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街边的烧烤摊,三串鱿鱼放到黑色的铁板上,发出刺啦的声音,冒出青烟。
赵国裕站在烤鱿鱼摊前,看着铁板上刺啦作响的鱿鱼,吞咽着口水。
摊主将烤好的鱿鱼递给赵国裕,赵国裕接过三串鱿鱼,正准备大口咬下,手机铃声响起。
赵国裕不耐烦地拿起手机,接听电话:喂,哪个?……找我奏么司?……冒得空,冒的空……又不把钱,么司好克地……唉,唉,挂了啊,我这忙得死。
赵国裕将电话挂断,不屑地哼了一声,将手机插进裤袋,将鱿鱼举起来,一大口咬下去,满意地咀嚼。
赵三江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停顿了一下,挂上了公用电话。
三江提着一个手提袋,袋子里鼓鼓囔囔装着东西,沿着道路走着,身后一段距离,李建骑着电动车慢慢跟随。
三江提着袋站在公交车站台,不一会公交车开过来,人很多,三江勉强挤了进去。
三江一只手拎着袋,另一只手费力地拉着车上的手环,随着车的行驶转弯左右摇摆。
公交车后,李建骑着电动车跟随。
公交车驶向郊区一个站点,三江下车,站在路边。
李建远远地停住,看着三江。李建电话在口袋里震动,李建拿起电话,电话上显示黄馨的头像和“宝贝”两个字。李建正要接电话,抬头望去,一辆破旧的跑乡下的中巴车停在三江面前,三江拎着袋上了车。李建赶紧摁灭了电话,发动车跟上。
中巴车在路上慢慢行驶。车里人不多,三江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手提袋放在脚边,脸平静地望着窗外。
中巴车后不远处,李建骑着电动车跟随,突然,电动车没了动力,慢慢停下来。李建试着拧了几下手把,电池已经耗尽。李建生气地拍了一下电动车,将外套脱下来,放到电动车前面的篮子里,咬牙开始蹬着车向前骑行。 中巴车时停时行,不时人上人下。
远处的李建满头大汗,汗水浸湿了背心,向前骑行,中巴车始终在远处自己的视线里。
中巴车在荒凉的路边停下,三江拎着包下车。车开走,带走一片尘土。
三江拎着包,转身走入小道。
远处的李建拼命骑车来到三江下车的地方,小心张望小道,三江拎着包走得远了。
李建着急地将车停靠在路边,也没顾得上拿篮子里的外套,跑进了小道。
三江沿着小道爬上了一个缓坡,缓坡的中部有几座坟头。三江走到其中一个坟头,静静矗立在坟前,看着坟。
三江放下手提包,从包里拿出一把劈柴的刀。
远处的李建看到三江拿刀,紧张地匍匐在一块石头后面,盯着三江。
三江站在坟头后面,将坟头的杂草蔓藤砍掉,清理到一旁。
清理工作持续了近半个小时,终于将坟头清理干净,三江重新站在坟前,从手提包里拿出两个塑料袋,打开塑料袋摆在碑前,一个塑料袋里装着一块五花肉,另一个塑料袋里装着四个馒头。
三江又拿出一个酒杯和一个小二锅头瓶子,将酒倒在杯子里,放在碑前。
三江拿出香蜡纸烛,掏出打火机将香蜡点燃,插到碑前的泥土里。又蹲在一旁,慢慢撕开冥纸,将厚厚的一叠冥纸撕成一张张的,堆在坟前。三江引燃冥纸,注视着冥纸燃烧。风吹过,一阵烟呛到三江,三江咳嗽了几声,眼睛呛出了泪水。三江站起来,用手揉揉眼睛,用手背擦擦泪水。
冥纸很快燃尽,三江跪在坟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三江站起身来,从手提袋里拿出一挂红色的鞭炮,将鞭炮展开,用打火机点燃鞭炮。
鞭炮噼里啪啦地炸着,山坡四周回荡着鞭炮声。三江站在一边,静静地注视着鞭炮。
随着最后几个鞭炮炸完,地下一片纸屑。三江将酒杯里的酒洒在了地上,将酒杯和两个装食物的塑料袋装回手提袋里。拎着手提袋往回走。
李建赶紧缩到一座坟头后面,注视着三江走远。
(三十四)
悄悄尾随三江走到路边,三江似乎有所感应,停下脚步,向后望了望,吓得李建赶紧钻进旁边的玉米地里,好在玉米虽然收走,但玉米杆还未收割。透过枯黄玉米叶子露出的空隙,李建看到三江慢慢走到马路的对面,不一会,一辆返程的中巴车开过来,三江招手,车停下,三江上车离开。
等中巴车走远,李建从玉米地里走出来,身上白色的背心被汗水和玉米叶子整得污浊肮脏。李建赶紧跑回到电动车停放的地方,电动车已经不见踪影。李建四处打量,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
天色已晚,太阳就要落山。
李建摸摸自己的裤袋,手机还在,拿起手机来,手机又没有了电。李建摸摸另外的裤袋,才发现裤袋空空如也,钱包放在外套里,跟着电动车一起被偷走。
李建无奈沿着道路往回走,不时有其他车辆开过,李建张手招呼,但没有汽车搭理他,呼啸而过。
李建的脚步愈发沉重,太阳在他身后就要落山。
李建吃力地爬上一个山坡,道路的前方山坡下面终于出现了人家。
天已经黑了,李建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小板凳上,端着一碗方便面,脚边放着一瓶矿泉水。李建一边吃面,一边看向道路的方向。
一辆警车驶过来,停在路边,黄馨从车后排的门下来,李建赶紧放下方便面,迎上前去。
黄馨一脸的不解,李建抢先说话:给我十块钱。
黄馨看看李建摆在小板凳旁的方便面和矿泉水,白了李建一眼,从随身的包里掏出10块钱。递给李建,说了声:你快点啊。
李建拿着十块钱走进小卖部,客气地将钱递给店老板。店老板是个老太太,老太太开了句玩笑:小伙子不简单啊,警车来接你。
李建讪讪地笑笑,走出小卖部,黄馨已经上车,李建拿起小板凳旁的半瓶矿泉水,走到车旁,拉开后面的门。跟车里前排的徐队、猴子打了个招呼,说声不好意思,,坐上了车。
警车掉头离开了小卖部。
(三十五)
猴子开着车,徐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李建和黄馨坐在后一排,两人隔了点距离,黄馨生气地不搭理李建。
徐队拿出烟盒,掏出一支递给猴子,又拿出一支转回头要递给李建。李建客气地拒绝了。徐队也没客气,转回身将烟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要给猴子点烟,猴子赶紧说”我有火,我有火”,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的烟点上。徐队用打火机也给自己的烟点上。
猴子抽了一口烟,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黄馨和李建。忍不住打开话匣子:小李,为么司跑到这里来,好几十公里呢。
李建回答有些闪烁:前边有个水库,我们读大学时就喜欢过来游泳,今天没事,我就跑过来玩,下水游一圈,上岸才发现衣服和钱包让人偷了。
猴子笑道:市里那多水库,你可真会找地方。
李建跟着笑了笑,没有接话。黄馨的头歪向一旁。
猴子打趣掉:幸好小偷没偷掉你裤子。
徐队:好好开车,少说两句。
猴子耸了耸肩,不再说话。徐队也只顾着抽烟,李建和黄馨各自望着车窗的一边。
气氛就一直沉闷下去。
警车驶离李建出租屋小区,黄馨和李建站在小区门口。黄馨弯着腰跟徐队打了个招呼,目视着警车驶远。黄馨直起身,和李建对面而立。
黄馨终于露出生气和怀疑的脸色,盯着李建。李建的眼神有些闪烁,不愿和黄馨对视。
两人站在门口,逗留了十几秒钟。都没说话。
李建洗完澡,穿着长短裤,从卫生间里出来。黄馨坐在椅子上,还生着闷气。
李建坐到黄馨对面的床边,讨好地伸出手来想拉黄馨的手。黄馨甩开。
黄馨:你说实话,你到底搞么司克了,你根本不会游泳,还说这鬼话。
李建尴尬地挠挠头,无奈地说道:哎呀,我就是去郊游嘛,徒步不行吗?
黄馨站起身:你再不讲实话,你试一下。我信你的邪。
李建赶紧拉着黄馨坐下,黄馨挣脱两下没挣脱开,黄馨只好坐下,盯着李建。
李建:好,我告诉你。我在帮你们破案。
黄馨不解地看着李建。
李建从桌子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上面是赵三江的档案的复印件,李建递给黄馨,黄馨拿过复印件,看了一眼复印件,抬头看看李建,问道:“他?”。
李建很郑重地点点头。
黄馨半信半疑地再看看复印件,复印件上,赵三江的照片很模糊,只一双眼睛勉强能够认清。
(三十六)
三江拿着二锅头的酒瓶,站在窗口窗帘的空隙处,屋里关着灯,屋外的月光照着三江的半边脸。
三江举起酒瓶,喝了一小口,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盯着窗外发呆。
三江再举起酒瓶,发现酒瓶已经空了,往嘴里倒了倒最后几滴。放下酒瓶,盯了窗外一会。将窗帘拉上,三江的脸孔消失在窗帘后。
同一时刻,李建和黄馨侧躺在床上,黄馨依偎在李建怀里,李建环抱着黄馨。
黄馨的表情已经变得柔和,明显是原谅了李建。两个人都睁着眼睛,没有说话。
黄馨先说话:你说,真的是他?
李建没有回答,用一个亲吻回答了黄馨。
黄馨:今晚你还去跟吗?
李建:今晚我跟踪你。
黄馨笑了笑,闭上了眼睛,向李建的怀里又靠近了些。
而在刑警队办公室,许多人为了案子还未入睡。徐队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文件夹,文件夹里是几张监控视频的截图,有赵三江走在十字路口,有李建骑车行驶在路上,有赵三江上公交车的,有李建骑车路过公交车站点的。
猴子站在徐队面前。一脸的疲惫。说道:老大,李建应该是跟踪赵三江。
徐队:赵三江呢?
猴子:回来了,晚上准时去扫大街,他老家在那边,我去查了,他昨天应该是去给父亲上坟。
徐队想了想,合上文件夹。说道: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别管他,由着他去查吧。
猴子:我先出去了。猴子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转身离开办公室。
徐队将几张截图放到碎纸机里,看着文件缓缓进入碎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