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有一本记仇本，上面记录着她抚养我的费用，以及我不孝的行为。在她的本子里，我被各种难听的名字所取代，比如“*债讨**鬼”、“小贱种”和“不孝女”。尽管她希望我回报她，但同时也希望我死。后来我去世了，留给她的只是一副空壳和一张八十万的银行卡。
“妈妈，我把钱和命都还给了你，所以你满意了吗？”在除夕夜前一天，下着大雪，我艰难地敲响了家门。我的母亲和表妹宋初微一起出现在门口。宋初微是我的表妹，比我小三天。自从舅舅和舅妈车祸去世后，她一直住在我家。我的父母都非常疼爱她，非常非常地爱她。
我母亲看到我的装扮，就冷笑一声，说我不是什么文化人，戴眼镜装文静也没用。显然，这又是她给我取的新外号。她有一本记仇本，正面记录着她抚养我的费用，反面记录着我的不孝行为。在那个本子里，我被各种难听的名字所取代，比如“*债讨**鬼”、“小贱种”和“不孝女”。
如今，我又多了一个外号——交际花。雪水顺着我的脸流下来，我的手脚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但是，她们却站在门口，对我评头论足。直到我的父亲裹着一身油烟味从厨房里出来，才把我拉进屋里。他抹了抹脸，脱下围裙塞到我手里，说：“怎么这么晚才到，别愣着了，赶紧做饭去。”
厨房的门关上了，轰轰的油烟机声响起，但这掩盖不了他们三个人的欢声笑语。那声音在我耳中听起来像击鼓，让我的心口发麻。突然，我手一滑，一瓶酱油倒在地上，瓶子碎裂的声音响起。我母亲第一时间冲了进来。她毫不犹豫地给了我一巴掌。“陈书颜，你只是让你做顿饭，你至于这样摔棒打打的吗？”我说：“我哪里不对？”“拉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
我母亲说得对，我真的快死了。眼镜掉在地上，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摸索着去找。酱油瓶子割伤了我的手指，我母亲还在不停地唠叨。“不喜欢回家就别回来，我耽误你去卖了，好像我欠你八百吊似的。”我戴上眼镜站起来，在围裙上胡乱擦着手上的血，闷闷地说：“妈妈，谁不想回家？是我不想回来吗？你不给我生活费，我怎么交学费？”还有，我没有摔摔打打也没有装文静，我只是病了。
“妈妈，我病了，脑癌晚期，肿瘤压迫了我的神经，我的视力和行动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我母亲打断了我的话，说：“病病病的，大过年的真晦气。”“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你回来。”我苦笑了一下，“已经回来了，忍忍吧。”我母亲突然伸出她刚涂过红指甲油的手指，狠狠地划过我的脸颊。“老陈，你看看你的女儿，她一个做女儿的，竟然让我这个当妈的忍她。”“我要忍到什么时候？”“忍到我死就好了。”我蹭了蹭脸上被她划出的血痕，心里轻轻叹息。刚才那句话其实不是给我妈听的，而是我在跟自己说要忍一忍。这已经是我过的第二十二个年头了，不差这几天了。等我走了，这些烦恼就再也不会困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