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温顺的儿媳突然勒死公婆,谁都不知她年幼儿子身上藏着答案

一向温顺的儿媳突然勒死公婆,谁都不知她年幼儿子身上藏着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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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姚县,县三百余人,距京都瞿城北方约三十里。民皆为余姚二姓,故名余姚。

庆帝十三年,县北李*氏秦**,以发勒公婆,致死。畏罪饮鸩,未遂。同年秋,处极刑。其人行事歹毒,实乃余姚百年难得一见。

妇李*氏秦**,迁居本县五年,住县井深巷。貌美,性平。善绣,以赡公婆。幼子文轩,年八岁,后无踪。

1

余姚县北有水,名鲤溪,溪边有旧年渡口,名余姚渡,如今业已荒废多年。

栈桥木板腐朽,沉陷淤泥,滋生茂密芦苇。

鲤溪溪边有三五妇人露膊浣纱,红裙赛貂蝉。溪上有网,捕河中肥鲤。波生洒溪水,潋滟生光。

妇人凑笑漫谈,聊的是家长里短,笑的是世事无常,打发的是午后无事时间。

静听去,今日谈的,正是县北那桩离奇古怪的命案。

五年前为避水祸搬来镇上的李姓人家,儿子上京赶考,没了消息。

一向恭谨温厚的儿媳李*氏秦**,竟在家中勒死了自家公婆。案发时,邻家婶娘炖了鸡汤,念着邻里情深,特特端了两碗给三人送来尝鲜。谁知推开门,却被眼前所见惊地疯了半月有余。

那日她出现在李家时,案件已发。

李家二老,脸色发紫,伸长了舌头躺在青砖地上。寡妇李*氏秦**披散着长发,眼神空洞,气定神闲地用青花的勺子喝粥。

“听说啊,那户人家死得可惨了。两个人都是被勒死的,可现场哪儿来的凶器啊,后来才知道,竟然是那女人的头发,哎呦,这得多狠心。啧啧!”

“是呀,咱们村的姚三狗在县上当捕快,被吓得不轻。在家足足歇了五日。五婶,三狗就住你家隔壁,这事儿你倒说说是不是真的。”

“真的真的,”被叫做五婶的妇人不迭点头。“狗子是被人从县上抬回来的,那些人说咱家狗子,是第一个冲进李家的,可吓了个够呛,其他人都没他这份胆量呢!”

“我以前就说,狗子那孩子,面相端正,端的是个出息命。你看果然应验了吧。说起来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最好的面相却不是狗子,是那寡妇家的儿子,叫什么来着,哦,对对对,想起来了,文轩那孩子的面相,可是我见过最出息的,现在想想,可能是我老婆子老眼昏花,走了眼喽。”

“唉,以后的事情我不晓得,但是那孩子跟我家翠花在一家私塾读书。翠花说学堂里文轩背书背得最快,字写得最漂亮,最受先生喜爱,先生还说,文轩以后定能高中,考个状元回来当县令爷呢。”

“我就不信,那等蛇蝎心肠的娘,能教出来个出息的孩子。”

“是呀是呀,亏我还想着等我家翠花及笄,把她嫁给那户人家呢。到底是外来户不靠谱,幸好幸好。”

“……”

妇人聊八卦聊得兴起,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上诸多信息。

眼瞧着衣裳洗了大半,妇人聊得心满意足,忽闻岸上一阵童声:“不许你们说我娘。”

接着便是一阵轻飘飘的石子雨,落入溪水里,溅起一朵又一朵涟漪。

岸上青衣小童,眦眉竖目,怒视着众人。

2

余姚县县衙。

堂上捕快九人,个个身高八尺,手持重棒,端的是威风堂堂。美中不足的,是那粗壮木棒,遍体粗糙,最后一遍工序尚未来得及上,便为县令急匆匆召唤至公堂。

这案子发生的时间“恰到好处”,县令从京都“远道而来”,至此地不过两日,便碰上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命案,判得好了不愁他日平步青云,若是不得民心,此后恐怕再无晋升之望。

成败一案之间,当真是时也命也。

堂外,几十名百姓,或骑牛车或徒步,代表各自乡邻来观看县令审案,攀谈于在七月骄阳下,等候开堂。

犯人已押至衙内,镣铐缠身,一步一趔趄。

戴歪了头冠的县令,还在后堂与新婚妻子巴三揽四(编者注:形容说话东拉西扯),依依惜别。

两只白花花的胳膊纠缠在一起,举高了对老天宣誓。

我李未归定当做个好官,他日高头大马,进得京去,让岳父他老人家刮目相看,不负云儿。否则,天打……

新妇伸出绣花抚琴的纤纤玉手,堵上县令涂朱薄唇,一双美眸脉脉含情,相公,云儿信你便是,讲那劳什子丧气话作甚!

话音落,美人入怀,柔弱无骨,香气馥郁,引得县令心神一阵恍惚。

不知怎地,县令忽想起当年故乡,那一年中秋月夜,软玉温香入怀,红烛冷寂,被翻红浪,一室旖旎。

新妇心思细腻,察其失神,朱唇轻启,道,相公,你可是还在担心?这般心狠手辣,旷古未闻的毒妇,依云儿看,万死犹轻,相公莫要有心。

那是自然,这种小案子,举手之劳而已。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县令摆手,脸色却因那一丁点突如其来的记忆,黑如堂上关公椅。

他请人新作的梨木雕花椅,还在木匠的院子里,等着镶垫在屁股下面那块木板。少了这东西,旁的华丽纹饰都如同脱了把的斧头,没用,只得勉勉强强用旧物将就。

别得新妇,县令在新妇盈盈目光和百姓殷切期待中大步上堂,一屁股坐在油光光的高椅上。才刚坐下,县令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原来堂下罪妇一头雾鬓风鬟,通通被剃掉,只剩下个亮晶晶的光头,正好将午时的艳阳射进县令眼中,亮的刺眼。

李未归强忍不适,嫌恶地抓起桌上油光水滑的惊堂木就是一拍,气沉丹田,喝出心中沉吟已久的行话,堂下所跪何人。

睹物思人,看到这油腻腻的木料,李未归又想起前任县令那同惊堂木一样油腻的肥头大耳,当真是令人作呕。

离京前,他请了县上最好的木匠,将县衙物品一应换了个彻底,毕竟妻子云儿是相府千金,有钱不是?谁曾想竟忘了惊堂木这小东西,当真失策。

手上的滑腻感很久不曾褪去,上堂时云儿亲手喂的两口燕窝羹在胃里翻腾不休,叫嚣着要出来凑个热闹。

再说堂下,那犯妇依旧低眉顺眼地跪在地上,闭口不言。近乎凝滞的空气里,只有秋蝉不厌其烦地拖着嗓子长鸣。

白衫白须的师爷看了一眼如芒刺在背,将要发怒的新任县令,又看了一眼堂下犹疑的百姓,无可奈何地清了清嗓子,照着白纸黑字的罪状朗声述说犯妇罪行。

犯妇李*氏秦**,为避水祸,移居至本县县北井深巷,夫死,独侍公婆。庆帝十三年,李*氏秦**于家中,以发勒死公婆,畏罪自缢未果。所为祸乱乡里,败伤风俗,此为不端。不敬公婆,此为不孝……证据确凿……

状词冗长,师爷念了个口干舌燥。堂上一片寂静,落针可闻。风穿过高高门槛,钻进李未归的衣袖里,带走肌肤上泛起的一层薄汗。凉意袭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心中暗忖待得下了堂,须嘱咐云儿将新作的秋衣拿出来,七月流火,秋天就要到了。

出神的李未归哪里注意到堂下犯妇一身囚衣,还是夏装。衣衫单薄,堪堪蔽体,哪里耐得住寒凉秋风。

状词念完,犯妇偷偷揉了揉早已发麻的膝盖,率先开口道,民妇知罪,请大人责罚。

其声朗朗,好像等待此刻许久。

堂上李未归愣了愣,满意地笑。这样,这桩案子便可了结了吧。

原来当官,竟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3

犯人认罪,剩下的只需要照搬程序,依照律法宣读早已备好的刑罚,让百姓安心,认同自己而已。

毒妇,你因何要谋杀公婆?李未归问。这是所有人的疑问,一夜之前还是母慈子孝,婆媳和善的一家,怎突发如此变故。

众人凝神细听,犯妇自认罪后,便不再开口。自己的问话仅收获三缕秋风,李未归甚是尴尬,恼羞成怒,一拍惊堂木,本大人在问你话。

其姿态,倒与自身不齿的那肥头大耳、心宽体胖的前任县令如出一辙。若真要说什么不同,只能说两者型号差了数倍。

清官难断家务事,民妇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偿其疚,大人秉公处理便是。

犯妇咳了两声,声音不复先前沙哑。她已有多日不曾开口,原不打算多说些什么,然一开口,就想多说两句。

于是她继续补充道,犯妇的状词上有一点师爷是写错了的,那毒药本不是我所买,是家母前日上街听说一件事,鬼使神差去药店所买。民妇没有证据,大人写成民妇预谋已久,毒杀未遂,以发勒死公婆便是。

她的声音极轻,轻得恰到好处。几米外的百姓竖直了耳朵,也只能断续听得几个词,串不出其中含义。

而堂上众人却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表情惊愕,却还算镇静。李母买药这桩事情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既然犯人认罪的时候不说,何必多此一举,平添许多麻烦。

然而有一个人确是不晓得的,那就是堂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县令。

这么说,你是冤枉的?

这才正常嘛,李未归心想。罪犯堂上变状词,大声喊冤,这才是一个罪犯应有的行为嘛!

犯妇依然低着头不说话,民妇无冤情,公婆是我所杀,请大人定罪。

既如此,那么依照当朝律法,判你秋后处斩,可有异议。

没有。

来人,把人犯带下去,退堂。

啪,惊堂木又是一拍,师爷一震,终于想起先前犹疑。这毒妇,竟没有提到她那年仅八岁的儿子!

判了余姚县几百年来最严重的一桩案子,李未归扬眉吐气,壮志满满,只等任期一满,象简乌纱,出入高堂。

丹楹刻桷的县衙内,李未归携新妇祭拜祠堂老父老母。

上好檀木削制的四方灵牌,漆未干尽,端端正正地摆在祠堂内,俯视堂下凤协鸾和的夫妇二人。

新妇姿容妍丽,彩衣蹁跹,行至香炉前,插上三根檀香。

烟火燎燃,檀香味沾染于衣衫上,如跗骨之蛆,难以祛除。

她侧耳,听自家相公谈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只从旁人口中听到过的旧事。

可惜事实证明,故事这种东西,从任何人口中听到的都毫无差异。故事依旧破败且陈旧,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的人间悲剧。

一句概括就是天有不测风云。

李未归苦读二十年,悬梁刺股,闻鸡起舞只为一朝金榜题名,报爹娘大恩。孰料及第之日,骤闻家乡突遭水祸,亲人无一生还,于殿上吐血三升。

其孝动天,也阴差阳错入了当朝相爷的青眼。

拜了名师,得了相府千金的青睐,娶得美人归。

福祸相依,人生这般大起大落,不知在李未归心中,这平步青云的代价,付得可值得。

动情处,新妇拭泪,巧言宽慰。相公,如今你已报得爹娘大恩,爹娘泉下有知,也可含笑九泉。

是啊,爹,娘,孩儿不孝,不能侍奉您二老终老。

祠堂内,一片悲戚之色。

出得祠堂时,秋风起,明日便是十五团圆夜了。

云儿。想起多年前那桩荒唐旧事,李未归欲言又止。

何事?

李未归动了动嘴唇,最终说了一句,中秋给爹的年礼备得怎么样了。

原来是这桩事,新妇轻笑,带着些许如释重负的轻松,她轻快地向前方走去,回头调皮一笑,早就备好啦,相公。

罢,罢,罢,李未归叹气,说来,他已经不太记得,那女子的模样了。

犹记那年十五夜,红烛冷寂,帐内被翻红浪,隔日便是天涯海角,一生辜负。

微凉的秋风里,李未归心想,这桩婚事,没了也罢,终究,不是自己心甘情愿。

李*氏秦**杀害公婆的案子最终以判其秋后处斩收场。

这案子在余姚县的影响一时半会儿却结束不了。乡间传言,光头的夜叉会在夜里出现在不听话的孩子房间里,伸出长舌,勒死孩童脆弱的脖颈。

一时间,家家紧闭门户,小儿不敢夜啼,盗贼不敢妄为,余姚县的秩序很是好了一阵。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湿冷的大牢内,传闻中的毒妇,把瘦弱的身躯裹在草席里。她的头皮上长出一层茂盛的发茬,触手麻痒,总算能隔绝些许冷空气。

隔着层层阻拦,牢外看守们的笑声传到空荡的牢房,酒肉的浓香扑鼻而来。犯妇贪婪地感受着空气中的和乐气氛,原来,又是中秋了。

阖家团圆的节日里,恍惚间,她于初秋的空气中,看到故去人模糊的身影。于半空中俯瞰人间,大声嘲笑她赤裸裸的贪心。

人心不足蛇吞象,若当日不是贪图那家富贵,贪恋那人斐然文采,是否如今,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4

洞房花烛明,舞馀双燕轻。

鸳鸯锦,孔雀屏,秦浮儿坐在新房,静候良人。烛烟袅袅,隐约间她听闻极远处的正堂里,觥酬交错之中,有人声嘶力竭,不知在争辩什么,然后便是你一言我一句,交错的劝解。

秦浮儿有些恍惚,这样喜庆的日子里,怎会有这般违和的声音?许是听错了吧,她安慰自己。

盖头下,她搔首踟蹰,满心期盼地静候良人,谁料等到的,是那人滔*怒天**气。

这一日,是庆帝七年的八月十五夜。

时隔多年,秦浮儿仍记得,洞房里,那人对自己说的话。

毕竟,这是此生,两人唯一的交会。如果不算那一场你不请我不愿,公事公办的敦伦之事。

他说,我不愿娶你,你为何死皮赖脸非要嫁进来。我明日就要上京赶考,来年今日,金榜题名,多少名门闺秀削尖了脑袋要嫁给我,你这个屠夫的女儿,怎么能做状元娘子。

秦浮儿掀了盖头,看着那张同想象中别无二致的脸。

媒婆说,十里外大河镇的李家公子,才富五车,举止有度,就差一个浮儿这样秀外慧中的当家娘子呢?当真是一张灿若莲花的嘴,把一场瞒着李公子办的婚礼硬生生说成了一桩良缘佳话。

秦浮儿红了眼,心想,要是自己也有那么一张舌灿莲花的嘴就好了,说不定,可以劝他好好陪自己过日子。两年而已,自己自然是等得的。

她哪里能明白,那人是嫌她挡了他的路。

恰如怀春少女,盼着嫁一个如意郎君;自小木秀于林的李未归,打定心思要迎娶蕙质兰心的大家闺秀,夫妻举案齐眉。这哪里是眼前这丁字不识的屠夫女儿所能比得上的。

秦浮儿还在哭,眼泪落在她亲手绣的鸳鸯盖头上,大红色的嫁衣针脚细密,做工整齐,看在她眼里,莫名显得讽刺。

只彼时她仍固执相信一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所以顺着公婆意,踏踏实实地赡养他的爹娘,抚养遗腹的稚子。毕竟原本,那夫妇二人,便是出于这样心思,才娶她入门的不是。如果,讨得公婆怜爱,是否会更容易些?

正所谓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秦浮儿携家带口,避了水祸,迁居至瞿城城北余姚镇。一面以绣活度日,一面探寻那人消息,哪里晓得,多年前,自家相公托去寻消息的人,看到塌毁的房屋,以为李家举家皆丧命于水中,还因此,得了当朝宰相的青眼。直到,直到他奉命来携新妇任余姚县令的消息传到居处,风谲云诡的气息浮动于两进宅院上空,三人来来往往各怀心思。

囚困于内心八年的渴望,在看到饭桌上粘稠的菜粥那一刻,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多年尽心尽力,换来的,只是一死以全那人的前途吗?

那年八月十五夜,婚房雄心壮志的男子,多年苦读,终于于四年后一举中的,拜入宰相足下。如今,新娶了宰相独女,春风得意。

倘若,倘若让贵人知晓,知晓他于乡下有一屠夫女儿的发妻,那么,李母不敢想象,那般可望不可即的身份,冲冠一怒,这平民,要用几条命来填。

她惊得发抖。

秦浮儿也在发抖。她想到学堂聪明伶俐的稚子,今日也要因那从未谋面之人枉送了性命么?

文轩,文轩……

秦浮儿拿勺子的手抖了抖,绘青花的瓷器落在地上,啪地碎成碎片。突兀的响声打破了表面和煦,气氛陡然凝固下来。

秦浮儿生于天机山下屠牛村,村中家家户户都为屠夫。偏生秦家生出了个异类。不喜拿刀,只喜欢拿绣花针,窝在房间里绣花描画。

鬓上长发沾染了粘稠的菜粥,木钗在挣扎中断裂。锦缎似的长发散落,秦浮儿抬头,眼眶发红,流露出一抹难得的坚定。

5

余姚县南有山,山名烁金,盖因山中有金,所藏颇丰。

山下有山神庙,小小一间,仅容一雕像避风雨而已。

庙外有三五妇人,结伴出行。香烛祭品一应俱全,求山神庇佑,收了那光头夜叉。瞧其咬牙切齿模样,哪里记得先前县北巷子里心灵手巧,一手好针线的娴雅女子。

许是山神俯瞰世人,相貌太平和,有一人心生感念,说起有一日,素衣女子提起自家上京赶考的相公,满目柔情。

纸钱烧了大半,几人收拾香篮时,忽听得一阵童声:“不许你们这么说我娘,我娘不是夜叉。我娘是个好人。

一阵石子雨,零零碎碎地落在人间,八岁稚子站在庙前,发指眦裂,怒视妇人。

众人对李*氏秦**杀害公婆的缘由各种猜疑,却不知答案就藏在她年幼儿子身上。(原题:《余姚县志之毒妇》,作者:纵我不往。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 <公众号:dudiangushi>,*载下**看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