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带着儿子在车库玩,儿子无意间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旧的小电扇。等我拿出来一看,应该是那种放在办公桌上的简易电扇,只不过由于长期搁置在角落里,小电扇的罩子和扇叶上早已落满了灰尘。
最近由于儿子迷恋上了电机,我就跟他说咱俩把这个拆了吧,儿子欣然同意。小电风扇的原理很简单,我把几个固定螺丝拧下来后,里面的电机就出来了。为了拿出电机,我把两根电线给剪断了,儿子把小电风扇的罩子也留下了,说这个可以装小玩具,而剩下的零件就被我堆在了车库的角落里。
等我和儿子回到家后,爱人看见了我俩手里的“残骸”,稍微反应一下后,爱人超级生气地对我说,是不是把她的小电风扇拆了。我当时还挺纳闷,拆一个没用的电扇怎么能发这么大火。我说在车库角落里发现的,一看就是好久都没用了,而且现在也用不上就拆了。爱人听完后更加生气了,把我和儿子手里的零件拿走后,特别心疼地看了好长时间。
爱人的这一举动就更让我不明白了,这种小电器以前单位发过好几个她都不当好东西,把这个不用的电器拆了她怎么这么大反应?我问她到底怎么了,爱人特别伤心地跟我说,这个小电扇是她上大一的时候,那阵刚刚流行团购参团买的。大学四年她搬了三回寝室,每一次她都带着这个小电扇。等毕业收拾东西时,她扔了不少好东西,但这个小电风扇又千里迢迢地背回家。等到参加工作后,这个小电风扇也被爱人摆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即使中途换了两次工作地点,小电风扇一直留在她身边。前几年,爱人想把这个小电扇好好保存起来,于是就藏在了车库的角落里。可是让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还是被儿子发现了,最后彻底坏在我手里。

听完了爱人的叙述,我真是后悔死了,我终于知道了爱人为什么如此伤心,因为在爱人心里这个小电风扇早已不仅仅是个电风扇了,而是一个被赋予了美好时光的小物件。从这个封尘已久的小电扇中,爱人能看到自己一段美好的青春时光,那个时期的爱人,就像旋转的小风扇一样,无忧无虑,充满活力。
我特别理解爱人的心情,因为我知道每个人都会珍藏着几个属于自己的小物件,这些东西虽然很普通,但我们却将曾经的经历、情感、人物都注入其中,于是乎这些小物件就成了我们过往人生中弥足珍贵的特殊的“回忆录”。
看着支离破碎的小电扇,我想到了自己也有几个这样的小物件,其中最让我珍视的就是一个破旧的茶叶盒。这个小小偏偏的茶叶盒虽然早已锈迹斑斑,但至今我还用它来装茶叶。这个茶叶盒还是父亲当年上军校的时候买的,铝制的盒体,通体淡绿色,外部有着80年代典型的商业设计感:正面有“碧螺春”三个字,下面是描金的云纹;背面画了一株红色的山茶花,下面还是同样的描金云纹。

这个小茶叶盒陪伴了父亲好多年,军校毕业后父亲又辗转多地当兵,但它居然神奇的一直留了下来,直到父亲转业回家后,又把它带回家里。我很小的时候就对这个茶叶盒有印象,按理说像这样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在历次大扫除中肯定会被清理掉,可事实是它不仅完好无损的一直存在在家里,而且即使搬了一次家,它仍然没有被遗弃。单从这点看,就不能不算个小奇迹了。
小时候我曾问过父亲,这个茶叶盒的来历,父亲也只能模糊地记得,是有一年在北京站买的。我又问当兵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扔呀,父亲也觉得很奇怪,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个盒子能留到现在。父亲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我,刚开始没扔那是因为当时物质相对匮乏,那时候人们一般都愿意把好一点的商品包装盒留下来,最典型的就是茶叶盒和饼干盒,之后父亲对这个茶叶盒的记忆就不再清晰了。

虽然父亲对茶叶盒的记忆早已模糊,但有一点却是非常清晰的,那就是每次我跟他提及这个盒子的时候,父亲都会给我讲一下当年的军旅生活,而且每次都会眉飞色舞,那感觉仿佛他不是在给我讲经历,而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我想这个茶叶盒应该就是父亲的“回忆录”,人不可能记住以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是当有外界的“刺激”时,人们可以轻松唤醒内心最深处的记忆,这个“刺激”可以是一张照片、一首歌曲、一个物件。生活中这些东西绝大多数都是没有价值的“垃圾”,但它们却实实在在地参与了我们的人生过程,因此我们总是情有独钟。
这个茶叶盒我小时候能一直保留着,很大程度是因为从小我就喜欢老东西。当时我应该体会不到父亲那种怀旧的感觉,仅仅是对这个有点年头的“古董”感兴趣而已,所以在最初的那几年,茶叶盒没有遭到我的“毒手”。
等自己慢慢长大后,我一直把它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再往后等我上高中开始住校后,我就一直用它装茶叶,那个时候我已经略微懂得这个茶叶盒所附带的时间和情感价值,因此我格外珍视,如传家宝一样对待它。等到上大学的时候,我自然把它带到了另一个城市,大学期间我总是将它放在柜子的最深处,每次用完后再小心翼翼地收好。毕业后我像爱人对待小电风扇一样,还是完好无损地把它带了回来,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愈加珍视这个茶叶盒。
等到结婚后有了自己的家,我自然而然地把它带到了新家。虽然这几年陆陆续续买了好多高级茶具,但是在储物柜里,这个早已陈旧不堪、与时代格格不入的茶叶盒却是我的最爱。
我视它如珍宝,不光是因为它已经穿越了半个世纪的时光,更是因为它不仅“记录”了父亲的一段青春,更是镌刻了我的青春烙印。我想这就是一种情怀,一种对美好时光的怀念。
有一些怀念不可能永远被记住,但那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却可以作为一种“永恒”一直留在我们身边。三岁时的玩具,是童年自己的写照;十几岁的笔记本,记录着青春懵懂的话语;高中毕业的赠言,是青春最美好的祝福……这些小物件,总是以恰当的方式陪伴着自己,它们是一个个无比珍贵的“日记”。
爱人的小电风扇已经无法再组装回去了,我还是把能装上的零件给装上,擦拭干净后摆放在书架上,让它继续“记录”着我们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