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的回忆录(八)

续上(七)

刚才响起的那一阵枪声也不是什么战斗,而是一场村与村之间的械斗,用东莞人的话讲叫做“殺跤”,其实是国民*党**土匪与封建地主势力策划和挑动的不同姓氏之间两个村庄的仇殺。一方姓姚,一方姓王。是所谓的“世代冤仇”,是若干年来所称的“东山姚王械斗”。我们的部队很快地从两面合围迅速地歼灭了这股土匪。协从的村民向我部队讲明自己的身份和情况并经过对方认证和听了我们的政策训令之后,保证今后不敢再犯,就让他解散各自回村。这些鹅群就是被夺走的所谓“胜利品”。锡善说:“这些鹅的失主很快就会来认领的,到时你就把这件事处理好了吧”。我和这些来认领鹅群的村民详细说明情况,让他们认真清点数目,写好收据、签名、按手指纹就让他们领走了。

“东山姚、王械斗”这件事,其实地下*党**组织早已掌握情况,部队也知道,当时只是未逢恰当解决时机,这回它又冒了出来,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解决这个社会“毒瘤”,消灭了这股国民*党***动反**势力的好机会。

李锡善奉命调东莞县公安局工作。

此事后来锡善向我解释说,他同我们找到了部队之后,应该及时向公安局报到的,因为当时熊老师曾把这个意思向他说过。但是他没有及时把自己是*产党共**员的身份说明,所以后来也因此受到了批评。但他也实在不知道该在哪里把自己的身份向组织说明。因为当时没有组织关系转移的书面手续凭证(处在地下*党**组织状态)只能凭本人亲口讲述。

樟木头整编

部队在企石驻了一段时间,又出发去樟木头。樟木头这里地势险峻,群山环抱,林海叠翠,是卧虎藏龙之地。而火车站外又是一片平川。听说这里驻有很多部队。单是迎接我们的就有三四百人。看来我们是要编入这个部队了。大部队的番号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粤赣湘边纵队”,这是*党**中央批准成立的四支较大的游击纵队之一(1949年1月遵照中央军委的命令整编成四个游击纵队)。我们是这个纵队的东江一支队三团。这几百人可能是一个营。整编后我们是这个团的一营一连一排,给我们讲话作指示的领导人是教导员,叫何幹。我们这帮人就都穿上了统一的军装,戴上了统一佩戴的臂章和胸章。臂章戴在左臂上。臂章上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粤赣湘边纵队”胸章上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

我家公的回忆录(八)

李尧相片

樟木头整编后,我们就到常平,横沥火车站执行任务。主要任务是负责由石龙至九龙(深圳)这段铁路线段的安全和缉私工作。我们常驻在横沥火车站。常平火车站只是个会让站,没有多少建筑物可供住宿。有碉堡,是个桥头堡,紧贴铁道路基,火车经过时震动很大,不能睡觉,只可以在此避风雨罢了。因为常平地段是一片低洼聚水地,在常平圩的北面。横沥、常平这两个站相距不远,要派出巡逻侦察组哨。有时要巡到石龙和深圳。在横沥车站睡的票房及旁边的小房间,还要留个地方做医务室和卫生员住处(女的),当时的敌情还是很复杂的,国民*党***队军**刚败走不久,有次我们正开饭时,国民*党**飞机就从我们头顶上低空掠过,并轮翻用机枪扫射,我们摆开阵势对空射击,敌机就溜跑了。难道有特务在这附近给指示目标?后来在开饭时我们就指派对空射击哨,这种情况就改变了。

我们在这铁路线上的任务是繁重、复杂、危险的,说战斗任务结束了,又没有脱离战斗环境,既要严防暗藏的敌人搞破坏,又要协助维持铁路运输的一般秩序,又要进行缉私;铁路上的事情也是百废待兴;国民*党**败退时破坏了很多机制乃至设备。铁路员工尤其是技术员工也被搞得一塌糊涂,各散东西,一时未能招募回来,现有的人员也只能是东支西撑,仓促应对,秩序紊乱。

缉私任务繁重又琐碎紧又紧张,*私走**的货物小至粮油食品(多数往外,香港),大至金银宝饰,对于刚解放的政治环境来说,关系到影响百姓生活和稳定民心乃至影响新的政权建设。往香港的主要是粮油食品类;往内地的主要是参茸补品、黄金珠宝类。*私走**物品频繁仍能哄抬物价,扰乱金融市场。

*私走**分子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有的女人把贵重物品(金条)藏进其阴道乔装月经拒绝检查,开始我们根本不懂得也不便检查。更有甚者把孩子剖腹藏金条。

有个女人把金条藏进阴道里,外面裹了草纸并用纱布兜得严严实实,扮作月经,而她神色很紧张,看得出来她很不自在的样子。便把情况向排长汇报了。其实排长早就注意到了,排长说不要急,又观察了一会。这个女人急着要出闸,排长示意要检查,请她坐下来休息。她更紧张了。不多一会,她脸上直冒汗,说要去厕所。排长向卫生员(王护民)示意“陪”这个女人去厕所。这个女人知道大势不好,便耍尽最好的赖皮装疯发狂地指着大骂道:“你们解放军不知羞耻,我是女人,你们为什么叫个男人陪我入厕所”?卫生员王护民站立刻反驳说:“我是女的,为什么硬要说我是个男人”?并严正指出“你想逃避是办不到要的”!

这个女人也实在顶不住了,只后服帖,马上入厕所,解开纱布草纸,刹时间从她阴道里掉下了一包沉甸甸的东西,卫生员命令她打开,原来是金条。这个女人跪地求饶,表示悔改……。

我们的卫生员是女的,为了战斗生活的便利,全部都要蓄短发,不留长发和辫子,但即便是短发和戴着帽子,也很容易辩认出是个女子,只不过是这个*私走**女人装疯扮狂想借机逃遁罢了。

为了把缉私工作做好,把卫生员集中使用,有时甚至从炊事班的女同志中抽出人来帮忙。

改编为县大队

撤离火车站,我们部队(边纵东一支三团一营)改编为东莞县大队,领导人黄佳李生。这对于执行各项工作任务更为便利。其他部门可能也改编为各地方部队(边纵解散了)?我们没有回县城驻扎,是到广大农村去助民劳动做群众工作,宣传发动群众减租减息建立和巩固农村政权,首先是在清溪、石马、飞鹅嶺以及老区大嶺山等地。在全国解放的大好形势下,封建势力大为收敛,表面老实,看来是我们这支*队军**起了决定性作用吧。后来我们又到了茶山、京山、鳌特塘,板桥等地。此前打了一次夜间伏击战,救了个农会干部,但可惜没有抓获国民*党**土匪。

那天夜晚,我们在外面执勤时,临时接受了任务。天正下着大雨,天黑到伸手不见五指,排长指着前方说:“你们就在前面不远处的一座桥(看不见什么桥)前端设下埋伏,等敌人过桥时把他们抓住”。按指令我们到了这座桥的前端布置了阵势。大雨仍在哗哗地下,没有雨衣,我们丝毫也不敢有响声。大约等了有半个钟头(估计),左前方(一条横叉路)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喝令声,我们判定是敌人来了,准备将他们捕获。等他来到了面前,我便喝令他们:“不许动”!刹那间只听得稻田里水声拌着泥泞声哗哗直响,敌人四处逃窜,不敢抵抗,但我们也瞎了,根本看不见东西,枪也没处瞄准,只是往有响声的地方射击,不知打着没打着;此时听到桥下面有喊救命声,我们即时把桥下的人救了起来,原来是个被*绑捆**住的人。他说是个农会干部。不知敌人往哪里跑了,我们也无处追了。我们连同这个被绑的人一起 回到了驻地,天也还在下着雨。我把情况向排长作了汇报,排长立即把这个农会干部松绑放开,安慰了一番。因为我们没有抓住绑匪,排长将我们教训了一顿,并指导我们夜间如何抓捕敌人。根据这位农会干部说,绑匪只有两个,当听到你们喝令声,他们立即就把农会干部推到河涌里,他们跑了。知道你们人多,不敢惹你们。我想把这个情况作出说明,但我知道排长是只要结果不管原因的,而且当下又不是总结战斗经验。

夜袭南畲村

一天深夜,我们接到战斗命令:“立即到南畲围歼土匪”!现在已经是深夜两点钟。从我们驻地(京山)出发到南社,这段路程这么远,天亮前必须完成战斗任务。眼下马上出发也必须要跑步前进!这漆黑的天,风雨夹杂着雷鸣闪电。不时地闪照着我们前进的小道,部队一路上急行。小跑步向着南社的方向急速前进。也有些人却也在苦中作乐,不时的同“四眼佬”(戴眼镜的同志)开着玩笑:行三步跳两步,使四眼佬也跟着跳起舞来。突然从队伍前面传来口令:“向后传,翻过铁路,不准有响声”,口令从头传到尾。队伍到了铁道路基旁,放慢了速度,爬坡上路基(约有三十度)。突然“咔嚓”一声响,有人在跨过铁轨时一不小心绊倒了,枪碰到了铁轨上。这是一班战士,高个子欧美才。他还是强忍着痛把枪抱在怀里减少响声,但脸部还是磕在了铁轨上。爬过了路基,大家漫步小心地往下走,前面不远就是南社村,是要被包围的土匪据点,我们在南社村前面和侧面,按照地形情况部署了战斗队形。此时已是进入到了“黎明前的黑暗”时刻。突然间在战斗队形的左侧一声枪响,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也打扰了我们的作战计划(在时间上提前了)。“为什么提前打响了”?我正疑惑,只听得排长一声命令:“冲啊”!'既然枪已经打响了,再也收不回来,那就只好按计划提前进行。部队打进南社村,而南社村的土匪因为听到枪声也已经向外突围。不容置疑,枪声就是战斗,正好和我们打个正着:匪徒们冲着天黑和凭借熟悉本村的地形,四处逃窜,跑街,冲巷,爬墙夺路,有的跑回屋里躲藏。我们喝令“缴枪不杀”有的举手投降,有的仍负隅顽抗,我们照样将其击毙。土匪头子和顽固不化者仍在顽抗被我击毙,跑回屋里躲着作抵抗的也被我们击毙。一场从黎明前的黑暗开始的激烈的巷战直打到了天亮。战斗基本结束。据被俘的土匪交代,这股土匪除个别逃跑了之外,基本上被消灭了。排长果断地指挥了这场战斗,清理了战场:表现比较突出的是一班老战士朱力才,他击毙了三个,俘虏了三个。二班的周洪,周德押解着四个俘虏(手还高举在头上)回来报告。排长回到指挥地点,听取了各班的战斗情况报告。

在战斗队形部署就绪之后,紧接着就(提前)打响了的那一枪是怎么回事?这一枪是一般战士黄国根打的。但他这枪*倒打**的不是敌人,而是从村里出来荔枝园检荔枝果的一位老太婆。战斗部署刚说完,小黄发玩在他的战斗岗位前面有个人猫着腰向他走过来。天太黑,又在树荫(荔枝树很矮)底下,人的轮廓也看不清,以为是敌人向他突袭过来。一时着急想到的是如何投入战斗的他,此时便不由自主地向这个目标发出严肃低沉的喝令的同时也就本能地扣动了扳机。目标就应声倒下,再喝时目标就没有响声了。小黄便上前冲去,临近时才隐约看出是个老太婆倒在地上。近身看,见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像是荔枝果子,小黄这才醒觉到:是大清早出来捡荔枝果的老太婆。这时他的脑子里“嗡”的一下感觉到这是个大事情。排长听完黄国根的汇报,觉得确实是个大事。黄国根这个同志,别看他平时嘴尖牙利,能言善辩的无理也要胜三分。可是在这次事情上,他却没有多说半句,如实将情况作了报告。我们是人民*队军**,是为老百姓谋利益的部队。虽然是误殺,但到底是条人命!排长决定立即派专人向上级报告并请示如何处理。这次任务是剿匪,任务是完成了。但出了这个误殺老太婆的事,却会使清匪反霸,建立和巩固政权的任务受到影响。排长意识到,部队是要在这里驻下来把这件事情做好的。

根据上级的指示精神(上级也派人来帮助我们),要把事情处理妥善,问题解决好。上级工作组指导我们把工作做到细致和周到,主要是把死者家属工作做好;另方面是要做好黄国根同志的政治思想工作和部队的教育工作。按照我军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和三*纪大**律八项注意的规定,损害老百姓利益赔偿的原则。做好黄国根同志的思想工作,使他提高认识,做好“殺人”偿命的思想准备,解除顾虑,全身心的投入做好被害者家属工作。黄国根同志态度明朗,旗帜鲜明地说:“我没有什么好顾虑的。我虽然当兵时间不长,但我对部队的纪律是知道的。杀老太婆是个误殺,要我偿命也可以。我是个没有家的孤儿,要我做老太婆的孙子也可以,为老太婆披麻戴孝……”。小黄的思想准备很明确,很现实。小黄和老太婆的孙子“阿成”这两个方面的工作也都做好了,这就为召开群众大会做好了准备。

东莞县是革命老区,但是地靠广九铁路沿线一带地区仍稍差些,主要是受国民*党**统治势力的影响较深,土匪仍盘踞在石龙、常平、樟木头、深圳即广九铁路线上作祟,群众对国民*党**土匪势力猖厥的情况也有所顾忌。

在群众动员大会上,我们讲了清匪反霸的问题。我们击毙了匪首和顽抗的土匪某某,俘虏了多少个土匪,有一名匪首和多少名土匪逃脱了,我们正在追剿中等等。我们强调搞好农会和村政权建设,大家要同部队和政府工作人员紧密配合等问题。讲到这里,把话题转到这次误殺老太婆的问题时说到,按照人民*队军**的纪律,损害老百姓利益赔偿时,有一小撮人在私下里蠢蠢欲动,企图趁机把事情闹起来。在这个要紧的时候,排长看了看老太婆的孩孙子阿成,阿成像是领悟了什么,即时站起来,向那伙人瞥视了一下,大声地对大家说:“部队同志讲,误杀了老太婆。对,是误杀了个老太婆。这个老太婆就是我阿嫲(祖母)。老人家起得早。那天,也是天还没有亮,她就要出去果树园捡荔枝。大家都知道我阿嫲是驼背又耳聋的。部队同志是早就埋伏好了准备抓土匪的,她哪里晓得。她捡荔枝,捡着捡着就走了过去,部队同志先低声问了是谁,我阿嫲听不见没有回答,部队同志以为是土匪向部队进攻哩。这是个误会。听部队同志说部队有纪律,殺人要偿命。但是这是个误会,部队的同志认了错,也做了赔偿,我们很理解。黄国根同志认错也做得很诚心还认了做我阿嫲的孙子。他比我小,就做我的弟弟吧。我们全家都承认他,支持他。现在就让他留在部队里打土匪,殺敌人!“这一席话说得真诚,群众听得入耳,非常寂静无声。倏地一阵非常真诚的猛烈的掌声震撼了会场,像是像阿成和整件事情的处理结果报以赞许,也把群众动员大会的高潮推上顶峯。接着群众同声赞“好”!掌声仍在延续。阿成的这番表现,大义凛然,有威力而有严肃,应是能把群众动员大会精神引导落实的。而企图把大会闹乱的那一小撮人也难以藏匿了。

这就是排长下足了功夫,做阿成的思想政治工作的苦心的效果。

阿成是个30岁上下的小伙子,性格坚强,宁死不屈,累受恶霸土匪欺诈,有苦无处诉的典型。对阿成进行引导教育,诱导其诉苦,吐出苦水,点燃其阶级仇怀恨,激发其掌握政权的观念。把阿成的工作做好,是发动群众,开好群众动员大会的决定性作用的因素。我们抓住了做好群众工作的基本点,重点是基本群众(受恶霸土匪欺诈最深者)的工作为重要环节。这样就把本来是件很被动的事转化成对我们较为有利的工作。

南畲村的情况是土匪恶霸为一体的政治体制,历来就有“南畬欺人王”的称谓,算得上是个坏典型。它也是历来最为难刮(剃)的“癞痢头”(长黄癣的脑袋)。我们在这较短的时间里,把这个所谓欺人王的南畲村的农会,村政权建立了起来并掌握在可靠的(阿成等人)人的手中,这应该说是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部队在经过一段时间剿匪工作之后,国民*党***动反**派的残余势力和农村封建势力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和基本肃清。农村政权的建设和巩固工作得到有效的加强。工作队进驻农村,广大农村进入了减租减息阶段。这是土地改革前的工作。

我家公的回忆录(八)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