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孙长到两岁多，我从未带过，心存愧疚久矣！
这次回故乡办事，顺便去女婿家看望一家老小。
事先打过电话，女婿早跟做饭的阿姨、引伢的保姆交代：弄点好菜，中午俺回来陪丈老；宝宝早点回家，让外公看看。
众所周知，我和妻先后中风偏瘫，行动不便，自身难保。
外孙降生后，我俩自然喜不自禁，但苦于不能带孙，心有余而力不足。妻为此常常私下抹泪。
上苍有眼！我们五子妹，三个姐姐的孙辈均男女双全，唯独我和弟弟只有独生女，热切期盼孙辈有带把的。
梦想成真，外孙子终于姗姗来迟！我辈分升级，亲戚皆大欢喜。
许是妊娠足月的缘故，外孙子生下来就团头团脑、乖巧可爱；一双黑眸围着我滴溜溜转，似乎晓得我是最亲的人。
亲家两口子比我们年轻，身体健康，对孙子倍加宠爱。早请好月嫂，随后又成引伢的保姆；还请了个专门做饭搞卫生的，美其名曰招护男亲家老母的保姆。
于是一家双保姆，分工精细，热闹异常。
男伢生来孽俏。外孙好说好动，任性矫情，爱热闹，难耐寂寞。每天必须爷爷奶奶、保姆用婴儿车推出玩耍，很多时候风雨无阻。
亲家住在县城最繁华的闹市区——城市广场，整天喧闹聒耳，车水马龙，不得安静。
外孙却天生地适应：置身偌大的超市，环顾周围的商品、人流、物流、车流，便眉开眼笑；指着游乐场的玩具，拉着大人前去出钱玩。
稍微慢了，就手揉眼睛，小嘴一咧，哇哇大哭。直到要求满足，尽兴游玩，乐而忘归。
外孙调皮归调皮，却鬼聪明。周岁后玩坡陡的气垫滑梯，他看大孩子怎么玩，再在大人的指点下滑落，一蹴而就，不伤皮肉，动作灵巧，令人刮目相待。
有次看幼儿电视，见小朋友们随着音乐起舞，他也站好，摇头晃脑，小手频频拍打着，扭腰动腿，很是逗笑。
旁边耄耋之龄的曾祖母哈哈大笑。外孙扭头看见了，不声不响地走近她，突然伸出手，一连打了老奶奶三四下。保姆笑弯了腰。
有小不愁大。外孙快周岁了，全家都急他不开口讲话。谁料周岁刚过，小家伙如神相助，很快，*眼屁**都会讲了。
讲话后，大人又急他不开步走路。两个月过去，他竟扶着椅子、床沿、婴儿车等，慢慢移动；加上大人的经常辅导，一岁半时，就能独自稳健行走了。
当下的孩子，大人们都注重早期教育，特别是智力开发。从满月起，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引他的保姆，就利用一切机会，教他辨人识物，增长见识。
早晨。指着东天的太阳，带他读“太阳、太阳”；夜晚教他认识天空的星星和月亮；在家教他认识鱼类、猪肉、鸡肉，各种蔬菜；游玩则弄清楼房、飞机、汽车、游船、山水草木等实物。
还买来幼儿画册、会说话的书、感兴趣的玩具，开发其智力，尽早适应中国特色的“内卷”大环境。
到如今，外孙聪明伶俐，早慧初露。两岁零两个月，他能背诵好多首古诗，对故事书、拼贴书兴趣浓厚，初步有了数字概念，认识了阿拉伯数字，知晓“一个、两个和多个”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外孙动手能力强，什么车车，到他手里一会儿就熟稔了，很快就能骑会玩。这一点，我们老一辈自愧弗如，打心眼里高兴。
逢年过节，外孙来武陵看望我，我不忘给个红包。
小家伙应该对钱没有概念，每回都断然拒绝，扔在地上。真的是视金钱如粪土，“拒腐蚀永不沾”的潜质与生俱来。
跟大人进超市购物，他选中一袋吃货后，总是返回收银台，踮起脚尖，像大人那样，把商品递给收银员，奶声奶气道：“给钱，给钱！”逗得周围哈哈扑天。
扯远了，书归正传。我此番难得跛腿光临，备受老奶奶、两个保姆和外孙的热烈欢迎。
外孙乳名椰子，见了我，脸生笑意，怯生生似有几分害羞，声音低低地叫了两声外公，接着是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笑。
都说隔代亲，祖孙情。年逾花甲，独生女才迟添贵子，估计也是独生子女户——女儿女婿反复斟酌，不打算生育二胎了。
人以稀为贵。我尤爱外孙，心疼外孙，只望女儿辈、孙儿辈一生平安顺遂，兴旺发达，为国争光。
就在保姆各做其事、忙而有序时，我克制住抱外孙的念头——不是抱不起，是怕中风偏瘫了让外孙摔伤——走近老奶奶坐的沙发，坐稳，拿出红包递给她。
“小嗲，上次您住院，没来看您。托女儿转交的，她讲您出院了，没有给您。这次您哪么都要收下。”
老奶奶坚决不收，连连道：“又不是么的大病，和你们夫妇比，算么的！你俺生那么大的新憾，我又没去看望，这次哪么也不要，心意领了。”
我再三解释，说您是长辈，我父母过世了，您就是我的父母。钱不多，几百元，您就拿起去打牌娱乐吧。
老奶奶见一时推脱不掉，便收下了，可转手就给了外孙：“椰子，拿起，外公给的！”
椰子更懂事，笑看着我，将红包猛扔到地上。
我弯腰捡起，再给老奶奶。谁料椰子一把抢过，撕开红包，将几张红百零扔到沙发和地上，大有古代廉吏之风采。
我被可爱的外孙逗笑了，没再捡起，任他胡搞。不久，外孙遽然凑近我，用温润的小嘴，亲我胡茬纵横、狼藉邋遢的糙脸，一连三下。
霎时，我陶醉了，梦幻一般，魂都不在身上。
那种热酥酥、软甜甜的感觉，让我如沐春风，如醉醇酒，如堕云海，足以慰藉余生。
人奋斗一辈子，图个什么呢？终于，外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令我恍然大悟。
幸甚至哉，这是花甲之年我荣获的最高奖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