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个世纪50年代的法国乡下,圣诞节前夕整个中产阶级家庭齐聚一堂准备欢度圣诞,男主人马修却迟迟不曾下来。随着送餐女仆"啊"的一声尖叫,马修被发现死在家中,而这样的环境下,种种迹象表明杀人凶手很有可能是在场八个女人中的一位。互相猜忌,互相揭露,互相坦白,互相歇斯底里,一个平静的家庭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多令人瞠目结舌的真相。法国鬼才导演弗朗索瓦·欧容将一个家庭的背叛演绎到了极致。

欧容:艺术是禁忌的
说起法国导演,很多人都会比较陌生,除去在好莱坞打下一片天地的吕克·贝松(《这个杀手不太冷》、《超体》的导演),欧容也可谓是声名在外。不同于吕克·贝松的商业化选材,欧容导演的作品总是富有颠覆性,他擅长于将镜头对准那些少数群体: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异装癖、失足少女,而他的选材也足够震撼三观,这一点在欧容的悬疑同性片《新女友》中发挥的淋漓尽致:爱上了闺蜜的女主在闺蜜死后与闺蜜具有异装癖的丈夫产生了别样的情愫,选材大胆,以多元化的表达方式揭示了对于女性身份的认同、渴望与觉醒的过程。
而本片中八个女人错综复杂的关系不仅戏剧性十足,而且也异常的狗血:外婆杀了自己的丈夫私吞财产假装残疾,女儿怀上父亲的孩子,而女儿最后是女主人与他人之女,女仆作为父亲的情人最后留下来的原因是因为深爱着女主人,姑姑的情人和女主人的情人竟是同一个人……任何一条线单拎除了都已经足够震撼三观,而在这部电影,这种畸形的关系更屡见不鲜。

当时如果看到这里你以为欧容只是一个会拍狗血剧情的B级片导演的话,那你只是看到了表面现象。欧容的电影具有强烈的文学色彩,这可能归功于生物学教授的父亲和教师母亲。首先他的电影充满着古典戏剧的影响,《八美图》中鲜艳强烈的撞色刻画这个法国的中产阶级家庭,构成了一幅人物群像。浓艳的色调,冷暖色调的明暗变化,整个画面仿佛一幅油画。而古堡中"暴风雪山庄模式"的设定也让这个悬疑故事有了阿加莎小说的味道。

而另一点在《登堂入室》中有明显的体现。文学与现实的而相互交织,打破第四堵墙的画面设定,意识流又烧脑的诠释,而欧容也喜欢在自己的作品中加入诗歌,《花容月貌》中引用兰波的诗,《干柴烈火》中引用海涅的诗,而《登堂入室》更是各种对当代艺术和文学的精彩评论,有人调侃看完都会写小说了。
这几年,越来越多的欧洲导演不在对于好莱坞影片抱有批判否定的态度,越来越多的欧洲导演也开始在好莱坞闯荡,而有些导演则还是在自己的片中也融合经了不少好莱坞的元素:夏布洛尔为悬疑注入新元素,侯麦选择完全不涉及,雷乃则比较另类。而此次欧容所尝试的惊悚悬疑的风格在其中我们也多少能窥见希区柯克的影子。而欧容本人对于悬疑因素的驾驭也是功力了得,他的结尾欧亨利风格十足。《泳池*杀情**案》中将女作家压抑的渴望释放的情绪换为了一个热情似火的女性人格。而本片中最后男主人由一开始的假死到后来绝望自杀也让观众直呼过瘾。

电影的配乐也同样精彩。在暴风雨来临之前,配乐已经渐渐开始沉重,而当马修发现死在床上,音乐变得激昂,在推进情节时缓慢压抑的配乐有增加了悬疑色彩。而这部电影中穿插的很多歌舞的成分,从一开始事情发生前,大家欢乐的唱跳对于马修的赞美;矛盾爆发时于佩尔饰演的奥古斯丁阿姨在钢琴前担当诉说;姑姑一袭红裙性感十足的吟唱……几乎每一场歌舞都有自己的作用。用导演自己的话来说:"用一首恰当的歌可以省四页纸对话。"
八个女人一场大戏
导演欧容很会拍女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在他的镜头下,每一个女人都有自己别样的风情。《花容月貌》中女主角玛丽恩·瓦斯清纯又浓艳的形象使人们记住了这个90后的新锐演员。而在本片中,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类似于话剧的展开方式,欧容更是将八个女人不同的风韵展现了出来。此片也更是众星云集,甚至有人发问:欧容是怎么请到这么多大牌的女星?

其中最为我们熟知的就是伊莎贝尔·于佩尔,自上世纪70年代初登银幕,迄今为止参演影视作品超过120部,她曾16次获得法国电影凯撒奖演员奖项提名,两度摘得戛纳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两度捧回威尼斯电影节沃尔皮杯,还凭借《八美图》获得柏林电影节授予的银熊奖,堪称三大电影节的"大满贯"影后,而在电影《她》中更是让所有观众都记住了于佩尔这三个字。演员鲍蕾更是在访谈中表示:我认为现在全球最好的女演员是伊莎贝尔·于佩尔。本片中她更是一方平常霸气敢于斗争的形象,饰演一个由压抑老处女到魅力四射的*女熟**身份转变的形象,跨度可谓十分之大。

而另一位看完电影令人念念不忘的就是片中女仆的饰演者艾曼纽·贝阿,在片中她就是欲望与大胆的代名词,特别是解开头发的那一瞬间,美的摄魂夺魄。她虽身为女仆,当她的行为前卫大胆,敢爱敢恨,她不以自己爱上了女主人为耻,反而是嘲笑了女主人今天软弱无能的表现,她最后将女仆裙踩在脚下,也暗示了生而平等这一观念,欧容在这一角色上实现了女性意识觉醒这一经典的命题。女仆爱上女主人的戏码更是效仿希区柯克的《蝴蝶梦》。

女主人盖碧风情万种,更是如今家中最有财富与权力的人。她是一个清醒的,懂得审时度势的女人,丈夫靠不住,就投奔了丈夫的合作伙伴。她的身上散发着独特的成*女熟**人的气息,让无数的男人女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凯瑟琳·德纳芙的出演更是让这个角色如虎添翼,一直有着"法国影坛常青树"、"欧洲影坛第一夫人"的她更是凭借该片获得第15届欧洲电影奖最佳女演员奖,盖碧那种高贵美丽而又带点冷气质与她本人也不谋而合。

而最后本片的关键人物小女儿凯瑟琳更是整个事件的缔造者,她有着十三四岁女孩的通病:自以为是,在自己缔造的世界里不停幻想,她是自私的,也是自负的,最后造成了难以挽回的结局,这一点我们在《赎罪》中西尔莎·罗南饰的布里奥妮中也能窥见一二。凯瑟琳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是最爱他的人不惜制造了整一场闹剧,最后害的父亲在这一场背叛的狂欢中了结自己的生命。值得一提的是,饰演凯瑟琳的演员露德温·塞尼耶实际出演该片时她已经23岁了,但她饰演的是大概只有13、4岁的小女儿,让人毫无违和感。

最后,这八个女人折磨死了家中唯一的男性。
很多电影都喜欢将镜头聚焦在一群女性上。看《八美图》的时候我总是联想到另一部电影,由妮可·基德曼、克尔斯滕·邓斯特、艾丽·范宁、安格瑞·赖斯等主演的《牡丹花下》,同样的众星云集,都是好莱坞炙手可热的女演员,在这个故事里,一个上校受伤后被一所女校所收留,英俊的上校展现出无比的魅力,两位女教师和四名女学生因为他而争风吃醋,学校中暗流涌动。这部电影里女性之间呈现出亦敌亦友,相互扶持的关系,最后联合起来干倒了渣男,又是一场女人之间的大戏。

而美剧则更喜欢将这种争端搬上台面。2019年大热的美剧《致命女人》,再往前追溯讲社区之间女性故事的《绝望的主妇》、《大小谎言》、《蛇蝎女佣》……不胜枚举。而国内金马奖最佳电影《血观音》更是向我们展示了什么叫"三个女人一台戏" 。正如片子的英文名:The Bold, the Corrupt, and the Beautiful.(无畏,堕落和颓美)。电影以局中人的视角,全景的展现女人在权力游戏中的机关算计与政治交易中的不择手段,影片对政治内幕的揭露和女性贪欲、权力欲、占有欲的表现的也是淋漓尽致、处处藏锋。

而本片中,八个女人错综复杂的关系织成了一张密密的大网,将男主角牢牢的困在其中,不得动弹,直到最后夺走他最后的呼吸。八个女人中,有爱,有恨,有顺从,有反叛,可谓是一幅最为真实的女子图鉴。
人性的复杂与脆弱
而这部电影除了讲女人,它还讲了人性之间关系的脆弱与破裂。如果没有这样一次意外的事件,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家却仍能够粉饰太平,各自安好,在不暴露自己的同时偷偷的释放自己的欲望。但这场闹剧由何尝不是有利的,至少它揭开了这个偌大家族虚伪的面纱,如果不揭开这个家族早晚也会走向灭亡。
种种迹象仿佛在告诉我们:不要轻易挑战人性,人性禁不起考验。意大利导演保罗·格诺维瑟在《完美陌生人》中告诉我们:摧毁一个人,只要一部手机就够了:双双出轨的伴侣,婚姻面临危机的新婚夫妻、隐瞒自己性取向的体育老师……原来,只需要一部手机就能让我们原以为坚不可摧的情感化为泡影。而电影最后,导演特别温柔安排了一个平行宇宙的结局:如果这个游戏在提出时就被否定,那么一切都还是原来平和的样子。但在见证了一切鸡飞狗跳之后,我们似乎也能看到了所谓平和下的暗潮涌动。

法国哲学家萨特在他的戏剧《禁闭》中三个死后被投入地狱的罪人却发现没有任何刑具,但仅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变成了能折磨人致死的利器,萨特说,"他人即地狱"。夏布洛尔与侯麦认为"罪恶感的转移"是希区柯克电影的母题:凶手与被杀者之间永远有第三者,第三者潜在的欲望由杀手的行为得以满足,凶手也由此摆脱了罪恶感。因此,在此片中,没有真正一个人杀死了马修,但她们却又是实实在在的杀死了他。

最后,萨特再进一步解释自己的作品时说:我的用意是要通过这出荒诞的戏表明:我们争取自由是多么重要,也就是说,我们改变自己的行为是极其重要的。不管我们所生活的地狱是如何地禁锢着我们,我想我们有权利砸碎它。
砸碎这一层虚假的欺骗的外壳,我们都能得到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