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话】 老周不懂兰儿的内心想法,他生气,世界上竟然有这种无情无义的女孩子,这哪里是什么养女,简直就是一把插在他心头的刀呀!
其实二O一三年元月的杂志早在十一月中旬就已定稿,只是照排要跟上,传统的元旦节,杂志还是以喜庆的红色为封面主色调。对于一个资深美编,廖钦在工作上已完全能得心应手,一些小打小闹的事都吩咐徒弟去做,自己注意把把关就行了。但除了去户外摄影,每个工作日的坐班,却是必须的。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同事们一窝蜂地去社里小食堂吃饭,廖钦赶紧拿着钵子跑上食堂。
“呃,廖钦,今天上午到哪里潇洒?怎么那个时候才来上班呢?有故事发生了吧?”广告部主任调侃道。
“唉,曾主任,你是饱汉不知饿汉急哦!你家里有小美人给你做饭饭,我呢,孤家寡人一个,昨天和前天都挨饿了呢,今天早上实在是饿得起不来,才请假的。”廖钦装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饭后,廖钦困得不行,倒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可是不久,他就开始做梦,梦见兰儿的那些老大哥老大姐们蜂拥着来到兰儿家里抄家,把廖钦吓醒了。昨晚送兰儿养母回家路上,听她聊了很多。
老人命苦,二十来岁时,倒是嫁了个好人家,但因婚后几年不育,婆家逼着她离婚了。后来嫁了个跑了老婆的男人,为他辛苦带养三个小孩,过了十来年,那男人的老婆又回来了,伙着小孩将她赶出了家门,因为没有打结婚证,也就没有婚姻保障,她就只能被他们扫地出门。走投无路的她只能回到娘家,被娘家人臭骂嫌弃,后来还是老父母跟她弟讲好话,勉强给了她一间狭窄的小偏屋,临时居住,就这样,她每天给弟弟家当牛做马,才得以生存下去,孤独地在那间小屋子忍辱了几年。终于老天有眼,她被人介绍给现在的老伴老周,那时她才三十多岁,老伴已经五十余岁了。老周有两子两女,除了小儿子正在谈对象,其他三个均已结婚生子。过了两年,小儿子也结婚了,他们俩夫妻便买下单位的两室一厅宿舍房,把大房子装修一新,让给了老周的小儿子。
老周是伤残退役军人,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争,立过二等功,左小腿被敌炮炸断,一直使用义肢。政府除了给老周安置在市科协上班,每个月另给的补贴费、医疗费、护理费都比较丰厚。后来因为老周的妻子病逝,他又经常需要照护,经人介绍,与兰儿养母走到了一起。养母对老周的子女们一直有点畏惧,因为老周年纪比她大二十来岁,她担心老周百年过后,他的子女们不会为她养老送终。过了几年,遭受老周子女的白眼和嫌弃之后,这种带养孩子的想法更迫切了,于是软硬兼施,说服老周带养一个小孩。刚好兰儿的亲生父母与养母是同村,得知这一消息,兰儿母亲就找到了养母。
兰儿家四个姑娘,最小的是个男孩,因为家里相当贫困,兰儿父母便想着要抱出去一个女儿。养母特意回家乡办理带养之事,在兰儿家里呆了两天,一个个轮番研究打量,看来看去,只有五岁的兰儿聪明乖巧,模样儿又生得好,便决定领养兰儿。家里人都说兰儿幸运,被城里的有钱人带养了,以后准能过上好生活、甚至读大学,一定会有大出息。
老周见兰儿乖巧可人,也特别喜欢,一家三口过得幸福快乐。但老周的子女们就不高兴了,说老周自己的孙子孙女不带,反而去带养别人家的孩子,把钱花在别人身上,对老周夫妇十二分的不满。兰儿的哥哥姐姐们常来向养父要钱,对兰儿及她的养母总是恶言白眼相待。
廖钦想起兰儿养母最后说的那句话:“唉,偏偏小兰不争气,我也是白费了心。”其实,设身处地,站在兰儿的角度去想这件事,他是理解她的。一个是非之地,一个复杂的大家庭,她不愿意和养母站在统一战线,一致对抗养父的子女,拼命争取一席之地。兰儿是小养女,这个家里的一切本来就不属于她,她为何又要去争?养父母能够大发善心将她抚育成人,就已经让人感恩戴德了,她还有什么理由去索求更多?所以,母女之间的矛盾产生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
想来老周也是认同兰儿养母的想法,她三十多岁嫁给他这个老头,一直勤劳本分,小心谨慎地伺候他这个残疾人,衣食住行,样样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并没有他的子女们猜度的那样恶毒势利,她只是想为兰儿争一份作为养女该有的资产。老周爱莫能助,他老了,经受不住子女们的各种谩骂和威胁,他也无力去维护老伴的权益,更无法为兰儿争取更多的东西,他觉得自己没用了。兰儿自高中毕业后,就一直与他们二老对着干,完全不按他们规划的路去走,还跟他断绝父女关系,她翅膀硬了,飞到省城去了,不想再回这个家,将他们二老弃之不顾!养了她十三年,便是这个令人伤痛的结局,更让人气愤的是,她还拿两万块钱还养育之债,世界上竟然有这种无情无义的女孩子,这哪里是什么养女,简直就是一把插在他心头的刀呀!
兰儿用桶倒了热水,拿热毛巾给老周擦了脸和四肢,又将加热的电暖手袋塞在老周的那只右脚旁,为老人打理停当之后。她自己也用热水烫了个脚,然后坐到床边,双手握着老周那只连着输液管的手,养父的手骨瘦如柴,一张布满皱褶的老皮包着那些脆弱的筋骨,它们冰凉,毫无生气。这双手,曾在她小的时候一直牵着她,瘸着腿送她上学,带她去公园玩,在公园的石凳上坐看云起,和她在湖中划船。牵着她去资江边看别人在河水中垂钓,给她讲城墙的故事,讲邵阳的风土人情。过年过节时,他们一家三口去大街小巷买东买西,给兰儿买新衣服和新鞋,买玩具和彩色气球,买那些香喷喷油腻腻的零食。
想到这里,兰儿眼眶又红了,眼泪汪汪地看着老周,她轻声地喊道:爸爸,你这是怎么了,快快醒过来啊,我和妈妈都担心死了。过去在战场上,你还是英雄呢,从枪林弹雨中都过来了,还会被这点小病*倒打**吗?你要拿出过去的英勇出来,好好地活着,不然,妈妈可怎么办呢?爸爸,你赶快醒过来吧,上次我气了你,是我不对,我是想让你恨我来着,我怕万一我走在你们二老的前面,你们会受不了,所以,才故意让你们恼恨我。
老周确实慢慢地恢复了知觉,他隐隐约约听到兰儿在说着什么,但他一个字也听不清,他感觉到她握着他的手,她已经多久没握过他的手了!那还要追溯到她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那一次,他还像以前那样送她去学校,结果到了校门口,被几个同学耻笑,说她爷爷是瘸子,她当时就被气哭了,后来就再也不许他送她上学了。老周没有动弹,他舍不得兰儿放开他的手,只有自己生病了,她才会回来看他,才能陪着他……
兰儿没有觉察,依然在自说自话:爸爸,我不听话,我有苦衷,我不愿意哥哥姐姐们因为我而对你不好。所以,我只能离开你们,这样他们就不会找你们的麻烦了。我在长沙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我的女儿没了,她从楼上摔下来,没了。她走的时候都没有见到我,就是因为我娘又来找你们要钱,我回来过了一夜,那一夜,她永远离开了我……我恨我的爹娘,他们生了我,又不养我,还不断地来找你们的麻烦。都怪我,没能力,要是我在长沙混得好,就可以接你和妈妈去那边住了,那边的医院都是大医院,你的病肯定不会拖得这么重。我的灿灿呀,你要保佑外公啊,让他的病快快好起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