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去了,谷雨也过去了,头顶上的太阳一天天往高里爬,白昼也一天天地被日头给扯长了。各种植物更是如青春期的少年,加速吸收阳光和雨水,也加速往蓬勃里生长。青蛙们也好象肚皮给撑得太饱,在田野不停地呱呱呱鸣叫着。
植物们在往饱吃,青蛙们在 “饱了饱了”往饱了唱,可苦了我们这些也要长个子的小学生娃们,因为还没到上午的第四节课,我们的肚子也跟着青蛙开始呱呱叫了。也难怪,虽说现在已分田到户,至少不至于没粮食吃,可是我们江南的农村,这里习惯早上吃大米稀饭,当时看似肚子吃撑了,可过三小时肚子就瘪了,那粥不顶饿啊。每每偏偏这时候,教室走廊外飘来一阵麻油香味,不用说,是那位路远的老师在开始做午饭了。先是一阵煎鸡蛋的香味飘过来,接着又是“兹”的一声,有韭菜的香味飘了过来。唉,这好比饿肚汉咽着唾沫看人家吃酒席,折腾人呀。
没办法,挨一挨挺一挺吧。可是,这第四节课,确实是没精神好好上了。记得昨天下午放学后放牛,发现了田泡红熟了,那玩意,味道美得很。田泡是什么啊,哦,忘了解释一下,学名该叫覆盆子吧,就是鲁迅文章里《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所说的味道又酸又甜比桑椹好得多的那个覆盆子吧。
于是我就对同班的堂弟红炉说:“我昨天发现有一个位置有好多大红了的田泡,一放学我们就去摘吧。”
红炉说:“好啊,只是我放学后还得回家帮烧火做中饭。”
我连忙说:“没事的,你妈回来会烧的。”
一位老师用榔头将挂在走廊中间的那个破犁丁丁当当敲了几下,终于放学了!我和红炉冲出教室,往我们湾子里的水库东坡那边跑过去,那里就是我昨天放牛看见好多田泡的位置。一出教室门,我们就将书包斜跨在背后,将外面的衣服也解开,只留最上面一粒扣子扣着,折一根细柳条,然后学着电影红军将领披褂骑马的样子,驾驾地跑了起来,这和刚才在教室里无精打采是截然不同。这个时候,我们感觉就是一个跨枪骑马的英雄,去打一次冲锋陷阵的仗,肚子也不感到特别饿了,精神一下子就来了。
到了水库旁的东边坡地上,发现我们后面跟来了两个尾巴,一个是金水,一个是震宝。这两人,我和红炉是一个都不喜欢,一个太精,一个太娇,都是难缠的主。好在他们比我们能小一点,我和红炉就对他们说:“这是我们发现的,离我们远点,在我们后面摘,听见了没!”
金水和震宝连忙说:“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摘最红的,我们摘没红的。”
正当我和红炉准备弯腰去摘时,又发现新的情况。我记得昨天有好多熟红了的呀,而且只要稍微斜蹲下去就能够摘着,现在怎么都不见了呢。底下的虽然也有好多熟红了,可是仅靠弯腰摘不着。突然间,我记起来了,昨天放牛时本湾也有两个“害喜婆”在寻野果吃,很有可能是她们把这里一扫而光。
哎,我们红炉一下子失望起来。
将勉强能够得着的几个红的摘吃完后,俯身再也无法摘到下面的了。红炉就对我说:“要不然这样吧,把他们的腿给拉住,让他们给摘下后递给我们。”
我想了一想,也只能这样了。然后对金水和震宝说:“现在不好摘哟,这样吧,我们把你们拉住,你们在下面摘,完后平分着吃。”
金水看着这有三米高的堤坡,说:“哎呀,我这腰带不结实,还是先让震宝摘。”
我和红炉想,你这家伙,从来都不想吃亏呀。好的,呆会摘上来一颗都不给你吃。然后就对震宝说:“震宝,我们把你的腿给扯住,你就好好摘吧,完后给你分最多。”震宝听说分给他最多,就答应了。
这田泡是带刺的植物,摘的时候要小心翼翼,以免被刺划着了手。这个震宝,我和红炉使劲拉着他的腿,他到也是能摘着,可是他一摘,就往自己嘴巴填起来。
我和红炉先是警告,可是这震宝依然摘一个往自己嘴巴放一个,我们一生气,也不管那么多,放开了震宝的双腿。
扑通一声,震宝掉到堤坡下的水里。水倒是不深,约一米左右。震宝扑通扑通折腾几下后爬上岸,放声大嚎,说要回去跟他奶奶说,我们把他推到水里头。
金水见势不妙,赶快溜了。
这下算是惹祸了,那震宝的奶奶何许人也,外号叫“地主婆”啊,刁钻和难缠是村里边无人能及的。震宝的父亲是单传,而震宝又是他们家四个孙辈中唯一的男孩子,平时不知道是多么金贵地宝贝着,只要震宝与别的孩子有什么冲突,那肯定是别的孩子的错。
我和红炉赶快逃到北村的树林里躲了起来,躲了一下午。晚上回家,那顿挨打是少不了的,也顾不了被竹棍抽打的疼痛,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吧,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