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五,六,七,八,左转……她们拥有了打火机,但却仍旧在用这种古老的方式计算她们穿越漆黑的暴雨排水道的步骤。一,二,小心管道,三……她们熟知这些万年不变的规则。下雨天不要进入。如果你感到有风从黑暗中涌出——跑!以后莫斯和贾兹会永远记住这些,也会记住她们曾经的生活。从莫斯十岁生日开始,这里就成了她们的地盘。小心管道,三,四……
这已经是第九年的最后一天。一年前教师们就已经放弃了她们,在学校的时光是属于这些被消磨了的成年人,以及她们对官僚主义期望的指责。她们看完了半本《死亡诗社》,英语老师汤普森已经说过,午餐期间她们可以继续留在那里看完剩下的一半,但没有人留下。
在这个无比寒冷的黑暗中,她们正着手准备明天晚上庆祝这第九年结束的晚会。这是思考,说话和吸烟的时间。她们不希望变成像贾兹的十四岁生日那样让人恶心的神风特攻队。
“情况变糟的唯一原因是我们没有吃的。一旦有人出去,每个人都会出去的。”
还有一条规则就是说话时不走路。莫斯就有一次在走路时忘记了计数,差点掉进三米深的洞里。专注——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一步之遥。
“我没有呕吐。”
“我知道。亲爱的。”贾兹现在把每一个人都叫作“亲爱的”。是从十一月她的阿姨,一个电台制片人,来这里的时候开始的。“我们要确保我们能够得到食物,并且之后能够吃到。”
“在唐尼看到的黎巴嫩面包披萨怎么样?”
“黎巴嫩面包披萨只适合六岁小孩的生日晚会,亲爱的。”
莫斯咂了一下下嘴唇发出了个吸奶的声音,暗示着“笨蛋”。
“好吧,但是披萨太精致了。蘸酱怎么样?”
“我们可以拿一些蘸酱,但这样就需要更多湿润的食物来控制酒精。那就是为什么我会想起披萨,面包的吸收量太大了。”虽然莫斯说她自己是同性恋,但是她不喜欢有“吸收性”的东西的感觉。
“黎巴嫩面包卷怎么样?”
“她们会飞的到处都是,我们整晚都会被这些渣子弄的不安生的。”
“好吧,那你有什么建议?”
“黎巴嫩面包披萨。”
在贾兹说她同意莫斯的意见之后,事情变的越来越顺利。
“那是一种感觉。如果时间按照数以万计的速度流逝,它会变得更加精致,就像希腊红鱼子泥沙拉或者半干的番茄,就是那些幻妙的东西。”
莫斯再次做出了那个吮吸声音。
“好吧,披萨。但是我们至少需要一些洋蓟,这个怎么都不会嫌多,就像人们最后能享受的美妙面包或者发棒棒糖包。你认为他会来吗?”
“是的,贾兹。”
停顿……十九,二十,二十一。事实上,莫斯并不确定他是否会来。虽然严格地说她们是“朋友”,但是一个十岁的人也许并不会对一个九岁的生日聚会感兴趣。格列佛如果打算出现,他会用石头砸那些流浪汉,好像别人都已经离开了。
“希望如此。”
她们到达了目的地。虽然她们不再称呼它为“尼尔瓦纳”,她们仍旧这样想象它。这些天她们常说“向下”,很谨慎的没有说“向上”。这不是那种暴雨排水道,亲爱的!莫斯解下绑在旧金属梯子上的支架靠在墙上。她们爬上梯子,但是盖在上面的维修井盖太重抬不起来。可能有一辆小汽车压在上面。她们很了解排水道,但她们清楚地面上房子和街道是什么情况。排水道后面是一条一直在那里的排污河。随着排水道的修建,阳光下的青蛙和鳗鱼如今只能困在无尽的黑暗里了。选择还是不选择。放弃是唯一的选择。就像莫斯常说的那样,“你从来不曾赢过。”
莫斯把两条椅子反过来嵌在一起。她们已经把椅子前后腿调整成不同的长度,这样就可以在管道的角落里坐下。如果一直下雨,中间的小水流里会有浑身裹满泥浆的小鳗鱼,所以最好坐在水流两侧。她们在贾兹爸爸的小木屋里做的这个小椅子。瑞格对于他德国式的工具及重木构造方式非常自负,“如果你购买优良的工具,那么只需要买一次就够了。”他对回收木料以及废弃家具有相当高的热情,这间小屋充满了处于不同复原阶段的东西。他没有问过她们为什么想要腿长不一的椅子;他只是很开心能够再一次专业的做些事情。
贾兹抬起手到黑暗中她们放置物品的地方。去年夏天她们从小屋中拿了些胶水,把一片旧的废弃材料固定在墙的高处。这样在下暴雨的时候废弃材料也不会被水浸没。她们轮流举着火把,这最终是一项十分混乱的工作,但至少让她们拥有了一个安全的塑料容器。
贾兹举着香茅油蜡烛,灰色的混凝土,她们的蜡笔和粉笔壁画闪闪发光。烛光下莫斯最新的粉笔壁画变成了一个雄伟的投影收缩试验-一个沉睡的巨人。她当时的想法是,在她们坐的地方能来看,他脚上辛勤工作的鞋子以及其他部分向后不断延伸而去。她几乎做到了,只是他中间的部分看上去有点像根香蕉。
“好吧,那如果我们有披萨,你想喝什么,亲爱的?我们可以做一些宾治酒。”
“宾治酒会把场所弄的很湿的。”莫斯已经放弃告诉贾兹不要再叫她亲爱的了!
“但是那会很有趣,我们可以带上伞。我们可以用葡萄酒代替朗姆酒来减少些许湿气。”
她们分享了一支香烟,又谈了很多。她们估计大概会有25个人来,因此她们需要做20多个披萨,她们还增加了所需要的番茄酱,蘑菇以及奶酪。贾兹没有买洋蓟,她想到也许可以先用事先做好的罐头,这样也不会被它刮伤。她们父母那晚打算带着妹妹燕莎去他们朋友那里住。呆在这里还不能睡觉让他们很有压力。父亲说服了母亲,一切都没有问题的。“她们已经是年轻妇女了。她们都是好女孩。她们可以照顾好同伴的。”
这是没有父母的聚会。她们才是主角。
“我们需要些野菜吗?”
“这个,让我看看。”自从莫斯曾经碰到了这片新黑暗中的另一种生物,一条巨大的鼻涕虫之后,她进入排水管都十分小心。她找到那个装着野草的塑料容器。“容器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幼芽和一些泥土。”她拿开盖子。“我们应该把它留到明天。菲利克斯也许需要一些,但是他总像上帝那样高傲,总是要好几个小时以后才出现。我们最好拿一些我们自己的,这样才能显示出我们是晚会的主人。”
“女主人,亲爱的。”
“这样显得我们好像是某种性感的按摩师或者别的什么,或者日本艺伎。谢谢,清酒,生鱼片,谢谢。”她用夸张的日本口音说出最后四个词。
“谢谢是中文,亲爱的。”
“好吧,你是对的。”她想到几年前贾兹和一个十岁的中国男孩朱利安·陈一起吸毒的事。他们走在冲浪池附近的石头边,爬上了铜锣岩。他们亲吻的时候,他抚摸着她,她把手伸进他的裤子。他对游戏机和网游很痴迷,她很不高兴他父母阻止他见她。亚洲小孩在这些事上一般很听父母的话。
当莫斯听到类似老鼠吱吱声的时候,贾兹正在练习吐烟圈。她们都不害怕老鼠-老鼠只是在试图努力成为坏东西。它们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撕咬购物袋。
“我们……”
“嘘。”莫斯抬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
她们在黑暗中听着。有很明显的吱吱声,好像是在低声抱怨。
“你好?”莫斯的声音在黑暗的管道中回响。他们碰到了一个人,一个自己拿着滑雪板的家伙,他用手机的光线照亮黑暗。他刚说了声“嘿”就从她们身边走过去了。
没有回答。
“莫莉,拿好枪,”贾兹说。这是电影中的经典场景,屋子里的白人妇女,那个妇女大喊“拿好枪”,一个黑色家伙从窗户外逃跑。“我们可以出去看看吗?”
莫斯耸耸肩捡起蜡烛。她们经过尼尔瓦纳不远,由于没有光线,她们不了解管道里的情况。她用空闲的手护着眼睛挡开烛光,和贾兹向着声音的方向爬去。
一分钟左右,她们找到了一个被扔在管道中间的黑色垃圾袋。袋子鼓起来,旁边有条小水流流过。在上坡侧,就像水里建的大坝,她们看到袋子在蠕动,并且听到了吱吱声,夹杂着抱怨的声音。那一定是某种动物。
“我们怎么办?”贾兹轻声说。
“我不知道,那可能只是一只老鼠,或者有什么被卡在这里了……走!”
莫斯想赶走一条鳗鱼,但是它没有注意到她。
贾兹靠向袋子打开它的顶部。她慢慢降低袋口,莫斯把蜡烛拿近向里面看。袋子里装满了小小的棕色的白色的小狗。它们如此小,好像刚生出来一般,它们好像都死掉了。
“啊!”贾兹厌恶的转过她的头。
莫斯继续看着小狗,好像有一只还活着,在它死掉的兄弟姐妹旁边转着它的小脑袋。
她们都走开,蹲在排水管的另一边。她们没有说话。贾兹哭了。那只呜咽的小狗仍然在袋子里。它们表现出愤怒和*力暴**。有人,可能是一个男人,残忍的扔掉了一袋子新生的小狗,任由其饿死或闷死。而那个残忍的巴斯塔还带着一个大大的钓鱼手电筒径直地走过尼尔瓦纳。他径直走过她们的壁画,她们装着幼芽的容器以及烟叶。他看到了她们的天堂。
贾兹首先动起来。她站起来,没有说话,当莫斯把蜡烛拿近的时候,她把手伸进袋子。她挽了挽白色校服衬衫的袖子,把手伸到呜咽小狗下面。她把它举起并抱住。它毛茸茸的,浅棕色的毛,黑色的脸,但这是一个新生命,你甚至可以看到他皮毛中间松软的粉红色皮肤。她拉起衬衣的下摆为小狗做了一个吊床。
“我再检查检查其它的吧?”莫斯问。
“好的。”贾兹已经开始向她们的尼尔瓦纳走去。
莫斯用脚推了推袋子,用手打开袋子的顶部。除了鳗鱼,没有什么在动,她确信所有的小狗都死掉了。她从没有真正注意过鳗鱼-无论如何它们先来到这里。她想这可能是某种种族歧视,仅仅因为它们又黑又滑。但是当知道鳗鱼或早或晚会咬破袋子,它们的伙伴也会来到,它们会吃掉袋子里所有的小狗,这让她十分厌恶这些鳗鱼。
贾兹已经走很远了,她立刻带着蜡烛跑向她。
“别走丢了,贾兹,小心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