,有精神分析学研究认为病因来自婴儿期的“吐奶愤怒”,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甚至当事人自己都不清楚。
世界各个语言的“爸爸妈妈”发音都类似。这是因为婴儿唇音的特点容易发出“papa/mama”(中国三国文献即有对“爸”的记载),上古时期的父母以为这是孩子在称呼自己,所以逆向得到了这种称呼。
谨此献给迎来节日的天下母亲。
参考:
辉格《沐猿而冠》
武志红《妈妈的乳房,心理健康的第一块基石》
伊莲·摩根《女人的起源》
大象公会《黑奴、*片鸦**和妇科手术的起源》
三联生活周刊《守护童年》《寻求亲密关系:一些基本概念,一种自我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