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 黄小萍
*奶大**有3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孙满堂却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最后死在家里没人知道，村民们都说她自掘坟墓，这也怪不得别人。
*奶大**是我老公奶奶的大嫂，是个能说会道的小老太太。
我刚结婚的时候，*奶大**才60多岁，她个子不高，但人很精神。
*奶大**人很聪明，而且懂得多，左邻右舍嫁闺女，娶媳妇不懂的都去问她，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也都请她帮忙。
*奶大**手很巧，她会裁剪衣服，剪绣花鞋花样，遇见邻居办喜事，她还帮忙剪窗花，盆花。
*奶大**一生爱好很多，抽烟，喝酒，打牌，样样都会，总之，她是那个年代少有的聪明能干的女人。
*奶大**一共生了5个孩子，3个男孩，2个女孩。
*奶大**偏心是出了名的，我嫁过去的时候她三个儿媳妇都娶进门了，这些事情都是听别人说的。
*奶大**大儿媳今年也70多了，她人很好，年轻时一直受*奶大**的气，因为*奶大**聪明能干又强势，处处看不上大婶。
大婶年轻时长得漂亮，刚开始*奶大**认为娶这样的儿媳妇很有面子，谁知道儿媳妇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当接生婆告诉她是个“小酒坛”时，*奶大**竟然让儿子抱出去丢了。
大叔肯定舍不得，就算再重男轻女，第一个孩子也不可能丢掉。
这丫头从小到大*奶大**就没有看过一眼。
*奶大**不但不帮忙带孩子，大婶长得漂亮她不放心，还总是搬弄是非。
那些年还是生产队，一个村上百人一起干活，说说笑笑是免不了的，但*奶大**就是搅屎棍，她总是和大叔说大婶和别人男人*情调**，大叔也听风就是雨 ，每次*奶大**一煽风点火，他就不问青红皂白用拳头对付大婶。
大婶二胎生了对双胞胎儿子，原以为母凭子贵，这一下可以出人头地了，没想到*奶大**竟然说这孩子不是他儿子的种，是大婶在外面偷情生的。
为了这件事情，大婶和大叔经常打架，俩双胞胎*奶大**也没有带一天，那时候大女儿小娟才6岁，一个人带两个弟弟。
*奶大**最疼的就是二叔，爱屋及乌她也最疼二婶，我嫁进来的时候她就和二婶同住，一直到92岁。
二婶有两儿一女，也是*奶大**含在嘴里长大的，*奶大**甚至带大孙子，又带重孙子。
三叔头脑不是很聪明，娶了同样不是很聪明的三婶，又生了3个不是很聪明的孩子，按说做父母的都会偏向过得最差的那个孩子，*奶大**却不同，她最看不起的就是三叔。
因为三婶有点聋，*奶大**更是看不起她。
三叔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三叔家非常穷，*奶大**两个女儿给她买好吃好喝的，扔了喂狗，都不会给三叔家孩子一口吃。
三叔家儿子叫晨晨，小孩子好吃是天性，晨晨7岁那年 ，偷了*奶大**一罐可乐，当时没有敢喝 ，藏在*奶大**旁边的柴火垛里 ，*奶大**发现少了一瓶可乐，就找到晨晨，拎着耳朵把他揪回家，把可乐要走了 ，还踢了他几脚，骂他是饿死鬼托生。
因此所有人都说*奶大**过分。
三婶也不是善茬 ，经常和*奶大**吵架。
现在大叔两口子都70多了，重孙子都读幼儿园了，老两口还生活在乡下，种了几亩田，养了几头牛，农村人没退休金，70多了还不敢躺平。
二叔一家人十几年前就去苏州打工，三个孩子都在苏州买了房子，*奶大**一直跟他在苏州生活，二叔两口子开店，她没事就去店里帮忙，还帮孙媳妇带宝宝。
*奶大**身体一直很好，92岁以前一直帮二叔家干活。
三叔两口子就惨了，三婶20多年前就有糖尿病，后来又得了脑梗，走路靠拐杖，生活都不能自理。
三叔两个女儿嫁人了，儿子28岁了还没有结婚。
*奶大**年纪大了，二叔担心她一口气不来死外面，就把她送回来老家 。
*奶大**自知这些年做的事情，自己都不好意思去其它儿子家，于是回来后直接去了小姑家。
那时候*奶大**还能干活，没事就给女儿做做家务。
夏天的一天早上，*奶大**去菜园子了拔草，一不小心绊倒了，老年人最怕摔跤，这一跤大胯直接摔劈了。
90多岁了，医生也不建议手术，在小姑家养了几个月，几个儿子也不去接，后来小姑家儿子订婚，就把她送回来了，于是，*奶大**的养老问题提上了日程。
*奶大**一穷二白，既没有养老金，也没有存款，就连她住的房子也被二儿子推到了在老宅基上面建了楼房，她连容身之处都没有。
家庭会议的结果是：三兄弟每家两个月，轮流照顾*奶大**，住在谁家谁家出生活费，生病住院的费用平摊。
先从大叔家开始，两个月后，下一家就来接。
如果三个儿子都孝顺，*奶大**的生活也差不了哪去。但偏偏三个儿子，没有一个孝顺的，这才是*奶大**真正的悲哀。
*奶大**开始了生不如死的日子。
因为*奶大**年轻时的作为，大婶对她视如仇人，自己的前半生在*奶大**的搅合下，没有过一天好日子，她哪里有心思照顾*奶大**?
大叔年轻时听信*奶大**的，年纪大了才明白谁才是陪自己到最后的人，因此对*奶大**年轻事的做法耿耿于怀。
记得那次我因婆婆的事情和老公闹矛盾，气的要离婚，大叔告诉我，他年轻时听信*奶大**的话，经常打大婶，现在很后悔。
现在的人不缺吃喝，大嫂每天做好饭就盛一碗送过去，吃不吃她也不管，好在*奶大**手没毛病，可以自己吃饭。
*奶大**拉尿都要人帮忙，每次大婶帮她，都不会给她好脸色，有时还旧事重提羞辱她几句。
*奶大**一辈子抽烟，喝酒，打牌，吃肉，这些通通戒了。
那次小姑来看*奶大**，*奶大**告诉她自己很久没吃肉了，想起肉就流口水，馋的猪油都能喝一大碗。
其实家里不是没肉，大婶也不是不知道*奶大**喜欢吃肉，就是不给她吃。
那天小姑去街上买了肉，吃饭的时候，大婶把盛好肉的碗摔到婆婆的面前，阴阳怪气的说：你不是爱吃肉吗?给你肉，使劲吃，撑死你活该，省的见人就说我不给你肉吃。
大婶意思，*奶大**就是败坏她名声，她语气中充满戏弄和调侃，除非是傻子，不然是个人都咽不下那碗肉。
*奶大**一辈子又那么要强，她怎么能不明白好话歹话呢？
*奶大**自知年轻时的作为，寄人篱下的日子很难熬，所以，大婶对她大呼小叫，指桑骂槐她都忍了，大叔也装作不知道。
有一次大叔两口子去邻村吃酒，她把*奶大**搬轮椅上放门口，临走时电饭锅炖的老母鸡没有煮熟，因为急着走，就把电饭锅拔了。
*奶大**早就馋的撑不住了，她前脚走 ，*奶大**后脚就去了厨房，捞起半生不熟的鸡肉吃了起来。
*奶大**刚吃没几块，遇见邻居去串门，*奶大**赶忙把没吃完的鸡肉塞口袋里，邻居装着没看见。
因为吃了没煮熟的鸡肉，半夜了*奶大**开始拉肚子，她知道自己闯了祸，不敢喊人帮忙，自己起来找尿桶。
尿桶在门外面，*奶大**拉稀控制不住，刚下床，还没有来得及穿鞋子就拉了，地板砖上面拉的都是水有，加上赤脚，*奶大**一下子就滑倒了，在地上坐到天亮，硬是不敢喊人。
第二天早上，大婶发现坐在地上的*奶大**，把她大骂一顿，邻居过来告诉她，*奶大**偷没煮熟的鸡肉，婶子更是暴跳如雷，大叔也骂她贱骨头。
其实邻居也是好意，她的意思是*奶大**馋了，你们吃肉时给她一点吃，谁知道又害的*奶大**挨骂了。
婶子骂的最多的就是“你年轻时偏心，不帮我带孩子” ，“因为你，我和你儿子打了半辈子架”，“你能行能动时帮老二，老了我凭什么伺候你”。
其实大儿媳说的没错 ，利益没有共享，责任同担，她心里不平衡，*奶大**自知理亏，捏着鼻子吃大葱。
两个月过去，*奶大**瘦了一大圈。
二叔一家人在苏州，两口子开店也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回来，于是就给钱让小姑帮忙伺候。
于是小姑父开车把*奶大**接走了。
*奶大**在小女儿家过得怎么样，我们都不清楚，就知道*奶大**回来的时候，明显的胖了，说话也有力气了，精神气十足。
但是，紧接着*奶大**就长（chang)脸了，三叔根本就不愿意伺候她。
三婶理由也很充分: 我年轻时过得那么苦，难道你眼瞎了?我三个孩子你没有拉一把，我30岁开始害病，你看过我一眼吗？你好吃好喝的都送老二家孩子吃，吃不完喂狗都不给我孩子吃，你做的是人事吗？
三婶说的没毛病，三婶两口子头脑都不聪明，本来就穷，三婶又一身病，*奶大**从来没有管过大人孩子。
有一次三婶去*奶大**菜园子里拔几颗菠菜，被*奶大**追着骂她瞎眼女人。
三婶糖尿病并发症，视力不好
你说说就凭*奶大**都做法，人家养她，亏呀!
人不怕你穷，不怕你没能力，就怕你往别人眼里撒沙子，一碗水端不平。
后来经过村委会解决，三叔才勉强答应养她，这种情况养老人，至于生活质量可想而知吧！
反正就当狗一样，有一口没一口，不会饿死就行了。
就连儿子都不给她好脸子，*奶大**一说什么，儿子就怼他“你不是疼二哥吗？让他养你呀！”
三婶更是厉害，春天菠菜起苔了，长得半人高，都空心了，一日三顿炒菠菜，涩的舌头都多厚，奶奶说吃够了，儿媳妇说“给你吃就不错了，我拔你几颗菠菜被你追家里骂，你不会忘记了吧？”
不知道这时候*奶大**后不后悔?
就这样过了两年，几个家庭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奶大**还是老样子，能吃能喝能睡。
大叔两口子也76了，弯腰驼背，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因为儿子不争气离婚了，孙子17岁谈了个女朋友结婚了，生两个孩子不会带。小两口年纪小不知道挣钱，一大家子都要她养，她快撑不住了。
因此大婶心烦了就找*奶大**出气，*奶大**也不敢吭声，她知道改朝换代了，给口吃的就该知足了。
二叔一直都是给钱让小姑照顾，现在小姑家儿子结婚了，一家人住一起，难免会有矛盾，新媳妇刚开始不好意思说，去年年底生了宝宝，人家有了理由，甩锅了。
三婶这几年病越来越严重 ，前年在家摔了一跤，这下子彻底站不起来了，儿子28岁没有结婚，三叔只能到处打零工，三婶在家也没人照顾，管不上老娘。
去年春节，二儿子一家也没回来，3月1号 本来该老二家接手了，老二两口子还没有回来，大叔打电话给小姑，小姑说已经和二叔说好了 ，不再管了。
打电话联系二叔，二叔说没时间回来 ，就挂了电话。
二叔家一个人都能有，大婶一气之下推着轮椅把*奶大**送到三叔家。
这下子三叔不干了 ，他说凭什么呀！这俩月摊老二的，你有本事把老二找回来，凭什么送我家呀？
三叔就把*奶大**又送到大叔家，大婶又把她送到老二家门口，家里大门禁闭，他放门口就走了。
2月底的天气春寒料峭，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画面：90多岁的老太太，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儿子家的大门紧锁，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奶大**当时得多么无助，多么绝望，只有她自己知道。
村里人都议论纷纷，有的说“这老奶奶就是自作自受，当初疼的就是老二，没想到老二两口子会这样对她。”
有的人说“可不是嘛!我见的多了，这人呀！你扒心扒肝疼的那个，等你老了不一定对你好，说不定你不待见的那一个对你最管经。”
有的人说“奶奶能行能动，帮老二家带大儿子，又带大孙子，现在老了，需要照顾了，当包裹一样甩给其他人，换了谁不会生气呀？”
也有人说“不管怎么说，她毕竟带大三兄弟，尽孝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儿媳妇不管，儿子必须承担起责任。”
*奶大**坐在轮椅上低着头一声也不吭，寒风吹起来满头白发，感觉又可怜又无助!但到了这种地步奶奶都没有说老二两口子一点不是。
后来邻居打电话给*奶大**的大女儿，（我喊她大姑），大姑让儿子开车过来把*奶大**接走了。
大姑家生活条件很好，姑父是村干部，儿女都考上大学了，在外地生活，工作，大姑平时也没有什么事，姑父也退休好多年了，两口子没事就到孩子家住段时间，或者跟团旅游。
但这么多年大姑从来没有管过*奶大**，因为我们这边风俗“养儿防老”，赡养老人都是儿子的事情，闺女偶尔去看看老人，给老人买点吃的就好了。
*奶大**在大姑家住了两个月，5月1号的早上，大姑就直接把她送到三叔家。
车子停在三叔门口，大姑扶*奶大**下车，他儿子到后备箱里拿轮椅，这是正好三叔出来了，看见大姑把*奶大**送回来，气不打一出来。
他指着大姑骂的，“你是不是狗眼看人低？为什么你能帮二哥照顾，不能帮我照顾？”
三婶躺在床上，也隔着窗户骂大姑。
邻居们纷纷出来劝大姑“那也是你老娘，你看看你弟弟都到这种地步了，你就帮他照顾两个月吧!反正你在家也没有什么事，做女儿的就要公平合理，不能薄一个厚一个。”
大姑没办法又把*奶大**带走了，为了公平起见，她一共照顾了六个月，连大叔家的都照顾了，这下子三兄弟都没话说了。
转眼又该二叔家的了，大姑提前给二叔打电话，让他回来接手，二叔找各种理由推脱，想让大姑替他再照顾两个月。
大姑不干了，他说你如果再得寸进尺，我就把老娘放在你的门口，死活不关我的事。
后来二叔好像良心发现，就回来了，大家都在背后骂他，三个儿女都在外地买房了，自己家还开了个店，养老完全没问题，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照顾母亲一下呢?
二叔人是回来了，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照顾老人呀？
二叔喜欢打麻将，每天早上他给*奶大**弄点吃的，就骑车出去了，经常到晚上才回来，有时都是半夜三更才回。
他买了一些零食，就放在*奶大**床边，让她饿了自己吃，烧水用的是那种控温水壶，一壶水够喝一天。
吃喝不成问题，但*奶大**行动不便，一个尿不湿就是戴一天，屁股都沤烂了。
邻居们走在他家门口，经常听到*奶大**在屋里骂“你个二孩嘞，你没良心，为了你我和几个儿媳妇为仇，没想到你这样对我，担名来家伺候我，天天死麻将馆里看不见人影。”
我想到这时*奶大**是真正的后悔了!
其他儿媳妇对*奶大**不好她认了，二叔对她不好她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二叔回来他就骂二叔，时间久了二叔也烦，娘俩天天吵架。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二叔振振有词的说“你天天让我在家干嘛？守着你大眼瞪小眼，我们俩有啥话说？我渴不着你，饿不着你不就行了吗？”
奶奶冲着他又是一顿大骂，边骂边抹眼泪。
十月底的一天，我路过*奶大**家，就进去坐坐，*奶大**木然的坐在椅子上，神情沮丧。
二叔一大早就出去打麻将去了，*奶大**旁边放着一碗稀饭，几个馒头，馒头被风吹的开裂了，看起来已经放几天了。
稀饭可能是早上刚烧的，满满的一碗稀饭，一口都没有动，我问*奶大**为什么没有吃饭？她说没胃口。
*奶大**说“我这样当皮球被踢来踢去的，我够了，每次被送到下一家，我都提前几天就害怕，我知道他们都不想伺候我 ，到哪一家都看脸色，我也活够了。”*奶大**说着说着就哭了。
她说“还有几天我就要到老三家了，不知道老三两口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我不想去。”我只能不停的安慰她。
*奶大**没有撑到到再去三叔家，就在10月30号的晚上，*奶大**走了。
*奶大**是摔倒没人发现过世的，当时二叔在别的村子打麻将，第二天早上回来，*奶大**已经硬掉了。
*奶大**过世时96岁，村里人都说她享福去了。
我在想，如果*奶大**年轻的时候不那么偏心，让大家都雨露均沾，也 不会被的儿女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