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鹿原》是一本越读越有味的书。我前年读了一遍,上半年听书听了一遍,现在又开始精读一遍。
为什么这么喜欢?
喜欢它不动声色的美,深刻隐寓的老道,人情世故的洞若观火,行文风格的环环紧扣。
想写出好的小说,必须学会一点一点拆解小说,就像堆积木,拆拆装装,才能成为高手。
先从《白鹿原》开始拆装,下一部是《红楼梦》。
如何拆装,需要一点一滴积累、探索、发掘,学学老鼠和兔子,好奇、敏锐、灵活、勤奋、善战。
故事、人物、事件,从历史的时空中沉浸下去,宏观思考时代、变迁、主题、命运。
从写作者的角度微观探究写法、技巧、布局谋篇,矛盾情节、生死存亡、悲欢离合。
01
写小说,开头最难,也是最容易出彩的地方。一见钟情,同样适用于小说。
当代著名作家路遥认为长篇小说的开头最难写,也最重要。在《早晨从中午开始》中也说到:“动笔之前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从什么地方开头呢?”
路遥认为,开头关键是解决人物“出场”的问题。读者从一开始就应该进入“剧情”,人物的“亮相”和人物关系的交织应该是自然的,不能让人感觉到突兀和“被操纵”,读者在艺术欣赏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接受了故事和人物的设定,路遥认为这才是一个好的开头。
路遥还认为:所有高明的“出场”都应该在情节的运动之中。长篇小说中,所有的人物应该尽可能早地出场,以便有足够的长度完成他们。

02
《白鹿原》的开头非常经典:“白嘉轩后来引以为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
读了这个开头,你愿不愿意读下去?这种悬念设计高在哪里?为什么要这么设计?它和故事主题、人物形象有什么关系?有没有更好的开头?
我边读边想,边思考答案。
中国人一般是比较低调含蓄的,敢于拿“*生活性**”说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白鹿原》却别出心裁,出奇制胜,于平淡中见惊雷,不能不令人再三琢磨。
“远远近近的村子热烈地流传着远不止命硬的关于嘉轩的生理秘闻,说他长着一个狗的家伙,长到可以缠腰一匝,而且尖头上长着一个带毒的倒钩,女人们的肝肺肠肚全被捣碎而且注进毒汁。”
这个大胆的陈忠实到底是何居心?他娶了前六房女人,为什么一个一个都死了呢?他真的是“命硬”“克妻”“带毒液”吗?为什么第七房仙草活了下来,而且,好像命更硬?
这些问题真的一直困扰我,我读来读去,试图找到合理的答案,一个个假设,一个个*翻推**,你不得不佩服作者挖的坑真深,埋得雷够炸裂。
03
经过再三琢磨,结合作者的创作主题,我终于得出了自以为合理的答案。
为什么拿“*生活性**”说事?隐寓的是什么?
*生活性**是见不得人的暗事,人心底最隐秘的事,隐寓的是主人公白嘉轩的早期人格。白嘉轩早期是深受封建思想毒害的一个卫道士,心肠非常狠毒的一个“*兽禽**”。他具有封建卫道士典型的双重性格,人前是人,人后是鬼。
作者通过他前六房女人的死,揭示了他的“*兽禽**”本质。
这些女人,在白嘉轩,以及他的父亲丶母亲眼里,都像牲口一样,只是生育的工具,箅不得人的,他们也没有把这些女人当人看。
我们来看看他父亲白秉德的态度。“秉德老汉把嘬着的嘴唇对准水烟壶的烟筒,噗地一声吹出烟灰,又捻着黄亮绵软的烟丝儿装入烟筒,又嘬起嘴唇噗地一声吹着了火纸,鼻孔里喷出两股浓烟,不容置疑地说:“再卖一匹骡驹!”
女人就像一匹骡驹,死了再换一个。多么冷酷无情呀。
再看看他的母亲白赵氏的态度。“女人不过是糊窗子的纸,破了烂了揭掉了再糊一层新的。死了五个我准备给你再娶五个。家产花光了值得,比没儿没女断了香火给旁人占去心甘。”这个女人更不把女人当人看,更冷血。
白嘉轩呢?“这个木匠卫家的三姑娘可怜兮兮地乞求饶命,不仅没有引起他的同情,反而伤害了他的自尊,也激怒了他。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跨上炕去,三下五除二就扒光了衣裤,把自己的东西亮给她看,哪有什么倒钩毒汁!三姑娘又羞又怕又哭又抖。她越这样他越气恼,赌气扒下她的衣裤。事毕后他问她伤了什么内脏,却发现她已闭气。”这不是*兽禽**的行为吗?这与强*奸有什么区别?
再看看他家是如何对待这些死去的女人的。“埋葬木匠卫家的三姑娘时,草了的程度比前边四位有所好转,他用杨木板割了一副棺材,穿了五件衣服,前边四个都只穿了三件。自然不请乐人,也不能再做更大的铺排,年轻女人死亡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十分宽厚仁慈了。”前面几个女人死了都是草席一裹,埋了,连一个薄棺材板也不愿意弄的。这些女人死了,他们也没有把她们当人看。
这就是暗无天日的封建社会,白嘉轩父子都是村里的族长,典型的封封卫道士,身上流淌着封建思想的毒,浸入骨髓,甚至从*体下**流出的毒,也能致人死于非命。
封建思想的毒害何其深也,不仅仅毒害着白嘉轩父子,还毒害着他的儿子白孝文、白孝武。
这就是我理解的“毒”之隐寓。

04
白嘉轩的第七房女人仙草为什么没有死?
因为仙草也是白鹿的化身,是来拯救白鹿原,唤醒白嘉轩,是希望,是爱,是她让白嘉轩由*兽禽**变成了人。
“嘉轩扯了一条被单夹在腋下,拉开门闩,走出门去。仙草迟疑一阵儿忽然跳下炕来:“等等。”她喊住他,又把他拽进门,反过身插上门闩,从他腋下扯走被单。嘉轩愣住了,怕她生气,反倒和颜悦色地说:“我听你的话,为我好也为你好……”仙草重新爬上炕,打断他的话:“算了!”说着,一把一个扯掉了腰带上的六个小棒槌,“哗”地一下脱去紧身背心,两只*子奶**像两只白鸽一样扑出窝来,又抹掉短裤,赤裸裸躺在炕上说:“哪怕我明早起来就死了也心甘!”
爱是什么?爱是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仙草是真的爱白嘉轩的,也感化了他,让他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爱,使他由兽变成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