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皇帝弹钢琴 (光绪皇帝38岁)

光绪元年正月十五日(1875年2月20日),内阁侍读学士广安上了一奏折。其中心议题是请求为将来光绪帝的皇子承继同治帝为嗣,颁立铁券,永不更易。

广安建议召开王公、大学士、六部、九卿会议,进行讨论。他先是恭维说,慈禧选择光绪帝作为咸丰帝的继承人乃是:

"宸衷经营,承家原为承国;神算悠远,立子即是立孙",

"计之完全,未有过于此者"。

看起来,广安完全肯定了慈禧的做法,但他笔锋一转,便建议颁立铁券,以防变化。广安的真实用意是对慈禧立光绪帝表示不满,唯恐慈禧以后再生花样,想用铁券限制慈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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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本来心中有鬼,担心人们公开讨论这个问题。不曾想冒出这么个不懂事的劳什子,竟然倡议讨论,是可忍,孰也可忍?慈禧立即颁一懿旨,称他"冒昧渎陈,殊堪诧异。广安著传旨申饬",教训教训广安,其他想要发难的人便也老实了。

就这样,便压下了关于立嗣的种种议论。但是,事情并没有完。过了四年,即光绪五年闰三月初五日(1879年4月25日),吏部主事吴可读在随同吏部参加祭礼时服毒自尽了。这在当时是轰动朝野的一件大事。吴可读自尽时,遗有存封的密折一匣,遗书嘱咐转呈吏部代递。吴可读密折内称:"……乃天崩地坼,忽遭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之变。即日钦奉两宫皇太后懿旨:大行皇帝龙驭上宾,未有储贰。不得已以醇亲王之子承继文宗显皇帝为子,入承大统为嗣皇帝。俟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继大行皇帝为嗣。特谕。罪臣涕泣跪诵,反复思维,窃以为两宫皇太后一误再误。为文宗显皇帝(咸丰帝)立子,不为我大行皇帝(同治帝)立嗣。既不为我大行皇帝立嗣,则今日嗣皇帝所承大统,乃奉我两宫皇太后之命,受之于文宗显皇帝,非受之于我大行皇帝也……名位已定者如此,况在未定。不得已于一误再误中,而求一归于不误之策。惟有仰乞我两宫皇太后再行明降以谕旨,将来大统仍归承继大行皇帝嗣子……"

吴可读为什么自尽呢?原来仍然是为了立嗣。

他在遗留的这个密折里说,两宫太后为咸丰帝立子,而没有为同治帝立嗣,是"一误再误"。要求两宫太后明降懿旨,将来大统仍归同治帝。这是在为同治帝立嗣的问题上公开而勇敢地指责慈禧,可谓空谷足音,难能可贵。除了已经自杀的吴可读,谁还敢对滥施淫威的慈禧妄置一辞呢?吴可读要求再明降一旨,申明将来大统仍归同治帝的嗣子。他之所以"昧死具陈",其目的盖原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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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可读画像

吴可读认为慈禧破坏了清朝的祖制,他是在向慈禧发难。这个愚执的吴可读!针对吴可读的死谏,慈禧不能装聋作哑,必须直接面对。慈禧以两宫太后的名义立即明降懿旨,予以回应,旨曰:

"钦奉慈安端裕康庆昭和庄敬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吏部主事吴可读服毒自尽,遗有密折,代为呈递。折内所称请明降懿旨,预定将来大统之归等语。前于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降旨,嗣后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继大行皇帝为嗣。此次吴可读所奏,前经降旨,即是此意。著王、大臣、大学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将吴可读原折,会同妥议具奏。"

面对挑战,慈禧不像上次采取简单的压服方法,而是变换招数。她想借众人之口为自己辩护。她深知舆论的重要性。她要控制舆论。她立刻降一懿旨,说明吴可读此奏没有什么新意,同以前我所降的懿旨没有区别,我也"即是此意"。这是在暗示大臣们上奏应该如何措辞。又命王、大臣、六部九卿、翰詹科道讨论吴可读原折,提出妥善处理办法。

四月初一日,有关官员分赴内阁阅看吴折,并进行了讨论,然后分别上了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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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亲王世铎奏,吴可读根本没有理解领会慈禧以前所降懿旨,"未能细心仰体"。并说其实吴折所要求的做法,慈禧的懿旨早已指明了。吴可读的奏折纯属妄议。他认为吴折"毋庸置议",不必理他。

大学士徐桐、翁同龢、潘祖荫奏,吴可读预定大统的说法是不可行的。因为"我朝家法,不建储贰",即清代祖制不准公开预定皇位继承人。这是祖宗遗训,应万世恪守。你吴可读的死谏是在破坏祖宗家法。侍读学士宝廷奏折认为,吴可读"神智脊乱",即精神不正常,不可能正确理解慈禧原懿旨的含义,所以才有此一举。

国子监司业张之洞奏折认为,吴可读坚持生子即定为同治帝之嗣,"将类建储",即同建储很相似,而这是我朝家法所不容的。立储是"大戒",是不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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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洞

侍读学士黄体芳、御史李瑞菜也上了奏折,内容与前大同小异。这些奏折,对慈禧是一片赞扬声,对吴可读是一片斥责声。舆论一边倒。慈禧暗自得意,于是在四月初十日降一懿旨,毫不客气地指出:

"吴可读所请预定大统之归,实与本朝家法不合。"又说,将来光绪帝诞生皇子,光绪帝本人会慎重选择,"绩承统绪"的。何用你吴可读聒噪?但是你这个七品小官为此事自尽,"孤忠可悯",交部照五品官例议恤吧!

慈禧利用王公大臣们的奏折控制了整个舆论。权力便是舆论。这既为她选择光绪帝作为继承人制造了理论根据,又为以后确定光绪帝的继承人埋下了伏笔,可谓一箭双雕。

《慈禧外纪》对吴可读之尸谏极尽赞美:"其功不可没也。盖其死也,实根于忠勇之天性,从容就义,视死如归,非匹夫血气之勇,士君子道光之勇也。其光明之怀,信道之笃,实令人叹仰不止。"

吴可读反对慈禧之独裁专横固然是可嘉的,但平心而论,他所维护的仍然是封建的传统,从现在的角度看,他的举动是可笑、可悲、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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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同龢

载湉即位后,乖觉的王公大臣们早已洞悉慈禧的心思。他们知道下一步应该吁恳两宫太后垂帘听政。于是,王公、大学士、六部九卿等便一起上奏,哀哀恳求两宫垂帘听政。

第二天,即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七日(1875年1月14日),两宫颁旨,痛快地答应了实行垂帘听政。旨曰:

"览王、大臣所奏,更觉悲痛莫释,垂帘之举,本属一时权宜。唯念嗣皇帝此时尚在冲龄,且时事多艰,王、大臣等无所秉承不得已姑如所请,一嗣皇帝典学有成,即行归政。钦此。"

慈禧认为垂帘是"一时权宜",但皇帝年幼,不垂帘又不行,只能勉强答应。等到小皇帝长大成人,典学有成后,再归还政权。垂帘是慈禧的愿望,愿望要实现了,她又扭呢起来。

这是两宫,即慈禧的第二次垂帘听政。第一次是同治元年(1862)至同治十二年(1873),两宫太后实行垂帘。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值得一书的大事。醇亲王奕譞经深思熟虑,于十二月初六日进一奏折。内称他突然听到择定亲生儿子载湉为嗣皇帝,仓促间昏迷过去,被抬回家,"身战心摇,如痴如梦,致触犯旧有肝疾等症,实属委顿成废"。为此,他正式提出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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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光绪

七天之后,两宫正式批准奕譞辞去一切差使。奕譞如愿以偿,达到了目的。以后的历史证明,奕譞是很有政治预见性的。

两宫二度垂帘后,以奕䜣为首的军机处基本上没有变化。

光绪元年(1875)军机处由五人组成,即恭亲王奕䜣、武英殿大学士文祥、协办大学士宝黎、协办大学士沈桂芬、工部尚书李鸿藻。

这个班子与辛酉*变政**后的班子比较,基本班底没有变动。除同治四年(1865),慈禧褫夺奕䜣的议政王职外,其他的人事变动,均属自然减员性质,没有大风波。这个班子是较有威望,较有能力,较有效率的。

清朝的内阁居一切官署之首,内阁的大学士和协办大学士是文臣最高的荣称。

大学士满、汉各二人,正一品,兼殿、阁及六部尚书衔。殿三个:保和殿、文华殿、武英殿;阁三个:体仁阁、文渊阁、东阁。协办大学士,满、汉各一人,从一品。

大学士名次是分先后的。恽毓鼎在《澄斋日记》记道:"大学士名次先后,以殿阁为序:首保和殿,次文华殿,次武英殿,次文渊阁,次东阁,次体仁阁。保和殿不常设。文华自李(李鸿章)、荣(荣禄)二文忠逝后,亦不设。现以仁和(王文韶)居武英为首辅,内阁公事皆秉承焉。不分满汉,东阁即内阁也。以其在太和门之东,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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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大臣沈桂芬

大学士和协办大学士有点类似现在国务院的国务委员。

二度垂帘的慈禧需要的是稳定。政局的稳定是最重要的。因此,她没有变动原来的军机处。这是作为政治家的慈禧的明智之举。慈禧对这个班子大体上是信任的。

稗官野史不负责任的描写给读者留下的印象,似乎慈禧早就对小皇帝载湉极尽虐待之能事,不让他吃饱,不让他穿暖,不让他玩好。慈禧对他横眉立目,冷若冰霜,残酷至极。

这种说法最早见于梁启超的《戊戌*变政**记》。他在这本书里专门设立一章,即"西后虐待皇上情形",指斥慈禧残酷虐待小时候的光绪帝。他引用的据说是义烈宦官寇连材的笔记,借此揭露慈禧。笔记说:

"中国数百兆人中境遇最苦者,莫如我皇上。盖凡人当孩童时,无不有父母以亲爱之。顾复其出入,料理其饮食,体慰其寒暖。虽在孤儿,亦必有亲友以抚之也。独皇上五岁即登极,登极以后,无人敢亲爱之。虽醇邸之福晋,(醇亲王之夫人,皇上之生母)亦不许亲近,盖限于名分也。名分可以亲爱皇上者,唯西后一人。然西后骄侈淫逸,绝不以为念。故皇上伶仃异常。醇邸福晋每言及,辄涕泣云。皇上每日三膳,其馔有数十品,罗列满案。虽离御座稍远之馔,半已臭腐,盖连日皆以原馔供也。近御座之馔虽不臭腐,然大率久熟干冷不能可口,皇上每食多不能饱。有时欲令御膳房易一馔品,膳房必须奏明西后,西后辄以俭德责之。故皇上竟不敢言。西后待皇上无不疾言厉色。少年时每日呵斥之声不绝,稍不如意,常加鞭挞,或罚令长跪。故威积久,皇上见西后如对狮虎,战战兢兢,因此胆为之破。至今每闻锣鼓之声,或闻吆喝之声,或闻雷,辄变色云。"

据梁启超说,以上内容出自寇连材的笔记。梁启超没有说明这个笔记出自何处,又是怎样辗转到他的手里。我们只知道,只有梁启超一个人说看到了寇的笔记,这显然是一个孤证。我们还知道,梁启超在《戊戌*变政**记》里为戊戌六君子分别立传。在他们的传的后面附录《烈宦寇连材传》。而说到寇连材上书事,则说到全折共十条,但梁只说了三条:一请太后勿揽政权,归政皇上;二请勿修圆明园,以幽皇上;三言皇上今尚无子嗣,请择天下之贤者立为皇太子,效尧舜之事。"其余数条,言者不甚能详之。大率人人不敢开口之言"。

不管怎么说,充其量梁启超只知道这三条。但这三条是真的吗?光绪帝的师傅、军机大臣、户部尚书翁同稣,在光绪二十二年二月十七日(1896年4月9日)日记中记道:"又闻昨日有内监寇万(连材)者,戮于市,或曰盗库,或曰上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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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大臣文祥

直隶总督、北洋大臣王文韶在光绪二十二年二月二十六日(1896年4月8日)的日记中记道:"本月十六日有奏事处太监寇联才(连材)条陈十事,奉旨即行正法,究不知所言何事也?前日闻之裕寿帅云。"

翁同穌、王文韶都是处于宫廷上层的亲信重臣,连他们也不清楚寇连材因何被杀,所言何事,说明当时的高级官员的圈内人对此事也是冥蒙不清。既然如此,梁启超又怎么能得到上书的原件,知道其内容呢?

事实上,近年来历史学者戚其章撰文披露了《寇连材死谏折》,揭示了寇连材上书的全部内容。而这个《死谏折》的内容,同梁启超所说的那个上书的内容迥然不同。由此,我们只能得出梁启超的说法是来自传闻,是没有根据的。

既然上书的内容是来自传闻,我们就有根据怀疑梁启超所说的寇连材笔记的真实性。因为那个笔记也只是梁启超个人说的,是得不到佐证的一个孤证。所以,我们就有理由怀疑其笔记内容的真实性了。

其实,笔记所述的内容,如细加体味是不难发现其破绽的。虽然戊戌*变政**后慈禧苛待光绪帝,但不能由此推断慈禧一定在光绪帝幼时使苛待他。

这里可以引用军机大臣瞿鸿禨(ji)直接听到的慈禧的一段话,来了解慈禧对幼时的光绪帝的态度:

外间疑我母子不如初乎?试思皇帝入承大统,本我亲侄。以外家言,又我亲妹妹之子,我岂有不爱怜者?皇帝抱入宫时才四岁,气体不充实,脐间常流湿不干,我每日亲与涤拭。昼间常卧我寝榻上,时其寒暖,加减衣衿,节其饮食。皇帝自在邸时,即胆怯畏闻声震,我皆亲护持之。*日我**书方纸课皇帝识字,口授读四书诗经,我爱怜惟恐不至,尚安有他?

小皇帝载湉是受到慈禧宠爱的。她不仅在生活上关心他,也在精神上塑造他。她要营造一个有利于小皇帝成长的特殊环境。她命令为小皇帝配备的太监必须是老成持重的。慈禧的御前女官德龄在其所著《瀛台泣血记》里写道:

"论到光绪的日常生活,倒也并不怎么简单。每天早上,差不多在六点钟的光景,他总要醒了。他一醒是马上要喊起来的,于是王商便忙着赶进去给他穿上衣服,端洗脸水,侍候他梳洗。除了王商以外,另外有两个太监,也是一般会替他这样照料着的。大概他们三个人自己先分好了班,每隔几天这样轮流当差的。光绪在身之后,第一件使他高兴的事,就是看那些小太监们替他忙着准备早膳。而当他们在一路给他穿衣服的时候,他也觉得很有趣。因为他们总是非常的小心,非常的和顺。平常日子,他多半穿的是一件淡蓝色的长袍,上面罩着一件淡红色的比甲。这件比甲是很长的,从肩上一直要罩到脚尖。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黑缎子的围帽,帽顶上有一颗用丝带打就的结子。结子下面,还披着许多像流苏一样的红线,帽子上也有花纹绣着,那是许多金色的长寿字。在当初,普通人的帽子上也是绝对不准用一些金色或黄色的,只有皇上才可以。不过在皇上所穿的便服上,也不大用黄色或金色,只有逢到什么大典时候所穿的礼服上,才用这两种颜色为主。在他这一顶帽儿上,前部的正中,还有一颗很大的珍珠缀着,也是平常人所不常有的。他足上穿的是一双黑缎做的小靴,底是白的,就是所谓'粉底朝靴'了。当他们小心翼翼地替他穿好衣服之后,他差不多总是来不及再梳洗,便急着要吃他的早餐了。他的早餐也是很丰富的。除掉那个照例有的一百样小菜之外,还有许多乳酪、小米粥和松饼之类,给他准备着。只要他一坐下,便可以独自大模大样地吃起来了。虽然他只是这么大的一个小孩子,但一切侍候他的人是决不敢随便放肆一些的。不但这样,他们还随时提醒着光绪,使他不要忘记自己是一位万岁爷,万岁爷的餐桌上是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坐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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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大臣宝鋆

德龄因在慈禧身边任御前女官两年多,备受宠信。她在宫中同光绪帝有过多次直接接触。她目睹了光绪帝现在的生活,也会耳闻到光绪帝幼时的生活。因此,她的记载便有了一定的价值。她所说的幼年光绪帝的生活完全是一个真正皇帝的生活,有太监的躬腰侍候,有独享的华贵衣冠,有丰盛的百样菜肴。我们完全看不到他受虐待的影子。

真不知梁启超的那个寇连材的笔记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身为伯母兼姨妈的慈禧对侄子加外甥的载湉,从小就关怀备至,爱护有加,是合乎常理的。反之,说慈禧对小皇帝载湉处心积虑地加以虐待和*害迫**,则是悖于情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