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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对我动心》翘摇最新章节,别对我动心原著小说第62章

第61章 清纯男大学生

当岳千灵和方清清走进火锅店的时候, 并不知道顾寻的心情经历了怎样的大起大落。

岳千灵也只是前几天看见朋友圈有人这么发,随口就逗了一下顾寻,并没有想太多。

直到她们坐下来点菜, 岳千灵才收到顾寻的转账信息。

她笑眯眯地打开, 却发现转账上有一条备注。

“这么跟男朋友说话容易下不来床。”

岳千灵:“……”

此刻的本能反应是想入非非地脸红,但她又不愿意这么怂。

【糯米小麻花】:说得好像你有什么经验似的。

【校草】:?

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岳千灵抿着唇笑了下,乘胜追击回了一句话过去。

【糯米小麻花】:*男处**装什么逼。

过了一会儿。

【校草】:惊!清纯男大学生为女友守身如玉竟反被羞辱。

岳千灵咯咯笑了一会儿才打字回复。

【糯米小麻花】:顾先生, 你对自己的认知好像不够清晰。

【校草】:怎么, 我不够清纯?

因为这句话, 岳千灵莫名回想起她和顾寻第一次接吻的情景。

就他的动作和喘息声, 怎么也跟“清纯”不沾边。

思绪飘到亲热场景,岳千灵下意识微微垂头, 挡了挡手机屏幕。

【糯米小麻花】:清不清纯我不知道,但你已经不是男大学生了。

【校草】:嗯,我身体很清纯, 思想早就不清纯了。

岳千灵正盯着这句发呆,对面的方清清举着菜单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

“哎呀, 果然是热恋期呢, 吃个饭都要腻歪一下。”

岳千灵立刻放下手机, 低声嘀咕:“谁跟你说我在跟他腻歪了。”

方清清笑:“那不然你刚刚那个表情是在干什么?看小黄文?”

“没, 说正事呢。”

岳千灵敷衍着方清清, 顾寻倒真发了一条说正事的消息。

【校草】:说个正事儿, 刚刚发现一个紧急情况。

【糯米小麻花】:?

【校草】:我刚刚才发现前几天就有短信提醒我, 因为假期满房,酒店没有预定成功。

岳千灵一开始没仔细考虑过住宿的问题,但见他这么说了, 才意识到他家里有长辈在,她出去住酒店确实比较合适。

【糯米小麻花】:那你现在快去看看还有没有酒店,别到时候让我流落街头。

本来国庆就是出游高峰期,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找不找得到空房。

岳千灵叹了口气,接过方清清手里的菜单继续点菜。

等火锅吃了一半,顾寻才来报告结果。

他发来一个链接。

【校草】:好点的酒店几乎全都满房了,只有这家还有空房。

岳千灵打开链接看了一眼。

【糯米小麻花】:可以。

【校草】:但只剩一间了,开吗?

【糯米小麻花】:?

【糯米小麻花】:不然我一个人住要住几间?

【校草】:?

【校草】:我不用住的吗?

【糯米小麻花】:?

【糯米小麻花】:你为什么要住酒店?

【校草】:?

【校草】:不是你说的给我妈一个惊喜?难道我们明天不在酒店住?

岳千灵夹菜的动作一顿,牛肉滑落到衣服上。

她忙不迭拿起纸巾擦衣服,惹得方清清皱眉:“你又怎么了?怎么毛手毛脚的。”

“没什么……”

岳千灵放下筷子,手指扣在屏幕上,感觉手机都在发烫似的。

她说的惊喜是不提前告知顾韵萍,结果顾寻的打算居然是惊喜到底,非要2号当天才出现在她面前。

这样的安排,看来确实是得两个人先出去住一晚酒店。

她脑子里想了很多,才一个字一个字地戳键盘。

【糯米小麻花】:所以你原本是打算开两间房的吗?

【校草】:宝贝

【校草】:作为一个22岁的年轻男人

【校草】:我当然想只开一间。

【校草】:但这不得先征求一下你的同意。

火锅正沸腾着,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袅袅升起,堪堪遮住岳千灵脸上泛起的红晕。

踌躇半晌,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说开两间,好像有点矫情。

同意开一间,她又有点不好意思。

迟迟没有等到答复,顾寻又发来一条。

【校草】:所以再重新找吗?比较偏的地方倒是还有。

【糯米小麻花】:那就

【糯米小麻花】:不换了吧。

【糯米小麻花】:怪麻烦的,也不知道这大过节的还找不找得到。

【糯米小麻花】:唉,你说这些人大过节的不在家里好好休息非要出去住什么酒店呢,真是的。

【校草】:嗯。

【校草】:你说得对。

【校草】:影响了我们这种真正有开房需求的人。

虽然他的话看似只是在回应岳千灵,但她总觉得他是故意这样措辞的。

-

因为这个小插曲,岳千灵和方清清在逛街的时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经过一家内衣店时,方清清顺手把岳千灵拉进去,指着一套蕾丝内衣对她说:“你要不要试试这个啊?”

岳千灵定睛一看,手中的奶茶噎得她差点喷出来。

“我、我为什么要试这个?”

“现在很流行法式内衣呀。”方清清拿起那套内衣往岳千灵眼前晃,“没有钢圈,很软很舒服,重点是比以前那些传统款式漂亮多了,你不觉得吗?”

见岳千灵不说话,方清清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而且呀,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可以适当增加点情趣什么的。”

岳千灵很难想象方清清作为她的同龄人,却拥有如此多的想法。

此后的一个多小时,岳千灵一直在告诉自己买那套布料很少的内衣只是因为它很软很舒服也很漂亮绝对不是别的原因。

接近十点,岳千灵才和方清清离开商场。

她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里,电梯门一开,便遇到了也才回家的顾寻。

“这么快就到了?”

九点半那会儿顾寻就打电话问过她需不需要来接,岳千灵见路上车很堵便拒绝了,自己坐地铁回来的,却没想两人在电梯里撞上。

此刻看见他,明明是很普通的场景,岳千灵却有些不自在。

“嗯。”她埋着头走进电梯,“买完衣服就直接回来了。”

顾寻的视线慢慢移到她手中五花八门的购物袋上,“买什么衣服了?我看看。”

“哎别!”

顾寻还没下一步动作,岳千灵就已经飞快地把购物袋藏到自己身后。

他见状,挑了挑眉,“买了什么东西这么见不得人?”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岳千灵拂了拂头发,“没什么,就是一些秋天的裙子什么的,你别给我碰脏了。”

顾寻轻哼一声。

“还嫌我脏。”

出了电梯,岳千灵闷着头往自己家走,却发现顾寻跟在她身后。

开门的时候,她回头望着顾寻,眼里有一抹自己没察觉到的紧张。

“你干什么?”

“?”

顾寻上下打量她一眼,“这不还早吗?”

平时这个时间点顾寻也总来她家里待着,也不一定总是亲热,有时候只是坐着看她画画。

但想到明天就要跟他住一间房了,岳千灵感觉自己浑身的细胞已经从此刻就开始紧张。

“早什么早,明天就要出发了你不回去收拾行李吗?”

不过岳千灵自以为把情绪掩饰得很好,殊不知她的眼神已经快把她心里在想什么写在脸上了。

顾寻缓缓斜靠到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

岳千灵眨了眨眼,不去看他。

“那你也早点睡,别起不来床误了航班。”

“那怎么会呢。”

顾寻说,“我们是下午的航班。”

岳千灵:“……”

最后岳千灵依然以自己逛了一晚上街很累拒绝了他进屋的要求。

不过这一晚上,她却很不争气地失眠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早上掐了好几次闹钟,最后还是顾寻打电话把她叫醒的。

岳千灵睁眼一看,竟然已经十二点。

看来只能去机场吃午饭了。

不一会儿,岳千灵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正要准备出门,顾寻已经提着行李箱走进了她的房间。

“想想有没有什么东西没带?”

岳千灵盯着自己的行李箱看了一会儿,打了一个响指。

“我昨天买的新衣服洗了晒在阳台还没收。”

顾寻点头:“我去帮你收。”

岳千灵下意识就说好。

直到顾寻已经出去一会儿了,她突然想起什么,风一般地冲出去。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去收!”

可惜晚了。

当岳千灵冲到客厅阳台时,见顾寻背对着她,抬头看着那件在风中飘摇的蕾丝布料,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不出声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岳千灵,勾了勾唇。

“挺好看的。”

岳千灵:“……”

她双拳紧握,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你喜欢吗?”

顾寻如实回答:“很喜欢。”

岳千灵:“那借你穿一天。”

“……”

-

托了出门前这一出的福,岳千灵在去机场的路上一直装睡,基本没怎么跟顾寻说话。

下了车,她也无非是跟着顾寻走,必要的时候回答一下他的问题,不是“嗯”就是“行”,连登机牌都是顾寻帮她取的。

直到上了飞机,岳千灵看了一下两人的机票才发现不对劲。

“怎么我的是头等舱,你的是经济舱?”

顾寻帮她把小行李箱放到行李架上,漫不经心地说:“买的时候只有一张头等舱了。”

岳千灵愣了片刻,“那你就买两张经济舱就好了呀。”

“刚刚不是还什么意见都没有吗?这么这会儿话这么多。”

顾寻放好行李,顺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并弯腰帮她把安全带系好,“行了,我去后面了。”

“哎要不你坐这里吧。”岳千灵说,“你个子那么高,挤在经济舱不舒服。”

她刚说完,顾寻已经顺着人群走到了经济舱里。

岳千灵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默默坐下来。

因为晚上没怎么睡觉,飞机起飞后,岳千灵放倒座椅,戴上眼罩,很快失去了意识。

走出机场已经接近下午七点。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岳千灵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却有微波荡漾。

今年的春天刚来时,她还只是隔着学校的操场远远看着顾寻。

而一个夏天过去,她竟然和他一起回到了他的家乡。

这里的每一个行人,每一盏灯,每一缕风都是陌生的。

她微微出神,沉浸其中,像是在感觉顾寻长大的踪迹。

不一会儿,顾寻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车来了。”他温热的掌心握住她的手,“我们先去酒店放东西,等下骆驼等我们一起吃饭。”

岳千灵点头:“好。”

因为路堵,他们坐了近一个小时车才到酒店。

夜幕在途中降临,岳千灵下车后抬头看见酒店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片刻的失神。

一想到今晚要跟他住在一起,岳千灵那该死的紧张感又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但她不想被顾寻感觉到,便从他掌心抽出手,雄赳赳气昂昂地朝旋转门走去。

一路登记身份证,领房卡,她都强撑着表面的镇定,看起来就像跟男朋友一年开300次房一般。

直到顾寻把房卡贴到门口的感应器上,随着那一声“滴滴”,岳千灵整个人一激灵,太阳穴很不争气地紧绷了起来。

顾寻没回头看她,把门打开后,径直拉着两人的行李箱进门,放到行李架上,然后转身去冰箱里拿水。

岳千灵浑身不自在地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打量着那张一米八的双人床,脸颊不自觉地热了热。

而她一扭头,却见顾寻正仰头喝着冰水。

正想说点什么,顾寻便朝她看过来,两人视线在昏黄的灯光下不其然相撞。

他什么都没说,可是眼神却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随着他喉结的滚动,岳千灵目光一颤,连忙别开脸,看着酒店的设施准备找点话说。

她三两步走到他身边,打开冰箱看了看。

“里面的东西都是免费的吗?”

顾寻:“嗯。”

岳千灵又走到桌边:“这些零食也是免费的?”

顾寻:“嗯。”

岳千灵拿起一袋饼干朝床边走去,慢吞吞地坐下来,似漫不经心地说:“那还挺划算的,不然这酒店一晚上那么贵,也太亏了。”

顾寻这次没接话,岳千灵此时受不了一分一秒地沉默,便把饼干放到床头柜上。

处于极度紧张状态下的她目光一垂,看见柜子上有一个塑料架子,上面摆放着许多小包东西,下意识就伸手去拿。

当她指尖刚刚触碰到塑料包装时,顾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那个不是免费的。”

岳千灵定睛看清了自己摸的是什么东西,顿时像碰到了炭火一般收回了手。

而后,顾寻的声音越靠越近。

“怎么,怕我买不起?”

第62章 那你会对我负责吗?……

岳千灵所有强装的镇定都因为顾寻那句话土崩瓦解, 本就安静的房间开始疯狂跳动起心知肚明的暧昧。

她浑身僵硬地背对着顾寻,试图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却发现自己说什么好像都不能接住他话语里的明示。

虽然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真的要真枪实弹的时候, 她还是不可遏制地怂了起来,心跳声一下下地震动着耳膜。

还好这时顾寻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不再紧盯着岳千灵的背影, 转身接起电话。

“你们到了吗?”

骆驼在电话那头问,“我已经出发了, 不过路上实在太堵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嗯, 在酒店了。”

顾寻瞄了一眼岳千灵, 见她背脊终于缓缓松懈,才又说道, “不急,我们可以在酒店多待一会儿。”

岳千灵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听顾寻慢悠悠地说:“实在不行今天就算了, 我们就在酒店待着不出去了。”

不会吧?!

现在就要在酒店一直待到晚上了吗?!

岳千灵假装随意地拂着裙摆上的皱着,却竖着耳朵想听他们怎么说。

然而顾寻只“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安静的瞬息, 岳千灵吸了口气, 神色已然恢复, 回过头笑盈盈地说:“骆驼呀?”

“嗯。”

顾寻将手里的水放下, 坐到她身旁, 手臂绕过后背揽住她的肩膀, 故意在她耳边低声说, “他堵车了,要不我们不出去了?”

“这太不好吧?”

岳千灵忙不迭起身,拎着包就从他身边蹿出去, “我岳千灵生平最讨厌放人家鸽子!”

顾寻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偏着头笑了起来。

他三两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两人并肩不紧不慢地朝电梯走去。

“真这么讨厌?我记得你以前可没少放我鸽子。”

岳千灵眨了眨眼,“我有吗?”

“当然有。”

顾寻昂着下巴,“啧”了一声,“还是我每次低声下气地把你哄回来。”

岳千灵仔细想想,在顾寻还是“林寻”的时候,她对他确实挺随意的。

至于他说的“低声下气”,岳千灵可没感受到。

自此之后,岳千灵一直低头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他们走出酒店,她突然道:“所以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吗?”

没等到顾寻即刻的回答,岳千灵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于是立刻解释道:“你看你之前说你早就喜欢我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然后之前还有同事跟我说过你们第九事业部的都挺瞧不起手游的,结果你天天叫我打游戏,虽然你天天跟我抢AWM吧但好像没了我你就扛不动枪似的,这很难让我不多想啊。”

说完,她悄悄去觑顾寻的表情。

假期四处张灯结彩,五光十色的光晕映在顾寻脸上。

他目光缥缈地看着前方路口,似乎在沉思什么。

片刻后,他拖长尾音,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看来是她这么说了,他才意识到自己从那会儿就开始动心了。

思及此,岳千灵脸颊酒窝若隐若现,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然而她正想借机挖苦一下顾寻的闷骚时,却听他说:“怪不得当初我问你玩不玩手游,你一脸嫌弃,所以是哪个同事跟你说的?黄婕吗?”

岳千灵:“……”

这是重点吗?

算了。

岳千灵低低地叹了口气,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儿,又不甘心地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顾寻侧头看向她,将要说出的话是在回答她的问题,也是在回答自己心里的问题。

“你也说了我很嫌弃手游,如果不是喜欢你,我能让它在我手里待这么久?”

岳千灵看着他的双眼,笑意重新浮上嘴角。

她暗恋的人,没有因为外貌对她心动,却在平时的点点滴滴中喜欢上她。

回想起来,似乎比她曾经幻想过的与他在一起的任何途径都要值得欢喜。

“所以到底是谁说的?嗯?我去找她算个账。”

“你烦不烦,别问了。”

……

吃饭的地方在离酒店不远的街道,因为路堵,所以他们选择慢悠悠地步行过去。

走过繁华的街道,拐入一条充满烟火气息的巷子后,顾寻看向一个地方,对她说:“我初中和高中都在这儿读的。”

两人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顾寻指着四楼最角落的一间教室,告诉他自己在那里上了三年的课。

后来他们经过一家小餐馆,顾寻告诉她那是他最喜欢吃的店,也不知道现在换没换老板。

磨磨蹭蹭了近二十分钟,顾寻还带她走向另一条路,告诉她这是他回家每天放学回家必经的路。

眼看着越走越远,顾寻还在跟她讲述着记忆中在这里发生的各种小事。

岳千灵当然乐意听,但是她感觉顾寻有点不对劲。

他什么时候变得话这么多了?

“你干嘛呢?”她掐了掐他的掌心,“在给我当导游吗?”

“我在——”顾寻昂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分享内存。”

岳千灵不解:“什么东西?”

顾寻叹了声气,无奈于她的不解风情,只好进一步解释。

“sharing memories.”

后来的很长时间,岳千灵回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感觉到一颗心落地,不再思量着顾寻到底有多喜欢她时,脑海里总会浮现出这个闲暇的夜晚。

当一个人事无巨细地分享自己过去的回忆时,无疑是希望这个人能存在于他未来的蓝图中。

-

走过这条街,岳千灵刚想问距离吃饭的地方还有多远,就见不远处一个小餐厅门口站着一个微胖的男人,正在远远看着他们俩。

自从骆驼成为准爸爸后,他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陪怀孕的老婆,别说打游戏,就连闲聊也很少冒泡。

所以岳千灵一时并没有把这个男人和骆驼对上号。

直到他朝顾寻喊出“林寻”两个字,岳千灵才恍然回过神。

如果说面由心生这个成语需要一个佐证的话,骆驼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看得出来确实比顾寻大个八九岁,但此时他穿着一件橘红色的卫衣,激动地朝他们招手,完完全全就是岳千灵心中那个妇女之友一般的大哥哥骆驼。

这十来米的距离,岳千灵能感觉到骆驼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直到人在他面前站定,他诧异地问:“*操我**,你就是小麻花?”

岳千灵也学着他的表情,歪头问:“*操我**,你就是骆驼?”

骆驼:“……”

果然是她。

一旁的顾寻瞥岳千灵一眼,掰正她的脑袋。

“跟他学什么脏话,赶紧进去吃饭。”

骆驼终于回过神,屁颠屁颠地跟上去,满是好奇地看着岳千灵,突然想起什么,说道:“我怎么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

大概是他三两句话就让岳千灵找到了熟悉的感觉,面对他的时候没有初次见面的尴尬。

闻言,她直接就抱住顾寻的手臂,装模作样地说:“哥哥,他*戏调**你女朋友。”

顾寻果然凉飕飕地看了过来。

“你看见美女都觉得眼熟。”

“哎,不是!”

骆驼知道他们在开玩笑,同时猝不及防被恶心了一把,“你们别这么腻歪,我认真的。”

不过他确实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最后只能把这种感觉归因于缘分。

落座后,骆驼感慨道:“早就好奇你长什么样了,偏偏林寻还藏着掖着,生怕别的男人多看你一眼都是他吃亏似的,非得等到现在才让我跟你见上一面。”

骆驼这话说得挺有水平,看似吐槽,却让岳千灵心里甜滋滋的。

她用手肘撞了一下顾寻,“你占有欲这么强啊?”

“强什么强?”

顾寻一边用开水烫筷子,一边对骆驼说,“我真没她照片,不然你问她。”

岳千灵一噎,面对骆驼疑惑的眼光,她讪讪点了点头。

“我确实不太喜欢拍照,手机里基本都是跟朋友的合照。”说完她扭头看向顾寻,“那过几天你当我的摄影师,帮我多拍点照片?”

顾寻笑着点头:“好。”

“慎重啊!”

骆驼连忙道,“你知道他给人拍照什么水平吗?”

岳千灵:“什么水平。”

骆驼:“你看了得报警的水平。”

“……”

见顾寻吃瘪,骆驼笑了起来,“你俩一张合照都没有吗?这样吧,我经我老婆多年调教颇有建树,要不这会儿我给你俩拍个合照吧?”

岳千灵想说这里环境会不会太乱了,但见骆驼已经拿出手机,便没再说什么。

他打开相机,念叨道:“林寻一直是个拍照面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拍证件照呢,小麻花你记得教教他。”

话音刚落,他看见镜头里的岳千灵,神情一滞。

“哎不是,怎么你也一副拍证件照的样子啊?”

岳千灵余光瞄了一眼顾寻,见他也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甚至都没什么表情,便瞬间有了底气。

“你快点儿,一会儿菜该凉了。”

骆驼看了一眼镜头中两人端正严肃的表情,心想行吧,他哥们一万年面瘫脸就算了,没想到找个女朋友一样,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然而就在他按下快门前一秒,镜头里的顾寻突然侧身朝岳千灵靠去。

画面定格,岳千灵因为惊喜而睁大的双眼闪闪发亮,嘴角微扬。

而顾寻只有一个侧面,在她脸颊落下一个轻吻。

骆驼:“……”

够了。

他只拍了这一张就默默放下手机。

“吃饭吧。”

-

因为出来得晚,这顿饭没吃多久骆驼就搁了筷子,说他老婆今天有点儿不舒服,想早点回去陪着。

岳千灵和顾寻自然也没有多留,和他一起走到停车的地方,目送他的车尾灯拐出巷子,才掉头往回走。

“真好啊。”

岳千灵拉着顾寻的手前后摆动,同时感慨道,“骆驼对她老婆可真好。”

顾寻挑了挑眉,“我对你不好?”

岳千灵抿着唇笑,嘀咕道,“我又没有说你,你可真敏感。”

“敏感……”

顾寻声音不大,自言自语般地说,“我确实很敏感,哪儿都敏感。”

“……”

话题好像突然拐向了不对劲的地方。

岳千灵脸上惬意的表情顿时消失,目光闪烁地盯着前方的霓虹灯。

这种状态持续到他们回酒店。

一开门,岳千灵盯着这间宽敞的房间,眼珠转了好几圈,视线落到浴室里,然后问:“你先还是我先?”

“你先吧。”

顾寻走到床边拿起遥控,把窗帘关上。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回过头,见岳千灵已经抱着自己的睡衣跑进了浴室。

隔着磨砂玻璃,他看见浴室里的百叶窗缓缓降下,才懒散地坐到椅子上,把憋了两天的笑意从眼底释放。

紧张个什么。

好像要把她怎么样似的。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在外出的时候做点儿什么。

几分钟后,浴室里水声响起。

原本在看手机的顾寻思绪缓缓被侵扰。

间隔着缝隙的百叶窗并不能将风光完全遮掩,顾寻抬起头,视线落在那透着影影绰绰身影的磨砂玻璃上。

越是朦胧的视觉,反而确实勾起他更浓重的欲念。

当她弯下腰,长发滑落的瞬间,顾寻小腹一紧,倏地坐直。

在此之前的想法全都抛到了脑后。

也是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

-

岳千灵这个澡洗得特别久。

当她感觉热气快憋得她无法呼吸后才关了水龙头,缓缓擦干身上的水,盯着一头湿发走了出来。

她穿着睡衣,没多看顾寻一眼,拿着吹风径直走到桌前,然后开始吹头发。

顾寻也没说什么,只是从她身后经过时,他的手臂轻轻擦过岳千灵的肩膀。

分明只是很轻的接触,却让岳千灵吹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直到他进了浴室,岳千灵才继续薅着自己的头发。

男生洗澡一般都比较快,岳千灵这样想着,反而放慢了自己吹头发的动作。

然而等她一头长发彻底干了,顾寻也还没出来。

岳千灵往浴室看了一眼,视线触及到玻璃上的身影时倏地收回,忙不迭去掏出洗漱包开始护肤。

-

也不知道为什么连他也洗了这么久的澡。

岳千灵抹完身体乳后,往浴室那边看了一眼。

同一时刻他正好关了水,岳千灵下意识感觉自己好像偷看被抓包似的,“嗖”得一下蹿到床上。

顾寻出来时,岳千灵已经侧躺在床上,严严实实地盖着被子,双眼紧闭,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顾寻知道她肯定没睡着。

他走到床边,弯腰凑到她身前问道:“吹风机你放在哪儿了?”

岳千灵的睫毛轻颤,好一会儿,才徐徐睁眼。

“就在桌——你怎么不穿衣服?!”

顾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仅有的一条睡裤,漫不经心地说:“反正等下都要脱。”

岳千灵:“……”

她翻了个身,背对顾寻重新闭上眼。

当视觉消失,听觉却变得格外灵敏。

岳千灵听着他吹头发,听着他整理东西,又听着他脚步声渐近,直到床边塌陷下来。

随后,当他的气息靠近的那一瞬间,岳千灵被他从背后揽住。

他的体温好像比晚上走路回来时还要高,当他的手掌在岳千灵小腹轻轻摩挲时,岳千灵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烫。

然而他也只是轻抚她的小腹,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怎么这么瘦。”

岳千灵感觉到他赤裸的前胸紧紧贴着自己的背,相隔的那件睡衣就像消失了一般,她浑身的神经末梢都在轻颤,此时根本没有心情说话。

其实之前两人坐在客厅看电影时,他也习惯这样抱住她的腰,也是这样亲昵的动作,岳千灵也没多想过。

可是这会儿毕竟是在床上,不是沙发。

而顾寻也没有非要等她回应,下巴时不时轻蹭她脖子,手指在她睡衣扣子边打转,却没有要解开的意思。

好一会儿,岳千灵实在受不了了,挤着齿缝蹦出几个字。

“你要开始就快点,别折腾我了!”

拂在她后颈的呼吸果然变重了些。

然后用沉哑的嗓音,说出极不要脸的话。

“那你会对我负责吗?”

“……”

岳千灵咬着牙点头。

“负责负责!”

下一秒,他的手直接掀起她的睡衣,从小腹一路往上。

当灼热的掌心覆上从未被触及过的地方时,岳千灵双眼闭得更紧,鼻腔里溢出一声闷哼。

接下来她的意识在紧张中涣散,随着他的动作自然地转为平躺。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睡衣的扣子在什么时候被解开的,感觉到肩膀上两条细带滑落时,她不受控制地睁眼,对上了顾寻情绪翻涌的双眼。

他的手指勾住她的肩带,再一次询问。

“可以吗?”

岳千灵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迎接他的吻。

而后两厢缠绵,岳千灵的意识在他的喘息声中沉沦又清晰,嗓子里情不自禁地闷哼出让她自己都脸红心跳的声音。

当他的双唇从锁骨往下延绵时,岳千灵浑身像燃起了火似的,一遍遍地战栗。

而他对她身体的探索终于循序渐进到最后一步。

……

潮湿感一点点地蔓延开来,岳千灵睁眼又闭眼,意识到自己出现了传说中的那种生理反应的同时,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

不一会儿,他终于收了手,起身坐到床边。

岳千灵知道他在做什么,没有出声,也没有闭眼。

直到他再次覆过来,岳千灵深提着气,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床单中。

两人竟意外地很契合。

熬过最开始的生涩后,痛楚很快被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覆盖。

……

这人经验不多,理论倒是挺丰富,并且乐于将理论付诸于实践。

静谧闷热的房间里,开始传出两人深浅不一的声音。

完全适应了之后,两人终于有了言语上的互动。

在沉沉浮浮的闷哼中,岳千灵的声音像在低泣,也像在撒娇。

“嗯……你不要这样……”

“有点受不了了……”

到后来,在他低声诱哄地索要更多中,岳千灵哼哼唧唧的声音逐渐变成了——

“顾寻*操我**你大爷!!!”

……

时间的流逝既快也慢。

岳千灵的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难受和愉悦中交迭。

然而真正云收雨歇之后,她趴在床上,艰难地伸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才惊觉时间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和她的精疲力尽相比,顾寻似乎尚有余力。

他把岳千灵的脑袋掰过来,细致地擦*她干**眼角的生理泪水,随手双手穿过她的腰间。

收紧地那一刹那,岳千灵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往后一缩。

“你还想干嘛?!”

顾寻抬了抬眉,低头看着她。

“我抱你去洗澡。”

“谁要你抱。”

说着,岳千灵从枕边掏出揉得皱巴巴的睡衣,往身上一批,连扣子都懒得扣,双手扯着前襟遮住前胸就打算下床。

然而刚刚双手刚刚撑住床沿,她便闷哼一声。

片刻后,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露出求助的眼神。

第63章 我们私奔吧。

第二天下午, 艳阳临窗之时,岳千灵才初初转醒。

若不是考虑到今天有正事要做,她恨不得长睡不起。

可惜看着时钟的走向, 她不得不起来洗漱。

一旁的顾寻还睡得很沉, 手臂横搭在她身上。

岳千灵侧头看着他沉静的垂眼,抬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睫毛。

见他没有什么动静,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眼睛一路往下,滑过鼻梁, 最后停留在他的薄唇上。

他的面容虽然近在咫尺, 触手可及, 岳千灵还是感觉有微妙的不真实感。

曾经连说一句话都是奢望的少年如今安静地躺在她身旁, 沉睡中也不忘抱着她,呼吸缠缠绵绵地拂在她鼻尖。

今天之所以睡得这么晚, 不仅是因为体力上的过度消耗,还归功于昨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将岳千灵的精神刺激放大到极致。

若不是此时身体还有异样的感觉,她都会怀疑昨天晚上是一场梦。

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岳千灵决定先起来梳妆打扮。

而男人只需要洗个脸刷个牙就行,所以她没打算叫醒顾寻, 只是轻轻地抬开他的手臂, 拂开被子, 轻手轻脚地下床。

然而脚尖刚刚着地, 她腿根处传来一阵酸软感, 并不是很难受, 但却在瞬间牵动起岳千灵的神经, 让她想起昨晚上顾寻各种寡廉鲜耻、恬不知羞的行为。

他只用了一晚上,便把自己清澈少年的人设崩得彻彻底底。

思及此,岳千灵不知道哪儿来的怨气, 转身就朝顾寻的胸口来了一拳。

睡睡睡,睡个屁。

床上的人猝不及防被揍醒,迷茫又无措地睁开眼。

“你干什么?”

“想揍你需要理由?”

岳千灵丢下这句话便起身去了洗漱间。

昨晚他提出各种无理要求的时候也没见他给个理由。

潺潺水声响起,岳千灵刚埋下头准备洗脸,水龙头却被人关了。

她抬头望着镜子里的顾寻又只穿了一条睡裤,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你就不能穿件衣服吗?”

顾寻抬手把水龙头掰到热水那一边,满不在乎地说:“又没有什么地方是你没看过的,搞那么麻烦干什么。”

岳千灵:“……”

那也不是她主动要看的,还不是他非逼着她睁眼。

此刻水龙头里的流水已热,岳千灵懒得理他,埋头捧水洗脸。

旁边还有一个水池,顾寻就站在她旁边刷牙,两人几乎同步着每一个动作,但不知道为何,岳千灵总感觉顾寻在若有若无地看她。

“又怎么了?”

“没什么。”

顾寻的视线从她胸口掠过,“我去换衣服。”

他人一走,岳千灵才察觉到他刚刚在看哪里。

以他的身高,不需要岳千灵弯腰,就能把她领口处的风光尽收眼底。

当岳千灵意识到什么时,低下头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怪不得昨天晚上他突然停下来问了一句她明天准备穿什么衣服。

岳千灵当时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哼哼唧唧地说了一句“衬衫裙”,随后他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她的身上造作。

此刻看见锁骨以下斑斑驳驳的痕迹,岳千灵拳头又握紧了。

-

两人出门时已经接近下午五点。

岳千灵原本打算穿一件打底短背心,然后将衬衫裙解开三颗扣子,露出半个肩膀,看起来不会那么死板。

结果托了顾寻的福,她规规矩矩地把扣子一颗不漏地扣上,配上她严肃的表情,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高中深受班主任喜欢的学习委员。

“其实……”顾寻垂着头打量她的衣服,“你跟我妈也见过很多次了,不用穿得这么良家妇女。”

岳千灵:“……”

她默了会儿,说:“顾寻,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听说‘衣冠*兽禽**’这个词时,根本不知道怎么去诠释它。”

顾寻抬了抬眉梢。

“然后呢?”

岳千灵:“直到我遇见你,对这个词有了深刻的理解。”

顾寻拖着尾音“哦?”了一声,“那你展开说说怎么个理解?”

岳千灵拧着眉没理他,走到路边伸手拦车。

酒店到顾寻家的距离并不近,路上又堵,汽车一行一停,坐得岳千灵直犯困。

直到手机突然震动,骆驼突然把昨天拍的合照发到了群里。

【骆驼】:昨天回家忙别的去了,忘了把照片发给你们。

昨天拍照的时候她没想到顾寻会猝不及防亲她,所以也没好意思急着找骆驼要照片,一派云淡风轻地吃完了饭,到后面也就忘了这件事。

现在他发出来,岳千灵捧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丝毫不在意背景的杂乱。

过了一会儿,她扭过头,发现顾寻也在看这张照片。

不一样的是,他把照片放大,屏幕上几乎被岳千灵的脸占满。

他专注地看着照片,岳千灵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半晌,岳千灵突然发现他俩这样有点傻,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看什么看这么久。”

“看你。”

照片里的岳千灵双眼笑得像两轮弯弯月牙,在餐厅不甚明亮的灯光下也灿若星辰。

顾寻放下手机,侧头倏地对上她的目光,“你眼睛怎么这么好看,像有星星。”

岳千灵昂着下巴别开脸,轻飘飘地说:“那当然。”

“嗯。”顾寻淡淡道,“但我眼睛更好看。”

岳千灵扭头睨他一眼,浅笑着说:“我眼里有星星,你眼里有什么?”

“有你啊。”

岳千灵没再搭腔,盯着车窗里倒映的顾寻身影,嘴角的笑意缓缓放大。

这个时候,小麦却突然冒出来破坏氛围。

【小麦】:卧槽,这照片怎么回事?骆驼你拿枪逼林寻了吗?

【小麦】:他怎么突然这样了?

【骆驼】:委屈

【骆驼】:是他自己发骚关我什么事?

【小麦】:真后悔我没回家,见不到这史无前例的一幕。

【小麦】:@糯米小麻花林寻这发骚起来绝对有异相

【小麦】:别怪我没提醒你,特别是晚上,小心他辣手摧花!

岳千灵:“……”

已经摧过了。

顾寻直接拿过岳千灵的手机,面无表情地打了两个数字。

【糯米小麻花】:86

【小麦】:?

【糯米小麻花】:考研倒计时。

【小麦】:……886

-

顾寻家所在的小区位于安静的老城区,他们下车时,小区保安一眼看见他,把上半身从保安亭里支出来跟他打招呼。

“哟,感觉很久没见你回家了。”

说完又看向岳千灵,“还带女朋友回来了呀。”

两人跟他简单打了个招呼,他便做了个浮夸的驱赶动作:“快回去吧,你妈也才下班回来没一会儿。”

才下班回来?

岳千灵只知道顾韵萍国庆节不会出去玩,却不知道她竟然还在加班。

“阿姨他们公司国庆节都不放假的吗?”

顾寻:“她们公司是跨国企业,外国人又不过国庆节,所以她虽说有名义上的假期,但她作为财务总监,其实基本还是在工作。”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顾寻信誓旦旦不用提前告知,回来一定可以见到她。

说曹操曹操到,进电梯的时候,岳千灵就收到了顾韵萍给她发的消息。

“阿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这会儿还在嘱咐我们出去玩不要吃太多垃圾食品,要找环境好的餐厅,早餐一定要吃,每天的蛋白质摄入量一定要足够,噢,她还说入秋了,你不喜欢吃青菜,让你买点维生素片吃。”

顾寻没说什么,电梯停在了九楼,他看见那道熟悉的家门,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我妈的生活里就没有随便两个字,一日三餐都严格配比营养,骆驼他以前还说我妈要是退休了完全可以去考个营养师执照。”

说话间,他打开家门。

顾韵萍正坐在餐厅吃饭,手里拿着一份报表看得认真,并没有注意到大门的动静。

看着顾韵萍纤瘦的背影,顾寻似有片刻的恍惚,随后才拿着他和岳千灵的行李箱踏了进去。

听到滚轮声的顾韵萍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回过头。

看见来人的瞬间,她手里的筷子落地,整个人也僵住,半张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在这片刻,顾寻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到饭桌上,也倏地愣住。

岳千灵没有注意到顾寻的变化,只是笑着对顾韵萍说:“阿姨生日快乐!”

即便岳千灵说了这句话,顾韵萍还是没回过神,这种多年未曾有过的惊喜冲击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表情依然凝固在脸上。

岳千灵便伸手去扯顾寻的袖子,示意他说点什么。

然而她一转头,却见顾寻静静盯着餐桌,情绪十分复杂。

岳千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是一愣。

桌上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堆着一些打印出来的报表。

而另一边,则是一碗汤泡饭,上面零零星星几片菜叶,以及堆在碗边沿的一撮榨菜。

室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谁都没有说话。

顾韵萍沉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而岳千灵和顾寻则是因为眼前画面带来的冲击。

半晌,顾寻拧眉看向顾韵萍,眼里有着岳千灵从未见过的沉重。

“你一个人在家就吃这个?”

顾韵萍终于从震惊中抽回了神思,连忙把刚刚落地的筷子捡起来朝厨房走去。

“这几天太忙了,随便吃吃省点儿时间。”

她把筷子放进水池,没再拿新的,转头笑道:“你们不是出去玩了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顾寻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她。

“我们来给您过生日呀。”岳千灵回过神,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不过您好像有点忙?”

“这会儿不忙了,我就是看看报表。”说着,她又问,“你们刚刚下飞机?我去给你们倒点水。”

在两人的对话中,顾寻偏了偏头,闭眼深吸一口气,朝厨房走去。

“我来吧。”

他人高腿长,三两步就走到了台前。他打开那个熟悉的橱柜门,却看见里面堆放着不少自热米饭、泡面。

情绪翻涌间,他手臂僵在半空中。

自那年林宏义把他丢在科技馆的事情爆发,顾韵萍再也不允许这类速食产品出现在家里。

不管她工作有多忙,只要顾寻在家,她一定会回家亲自给他做饭。

十来年风雨无阻,几乎没有一次例外。

但有时候顾寻自己想吃点泡面之类的,自己去超市买一些回家,而顾韵萍则是见一次丢一次。

为此两人还发生过不少争吵,谁也不会退一步。

十几岁的顾寻常常被这种小事点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连决定吃什么东西的自由都没有。

可是直到今天,久为归家的他亲眼目睹顾韵萍一个人在家是怎样的生活状态。

陈旧的记忆翻涌而来,顾寻回望往昔,才发现自己从未把自己抽离自我状态去观望顾韵萍的生活。

她的严苛和自律,并非天生而来,只是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是实质上的单亲妈妈。

当她独处,母爱无处释放时,那些细致到极点的习惯便荡然无存。

顾寻突然觉得他那些对自由的固执变得很可笑。

这时,顾韵萍的声音突然响起。

“杯子没在那里,我去年买了个消毒柜,全都转移到那里面了。”

见顾寻没什么反应,她便朝厨房走来。

“算了,我来拿吧,你去客厅歇着。”

和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顾韵萍感觉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血浓于水的感应让她察觉到气氛在这电光火石间悄然发生了变化,脚步下意识顿住。

下一秒,顾寻展臂,把她揽入怀中。

她依然浑身僵硬,顾寻则摁了摁她的后脑勺,让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妈,生日快乐。”

-

这天晚上他们三人出去吃的晚饭,很多餐厅都在排队,他们兜兜转转好几个地方才找到有空位的地方。

吃完饭后经过商场,顾韵萍说上次去江城比较匆忙,也没给岳千灵准备什么见面礼,非拉着她进去买了一个手镯。

这一耽误,回到家里已经近十点。

一进门,顾韵萍突然想到什么,问岳千灵:“对了,你是睡客房还是……”

岳千灵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连忙道:“我睡客房就好了。”

“行,那我去给你换一套干净的床单。”

顾韵萍走后,岳千灵看了顾寻一眼,他笑着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指。

“昨天不是还说要对我负责,今天就要跟我分房睡了?”

“……滚。”

岳千灵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天起得太晚,还是因为这是顾寻生活了很多年的家。

总之,她躺下来后的半个多小时,没有玩手机,却依然毫无睡意。

直到十多分钟后,她听见客厅传来细小的说话声。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她能分辨出是顾寻和顾韵萍在说话。

窗外浓云散开,夜空月朗星疏。

岳千灵听着那细碎的谈话声,不知不觉进入温柔梦乡。

后来她又醒过一次,混沌间不知准确时间,只觉得应该很晚很晚了。

但客厅的低声细语依然浮动在空气中。

这一次不知道过了多久,岳千灵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光亮终于熄灭,才又合眼睡去。

迷迷糊糊中,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梦,总感觉顾寻来过她客房一趟,似乎还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

接下来的两天一直在下小雨。

顾韵萍白天去工作,顾寻就带着岳千灵撑着伞在这座城市闲逛。

看似漫无目的,岳千灵却慢慢感觉到顾寻心里是一条路线的。

他在带着她走过他成长的每一条轨迹。

普通人的童年和青春期大同小异,顾寻并没有太多例外的地方,但这一切对岳千灵来说都是新奇的。

像是在看一部沉浸式的电影,短短两天时间,那些他记忆中所有美好与不美好的回忆全都存在于岳千灵脑海中。

到了第三天清晨,岳千灵被和煦的阳光晃醒。

正望着窗户发愣,敲门声突然响起。

岳千灵知道是谁,打着哈切说:“进来吧。”

顾寻推门而入的时候,岳千灵扭头问:“阿姨走了?”

顾寻懒洋洋地坐到床边,靠到枕头上,斜斜睨她一眼。

“十一点了。”

“噢。”

岳千灵起身伸了个懒腰,拉开窗户,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入,毫不吝啬地洒在她身上。

她闭眼深深吸着秋日清爽的空气,顾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和她并肩站到了窗前。

余光中,岳千灵看见暖阳在顾寻身上渡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琥珀色的眸子看起来漫不经心,却又熠熠生辉。

画面像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秋天,岳千灵在桂花树下第一次遇见他的情形。

她收回之前的话。

她的少年人设没有崩,还是那个让她看一眼就会怦然心动的人。

只是那时的他眉宇间浮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烦躁。

而如今,他那层隐形的茧壳似乎已经褪去,嘴角清浅的笑容里没有一丝杂质。

看了许久,岳千灵再次望向窗外泛红的枫叶,没由来地说道:“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

顾寻抬手勾住她的肩膀,“天气这么好,我们私奔吧。”

第64章 来都来了

他们决定利用这个假期回来陪顾韵萍过生日的原计划也不是在家里待够整个假期, 只是岳千灵看顾寻这几天和顾韵萍相处得挺和谐,便没再提过去其他地方游玩的想法。

她没想到今天早上顾韵萍出门时竟然主动让顾寻带着她出去玩,不要成天无所事事地窝在家里。

岳千灵其实并不介意在顾寻家里玩到假期结束, 就这样闲暇地虚度时间也很美好。

但既然顾寻都说了“私奔”, 岳千灵当下就收拾行李和他出发。

不过他们算起来也只是在家里多待了一天,和计划相差不大, 只是浪费了一天空置的酒店而已。

五号下午,岳千灵和顾寻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 到了当地一个小众古镇。

这里的特色建筑风貌很大程度地保存了下来, 并非那种连贩卖的纪念品都大同小异的旅行古镇, 岳千灵这几年在网上和朋友圈看了不少美图, 一直想来这里玩,但计划总因为各种原因夭折。

如今愿望终于实现, 她在车上都没有睡觉。

兴奋地到酒店安置好行李后,她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顾寻出门逛。

酒店在离古镇几公里外的半山腰,一路过来不算特别堵, 甚至时不时还会跟骑行的人擦肩而过。

但一到入口,岳千灵当即傻眼。

她知道中国人多, 但没想过会这么多。

别的闻名遐迩的景区也就罢了, 为什么这种小众景点也人山人海?!

那条不到三米宽的主道路一眼望去只有黑压压的人头, 连店面的招牌都不怎么看得清。

看见岳千灵的呆滞状, 顾寻望着张袂成阴的街道长叹了一口气:“失策了, 看来我们只能酒店两日游了。”

听到“酒店”两个字, 岳千灵眉心一跳, 立刻迈腿朝前走去,并说出了中国人出门旅行的四字真言。

“来都来了。”

秉持着这个原则,岳千灵一路上拽着顾寻的手试图寻找一点旅行的乐趣。

可是她个子本就不高, 挤在道路中央,视线所及的不是男人的背影就是女人的头发,想找个有趣的小店逛一逛都得小心翼翼地挪动,不然很容易撞到人家摆的商品。

坎坎坷坷挤了一路,她终于找到一个还算空闲的台阶站着歇气。

由于没有座位,她又累,便像一只树懒般挂在顾寻脖子上以减轻自己双脚的受力。

“之前你不是说这里人不多的吗?”

顾寻手背放在她额头遮住闷热的阳光,无奈地皱了皱眉。

“我之前来的时候确实不多。”

岳千灵合理怀疑他在给自己的失策找托词。

“之前是多久之前?”

“大概……”顾寻认真地想了想,“十一二年前吧。”

岳千灵:“……”

她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揍人的冲动,“之后你就没来过了?”

“之前我爸喜欢来这里,后来他连家都不回了,我跟谁来。”

虽然感觉他好像隐隐约约有点故意卖惨的意思,但岳千灵还是很不争气地心软了。

她松开顾寻的脖子,转而挽住他的手臂,歪头靠着他:“没关系,以后我陪你来。”

岳千灵的这句海誓山盟有效期只有一个小时。

当她发现连买一杯奶茶都要排队时,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艰难地挤到河边,弯腰靠着栏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古镇依靠着蜿蜒曲折的河道建造,岸边尺树寸泓,烟霏露结,河中央还飘荡着几艘古香古色的画舫,颇有点儿江南水乡的意思。

可惜岳千灵无心赏景,只想回酒店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放空。

“我宣布我今天的游玩计划就到这里了,在此祝福祖国旅游业昌盛发展。”她侧过头,晃了晃顾寻的手,“我们回酒店吧?”

顾寻一口答应:“好,没问题。”

其实他只是依着岳千灵,没什么别的意思。

但岳千灵却想到了什么,讪讪松手,盯着河里飘飘荡荡的落叶,“其实也不急,来都来了。”

顾寻一开始只觉得女人的心思怎么这么多变,一会儿要走一会儿又不走的。

但他低头看见岳千灵的目光也没个焦距,极不自然地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看就是在想些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事情。

意识到这点后,顾寻肆意地笑了起来。

真把他当成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了吗?

岳千灵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

顾寻弯腰,把脸凑到她眼前,声音压得很低,带了点儿蛊惑的意味,“真不回去啊?躺在床上不比在这儿舒服?”

“不了吧。”

岳千灵抿着唇把眼神移开,抬手一点点地推开他,“我再看看这些画舫吧,还挺好看的。”

“行吧。”

顾寻手臂勾住她肩膀,“我再看看你吧,还挺好看的。”

岳千灵垂着眼笑,任由河风吹起她的长发,轻轻拂动顾寻的下巴。

-

等人流稍微疏散一些后,岳千灵和顾寻找了一家人少的餐厅吃了饭,决定放弃晚上的画舫秀光秀,直接回酒店休息。

途中经过一家屈臣氏,她想起今天出门时把洗漱包忘在了家里的卫生间,便拉着顾寻进去买新的。

一开始顾寻还陪着她挑挑选选,后来不知道自己一个人逛到哪里去了。

等岳千灵挑齐了所有洗漱用品时,顾寻已经站在了收银台前排队。

她拎着小篮子朝他走去,中途电话突然响起。

这还是鞠云珍在假期里打来的第一通电话,岳千灵不敢怠慢,直接把购物篮交给顾寻便接起了电话。

“妈,怎么了?”

“没事儿,这几天玩得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不怎么累。”

从江城出发前岳千灵和她打过一通电话,当时只说跟朋友出去玩,鞠云珍也没多问。

“发点照片来看看啊。”

岳千灵瞄了一旁的顾寻,低声道:“拍得不太好看。”

鞠云珍很不满地“啧”了一声,“好不好看也发给我们看看啊,挺久没见了,你爸都想你了。”

话都这么说了,岳千灵哪儿还能拒绝。

挂了电话后,顾寻问她:“谁的电话?”

岳千灵低头翻找着照片,低声道:“我妈。”

顾寻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排队结账的人头,冷不丁说道:“你跟你妈说了吗?”

“嗯?说什么?”

“我们的关系。”

“……还没。”

说话间,岳千灵已经把这几天顾寻给她拍的照片发给鞠云珍了。

顾寻沉沉地叹了口气。

“都这么久了,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他没看岳千灵,自言自语道,“除了那个了点,可是这你不说别人也看不出来啊。”

岳千灵眨眨眼:“哪个?”

“就是——”顾寻弯腰在她耳边低声说,“色了点。”

“……”

岳千灵握了握拳,咬牙说道:“顾寻,如果不是这里人多,我真的很想教你做人。”

“可以啊。”

顾寻满不在乎地说,“你白天教我做人,我晚上教你做——”

挨了一记眼刀子,顾寻很自觉地把原来那个字吞了回去。

“鬼。”

若不是鞠云珍这时候回了微信消息,岳千灵还想再骂他两句。

【妈!】:这谁拍的?怎么这么丑?

【妈!】:把你拍得跟一米五似的?!

岳千灵低下头郑重地打了三个字。

【糯米小麻花】:男朋友

【妈!】:你交男朋友啦?什么时候的事?

【糯米小麻花】:有一段时间了。

【妈!】:同事还是同学?人怎么样?有照片给我看看不?

【糯米小麻花】:妈,你认识的。

很快,鞠云珍回了个名字。

【妈!】:顾寻?

【糯米小麻花】:嗯。

在这之后,鞠云珍没再回消息。

岳千灵握着手机,心里弥漫着小紧张。不知道她妈在想什么,有没有可能会反对他们。

时间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很漫长,岳千灵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看着锁屏上显示的七八条消息,她的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儿。

她妈妈刚刚一定是组织语言去了,发了这么多条,想必没什么好事儿。

片刻后,她才战战兢兢地打开微信,看到的内容却和想象中不一样。

【妈!】:灵灵啊,我最近在网上看了一些东西,但我不知道怎么买,我发给你,你帮我买一下吧。

岳千灵不懂鞠云珍为什么话题转换得这么快,难道对她交往男朋友这件事一点都不关心吗?

不过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主动再挑起这个话题,便顺从地点开鞠云珍发来的图片。

东西倒确实都是她喜欢的一些丝巾和墨镜之类的小玩意儿,只是岳千灵划到第四张,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安全套的图片。

岳千灵:“……”

一分多钟后,鞠云珍撤回了那张图片。

【妈!】:哎哟,不小心发错了一张。

这些事情岳千灵虽然知道,但是鞠云珍这样委婉的提醒反倒让她更难为情。

这时,顾寻突然开口:“你看什么看这么久?”

岳千灵莫名一慌,把手机塞进包里。

“没什么。”

一抬头,却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收银台前。

而顾寻大大方方地从旁边货柜上抽出两盒小雨伞,光明正大地放到了收银员面前。

岳千灵:“……”

怎么酒店床头的不够你用是吗?!

-

回到酒店还不到八点。

岳千灵匆匆洗了个澡,出来便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当浴室里的水声响起,岳千灵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视节目上。

唉。

某种思想好像开始出现人传人现象。

等到顾寻穿了条睡裤出来,岳千灵的注意力更是八匹马都拉不住。

还好她脸上不显,看起来倒像是认认真真在看电视里的养生保健品广告。

只是当顾寻坐到她身边时,空气好像都停止流动了。

岳千灵的每一口呼吸都裹挟着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无时无刻不在加重着他的存在感。

就连靠在一起的双腿都让岳千灵浮想联翩。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点位置。

顾寻好像没发现似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电视,也没说话。

岳千灵悄悄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却又挤了过来。

岳千灵抱着双臂,再挪。

顾寻也再跟着挪。

她有点儿绷不住了,动作却更小地往那边挪。

直到顾寻把她挤到了沙发最边缘,她实在忍不住,却虚张声势地瞪着他。

“你干什么?”

顾寻侧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她,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你说我想干什么?”

他把答案这么明显的问题抛回来,让岳千灵怎么好意思开口回答。

可是眼神无处可躲,她只能强装镇定地说:“你明天想不想去爬山?”

顾寻慢条斯理地偏着头,视线倒是一步不退地盯着她。

“你不是说不想太累吗?”

岳千灵声若蚊蝇般开口:“来都来了……”

顾寻没再回答,气温在他几近于明示的眼神中缓缓升高。

片刻后,他朝一旁的双人床抬了抬下巴。

岳千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感觉那张大圆床上面仿佛也写了四个字——来都来了。

第65章 结局·上

酒店建在半山腰, 完美避开了最喧闹的景区,却难掩画舫灯光秀的光彩。

岳千灵乖巧地躺在床上,任由顾寻排布, 但依然没好意思直视他的眼神, 只偏着头看着侧边。

她看见自己的睡裙、内衣和他的衣服一件件地落地,皱巴巴地堆积在柔软的地毯上时, 身体也因他的接触而产生过电的感觉,浑身酥酥麻麻, 变得极其敏感。

当岳千灵感觉到顾寻的吻游走到最让她颤栗的地方时, 脚趾倏地蜷缩。

她的十指徐徐插入顾寻柔软的短发中, 指尖时而轻轻摩挲, 时而因刺激而用力抠紧。

情迷意乱之时,她双眼半开半合, 迷离地看着黛青色的天边五光十色的灯光。

在意识彻底迷乱的前一秒,她突然想到什么,慌乱地推了顾寻一把。

“窗、窗帘还没拉上。”

顾寻重重地喘着气, 抽空往窗边看了一眼。

窗帘只掩了一半,放眼望去, 目光所及之处是浩瀚无垠的夜空, 缀着几颗星光。

收回视线后, 顾寻眼里的欲念反而越发浓重。

“外面连只鸟都没有, 你怕什么?”

“我……”

岳千灵还来不及完整地说一句话, 双唇便被他堵住。

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

远处的灯光秀不知何时结束的, 影影绰绰的炫光黯然退场,夜色重如浓墨。

岳千灵明白这个建在半山腰的酒店对面没有任何建筑物,更别说长了眼睛的活物。

可到底不是在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 岳千灵总有一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羞愤感,因而浑身的感官细胞敏感翻倍,连多看他一眼都会沉沦。

这样的生理反应恰巧极大地刺激到了顾寻。

他用一晚上的时间身体力行地向岳千灵证明他没有说谎,作为一个22岁的男人,食髓知味的后果是无穷无尽的贪婪。

他也可以不择手段甚至用污言秽语来哄骗岳千灵解锁更多的地点。

从床上缠绵到沙发时,岳千灵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力。但当她被抱到洗漱台上时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可是一切于事无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更深露重之时,岳千灵趴在床上,长发凌乱地贴着她光洁的背部,堪堪遮住那些无法直视的痕迹。

这一晚上她总在羞愤欲死和欲仙欲死之间无缝切换,耗尽了所有力气。

但失去意识之前她还在思考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男人为了满足欲望真的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脸都不要了。

因为消耗过多体力,岳千灵第二天自然能没见到早上的太阳。

等她睁眼时,不出所料又到了游客高峰期。

前有狼后有虎,她在床上沉思了几秒,索性自暴自弃留在酒店里。

同样都是消耗体力,至少还省去了换衣服化妆这一步骤。

只是她没想到顾寻这个人能离谱到离开的那天早上,看着剩下的那一个小雨伞,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

“丢了挺浪费,带回去也麻烦,不如用完了再走吧。”

岳千灵:“……?”

怎么这玩意儿是值千金重还是有千斤重?!

岳千灵生平第一次感觉休*比假**工作还累。

也是第一次迫不及待想回去上班。

那一个个的工位是多么的严肃又庄重啊。

-

第二天早上,当黄婕*光春**满面地对岳千灵say hello,并问她假期过得怎么样时,岳千灵只能回她一个沧桑的表情。

黄婕只当她被人山人海挤坏了,得意洋洋地表示自己在手机iPad七日游,过得非常惬意。

岳千灵苦笑,也没好意思解释什么。

好在进入工作状态后,顾寻克制了许多。

这几天她几乎每天晚上都睡在顾寻家里,不过两人都不清闲,所以比起假期,他的行为基本算是个人。

迈过十月上旬,路边绿植几乎一夜之间黄了一半。

这是一年中最舒服的两个时节之一,虽然路上还有坚持着露腿的女孩儿,岳千灵却早早穿上了自己的毛衣外套,每天窝在她的椅子里,看似懒洋洋,却顺利地完成了西格莉德最终的后期调整。

当她把画稿提交到主程序时特意看了一下今天的日期。

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花费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才完成这幅原画。

虽然西格莉德有一定特殊性,前期确定草图阶段就耗时近一个月。但除此之外,第九事业部的其他模型也几乎是一两个的周期。

和岳千灵以前一周出一张原画的效率比起来,虽然累得多,但她不能否认,自我满足感岂止增加了百倍。

和卫翰交差时,他的满意溢于言表,而岳千灵却有些提不起精神。

“怎么了?”

卫翰看出她的不对劲,沉声问道,“哪里还有问题?”

岳千灵回神,连忙摇头。

“没什么问题。”

就是有点舍不得。

“行,那晚上一起吃个饭啊。”卫翰说,“我请客,宿正付钱,权当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

“好。”

岳千灵慢吞吞地回到手游事业部,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呆,整个人陷入一种奇妙的恍惚感,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悄悄打量她。

直到黄婕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她就是岳千灵,也是咱们组的,只是这段时间在第九事业部帮忙所以没怎么出现。”

岳千灵寻声看过去,发现打量她的是一个陌生女孩儿。

不用黄婕专门再为她介绍也能猜出她们应该是近期秋招进来的新人。

由于项目具有保密性,岳千灵这段时间很少出现在手游部,所以和这些新人不熟也是情有可原。

除此之外,岳千灵发现曾经那些熟悉的面孔也少了许多。

金九银十这种季节,各大公司纷纷展开招聘,自然也有人寻机跳槽。

比如刚刚打量她的那个女孩儿坐的就是上个月才离职的同事的位置,虽然岳千灵知道两个同事跳槽的事情,但她知道这都是常态,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真的看见新人代替了旧人的位置,岳千灵心里难免产生些许怅惘。

她对这个项目组本来就没什么归属感,现在这种感觉只会更甚。

偏偏这个时候尹琴的*毛老**病又犯了,拍着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说道:“今天下班大家都别走,咱们一起聚个餐吧,新同事来了一两周了还没一起吃过饭呢。”

那些新人自然全都应允,而黄婕向来喜欢热闹,自然也没有拒绝。

尹琴便把目光放在了岳千灵身上。

“我不去了。”岳千灵说,“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儿啊,你不是忙完了吗?”尹琴不依不饶地说,“新同事刚刚主动跟你认识呢,你也算个前辈,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吧?”

旁边几个新同事果然都悄悄看了过来,岳千灵只好给个解释。

“晚上卫翰那边说好了聚餐。”

尹琴的神情凝固片刻,随后便笑着坐下,一边摆弄电脑,一边说道:“行,那你还是去那边吧,毕竟卫翰是第九事业部的主美,跟我们还是不一样的。”

岳千灵和黄婕对视一眼,都心下了然,懒得跟她说什么。

她收回思绪,动了动鼠标,准备整理一下自己最近的画稿。

就在这四下安静的片刻,她听见尹琴低声自言自语道:“还真把自己当第九事业部的人了。”

岳千灵今天情绪本来就低落,再被尹琴这么一刺激,连虚与委蛇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冷下眉眼,沉声道:“你是不是——”

可是这话刚说了一半,她的桌子便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下。

岳千灵回头,见她们项目组的主美正站在她身后。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神情凝重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听起来不像有什么好事发生的样子。

花了两秒确定自己最近没犯什么事儿后,岳千灵才起身跟了上去。

HC互娱的办公室一贯是用玻璃门窗,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外面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同样,当岳千灵在主美办公室里坐下来时,也知道尹琴她们都在打望这边。

主美此刻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了岳千灵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半天找不到措辞一般,惹得岳千灵也紧张起来。

“大胡哥,你有什么就直说吧。”

主美撇撇嘴,终是开口。

“是这样,你也知道公司最近招了很多新人,这种情况下就会对人员进行一个调优。”

所谓调优只是个美化说法,一般情况下反而是“去劣”,也就是公司为了资源最高效利用,会辞退一些能力较次的人。

所以岳千灵这么一听,整个人都傻了。

该不会是公司要辞退她吧?!

这不可能吧?!

她倏地睁大了双眼,紧张地等着主美的下文。

“我们项目组也进了不少新人,能力都挺好的,能支撑起我们项目组的日常工作,所以——”

岳千灵:“!”

完了。

天道好轮回,老板果然还记着她曾经干过的事儿,现在准备踹了她。

“第九事业部那边想把你调过去。”

“唉,我知道了,可是——等会儿?”岳千灵眼睛突然一瞪,“你说什么来着?”

主美搓了一把脸,很不情愿地重复了一遍。

“就是问你去不去第九事业部。”

岳千灵:“……”

她如果有钱了,一定买一个会把话一次性说完的主美。

当下,她没有钱,只是闭着眼深呼吸。

片刻后,才平静地说:“可以。”

当然可以啊!!!!

主美大概是没看出来她内心的激动,试图再次挽留:“其实也没有强制性,你可以多考虑一下。这段时间你也见识到了他们的工作量了,虽说工资会高些,但真的累多了,基本就没什么自己的生活了。”

岳千灵点头:“好,我考虑一下。”

主美见她被说动了,喜不自胜。

说到底他刚刚心情不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第九事业部把岳千灵借走的时候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老板都同意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好不容易盼着岳千灵可以回来了,结果那边直接来抢人了。

这不是强盗么。

可惜人家那边做什么都有老板撑腰,他也说不了,只能寄希望于岳千灵本身。

“行,那你回去考虑一下,回头告诉我你的想法。”

岳千灵抬头:“不用了,我已经考虑好了。”

主美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眼里充满期待。

“那你……”

岳千灵:“我当然去呀!”

主美:“……”

-

从办公室出来的那一瞬间,岳千灵觉得自己成长了。

——她可以喜怒不形于色了。

所以当她回到工位,大家都看不出来主美找她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什么情况?”黄婕探头来问,“大胡哥找你干嘛?”

岳千灵食指往嘴前一挡,低声说:“确定下来了再告诉你。”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黄婕揶她一眼,“该不会是要给你升职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尹琴肩膀一耸,竖着耳朵听岳千灵的回答。

“不是升职。”

岳千灵抿着笑,看了手机一眼,黄婕懂了,立刻打开微信。

几秒后,黄婕瞪大双眼,忍不住惊呼出声。

“真的假的?!”

“还没定呢。”

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出来时带的一个小任务,抬头对尹琴说道,“哦对了,主美叫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尹琴淡淡地说好,随后拿出小镜子理了理头发才起身朝办公室走去。

岳千灵的心情还没平复下来,她想立刻跟顾寻分享这个喜悦。

可是消息发出去了好一会儿,他也没回复,不知道在干什么。

正好临近午休时间,岳千灵越发坐不住,决定亲自上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到了顶楼,岳千灵刚到开发部就迎面撞上了易鸿。

“你找顾寻?他没在,刚刚接电话去了,可能在外面楼道吧。”

岳千灵点头,转身朝空旷的楼道走去,果然看见一个人站在尽头接电话。

不过背影很明显不是顾寻,是宿正。

岳千灵隐隐约约听见他在说什么“医院”、“爸爸”之类的事情,便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转身,视线便和刚挂了电话掉头而来的宿正撞了个正着。

这段时间宿正一直带队在全国各地采集音频,出现在公司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每次回来都是匆匆忙忙地开个会议,第二天又和音效团队奔赴另一个城市。

此时乍一见,岳千灵发现他似乎瘦了许多,面容看起来也很憔悴。

岳千灵有时候对氛围的感知有一定的敏感度,比如此刻,她能感觉到宿正处于一种极度的低气压下,所以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打招呼。

而宿正的状态也不佳,愣愣地看了岳千灵半晌,才笑着开口:“没去吃饭?”

宿正平时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但此时的笑容明显有些勉强,岳千灵自然而然压下了先前的喜悦,“马上就去了。”

“对了,卫翰跟你说了吗?”

宿正紧接着她的话说下去,“你愿意来第九事业部吧?”

他主动提到这件事,岳千灵的笑容重新浮上嘴角,“嗯,我当然来。”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拒绝,卫翰还担心你不愿意呢。”

这时,宿正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低头看的那一瞬间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岳千灵立刻说:“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吧。”

离开后,岳千灵依然没找到顾寻在哪里,给他打电话也在占线状态。

她叹了口气,掉头下楼,找黄婕一起去吃的午饭。

“没跟顾寻一起啊?”

黄婕问。

“找不到人,不知道干嘛去了。”

岳千灵摇头晃脑地说,“消息也不回,可能出轨了吧。”

黄婕面不改色地接话:“也可能是出柜了。”

岳千灵:“那我不接受这个理由,我不可能输给男人。”

“……”

“对了,你知道主美今天找尹琴什么事吗?”出了电梯,四周没人,黄婕便开口问道,“她在里面待了很久才出来,也不说什么事儿,我这好奇的呀,总不能她也可以去第九事业部吧?那我就要闹了。”

“不知道啊,主美没跟我说过,只是让我帮忙叫人。”

岳千灵刚说完,手机震动了好几下。

她以为是顾寻回她消息了,连忙打开看,结果竟然是宿正。

【宿正】:对了,我发点资料给你。

【宿正】:除了咱们这个项目的一些公共资料,还有不少我自己收集整理的思路汇总,可能对你有点帮助。

对于这种情况,岳千灵完全没理由矫情,她立刻就给宿正连发了十个磕头的表情包。

毕竟一个项目的资料好收集,但策划本人的思路汇总并不多得。

午饭后,宿正直接拿了个硬盘给她,说是东西已经拷好了,这个硬盘可以直接送给她。

岳千灵打开一眼,直接傻眼。

竟然足足有3个G?!

里面的内容更是详实到覆盖了每一个小关卡的设计思路和每一个小boss的人物小传。

不知为何,看到这些东西,岳千灵总有一种宿正在交代后事的感觉。

-

下午三点,顾寻终于给岳千灵回了个电话。

“你先别说话,我问你个问题。”岳千灵站在茶水间,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叫什么名字?”

顾寻沉默半晌,并没有接岳千灵的梗,而是沉沉地说:“遇到点事儿,没来得及看手机。”

听到他严肃的语气,岳千灵立刻收了开玩笑的心思。

“什么事?阿姨吗?”

“是工作上的事情,晚上回去再跟你说吧。”

顾寻叹了口气,“我现在只有几分钟的空,先挂了。”

“好。”

既然顾寻说是工作上的事情,岳千灵便没记挂太多,无非是引擎开发遇到什么问题,这对他们来说的常见的难题。

况且岳千灵觉得自己就算记挂着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就不打扰他。

心里唯一的小忧愁就是预料到顾寻接下来肯定又要忙得脚不着地。

所剩的下午时光一晃而过,岳千灵已经做好了顾寻今天会回家很晚的准备,便给他发了条简短的消息。

【糯米小麻花】:我和卫翰他们吃个饭,完了我自己回家。

【校草】:?

【校草】:吃饭不带上我?

【糯米小麻花】:你不是说有事?

【校草】:有事也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忙完的。

【校草】:电梯口见。

岳千灵立刻笑了起来,拎着包朝电梯走去。

等到第二趟,顾寻果然站在里面,同行的还有卫翰和宿正。

只是岳千灵发现这趟电梯像是被一片浓云笼罩着似的,个个看起来心情都不太好。

因此她进去后也没说什么,默默地站在顾寻旁边,观察着众人的神情。

到了餐厅,大家落座后都各自沉默着,只有顾寻拿了菜单给岳千灵叫她点菜。

可是她这会儿心里跟猫抓似的,哪儿有什么心情点菜,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直接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宿正和卫翰对视一眼,随后,卫翰碰了碰宿正的肩膀:“你跟他们说一下吧,早晚都要知道的事情。”

“嗯。”

宿正垂着眼默了默,才开口道:“我准备辞职了。”

话音一落,现场气氛立刻凝固。

岳千灵呆滞地看着宿正,半晌没回过神,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于是她转头看向顾寻,见他也同样惊讶地看着宿正。

只是他的眼神比岳千灵多了几分沉重。

见状,宿正笑了笑:“你们这是什么表情,现在很少有人一个工作干一辈子,离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个道理放在宿正身上不适用。

不提之前的合作,单单是岳千灵今天收到的硬盘内容,她都能看出宿正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半途而废?

岳千灵:“为什么呀?实机操作视频不是要出来了吗?为什么这个时候离职?”

“其实是因为家里的事情。”

宿正埋着头,长叹一口气,“我爸四十多岁才生的我,今年已经六十多了。我因为这个项目这几年回家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上一次回家还是去年春节。”

宿正顿了一会儿,语气比刚才更沉重。

“月初的时候我爸摔骨折了,但是他们没告诉我,不想让我分心,我是前几天才知道这件事情。”

“他最艰难那几天,我竟然一无所知,连个电话都没打过去。”

“要不是我姑妈说漏嘴,可能我爸出院了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还好他这次伤得不致命,可是……”他突然揉了一下脸,才得以继续说下去,“我不敢想象如果他这次摔到的不是腿而是脑袋,事情会怎样,我是不是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话已至此,后面的内容不用多说,在座的人也明白。

人生最大的遗憾无非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当宿正意识到自己父母年迈正是需要人陪伴照顾的时候,他却远在他乡,连见面都是奢侈。

所以他辗转难眠几个夜晚后,决定放弃梦想,回到老家尽子女的责任。

没人能指责宿正的取舍是否正确,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岳千灵也只是感慨可惜,好几年的心血就这么付诸东流。

而且宿正是签了竞业协议的,一旦离开,他无法再捡起自己的梦想。

席间沉默许久后,还是宿正主动打破了气氛。

“你们别这样啊,我只不过是选择了另一种生活,还轻松点,凡是都有利有弊嘛。”

岳千灵闷闷地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她却看见顾寻沉沉地看着宿正,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了几个字。

“一定要走吗?”

这样的顾寻,岳千灵从未见过。

在岳千灵的认知里,顾寻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宿正的职位于他而言算不上关键,第九事业部也不只宿正一个策划。

况且他曾经还把这个人当做情敌对待过,即便是惺惺相惜,他的性格也决定了他不会做出如此挽留之态。

岳千灵侧头静静地看着顾寻,手从桌下伸过去握着他的掌心。

平时总是温热的那双手,这时竟然有点冰凉。

许久后,宿正点了头。

-

之后,无论宿正怎么活跃气氛,这顿饭都没人能大快朵颐。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停车场分道扬镳。

等卫翰和宿正分别上了自己的车,岳千灵把自己手里的可乐递到顾寻嘴边。

“喝一口肥宅快乐水?”

顾寻埋头,就这她用过的吸管喝了一口。

“所以你今天说的工作上的事情就是宿正吗?”

“不是。”

顾寻咽下那口冰冰凉凉的可乐,语气却依然沉重,“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决定离职。”

岳千灵问:“那是什么事?”

顾寻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岳千灵,身上似有千斤重负。

他低声说了三个名字。

而后的一句话如一记重锤——“他们跳槽了。”

“砰”得一声,岳千灵手里的可乐应声而落。

第66章 生日礼物

顾寻说的那三个人岳千灵并不熟悉, 只是偶尔打过照面。

他们平时日夜颠倒,常常晚上八九点才出现在公司,第二天中午又神龙见首不见尾, 因此即便岳千灵在第九事业部待了几个月, 对他们的熟悉程度还不如楼下咖啡厅的售货员。

不过这种行为在他们这一行挺常见,特别是作为核心开发人员,有恃才傲物的资本。

顾寻他们部门的运行模式和其他开发团队无异, 都是几个核心人员作为主导,带动另外几十个程序员进行开发。

而那三个人和顾寻以及易鸿就是整个团队的主力股。

当他们一走, 所有的压力全都来到了顾寻和易鸿两个人身上。

除此之外。

立项3a游戏的公司数不胜数,可是在资金、市场以及技术的多重压力下,大多数项目都无声无息地埋葬在了探索的路途中。

甚至连资金雄厚人才辈出的游戏大厂在市场考量下也放弃了3a这个领域。

在目前的环境下,3a游戏对于任何一个公司来说都是一场没有把握的豪赌。

所以在岳千灵看来,愿意进入第九事业部的人,都是怀揣着对电子游戏的情怀,用自己最宝贵的青春进行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

半小时前的晚饭, 宿正选择离开时眼里流露出的纠结痛苦还历历在目。

沉默许久后,岳千灵沉声问:“他们为什么要走?就这么放弃了自己这几年的心血吗?”

“天真。”

顾寻摸了摸她的头,看向前方的车里,眼里流露出几分讥讽,“真以为所有人都是为了情怀而来?对他们而言,这只是一份高薪工作而已, 一旦有更好的报酬他们跑得比狗还快。”

岳千灵怔怔望着他, 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她竟然忘了这里还有高额的薪资水平,在利益为先的人眼里可比什么情怀重要得多。

而且从顾寻的语气里她想起自己刚刚忽略的一个点。

这三个人并非普通离职, 而是“跳槽”。

第九事业部所研发的项目是hc互娱的毋庸置疑的拳头产品,项目里每一个人都会签署竞业协议, 在离职一定期限内不得从事同类产品的制作工作。而这三人作为行业顶尖人物,突然集体跳槽,新工作自然不可能从3a级项目降到普通单机游戏甚至是网游或者手游。

对方公司也没必要为了市面上并不稀缺的项目来挖走hc互娱第九事业部的核心主开发。

因此,即便岳千灵不问顾寻,她也能猜到那三个人一定是跳槽到了竞品公司,并且对方财大气粗,能负担起高昂的违约金。

更为险恶的是对方选在第九事业部即将发布实机操作demo的时候来挖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若是普通的跳槽,顾寻所承受的压力无非是工作量加倍,而现在的情况是那三个人很有可能带走整个项目的核心玩法。

为此,整个第九事业部必须赶在心血被抄袭之前推出实机操作视频,抢占市场关注度。

-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得接受这个现实,他们连愤怒的时间都没有就得立刻投入更高强度的工作中。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第九事业部没有任何一个团队不被波及。

岳千灵还没有完全适应正式调岗的情况,铺天盖地的任务便像山一般朝她压来。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刚刚接手西格莉德的那段时间,而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将成为她未来几个月的常态。

至此,岳千灵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人说做游戏是吃青春饭。

年纪大的人还真抗不下来这样的工作强度。

即便这样,第九事业部依然出现了人心惶惶的情况。

虽然大家当面不说,这这种心知肚明的暗涌却更让人倍感压力。

整个第九事业部顶上像笼着一层厚重的黑云,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却不知道那一场暴雨是否真正降临。

可是真正的压力重心并没有顶在美术部门头上,在这种情况下岳千灵都感觉到泰山压顶的窒息感,她更是不敢想象顾寻到底背负着怎样的重担。

她唯一肉眼可见的是顾寻这段时间瘦了许多,特别是看见他电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连她都感觉喘不过气。

一个周日的中午,所有人都在加班,岳千灵想抽空去茶水间泡一杯咖啡。

刚到门口便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估计这次demo要跳票了吧,顾寻他们两个人哪儿顶得住五个人的工作量。”

“没看见老板这几天都长白头发了吗?最近资金也紧张,听说有其他公司想投资来着,也不知道老板会不会同意。”

“这要是同意了还了得?股东要是插手进来,绝对最后会变成网游你信不信?”

“要真这样我当初还不如直接去做网游。”

“是啊,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可能按原计划出实机操作demo啊。”

岳千灵捧着水杯,什么都没说,掉头就走。

在回去的走廊上,她跟顾寻迎面撞上。

“谁惹你不高兴了?”顾寻手里端着当初跟着岳千灵买的同款杯子,装模作样地跟她碰了碰杯,“我这就去给我宝贝*仇报**。”

岳千灵没心情跟他闲扯,闷闷不乐地瞪他一眼。

“你还笑得出来,你知道我刚刚听到什么了吗?”

“嗯?”

顾寻抬眉,“你说。”

岳千灵蔫头耷脑地把刚刚听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声音听起来倒也不愤怒,但顾寻从未见过岳千灵露出这种如死水般的状态。

他收了脸上的不正经,严肃地看着岳千灵。

“这些话你完全可以当耳边风。”

“不是我要在意,而是……”

岳千灵想叹气,却发现自己连深吸气都做不到,只能留一口郁气堵在心口。

当人处在临界状态时,很容易就被别人轻如稻草的一句话压倒。

此刻她便有一种无力感,迫使她面对现实。

没有人在唱衰,希望就是很渺茫。

没等到她的下文,顾寻追问:“而是什么?”

“算了,没什么,我去忙了。”

岳千灵摇摇头,打算离开。

刚迈了一步,顾寻突然把她拉进怀里,抬手抚平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相信我。”

在他克制的拥抱里,岳千灵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了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有些人的一句话像稻草一般压垮骆驼,而有人的一句话却像深井里的绳索能找见光明。

比如此刻,岳千灵脑海里只回荡着一个想法。

――相信他。

-

江城的阴雨缠绵了近半个月,岳千灵在天昏地暗中抬头,发现路边的树叶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枯黄,簌簌掉落。

但天不会一直阴沉,任何谷底也会迎来触底反弹的那一天。

当冬日里第一个艳阳天出现时,宿正回来了。

他背着双肩包进来时甚至没有被发现,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干,键盘敲击声与交谈声充斥着整个办公区。

一个新来的助理小姑娘抱着磨合匆匆忙忙地往打印机跑去,不小心撞到了宿正,墨盒噼里啪啦砸地。

即便发生这样的动静,办公区里也没有人抬头。

直到宿正弯腰帮忙捡起墨盒,轻声问道:“没撞疼你吧?”

小姑娘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懵懵地摇了摇头,随后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这里。

现场却一反嘈杂,陷入鸦雀无声中。

岳千灵原本在和3d建模师讨论画稿,此时也不可置信地看着宿正。

片刻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回、来、了?!”

宿正笑,“是啊,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宿正迅速被老同事们包围起来。

有骂他的,有笑的,还有一个策划女同事抱着他哭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他才突出重围,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朝自己原本的办公室走去。

自从他走后,还没招到新的策划,那间办公室也原封不动。

经过岳千灵身边时,她问:“那你爸爸呢?”

“昨天出院了。”

宿正停下脚步,“老头子站都站不起来,还拿着棍子非要把我赶回来,说我丢了这么个高薪工作以后上哪儿找钱给他住icu。”

他说着话的时候明明在笑,却听得人想哭。

岳千灵明明也不是一个矫情的人,这时也感觉鼻尖一酸。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却第一次在工作中产生了一种并肩作战的感觉。

这时,顾寻和易鸿也从办公室出来了。

他们看见宿正,皆是一愣。

宿正倒显得比较轻松,走过去拨了拨易鸿的黑发。

“怎么回事,说好一起到白头,你却偷偷h了油?”

刚刚染了黑发的易鸿跟哑巴了似的,“你、你、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宿正转头,看向顾寻。

“虽然我作用不大,但是――”他抬手握拳碰了碰顾寻的肩膀,“加油。”

当宿正得知三个主开发跳槽后,彻夜难眠了三个夜晚,每当闭上眼,脑子里就嗡嗡作响,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让他回去,回到他坚守了800个日夜的战场。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并不能扛起整个大旗,但他还是毅然决定回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时,即便他只是一道微弱的光芒,却能点燃这一片黑夜。

风雨晦暝的黎明前,启明星虽不如太阳,但它一定能引来天亮。

自他归来,整个第九事业部像打了鸡血一般,龟裂的大地迅速回春,枯木开出绿叶,所有进度都在疯狂前进。

岳千灵第一次达到了和顾寻统一的作息,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回到家里沾枕头就睡,常常连父母的电话都没时间接,搞得她爸妈以为她被卖进传销组织了。

组织头子可能姓顾。

这些日子岳千灵对时间的度量也从“年、月、日”变成了每一步进度的推进,漫漫冬日里,她浑然不觉时光的流逝。

直到一天早上,她忙里偷闲看了一眼手机,发现鞠云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妈!】:宝贝,今天是你22岁的生日,妈妈祝你天天开心,无忧无虑。

看见这句话的一瞬间,岳千灵才恍然想起今天竟然是她的生日。

这么多年来,她还第一次忙到忘记这个日子。

回过神,她连忙回复。

【糯米小麻花】:谢谢妈妈,爱你mua~

【妈!】:顾寻今天有陪你过生日吗?

岳千灵一愣,回头看向身后的会议室。

顾寻和易鸿正坐在桌前面色严肃地看着投屏,架构师则拿着红外线笔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糯米小麻花】:当然有啊,晚上我们要去吃大餐。

【妈!】:那你们好好玩。

放下手机,岳千灵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连她本人都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何况处于漩涡中心的顾寻。

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非要大费周章地去过个生日,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让顾寻多休息一会儿。

可今天到底是她和顾寻在一起之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度过了,心里总会有些遗憾。

“唉……”

她拿起马克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蛋糕,“祝我生日快乐。”

-

晚上八点,岳千灵被卫翰叫进了办公室。

她每到这个点就有点困,习惯性地打了个哈切,卫翰便说道:“这几天没睡好?”

“还行。”

岳千灵揉了揉眼睛,“找我有什么事吗?”

卫翰把电脑屏幕调转方向对着岳千灵,皱着眉说:“看看你今天提交的稿子,角色动态有点小问题,倒也不严重,主要是你这个构图是不是有点失误?把想策划想表达的内容完整表达出来吗?你看看这个人物,已经弱化得快要融入场景了。”

岳千灵的手僵在半空中,怔怔地看着屏幕上她才提交的稿子。

卫翰:“所以我刚刚问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没跟你寒暄,这个状态是真的不行,这稿子完全不是你的水平啊岳千灵!”

岳千灵垂下眼,端端正正认错。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重画。”

见状,卫翰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便说道:“算了,我也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你别太放在心上。”

他撑着桌子呼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这几天很累,今天就早点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找好状态再继续。”

沉默片刻后,岳千灵点头。

“好,我明天一定改好。”

走出卫翰办公室时,岳千灵耷拉着脑袋,活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鹌鹑。

画师这个圈子其实有很多规矩,一般不会这样直接骂人,并且岳千灵的问题也没有严重到超出一般的地步。

她也知道卫翰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即便如此,她难免还是丧。

不仅是懊悔自己的失误,还担心拖累了整个项目的进度。

收拾好东西,岳千灵喝了一口热水,给顾寻发了条消息。

【糯米小麻花】:我忙完了,先回去了。

【校草】:好,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

岳千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还想说点什么。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拎上包闷闷不乐地走出去。

刚走到电梯口,陈茵在远处喊了她一声,然后提着一个袋子朝她走来。

“要走了啊?”

岳千灵点头:“你还没下班?”

“加班呢今天。”说完,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岳千灵,“喏,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生日礼物?”

岳千灵诧异地看向那个礼品袋,“给我的?”

陈茵:“对,代表公司送给你的礼物。”

这么一说,岳千灵就理解了。

作为hr,陈茵知道她的生日倒是不奇怪。

只是她去年倒没有收到过礼物,今年却有了。

难道这又是第九事业部的特殊待遇?!

“谢谢!”

岳千灵看眼袋子上的hc互娱标志,开心的收下,“里面是什么啊?”

“回去再看。”

陈茵拍拍她的肩,“我先回去继续忙了。”

第一次收到公司的礼物,岳千灵刚进电梯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包装。

她以为里面多半是马克杯或者耳机之类的小玩意儿,没想到竟然是一个西格莉德的手办。

她睁大了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细看这个手办。

制作也太精细了吧,不仅色彩完全还原了画稿,连睫毛都根根清晰可见,这得花多少钱啊!

看来第九事业部果然是老板的亲儿子,不仅出手阔绰,还贴心的为她定制了对她有非凡意义的西格莉德。

走出电梯,岳千灵还爱不释手地捧着手办,直到看见一楼大厅来来往往的行人,她才小心翼翼地把东西重新放回礼品盒里。

出来后,她没有直接去地铁站,而是朝旁边的甜品店走去。

由于这段时间人人都在争分夺秒,岳千灵为了省时间,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买一些牛奶面包作为她和顾寻的早餐。

今天下班早,甜品店里还有不少人在买东西,岳千灵轻车熟路地拿上东西便去结账。

收银员拿识读器扫了一下她的会员二维码完成扣款,拿袋子装好她买的东西,随后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巧克力。

“今天是您的生日,这是我们赠送给会员的小礼物。”

岳千灵双眼倏地一亮,“这么好?”

现在甜品店的客户体验也太好了吧!

店员把巧克力塞进袋子里递给她,笑着说:“生日快乐。”

岳千灵接过袋子,笑出了两个酒窝。

“谢谢!”

因为生活中这点小惊喜,岳千灵因为挨骂的那点不开心已经完全消失,脚步轻快地走向地铁站。

十几分钟后,她从地下通道出来,看着路边杂乱的小摊贩都觉得亲切可爱了起来。

眼看着快要到小区门口了,她低下头,把手伸进包里找门禁卡。

这时,一个陌生的女声在她身前响起。

“美女!美女!”

岳千灵抬头,愕然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个人她见过,平时经常在附近卖花。此时她抱着一个空荡荡的桶,里面只剩一小束精致包装的玫瑰花。

岳千灵:“叫我吗?”

女人点头,把那一小束花拿了出来。

见状,岳千灵连忙说:“我不买花的。”

“不是叫你买,是送给你的。”

女人摇头道,“今天好冷,我想早点收摊回家,就剩这一束了,干脆送给你吧。”

说完,她便把花塞进岳千灵怀里。

猝不及防收了一束花,岳千灵愣了片刻才开口:“这不好吧,我要不给你钱。”

“不用!”

女人转头就走,“我收摊回家了!”

岳千灵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她的背影,才低头闻了闻花香。

她其实没有什么细腻的心思,也不算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

但在生日这天收到路人送的玫瑰花,足以让她感觉到生活中的小浪漫。

她想,很久很久以后她也会记得这一天。

在她忘记了自己生日的这一天,竟然收到了这么多意外的惊喜。

这些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人,让她感觉自己竟然是这么幸运的一个人。

这份喜悦从心底慢慢发芽,一点点地弥补了今天的遗憾。

-

不过从电梯出来那一刻,声控灯亮起,岳千灵突然脚步一顿。

每件事看起来都只是小事,可是连在一起,会不会太巧了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拎着的两个袋子和那束玫瑰,突然想到了什么。

会不会是……

带着这份期待,她紧张地按开密码锁,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就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加速。

闭眼深呼吸一口,岳千灵终于推开门。

然而客厅里和今早离开的时候无异,没有惊喜,也没有顾寻。

但她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不甘心地打开灯朝饭厅和厨房看去。

结果一样。

唉。

看来是她想多了。

顾寻最近忙成这样,怎么可能有精力给她这样的连环生日惊喜。

她长呼了一口气,看向手里那些东西。

没关系。

她自顾自地笑了笑。

那么这些小礼物就纯粹是意外之喜,也足够她高兴一整个晚上。

走到沙发放下东西后,岳千灵揉了揉脖子,准备去换衣服洗澡。

刚推开房间门的瞬间,客厅里的灯突然灭了。

整个房子陷入黑暗,显得房间里的光亮格外显眼。

岳千灵愣在原地,此时却不是害怕,而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那手僵握在门把手上,动了动,彻底将门推开。

随后,星空一般的光亮出现在她眼前。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房间里闪闪发亮的星星灯,一颗连着一颗,串起了她今天的所有惊喜。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只有视线缓缓移动,看见了摆在书桌上的蛋糕。

在这一刻,脚下的地板似乎也变成了柔软的云朵,将岳千灵托到恍若梦境的半空中。

一切的不真实,都是真实。

半晌后,岳千灵依然没有回过神,却被某种感应牵扯着回头。

影影绰绰的星星光影中,她看见顾寻站在玄关边,眼里映着繁星点点。

“生日快乐,宝贝。”

岳千灵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不矫情的人。

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很不争气地落下眼泪。

第67章 你才是我的第九艺术

后来岳千灵回想起这个生日, 铭记于心的不是看到星星灯和蛋糕那一刻的惊喜。

而是她一路归家所遇到的浪漫。

她想要的生日蛋糕、礼物、玫瑰花和巧克力全都有了。

虽然不是全由他的手送出,可是他把爱意分配给身边每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让岳千灵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幸运的人,感觉到全世界都在爱她。

那眼泪落下那一瞬间, 她紧紧盯着他, 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终于意识到自以为的不矫情,只是没有遇到一个让她在生日落泪的人。

热情拥吻的时候想永远年轻, 而此刻,她只想一夜白头。

-

这一晚上是岳千灵和顾寻这段时间唯一的喘息。

他们在家里笨拙地做了一顿晚餐, 把厨房搞得一团乱。吃完后又硬撑着吃了蛋糕,随后依偎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电影。

岳千灵不记得电影讲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她从顾寻怀里醒来,看着窗外依然漆黑的黎明,却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被卫翰批评的丧气一扫而光,即便前方是无边无际的深海, 只要有顾寻在身边,她也感觉自己能游到尽头。

并且此时的情况也并不如先前糟糕。

于顾寻而言,最艰难的引擎开发已经看见希望的曙光,而岳千灵需要做的无非是加快效率以供应整体画面效果的呈现。

这段时间他们的生活两点一线,全天几乎有十八个小时待在公司,家与他们而言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 就连跨年夜也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

特别是易鸿, 别人是消瘦,他却肉眼可见地过劳肥, 只要双手有空就不停地吃东西以排解压力。

当进度开始一步步逼近到了原先的时间进程表后,老板的心稍微沉了沉, 也怕大家撑不住,便让所有人今晚都好好休息。

大家想的都是终于能回家好好睡一觉,只有易鸿想找个地方大吃一顿。

而他见顾寻和岳千灵都瘦了,死活要请他们吃饭。

虽然他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但岳千灵和顾寻都知道他只是害怕自己一个人点不了多少菜。

不过看破不说破,他们还是陪着他去了。

公司楼下的餐厅已经吃腻,他们去了稍远的一个商圈,找了一个看起来客人很多的中餐厅。

当易鸿点到第十个菜时,岳千灵拦住他让他克制一下,吃不完浪费。

但易鸿不肯,他说就算摆着也好看,毕竟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地坐在餐桌上吃饭了,现在他的键盘里面都掉了不少米粒。

岳千灵只好由他去,倒没想到这家店味道确实不错,最后他们也没剩多少。

离开时,餐厅里依然人满为患。

易鸿走在最前面,岳千灵则跟在顾寻身后,有他牵着,她就肆意地埋头看手机。

结果没走几步,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岳千灵猝不及防就撞到了顾寻背上。

“怎――”话没说完,她顺着易鸿和顾寻的目光看去,在旁边的餐桌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就是那跳槽的三个主开发之一,车嘉佑。

岳千灵和他并不熟,但从易鸿和顾寻的眼神中能确定这一点。

而此时,车嘉佑正和一桌人喝着酒侃侃而谈。

他声音并不小,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听到他的说话内容。

“他们原计划在大年三十那天推出实机演示demo,我当时就说了不可能,根本来不及,现在好了,开发就一个顾寻一个易鸿,其他都是些废物,能成啥事儿啊,我看大年三十一才搞得出来。”

“那何畅就是个*逼傻**,一个女人啥都不懂,以为自己玩儿了几年游戏就能做游戏了?还成天颐气指使的,真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

这还是岳千灵回过神时听到的内容,在这之前易鸿和顾寻听到了什么她并不知道,只看见易鸿太阳穴青筋突起。

下一秒,易鸿就握着拳头冲了过去。

还好顾寻反应够快,在易鸿拳头挥到车嘉佑头上之前拉住了他。

但这一动静并不小,车嘉佑立刻转过头来,在看见顾寻和易鸿的那一刹那神情僵住。

片刻后,他极不自然地转了回去,当什么都没看见。

其实易鸿平时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别说发脾气了,岳千灵就没见他黑过脸。

但他此时面对车嘉佑,如同一个战士。

面对的不是仇人,而是倒戈的叛军。

所以此时他囿于教养不至于再动手,但那张嘴是谁都拦不住了。

“人家的臭钱好歹是自己赚来的,总比有些人为了点钱连脸都不要了要光明正大。”

车嘉佑的肩膀抖了抖,像是在忍。

但最后还是没忍住,他回过身来,脸上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喝了酒变得涨红。

“你们这种人说好听点是单纯,说难听点就是蠢,还蠢而不自知。”

“但凡你们清醒一点都能知道何畅一个女人能做出什么玩意儿?啥都不懂还成天觉得自己可牛逼,你们跟着她能有什么好结果?”

“现在累吧?苦吧?有钱不知道赚吧?这都是自找的!”

“你也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你们跟着何畅能做出东西来,我车嘉佑给你来个倒立走路!”

眼看着易鸿又要冲上去了,顾寻再次拉住他,拽着他往外走。

迈步时,却不忘回头看车嘉佑一眼。

“行,那你记得养点头发,头皮这么光亮,到时候别打滑。”

“*他妈你**狂――”车嘉佑还没骂完,余光却瞥见岳千灵一脸星星眼地看着顾寻,而后还不忘扭头对他嘟着嘴耸肩,那表情仿佛在说“我男朋友就是好狂妄我好喜欢哦真的好帅哦。”

在车嘉佑气急败坏的瞬间,顾寻便一手拽着易鸿,一手牵着岳千灵离开。

当天晚上,易鸿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第九事业部的所有人。

大家自然同仇敌忾,甚至有人说不休息了立刻就要回去加班。

不过岳千灵到最后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有没有回去加班,总之她第二天早上到公司时,感觉四周的气氛比之前还要凝重。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凝重归凝重,大家的心情不像之前那般焦躁,头顶压着的乌云正在一点点驱散。

俯仰之间,隆冬终于到来。

时间进度表一格格地往前迈,终于追赶上原计划。

那天晚上有一群人静静地站在时间进度表前,神情各异,目光却统一向前。

岳千灵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她却第一次在工作中感受到了“感动”这种情绪。

她终于理解了宿正为什么会在父亲伤病时依然选择回来,也明白这群人为什么把电子游戏虔诚地奉为第九艺术。

有人说过,把事情做对是科学,把事情做好才是艺术。

直到这一刻,岳千灵才感觉到自己已经彻底融入他们。

被他们所感染,追求的不再是完成任务,而是将落下的每一笔都尽全力发挥到极致。

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岳千灵翻着她爸爸的书,看见里面有一句话。

“人来这世上一趟,总得留下点什么东西证明你来过这个世界。”

那时候的岳千灵说她要成为举世闻名的大画家。

可是知道大多数画家在生前都食不果腹时,她马不停蹄地踹掉了这个想法。

而现在,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童言无忌的小时候,找到了真正想要留下她标记的东西。

站了许久,岳千灵回头,发现顾寻也在不远处的会议室里看她。

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他斜靠在椅子里,朝左偏着头,右臂抬起,拇指指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他没说话,但岳千灵却从他这个看起来有点狂妄的动作中接收到了他的意思。

嗯,相信你果然没错。

-

今年春节来得比较晚,大年三十晚上,寒风萧瑟。地铁空无一人,路上车辆稀少,更是不见行人踪影。

灯火只亮在团圆的家里,市中心的写字楼每年只有今天会如此大规模的陷入黑暗中。

只有hc互娱的顶楼依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当《贝克行星》实机操作演示demo定时统一发布到各个平台时,没有出现岳千灵想象中的欢呼声。

大家都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围着那台电脑,目光沉沉,四周反而陷入落针可辨的安静中。

直到易鸿回过神,一声大喊划破长空。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燥起来啊!”

下一秒,欢呼雀跃终于姗姗来迟。

众人如潮水一般拥向易鸿,把他高举着向空中。

岳千灵被挤得趔趄了一下,随后被一只温热的手拉到后面,避开了这群疯子。

她看着他们夸张搞笑的庆祝动作,笑得前仰后伏。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实机演示demo只是一个阶段性成果,前路还未可知。

多少前人跨过了这一步,却败在临门一脚的进程里。

他们也不知道从这一步到游戏正式发布还要历经多少磨难,耗费多少时间。

或许两三年,或许五六年,或许穷极一生,一切都还是一个不定数。

但这一刻,热血永恒。

喧闹之后,岳千灵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顾寻:“你手机呢?给我用一下。”

顾寻没问她要干什么,直接把手机掏给她。

岳千灵按开密码锁,翻开联系人列表,找到“车嘉佑”这个名字。

她手指悬在按键上空一毫米的地方,抬头看向顾寻。

顾寻手插在兜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别开脸笑了一下,才朝她抬了抬下巴。

于是岳千灵播出了这个电话。几秒后,对面接通,却没有说话。

岳千灵也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后,对方烦了。

“怎么,来炫耀的吗?”

“不是呀。”

当岳千灵的声音响起时,即便看不见他的脸,也能想象到此刻他真一头雾水。

毕竟这个温柔甜美的女声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并不知此时的通话有什么意思。

下一秒,岳千灵笑眯眯地说:“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表演倒立行走?现场直播吗?”

忙音响起的前一刻,岳千灵拔高音调:“哎别挂啊!要不录个视频也行!我不挑的!”

听见声音,老板回过头问岳千灵:“你干嘛呢?”

岳千灵把手机藏到背后,笑着摇头:“没什么,想着要不要联系一个耍杂技的给大家助兴。”

老板呵笑,随即转头拍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回家过年吧!”

-

岳千灵长这么大第一次错过家里的年夜饭。

初一早上,顾寻送她去了高铁站。

这个时候赶回家的人依然不少,候车厅里人山人海,吵闹不堪。

顾寻把行李箱递给她,低声道:“进去吧,时间不早了。”

岳千灵虽然伸手接过了行李箱拉杆,却迟迟不动。

她看了一眼候机厅的人群,低着头嘀咕道:“里面好挤,等要上车了再进去吧。”

“安检要排队,你别到时候赶不上。”

顾寻笑了笑,“那就只能跟我回家了。”

岳千灵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拉着行李箱慢吞吞地朝入口走去。

其实她只是有些念念不舍而已。

同时又很想爸妈,所以才想在仅剩的时间里多跟他待一会儿。

谁知道臭直男这么不解风情。

进入候机厅后,黑压压的人群挡住了所有视线,岳千灵看不见顾寻的身影后,只得找个空地儿站着。

距离检票还有十来分钟,她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想给顾寻发消息。

但是一想到他刚刚催她的模样,顿时又不想理他了。

于是她打开工作群,继续看同事们发来的demo发布后的各界反响。

这才过去一晚上,就有数不清的游戏博主就这个demo写了分析长文,刷屏各大游戏讨论板块。

岳千灵看得出神,屏幕顶端却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新消息。

她勾了勾唇角,立刻打开,却失望地发现不是顾寻发来的消息。

【黄婕】:对了,这两天忙着团年忘了跟你说个消息。

【糯米小麻花】:?

【黄婕】:尹琴她拿n+1走人了!

【糯米小麻花】:=。=

【黄婕】:你不知道那天她搬东西走的时候表情可精彩了,实习生问她怎么要走,她说她离职了,要去亲戚开的公司工作哈哈哈哈哈,我还说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亲戚了,结果没一会儿我去问陈茵才知道她是被辞退的。

和黄婕闲聊了一会儿,广播提示开始检票,岳千灵连忙拖着行李箱朝检票口走去。

坐到扶梯上,岳千灵手机又震动了几下,不过她以为又是黄婕,便没拿出来看。

到了高铁上,她放置好行李箱,又把座位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后,这才拿出手机。

打开一看,她哼笑了声。

【校草】:上车了吗?

【糯米小麻花】:上天了。

【校草】:行

【校草】:今天青安是大太阳,飞的时候小心点,别被烤成香辣鸡翅。

【糯米小麻花】:你像有那个病病。

【校草】:给我个地址。

【糯米小麻花】:?

【校草】:前几天太忙,今天空了给你补寄一个新年礼物。

【糯米小麻花】:嘻嘻

【糯米小麻花】:好嘞。

【校草】:你再敢给我派出所地址,就留在青安别回江城了。

【校草】:不然让你在床上躺上好几天。

不太清楚他这话到底是*力暴**威胁还是黄色威胁,岳千灵也没敢问,老老实实地给他发了自己家地址,并精确到了门牌号。

这样一来,她这个假期便多了一个期待。

回到家里的日子和往年春节没什么不同,不过岳千灵爸妈专门为她补了一顿年夜饭。

桌上,鞠云珍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问道:“顾寻没跟你一起回来?”

岳千灵嘴里嚼着菜,含糊不清地说:“人家也要回去陪妈妈过年,而且这段时间他太累了,这天什么呀折腾,以后再说吧,急什么呢急。”

鞠云珍还想说什么,岳文斌连忙打断她,“你操这么多心干什么,你跟他妈妈昨天不是还打过电话嘛,又不是没见过。”

鞠云珍这才努努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初二岳千灵便跟着爸妈去舅舅家拜年,带着小侄子玩了一个下午的捉迷藏。到了晚上,她以为有时间可以跟顾寻一起打游戏了,结果姑姑又带着女儿上门,让她叫她画画。

忙碌了一整天,到了初三,岳千灵一起床就开始翘首以盼。

如果顾寻给她的新年礼物是用顺丰寄来的,今天也该到了。

于是一整个上午,岳千灵坐在沙发陪她爸妈看电视,心思却一直在手机上。

可惜直到中午十二点,厨房里的饭菜香已经传了出来,岳千灵依然没有接到快递电话。

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她频频打开顾寻的对话框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直接起身去了阳台。

家里的阳台是露天的,正好能晒到初春的暖阳。

岳千灵靠在栏杆上,拨通了顾寻的电话。

很快,对面接起。

“怎么了?”

岳千灵盯着对面住户的窗子,闷闷不乐地说:“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这不是到了饭点么。”顾寻不紧不慢地说,“还没吃饭吗?”

“等会儿就吃了。”

岳千灵伸手揪着身边绿植的小叶子,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我的生日礼物呢?还没到啊?”

“快到了。”

“行吧。”

说完这句,岳千灵便没再继续开口。

她低着头,没好意思说出心中想的那句话。

顾寻隔着手机听出她的欲言又止,也没催,两人就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片刻后,岳千灵还是支支吾吾地说道:“顾寻,那个……”

“嗯,我在听。”

“就是……”岳千灵垂眼,睫毛扑扇,手指不安分地绕着发梢,正期期艾艾着,她突然听见隔壁露天阳台也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那是一道清亮甜美的女声,此时似乎也在和男朋友讲电话。

“明天就参加婚礼啊。”

“我大学的学长。”

“是叫学长啊,怎么,你大学的时候没人叫你学长?”

停顿片刻,那道女声又响起。

“你不要岔开话题,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想没想我?”

“你冷笑是什么意思?”

“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好想你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岳千灵像是被传染了一样,轻声开口:“我好想你”。

电话对面安静了片刻。

下一秒。

“是么?那你低头。”

“你搞什――”

话说到一半,岳千灵低下头,视线里突然出现一道瘦高身影。

而后,耳边响起他的话。

“下来签收你的新年礼物。”

岳千灵目光凝滞在那一刻,视线里的人影逐渐清晰。

他就站在那里,依然穿着他喜欢的黑色飞行员外套,仰头和她遥遥相望。

几秒后,岳千灵恍如大梦初醒一般浑身一激灵,然后转身就往客厅跑。

她匆忙的身影穿过父母眼前,奔向玄关,迅速地开门。

“哎?!你上哪儿去!吃饭了!”

岳千灵没有回答,趿拉着拖鞋就朝电梯口跑去,只留给父母一个残影。

“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啊!”

鞠云珍两口子一头雾水地面面相觑,半晌才回过神,捞起手机要给岳千灵打电话,却发现她连手机都没带。

又等了十来分钟还没见岳千灵回来,两口子这下更迷茫了。

然而就在他们犹豫着要不要追下去看看情况时,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两人齐齐扭头看过去。

明亮的门口,岳千灵办弯着腰探头和他们对视,脸颊红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开心还是因为刚刚跑得太快。

总之,鞠云珍两口子都没有出声,只是齐刷刷地盯着顾寻。

顾寻坦坦荡荡地站着,估摸着两位长辈打量得差不多了,没从他脸上挑出什么错,这才开口道:“叔叔阿姨新年好,我来给你们拜年。”

岳文斌还没反应过来,鞠云珍却已经调整好了表情,面不改色地用手肘撞他。

“还不去加副碗筷?”

-

鞠云珍两口子也不至于因为顾寻的到来惊讶太久。

至于他为什么突然出现,他们没问,心里却门儿清。

毕竟谁还没年轻过。

不过鞠云珍虽然和顾韵萍是大学同学,但两人毕竟联系甚少,和顾寻更是一共只见过两次面,所以当顾寻进屋的那一刻,鞠云珍就以目光审视着他。

在这之前,夫妻俩对顾寻的认知大部分都来源于岳千灵的描述,此刻难得又见上面,他们便迫不及待地问东问西,像是在一一证实岳千灵说的都是真的。

岳千灵也确实没有撒过谎,两口子问了半晌,哪儿还能对顾寻挑出什么不满意的。

饭后,鞠云珍琢磨着自己下午有牌局,便让岳千灵带顾寻出去逛逛,晚上记得回来吃饭就行。

-

今年正月天气比往年都要高些,两人穿得轻便,十指相扣慢慢悠悠地走过青安的大街小巷。

岳千灵其实也不知道带顾寻去干什么,只好学着他之前的方式,带他走过她的小学、初中、高中,和学习美术的画室。

一路上,她滔滔不绝跟他讲着自己印象中的每一件事。

有的东西分明早就埋葬在记忆深处,不知为何今天全都冒了出来。

她时而兴奋,时而惋惜,时而手舞足蹈,时而捶胸顿足。

像一个挥墨者,把自己的青春卷轴绘声绘色地铺展在顾寻面前。

直到暮色冥冥,岳千灵终于讲累了,拉着顾寻走进一家装潢简朴的奶茶店。

店里只有三四张桌子,全都空着,老板闲得在柜台里打盹儿。

她点了两杯奶茶,等老板制作的时候,又习惯性跟顾寻介绍。

“初中那会儿,我每周去画室都要来这里买一杯奶茶,又便宜又好喝。后来喝到的喜茶啊一点点那些,都比不上这家味道好。”

说完没多久,两杯奶茶就摆在了他们面前。

顾寻刚把吸管插好递给岳千灵,便听到一阵闹腾声。

是四五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儿进来了。

他们就坐在岳千灵旁边那桌,仅隔着一米宽的过道,从进门那一刻就没安静过,到这会儿也不消停,奶茶也堵不上他们的嘴。

而且他们刚打过球,带着一身汗味,又吵闹不堪,岳千灵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环境,打算和顾寻离开。

刚拿起奶茶,却听见那桌男孩儿的话题一转,说到了游戏。

“你们看前天晚上那个《贝克行星》的宣传片了没?好牛逼啊!”

岳千灵的听力从来没有这个灵敏过,抓到关键词的同时放下了手里的奶茶。

她抬头看顾寻,他也盯着她抬了抬眉梢,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光明正大地偷听别人说话。

“我看了啊,还在班群里发了,结果被发红包的刷上去了。”

“真*妈的他**牛逼啊!我光是看个操作视频都感觉到枪械打击感了,而且居然连*弹子**落地的声音听着的好他妈真实。”

“人物动作设计也很绝,就那个拔枪的动作太酷了我看着好爽。”

“不过我看有人说时机画面里的东西肯定不是实时渲染的,多半是为了宣传做的cg,你们也别太认真。”

“放*妈的他**屁,那些*逼傻**懂不懂游戏啊,没看有人都捕捉到了*弹子**飞行时阴影生成延迟的痕迹吗?这板上钉钉的实机演示好吧。”

在他们的吵吵闹闹中,顾寻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其实自从《贝克行星》发布demo那天晚上起,引起的反响几乎是这两三年的业内盛况。

还不到48小时,除了游戏玩家的热议,还有各个游戏大厂抛来的橄榄枝,以及各个领域的空前关注。

但这些资本的欣赏,远不如亲耳听到普通玩家的夸赞来得真实。

那边有个人又说:“官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正式发布啊?!我已经无聊很久了,总不会再等个三五年吧?”

顾寻在自己桌上低声接话。

“谁知道呢。”

“是啊。”岳千灵转头,把顾寻话里的意思转达给那群小孩儿,“管它三年还是五年,总归那一天一定会来。”

“……”

那几个人都扭头看着岳千灵和顾寻,或许是觉得他们奇奇怪怪的,于是端着奶茶窃窃私语地离开了。

奶茶店又空荡了下来。

乌金西追,余晖映在顾寻脸上。

岳千灵捧着下巴看着他,感觉眼前这个少年好像永远都是这样金光闪闪的。

“你开心吗?”

她问。

顾寻漫不经心地说:“当然开心啊。”

岳千灵转而撑着太阳穴,偏头看着他。

“幸好你当时挺住了,现在想想很值得吧?有了它,你的所有努力都有人见证,未来的日子也有了明确目标。”

她伸手戳了戳顾寻的胸口,“着多幸运啊,好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到达过这种状态,好好珍惜你的第九艺术。”

夕阳光束洒在两人之间,顾寻的眸子被映成了淡淡的湖泊色,当他垂眼看向岳千灵时,眼神越过光束,虔诚而又清澈。

“照你这么形容,”他说,“你才是我的第九艺术。”

――正文完――

第68章 番外一你是不是怀孕了?

番外一

岳千灵回到家里的候, 秋风正把绿植盆栽里最后一片绿叶带走。

她看着光秃秃的枝干发了一会儿呆,本想挂点小铃铛上去点缀些色彩,但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两秒, 因一个大大的哈切而打消。

又是一年夏去秋来, 岳千灵一如既往开始犯困,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直到一阵手机震动声把她吵醒。

【印雪】:今天干嘛呢?

【糯米小麻花】:保养大脑。

【印雪】:?

【糯米小麻花】:发呆。

【印雪】:……

【印雪】::去不去吃火锅?

【糯米小麻花】:不想吃火锅。

【印雪】:那吃烤肉?

【糯米小麻花】:不吃, 好油腻。

【印雪】:那日料吧!

【糯米小麻花】:不想吃的。

【印雪】:那你到底想吃什么?

岳千灵懒洋洋躺在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 一根手指慢吞吞戳键盘。

【糯米小麻花】:酸菜鱼。

【糯米小麻花】:酸辣汤。

【糯米小麻花】:醋溜白菜。

【印雪】:?怎么全是酸的。

【糯米小麻花】:最近都没胃口,我连吃三天酸菜鱼了, 只有这些能开胃。

印雪不知干什么去了, 没再回她消息,取而代的是方清清发来的一条链接。

【方清清】:今天卫棉打折,四舍五入是不要钱啊, 姐妹冲啊!

【糯米小麻花】:不了,前囤的还没完。

【糯米小麻花】:老天爷为了让我省钱,上个月都没让我见姨妈。

这候印雪冷不丁冒泡。

【印雪】:你确定老天爷是为了让你省钱?

【印雪】:而不是天赐你一子?

岳千灵把这两句话看了三次, 手机突砸到她脸上, 伴随着她的“嗷嗷”叫,手机滚落, 不偏不倚砸到了桌角上。

鼻梁上的疼痛还没缓解,岳千灵颤颤悠悠起身捡起手机, 见屏幕碎了一大片。

她含泪看着印雪发出的灵魂质问, 半晌不知回什么, 脑子里只有千万只蜜蜂同在鸣叫。

几分钟过去。

【印雪】:人呢?

【糯米小麻花】:刚刚被吓得手机都摔坏了。

【印雪】:看来肚子里还是个不省心的。

【糯米小麻花】:……

在沙发上呆坐两分钟后,岳千灵丢下手机拔腿朝卫间跑去。

记得去年圣诞节那会儿,她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胖了不少, 再注意到月经竟也推迟了一周,“怀孕”这个熟悉又陌的词汇像烟花一般在她脑海里引|爆,炸得她六神主。好在当她刚买回早早孕试纸,还没来得及上,例假便大驾光临,可算让她松了一口气。

岳千灵没想到这个试纸这么快又派上了场,当她把它从卫间的洗漱柜里掏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拆开了包装纸。

-

二十分钟后,江城体育中心。

刚刚中场休息的的顾寻接过朋友扔过来的矿泉水,没急着喝,而是习惯性的去场边捞起手机看一眼。

七八个未接电话,全来自同一个人。

顾寻眉头轻皱,正想回拨的候一通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接起,还在重重喘气。

“怎么了?”

“你现在快回来。”

不知是不是体育场环境太嘈杂,顾寻总觉得岳千灵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立刻拎起自己的东西,一边朝出口走,一边问:“怎么了?”

“我……”岳千灵刚说了一个字通过手机听到有几个人在喊顾寻,她默了默,语气突扭捏了起来,“你先回来我再跟你说。”

听这个况应该也不是什么安全问题,顾寻便没再追问,跟朋友说了声他有便离开了体育中心。

这个间点恰逢堵车,顾寻花了仅四十分钟才到家。

此夜幕已经降临,屋里没开灯,氤氲的的夕阳光影透过窗帘缥缈映在客厅里。

听到开门声,岳千灵也没回头,像一座雕塑一般坐在沙发上。

顾寻疑惑看着她的背影,不轻不重走过去,“你怎——”

当他目光不经意触及到岳千灵面前的茶几上,说到一半的话突卡在了喉咙里。

在如此昏暗的环境里,试纸上一深一浅的两杠格外显眼。

客厅突安静到落针可辨。

岳千灵花了一个小来消化这件,心稍微平静,但双眼却愤愤等着顾寻。

“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岳千灵目光微闪,低下头的同声音也变小,“有哪次没戴?”

“不可能。”

比起岳千灵在说这种候的羞赧,顾寻则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一平常,“这段间不都是你帮我戴的?”

岳千灵:“……”

心知现在不是脸红的候,她别开头,对着窗户说话,“那你是不是中途摘了?”

顾寻气笑,“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

他看不见岳千灵的眼神,只听她嘀咕:“那种候你本来也算不上人。”

具体操作暂且不提,总岳千灵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是哪个环节出了意外,抱着枕头在沙发上像个不倒翁一般摇摆。

“怎么会这呢……难我是那0.1%?不应该啊……”

见状,顾寻摁住她的头,让她停止摇摆。

“你别着急,这东西准确率也不是百分百,明天早上我去医院检查。”

“上午有例会不能请假,看看下午有没有间吧……”

岳千灵说完便把头埋在了顾寻胸前,额头蹭着他,却不再说话。

顾寻明白她的欲言又止,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圈在怀里低声问:“虽我不舍得让你做手术,但如你不想要,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岳千灵的眼睛突涌上一股热意,说不上来是种绪在作祟,因为此刻她既害怕,又有点惊喜;明知不应该,却又有些期待。

静谧的傍晚,岳千灵这靠在顾寻怀里沉默了许久,也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天色全黑,她终于抬起头,揉着眼睛打算去洗澡。

刚站起来,她想到了什么,又转身拍了拍顾寻的肩膀。

“你也别想太多,不要太自责。”

顾寻见她神色终于轻松,便也笑:“嗯?你还安慰起我了了?”

岳千灵:“毕竟孩子爸也不一定是你。”

顾寻:“?”

岳千灵打了个哈切朝房间走去。

“也可能是酸菜鱼。”

“……”

第二天一早,第九业部例会结束后,岳千灵抱着电脑回到自己的工位,拉开椅子正要一屁股坐下去,突想到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人——哦不,是一颗受精卵。

于是,她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很轻。

即便坐了下来也担心会不会挤压到哪里,每隔几分钟调整一下姿势。

半小后,旁边的同扭头问她:“你不舒服?”

岳千灵干笑两声,“是有点不舒服。”

“那你趁今天还比较闲,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同切凑过来说,“等明天忙起来了也不知什么候才能请假。”

岳千灵恍惚点点头,“好,我下午去。”

另一边,易鸿遇到了一个难以解决的bug,连暴测试都尝试过了也没能解决,便只好去求助顾寻。

可是他找到顾寻,只见他眉头紧簇,一只手抵着下巴,一只手滑动鼠标,似乎正专心致志看着什么资料。

易鸿在要不要打断顾寻思路的犹豫不决中挪到了他的身后。

抬头一看,宽大清晰的电脑屏幕上赫出现了一个花里胡哨的育儿网站。

并且该标签页还有一个非常醒目的标题——“保姆级教程:新手奶爸必须知的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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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业部的管理非常扁平化,请假流程也不复杂,甚至有候只需要跟领导说一声行了。

但半个多小过去了,岳千灵还没收到卫翰的回复,便打算直接去找他。

但卫翰此并不在办公室,岳千灵在他门口等待的几分钟里,隐隐约约感觉到一股不详的预感。

如她真的怀孕了,必定跟不上现阶段的工作进度,等几个月产假休回来,想补上空缺更是不可能了。

所以老板要是知了这个消息,想必只会觉得恨铁不成钢。

思及此,岳千灵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颤栗感还未消失殆尽,卫翰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低头看着ipad,脚步匆匆,神色忙碌,到了办公室门口才发现岳千灵的存在。

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眼神各异。

岳千灵心头一沉,感觉自己的预感大概是要成真了。

下一秒,卫翰便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岳千灵:“……”

她来不及思考,立刻否认:“没有啊!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在这种键刻怀孕?我还有好多工作呢!”

卫翰倒也没太大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是被绿了。”

第69章 番外二求婚

番外二

多亏了易鸿那张嘴, 短短二十分钟,整个第九事业部都知道岳千灵怀孕了。

她向卫翰请好假后,直接去了卫生间, 两个正在排队的女同事看见她进来, 默默对视一眼, 然后让开了位置, 以一关爱老弱病残的眼神看着岳千灵。

“要不你先吧。”

岳千灵:“……”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点什才好。

沉默几秒, 岳千灵尴尬一笑, “谢谢。”

上完洗手间,岳千灵顶着事们过度关爱的慈爱目光从卫生间离开。

回工位的这段路她熟得不能再熟, 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果汁便低着头看手机, 没注意四周的人。

刚走了两步,突然有个同事蹿出来拉了她一把。

“小心台阶!”

岳千灵低头看了一眼只有十厘米高低的台阶,又看了一眼殷切的事, 突然觉得手里的果汁都不甜了。

“谢谢……”

原本打算请好假就和顾寻一起去医院,此时此刻,她一点都不想跟框, 否则公司明天大概就会传出他们要买学区房的谣言了吧。

到了四点, 岳千灵还是收到了顾寻的消息。

【校草】:我忙完了,什时候去医院?

岳千灵原本也正准备出去, 便草草打了几句话。

【糯米小麻花】:算了,你忙你的, 我自己去。

【糯米小麻花】:检查很快就好, 犯不着兴师动众。

收了手机, 刚到楼下,的电话便来了。

“真不用我陪你去?”

岳千灵在他问这话时纠结了几秒,还是拒绝了。

“不用。”她看了眼朝这边驶来的出租车, 敷衍地说:“车来了,我先挂了。”

“……”

跟司机报了地址,岳千灵打算睡一儿,让自己紧张的心情变得稍微平静点。

倏地,手机又是一震。

岳千灵点开一看,是顾寻发来的位置共享。

【糯米小麻花】:干嘛?

【校草】:看看你在干嘛。

岳千灵低头笑着,连接了位置共享。

不过到了医院后她倒没时间去注意手机,跟着流程做了各检验以及最重要的血液hcg,一个多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岳千灵盯着检验单看了好一儿,虽然字儿都认识,但还是执意地问医生。

“这是确没有怀孕的意思吗?”

医生看她一眼,淡淡地说:“没有。”

岳千灵迷迷瞪瞪地愣了一儿,“可是我用试纸测出来是阳性……”

“你看看你试纸是不是质量有问题。”医生说,“也有可能是过期了或者受潮了。”

-

回家的路上,岳千灵的思绪依然没能完全回笼。

怀孕这件事虽然算得上虚惊一场,但确认是乌龙后,她却有一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偏头靠着车窗,看着路边飞速*退倒**的绿植,脑海里出现了许多未来的画面。

虽然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是她想,在不久的将来,她和顾寻应该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曾经说过喜欢女儿,其实她也喜欢。

人们说女肖父,们的女儿肯定是一个漂亮宝贝。

沉浸在憧憬中,不知不觉便到了家。

岳千灵下车时才惊觉自己还没有告诉顾寻这个消息,她拿出手机,刚打出一行字,突然顿了片刻,随后全部删除。

【糯米小麻花】:就说怎么办吧。

【糯米小麻花】:你要当爸爸了。

发出去后,岳千灵慢悠悠地走进小区,脑补着顾寻的表情。

不过直到她进了电梯,顾寻也没回消息。

岳千灵突然觉得索然无味,逗的心思都少了一半。

回到家里,岳千灵换了身睡衣,躺在沙发上给顾寻打了个电话。

等了好一儿他才接起。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果岳千灵没听错的话,说话的声音竟然有点喘?

这紧张的吗?

“你没看手机吗?”岳千灵叹了口气才又继续说,“我怀孕了,你要当爸爸了。”

没再说话。

岳千灵心情大好,将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盘算着怎么继续骗一下。

刚琢磨好措辞,家里的门突然被打开。

岳千灵立刻回头看过去,顾寻就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她,双眼漆黑,额头上还有汗。

“你干什去了?”

岳千灵放下自己的腿,懵懵地坐直,“怎么还出一身汗?”

顾寻依然没回答,反手关上门后便迈腿朝她走来。

在距离岳千灵两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下脚步,深深地看着她。

从进门到现在他便没有说过话,在冥冥暮色中,岳千灵看着的眼神,却感觉到了什。

果然,下一秒,她眼前的男人便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

当盒子递到她眼前时,顾寻握住她的手,单膝跪了下来。

岳千灵瞬间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停滞。

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顾寻握得更紧了。

“本来想多准备一下,但是今天下午在楼上看见你一个人去医院,突然觉得不能等了。”把盒子打开,一枚精致的钻戒在昏暗的屋子里闪闪发亮,“嫁给我,好不好?”

在求婚。

终于确认了此时正在发生什的岳千灵大脑轰然炸开,耳边却安静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好一儿过去。

顾寻晃了晃岳千灵的手,“在吗?”

岳千灵骤然回神,依然懵懵懂懂地,“啊?什?”

顾寻感觉自己腿有点麻。

“稍微尊重一下正在跟你求婚的男朋友行吗?”

“不是,哎……”

岳千灵结结巴巴地说,“你快起来快起来,我、我没怀孕。”

顾寻抬眉,眼里流露出几分惊诧。

岳千灵知道玩笑开大了,慌张得不知道要做什,而低头对上诚挚的眼神,她心跳得很快,于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捂住眼睛,支支吾吾地说:“检查结果出来了,我没怀孕,应该是试纸在卫生间放了太久受潮了。”

说完后,并没有听到顾寻的回答。

岳千灵只好慢慢放下自己的手,奈地说:“我刚刚就跟你开个玩笑,你快把起来,东西快收起来。”

但顾寻并没有松开手。

她垂眼,看见顾寻的眸子里竟然还有几分失落。

岳千灵是真没想到顾寻居然真的想要孩子。

她张了张口,正想说“你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顾寻就抢先在她之前开口。

“你没怀孕就不愿意嫁给我吗?”

岳千灵:“啊?”

顾寻沉沉地看着她,“我就只能父凭子贵?”

当反应过来他在说什的时候,岳千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寻也露出了笑,轻晃她手,“给不给个父凭子贵的机会?”

今天的天空余霞绮,是江城难得一见的艳丽秋景。

大家都忙着记录此刻的美景,纷纷在朋友圈晒出自己拍的晚霞。

角度千变万,拍出来的照片却大小异。

直到岳千灵也加入了这个队伍。

她的晚霞照片跟别人也没什不一样,只是角落里不经意露出一只戴着钻戒的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