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要去普者黑
李晓凌
一
受丘北县文联邀请,我要去普者黑参加笔会。
在此之前,我曾多次到过普者黑,只不过每次都是以旅游的名义去。这次不同,是我第一次参加普者黑笔会,心里感到十分高兴。
从昆明南站乘高铁到普者黑站下,按照当地政府设置的指示牌,出站左转大概步行三四分钟,我上了有轨电车,前往酒店报到。
虽然多次来过普者黑,但每次都是自驾,还从没坐过有轨电车。这是我第一次乘坐有轨电车,激动的心情不言而喻。
有轨电车的车厢干净、整洁、明亮,乘务员文明有礼,指引乘客入坐。她轻声细语,笑脸相迎,给人以温暖。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色。这时抬头看天,才发现普者黑的天蓝,蓝得让我想要撕下一块,做成一袭漂亮的长裙送你。
据我了解,普者黑有轨电车实现了普者黑高铁站、普者黑景区和丘北县城的高效便捷换乘。这是国内首个在复杂地质地区建设的有轨电车项目;是国内首个县级城市建设的有轨电车项目;也是国内首个无缝衔接高铁站、国家级5*级A**旅游景区以及中心城区的有轨电车项目,极具示范效应,意义非凡。
第一次乘坐,我就喜欢上普者黑有轨电车。它方便快捷,舒适平稳,根本不用担心会堵车。在这里生活的老百姓,出行简直太方便了。
次日清晨,早起。拉开窗帘,天边已经开始微微泛红,美好的一天即将开启。我约上胥佑良、刘海春、陈德远和张一骁,坐上有轨电车,先行前往椒莲广场,参加“2023年中国云南·普者黑花脸节”的开幕仪式。
下了有轨电车,道路已经被交警临时交通管制起来。
天空湛蓝如水,白云朵朵,从宽阔的道路到广场上,盛装的男女老少拿着乐器,欢快地跳着彝家弦子舞、苗族芦笙舞,唱着祝酒歌,迎接着八方宾朋的到来。
到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我们走进他们中间,和他们站在一起,感受着节日带来的氛围。当听到动听的乐曲,我的身体竟也开始不自觉地跟着扭动起来。“抹、抹、抹花脸,我们一起抹花脸。”在这首魅力十足的《再唱抹花脸》的歌声中,我们开始抹花脸。
椒莲广场上,一下子便沸腾起来。人们从四面八方齐聚到广场上,不论民族性别,也不分男女老少,纷纷加入到抹花脸的狂欢中。狂欢的人群上蹿下跳,你追着我,我追着你,往对方脸上和身上摸着黑灰,彼此送上祝福。首先把祝福的手伸向我的是李光明,接着大家蜂拥而至,接踵而来,瞬间我也成了一个大花脸。
看着在场的人,笑的笑、闹的闹、喊的喊、叫的叫、逃的逃,有的抹了对方一把便钻进了拥挤的人群,像鱼虾一样游进了欢乐的池塘。我也从小袋子里掏出黑灰向一旁的柏桦、王建芬、刘振冰、陈衍强、赵行等在场的十多位作家老师抹了花脸,为他们送上最诚挚地祝福。
脸被抹得乌黑的李光明打趣地说:“要是没人抹我,我就自己抹自己,不然不好意出去。”话音未落,不知是谁从他的后方“偷袭”了他,惹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
“花脸节”是文山州丘北县彝族的传统节日,是彝族群众驱魔除害、相互祝福和表达爱慕之情的一种习俗,以前叫“抹花脸”,据说沿袭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
彝族人以黑为美。
他们坚信,自己的骨头是黑的,认为只有“黑骨头”才是贵族,才有资格当头领。最初“抹花脸”还只是一种习俗,它产生于部落时代的战争。当时由于战争频发,战事混乱,敌我难分,于是部落头领就事先在部落中将自己人涂抹成黑脸,以此来辨别是敌是友,后来逐步发展演变成为“花脸节”。逢节,青年男女进行狂欢活动并借机选择意中人,脸被抹得越黑表示情意越深,幸福快乐就会降临到他们的身上。
彝家人用来抹花脸的黑色颜料里,会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据了解是用采来的香谷草混着彝族人秘制的植物香料制作而成的黑灰,易洗清而不伤皮肤。
果真是一个以黑为乐,以黑为祥,以黑为美的节日。椒莲广场上,来自元江的作家丁丽华从额头到脚丫,全被摸得黑黢黢的,她是有多幸福才会被抹得如此乌黑。大家纷纷围了上去,个个笑得前翻后仰,她也因此成了记者关注的一个焦点。
在普者黑,我第一次发现,黑原来可以是高贵的,是吉祥的,是幸福的。
回酒店的路上,我的黑脸引来当地老百姓的关注,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我。路过一家小超市,一位背着孙子看店的大爷看着我说:“这回黑的幸福了,还要打失(损失)点香皂。”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今天的“花脸节”,早已演变成丘北各族人民群众共同欢庆送祝福的节日,它象征着民族团结、幸福欢乐。我希望,这个欢乐、吉祥、幸福的节日可以一直传承下去。
二
到过普者黑的人,无不感叹普者黑的优美景色。
普者黑,以山水田园风光而闻名,属于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这里鱼虾盛行,湖水常年清澈见底。
我们在细雨蒙蒙中乘画舫游览普者黑景区,似乎更具有中国古典韵味。
中国山水画讲究写意,雨像调了水的墨汁,在普者黑这张巨大的宣纸上洇开,渲染成了一幅泼墨的山水画卷。蒙蒙细雨中的普者黑更具诗情画意,烟雨洇染过的孤峰显得愈发苍翠。
远方雨色朦胧,水面上白茫茫的已经连成一片,有种水天相接的感觉。只是在水天相接的缝隙处,时不时的能看见几只鸊鷉游来游去,它们娇小灵动的身体,时而浮出水面,时而又潜入水底,留下隐约可见的碧波微漾。
郭若辉老师告诉我,普者黑山多水秀。普者黑村西有一座青龙山,主峰海拔一千五百五十多米,高出湖面一百零八米。青龙山与南边的凤凰山相对,形成了“龙凤呈祥”的格局。山上灌木郁郁葱葱,四季常绿,山下三面临水,雄伟秀丽,山体内有火把洞、月亮洞等八个溶洞。要是沿着石径登上青龙山观景台,便可以俯瞰普者黑全景,当然那里也是观日出和日落的最佳位置。
水是普者黑的灵魂,山水相连,山水绕村,美不胜收。普者黑孤峰成林,峰峰有溶洞,洞中有岔路;洞洞有清流,彼此相融通。有道是“水上观峰峰更奇,山下赏水水更绿。”这样意境十足的景色,恐唯有“八大山人”朱耷才能执笔泼洒,绘成一幅山水田园画卷。如此绝美幽深的秘境,怕是也会引得东晋田园诗人陶渊明前来归隐,成为他心中新的一片“桃花源”。
普者黑的旖旎风水,显得格外漂亮。船上几位操着外地口音的作家感叹道:“普者黑真是太美了。”面对她们发出的惊叹,深以为然。
坐上画舫,我们畅游普者黑,好在画舫是电动的,没有污染,也就没有油烟味和隆隆的机器声。我们恍如跌入了一幅长卷的山水画中,已然成了画中人。
乘坐画舫游览普者黑,能够看到和接触到许多在陆地上无法看到和接触到的东西。我们的画舫从普者黑湖的一隅撕开了一条口子,误入了藕花深处。接下来,我们将在荷花丛中穿行而过,近距离地欣赏那些让人艳羡的荷花。
一幅和谐美丽的普者黑山水画卷,在大自然中徐徐铺展。
顺着河道,在荷花丛中穿梭,更能体会“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绝美意境,那种感觉真是无比惬意。我们来到荷花中间,婀娜的荷花竞相开放,飘逸的清香阵阵袭来,赏着荷花,嗅着荷香,伸手掬水,普者黑的婀娜之美让我恋恋不忘。
我坐在船尾,只要一伸手便能触摸到荷花。等来到荷塘深处,被荷花紧紧地簇拥着,包围着。此时此刻,我多想化作普者黑湖中的一朵荷花。
面对如此美丽的荷花,一时间我竟哑然了,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只好借用“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荷叶五寸荷花娇,贴波不碍画船摇”的诗词来表达内心的喜悦。
雨中看荷,虽不能看到它灼灼的风姿,但是它那淡淡的芳香,早已抚慰我的心灵。正如生活充满着无奈、心酸、痛苦、幸福、激动……有时虽然我们无法避免,却可以选择带给我们平安喜乐的那一部分。
一只不知名的水鸟,从荷叶上掠过,惊醒了我的思绪。
雨点打在荷叶上,发出的响声,好听极了。这时我想到白居易《琵琶行》中的“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普者黑,切身感受到来自千年前唐朝的声音。
随行的一众作家被惊艳的荷花所倾倒,发出几乎癫狂的叫喊和赞美。 他们纷纷拿出手机相机拍照,试图把荷花最美的姿态以照片的形式留存下来。一位长相甜美的女作家大胆地爬到船头拍照,被开船的师傅叫了回来。景色虽美,可还是要注意安全。
我们在荷花丛中穿梭,船身与荷叶亲密接触,发出声响。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今天能看见并蒂莲的人,是幸福之人,大家赶紧找。话音未落,有人便讨论起并蒂莲来。
并蒂莲是荷花中的一个变种,茎杆一枝,花开两朵,同心、同根、同福、同生,两朵红色的或者白色的荷花背靠背开在一个柄上,是植物中的“双胞胎”,更是荷花世界的一大奇观。人们视并蒂莲为吉祥、喜庆的征兆,善良、美丽的化身。作为荷花中的珍品,它出现的概率不足十万分之一,不可复制,不能遗传,更无法人工培育,实属罕见。
很想一睹并蒂莲的芳颜,我们在密密麻麻的荷花丛中细细寻找,始终不见并蒂莲的身影。没能见到并蒂莲,实则有些遗憾。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难过,能与一群志同道合的作家们同船而行,在秀美旖旎的普者黑游山玩水,难道还不算幸福之人吗!?
画舫船驶出了荷花丛,船身拨开湖面,微波向两边荡漾开去,水波渐渐地消失在荷花丛中。其他的画舫船迎面而来,我们互相打招呼。在普者黑就算彼此都是陌生人,大家也会挥手微笑,点头致意,没有尔虞我诈。
小雨淅淅沥沥,如烟一般弥漫,近处几位艄公戴着斗笠穿着雨衣泛舟湖上,稍远处山色空朦,意境幽远。我看见有人在朋友圈配上几张雨雾朦胧的图片,并配文“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看来,此情此景,让他想到宋朝的大文豪苏轼的《饮湖上初晴后雨》。
孤峰、湖泊、荷花、飞鸟、水草、鱼虾……和谐自然地分布在普者黑,湖边的民居民宿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其实在我国广袤的大地上,荷花并不稀罕,大到湖泊,小到池塘,都可以观赏荷花。但是在海拔一千四百多米的高原湖泊饱览上万亩规模的荷野,不论是在视觉、听觉和嗅觉上,都算得上是一场饕餮盛宴。
我羡慕生活在普者黑的人,羡慕丘北人民的好福气,更羡慕上天赐予他们一块福泽之地。

三
上了岸,雨停了,天也亮了起来。
雨过的青山,更显俊俏,对面的山上环绕的云雾像一条玉带,美丽极了。清新湿润的空气,沁人心脾,好久没有呼吸到这样舒心的空气,心情大好。
丘北人的祖先真会选地方安家。
大约在2.7亿年前,普者黑地区还尚且是一片浅海。亿万年来,随着造山运动和地壳发生的变化,海水退去,逐渐形成了如今的喀斯特地貌的普者黑水面。这些湖泊好像撒落在大地上的珍珠,互相串连在一起,形成了全长二十一千米的旅游航道。
普者黑虽为喀斯特漏斗型地貌,却能积水成湖。这里众多的峰丛、峰林、孤峰、石崖、暗河、溶洞与溶蚀湖群、湖泊、沼泽、稻田相互连通,在高原上呈现出一片水乡湿地风貌,组成了一个世间罕见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湿地生态环境系统。他们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息繁衍,延续至今。
在长达二十一千米长的游线上,生长着二百七十多种世界知名的荷花。荷花绵延几十里,总面积达数万亩,堪称世界最大的荷花园。在众多的荷花中,大洒锦和小洒锦是普者黑景区独有的。大洒锦是一朵荷花一半是白的,一半是红的;小洒锦是白色的花瓣镶有粉红色的边,它集莲荷之精华于一身,尤能引人入胜,也最为珍贵。
来到普者黑,倘若不去看荷花,注定是遗憾的。
这次普者黑笔会的采风,因为人多,经常要等待。记得在水陌青田,有几位作家忙着拍照,把时间耽搁久了,于是我们不得不舍弃仙人洞村的行程。大巴上和我坐在一起是红河州建水县作家协会的许梅主席,她知道去不了仙人洞村,表示遗憾。
遗憾是我们人生中不愿多提的词语。这次普者黑笔会,遗憾的事情发生了不少,比如没有看到并蒂莲,又比如没能去成仙人洞村,还比如……
谁都会留有遗憾,只是我们可以尽量让遗憾少一点。
我们走在景区的羊肠小道上,雨后的道路湿漉漉的,有几处积了很深的水,不太好走。旁边花台的泥泞处,几朵鹅黄色的小花开得茂盛。仔细观察,花朵极小,花瓣也极为细碎,掩映在浅绿色的草丛中。要是不留心,根本看不出那是几朵小花。
想必是荷花开得过于艳丽娇媚,没多少人会注意到这几朵鹅黄色的小花。也是,比起娇艳动人的万亩荷花,这些细碎的小花也许太过于渺小了,可是它们却在我蹲下身去观察的瞬间给了我惊喜。
鹅黄色的小花,的确很美,我不禁想起清代诗人袁枚的一首小诗。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生活中如苔花一般不畏严寒,不惧酷暑,不怕风雨的花朵并不少。这几朵鹅黄色的小花不正是如此吗?它们虽不起眼,却不畏风雨,在细雨之中傲然盛放。虽身处无人问津的角落,被人遗忘,可丝毫不影响它们妖艳妩媚的花姿,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比起花园里那些花团锦簇的牡丹来说,更美丽、坚强和洒脱。
面对眼前的几朵小花,我深感羞愧。有时候,工作上的点点压力,生活中的些许烦恼,我就怨天忧人,又自暴自弃。和大自然的万事万物比起来,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位年长的老者在湖边支起了三角架,看样子他要拍照。果然他放上单方,认真细致地观察着水里野鸭的动态和活动轨迹。我们没有和他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看了几分钟。貌似他抓拍到了一些好的照片,可是我们不敢言语,后来又蹑手蹑脚地从他的身边走过,生怕打扰到他。
不管是那个行业,认真的样子,真的很美。
好多年没有见到红蜻蜓了,我瞬间便被它的美给征服了。
不远处的荷塘里,一只红蜻蜓如同一架飞机,四平八稳地停在一张巨大的荷叶上。蜻蜓喜欢在水边飞行,经常停息在水边的青草或荷花上。眼前的这只红蜻蜓好像不急着飞走,它时而轻嗅荷香,时而翩翩起舞,有时还会不停地煽动着薄如蝉翼的翅膀,身姿是那样的轻盈灵动。如此唯美动人的景致,倘若杨万里见到,恐怕会写出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更为传神的诗句吧!
中午我们在“吴绍梅饭庄”吃饭。饭庄就开在普者黑湖边,端来桌上的全是当地的家常菜,有本地熏制的腊肉,油炸泥鳅小虾、小炒肉、清汤鱼、莲藕排骨汤、炸洋芋、茼蒿炒臭豆腐、红豆汤、南瓜汤、凉拌黄瓜、糊辣子沾水……辣味正合我意,我胃口大开,吃得汗流浃背,鼻涕直淌,真叫一个痛快。
下雨天也泼水,这是何等喜爱啊!
吃过饭,我们站在屋檐下避雨,观看一群年轻人打水仗。他们穿着橘黄色的救生衣,互相用水枪、水桶和瓢盆泼水。水花四溅,大呼小叫,他们是如此欢愉,无忧无虑。
丘北县作家协会郭绍龙主席告诉我们,普者黑“天天都是泼水节”。划着柳叶小舟在湖中游玩,无论相识与否,当船与船逐渐靠拢时,便可以和来自四海八荒的朋友泼水嬉闹。当然,有时候同船的人也会互相泼水,直到精疲力尽,个个笑着歪倒在船上。
在普者黑的波光粼粼中,游客尽情地泼水祝福。普者黑的激情水仗,洁净清凉的水可以让人忘记身份、忘记年龄、忘记地位、忘记烦恼,所有的不顺心、不愉快瞬间得到释放和宣泄,一身的疲惫和劳累被水洗去,只留下快乐和激动。
游普者黑,玩水观荷,可以和水亲近、和人亲近、和大自然亲近,融入秀丽的山水之间。
四
在普者黑遇见售卖荷花和莲蓬,一点也不奇怪,只不过多少让我生出一些欢喜。
过桥以后,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娘正在路边兜售莲蓬。碧绿的莲蓬在微雨中显得愈加青翠诱人,几位美女作家忍不住在摊前驻足。
“大妈,这莲蓬怎么卖?”其中的一位女作家询问到。
“这堆三块钱一个,那堆是五块钱一个。”大娘回了一句。
看样子,卖莲蓬的大娘,早就把莲蓬分成了两堆,按照个头大小把莲蓬区分开来,然后价格也有所不同。大的就售价高一点,小的就卖得便宜一些。
“五块钱买两个,可以吗?”其中有人指着那堆小一点的莲蓬问。
“可以可以,你们挑吧!”大娘用夹杂着彝族腔调的声音回答。
乘着等待几位女作家们耐心挑选莲蓬的间隙,我想起两天前在昆明南屏街买莲蓬的情景。
那天我和妻子带着儿子逛街,突然儿子看见一位穿着唐装的老人正在售卖莲蓬。他不知老人售卖的是何物,便指着背篓里的莲蓬问我那是什么?
“是莲蓬啊!就是荷花开过以后留下的花托,剥开里面的莲子是可以吃的。”我蹲下身来,耐心细致地为儿子解释。
他听得津津有味,眨巴着眼睛说了一句“哦,懂了。”
说实话,我愧对孩子,根本算不上一位合格的父亲。长时间忙碌,让我疏于对他的陪伴和管教,多数时间都是妻子照管他。由于常常缺少陪伴,我们父子俩的关系一般。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孩子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我很爱他,爱他甚至超过爱自己。以至于只要有时间,我都会带他出去玩,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买什么,以此来弥补对他的亏欠。
我知道,其实用宠爱的方式去弥补亏欠是不对的,可就目前而言,我还找不到其他方的方式可以弥补。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会找到对孩子少一些亏欠的方法。
儿子把目光看向我,表示出一副想吃的样子。我示意妻子买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莲蓬,顺着莲蓬头的边缘剥开,将整个带有蜂窝状凸起的一面全部撕了下来,露出一颗颗包裹着一层白色的纤维状薄膜的莲米。然后将莲米摘下,剥去白色纤维薄膜,再剥去绿色外壳,把嫩生生的莲米递给儿子。
我提醒妻子去除苦涩的莲心,妻子没有听我的意见,只是悄悄地回了一句,让他吃点苦。出乎意料,儿子很喜欢吃,我也拿了一粒莲子放入口中轻轻咀嚼,清澈甘甜中夹杂着一丝微苦,不过清甜掩盖了一切。
人生,吃一点苦头不见得就是坏事。
古诗词里,我最喜欢辛弃疾的:“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小儿的憨态,与莲子相互融合,孩童用稚嫩干净的心,做着天底下最简单的事情。人世间最美的画面,就这样在词人的笔下呈现,可是我们却正在失去最宝贵的童真和清澈。
如果可以,我愿意是那个无忧无虑卧剥莲蓬的孩童。这样至少可以少一些俗世的沾染,多一些自然的干净。
普者黑景区,有卖荷花莲蓬的,有卖糍粑玉米的,有卖鱼虾的,有卖水枪雨衣的,有吆喝着嗓门招呼游客吃饭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在这里,我感觉世界是如此喧嚣,生活并非是自己的。
车场与吃饭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我们需要步行过去。看着雨小了一些,我用随身携带的挎包顶在头顶小跑过去。一位老大爷看见说道:“外面下着雨,来我家躲躲雨又走。”
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微笑着轻声细语地回了一句:“不用了,谢谢。”
我们之间的一言一语,让普者黑的雨下得欢实起来。
这次普者黑笔会最失误的就是没有带雨伞。出发前,妻子好心提醒我带好雨具,带上笔记本,可是我却满不在乎,想着盛夏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哪曾想,这场雨竟会如此绵长。好在后来赵行多带了一把雨伞给我,让我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不管大事小事,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准备总归是好的。
我常常会感动于一些细微的事情。比如听见雨天陌生大爷的暖心话,酒店服务员送给我的袋子,为笔会忙前忙后的刘振冰,向外地作家让座的李光明,在车上给大家递水的陈林耕,多带一把雨伞给我的赵行……
到过普者黑的人都说普者黑很美,我想他们说的不只是普者黑的风景,更多的还是普者黑的人。
拥有别样的内心体验,才是我们触摸这个世界最好的方式。
在普者黑的几天时间里,我心无旁骛,少了很多挂碍。感受到了微风拂过脸颊的温柔,聆听了雨点落在水面的声音,还与几朵鹅黄色的小花说话。这里的蓝天,白云,孤峰,湖泊,荷花,鱼虾,食物和人都给我惊喜,他们无私地存在我的生命之中,我是如此富有。
生活不缺少美感,只是我们脚步过于匆忙,忽略了抬头仰望天空的蔚蓝。从今天起,我们可以适当地停下匆忙的脚步,抬头看看天空,因为那里有治愈我们灵魂的蔚蓝和星辰。
雨后初晴的天空,一尘不染。
五
普者黑笔会上,一位戴着帽子,穿一袭洁白的长裙,且脚患残疾的女作家引起我的注意。
郭绍龙主席告诉我,这位作家叫萨印,满族人,笔名草人儿,她和大理作家李郁东是同学,来自甘肃兰州。她的姐姐是著名作家娜夜,《娜夜诗选》曾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普者黑笔会开始前的一个星期,萨印老师就提前来云南旅游。普者黑笔会正式开始,她来到普者黑以后她发出惊叹:“普者黑太美了,应该早点来的。”
在*瑰园玫**,我们有过短暂的交流。
萨印老师告诉我,她中学时代就开始进行诗歌写作,毕业以后回到兰州,在一家金融部门工作。金融工作似乎和文学诗歌毫无关系,可是她却过着“白天数钱,晚上写诗”的生活。她坚持写作三十多年,用她的话来说,诗歌早已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成为与她互为相爱的挚友。她写的诗歌很棒,上过《人民文学》和《诗刊》,出版过诗集,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还是鲁院少数民族作家班学员。
诗歌照亮了萨印老师的人生。她甜美地笑了起来,那一刻我看见了人生的美好,是洁白的,散发着温暖的光。
人生不可能都是五彩斑斓的,有时候重新认识一种色彩,或许需要历经一些世事。
从太阳魂酒庄回来的路上,我们路过一片桃林。车上的作家雷建妮大叫了一声“这些桃子也太好了嘛!”说完,我们纷纷望向窗外。
桃林很大,从路的这头一直延伸到路的那头。树上结满了桃子,那么大,那么红,那么多,那么诱人,一个个鲜红嫩绿的桃子挂满枝头,看了垂涎三尺。兴许是桃林的主人还没有大面积地采摘,才让我们得以见到这样壮观的桃林。
这片桃林让我想起去世多年的外公,记得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也种了一大片桃林。为了来年能够结出更优质的桃子,外公每年照例都会将疯狂生长的长条剪掉。
外公一生都在修正桃树,我们要学会修正自己。
这次普者黑笔会最难忘的是最后的那个夜晚,我们去湖畔花田吃烤羊。
饭桌上,作家帕男酒过三巡,兴致勃勃地抬着酒杯来给我们唱歌敬酒。他豪爽耿直地唱起了那首最“霸道”的敬酒歌:“阿老表端酒喝,阿表妹端酒喝,阿老表喜欢不喜欢也要喝,阿表妹喜欢不喜欢也要喝;喜欢你也要喝,不喜欢也要喝,管你喜欢不喜欢也要喝,也要喝……”
听了这首纯朴直爽的彝族民歌,再不会喝酒的人也敢把那杯火辣的黄精酒灌进喉咙。
晚饭过后,大家把酒言欢,敞开心扉,雅趣与俗情同在。大家互相拥抱、握手、拍照。整个花田湖畔都洋溢着幸福和喜悦。这样的欢乐相聚,遗憾自然也就少了。
从花田湖畔回来,我和柏桦老师坐在一起。
柏桦老师之前在云南省文联工作,现在在云南省社科联工作,是著名作家。她还有一个头衔是云南省政协第九届委员,云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首任秘书长,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就读过她的诗歌和散文,很有嚼劲,我个人很喜欢。
她不仅是一位好编辑,还是一位写作高手。她的作品很有意思,总能让人失去免疫力。这位一九九二年就出版诗集的著名作家,在我心目中就像一位心灵导师。我们聊了很多,她告诉我,年轻人应该要有创新的思想,要敢去做敢去闯。我喜欢写散文,她就在散文创作上给我无私指导。
热情的人身上总是带着无限耀眼的光芒,那天我围着她问这问那,她不厌其烦,一一为我解答。最后我们互相加了微信,留了电话号码。她热情地邀请我,到昆明联系她,她可以带我去见见我和她提到的几位老作家,期待下次与柏桦老师的相见。
到普者黑的第二天,我发了一条朋友圈:热爱文学的人,等于在黑暗里拥有了一盏明灯。
普者黑真是一个叫人留恋往返的地方。这次普者黑之行,我遇见了许多有趣的人,遇见了许多难忘的事,遇见了许多平日里难于遇见的情景。我的内心有了更多的体验,开始触摸世界的棱角,最终我好似一位出海打鱼的渔夫,满载而归。
普者黑开笔会很快便结束了,真是如梦如幻,整个过程我没顾得上拍照,忙着看风景,向作家们前辈们取经。说不遗憾是假事,可是普者黑的山水和温情的人,早已留影在我的记忆里,无法忘怀。
生活中,很多能够触动内心的内容,要是写成文字,或许比照片来得更加动人。
在普者黑短短的几天时间,我还一个人与自己的内心进行了一场深刻地对话,或者说我想把另一个自己公诸于世。离开普者黑的头天晚上,我特意去了一趟天桥,看着宽阔的街道,悠闲散步的人群,这座幸福的小城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脑海里。
坐上有轨电车,我启程离开了普者黑。来到一个叫密纳的地方,对面的高山上,有几道绚丽的金色光芒正慢慢地穿过云层,倾泻下来照耀着村寨。早晨的阳光是那样的稚嫩纯净,又是那样的明亮美丽。
时间不会停止,却在悄悄流逝。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没人能完全准确无误地告诉我们,只能用心感受,亲自出发。

李晓凌,文山人。工作之余,写诗和散文。
来源:丘北县融媒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