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八哥终于走出了那个让他备受屈辱的狭小衣帽寄存处。
和之前保安的拳打脚踢赶进衣帽寄存处不同的是,大八哥走出来的时候是栾勇客客气气的请出来的。
栾勇看似粗豪,实则仔细,站在大八哥旁边,不断表示歉意,说了很多诸如过几天摆一桌酒请客之类的场面话。
但只字不提如何处理动手的保安。
大八哥很想骂几句脏话,但几个保安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终究没有开口。
但脸上的悻悻之色却溢于言表。
就在几分钟前,小八哥已经带着人到了星光宾馆楼下,和接到星光宾馆报警电话,出警的110撞到了一起。
小八哥站在楼下给刘林打了电话。
电话挂断,刘林打电话给栾勇,栾勇接到刘林的指示后,早就到了舞厅但一直站在大厅没有进去的栾勇,
才装作刚刚得到消息,急急忙忙从舞厅大门冲了进来。
先是假装训斥了几个保安,然后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把大八哥请了出来。
栾勇随着大八哥从电梯下了楼,
小亮和李秋生两人好奇的扒在窗口向下张望,只见楼下已经聚集了好几十人,不断还有人陆陆续续的加入,
110警车的警灯闪烁不停,几个身着警服的警察,站在人群前说着什么。
小亮惊呼道:“来这么多人?”
李秋生倒是不慌不忙道:“没事,警察也来了,不会血洗宾馆了。”
两人看了会热闹,直到马玥从舞厅里走出来喊了一声:“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两个人才从窗口恋恋不舍的走开,小亮回了衣帽寄存处,李秋生去了吧台。
外面风云变幻,舞池中却高潮迭起,热情似火。
但高潮总有平息的时候,凌晨时客人已经少了一大半,DJ喊麦的声音也不再热情饱满。
“今天散场有点早啊。”老张搓着手站在丁恒身边不无担心的道:“再干几架,会不会把生意干没了?”
丁恒随口道:“生意好不好那不是我们管的了的事。”
说完借着吧台的遮挡将早已从钱箱中提前分好的赃款塞进了老张的裤兜。
老张咧嘴笑道:“那是,我们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今朝有酒今朝醉。”
丁恒不再理他,聚精会神对起了帐。
老张的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走到水池前,卖力的洗起了碗碟杯盘。
员工不努力,只是老板的钱没给够,只要钱到位,就算洗马桶也绝不会有人嫌苦怕累。
舞厅的音乐终于熄火,刚刚还热闹无比的舞池,变得空空荡荡,偌大的舞池悄无声息,显得极为沉闷
和几分钟前的喧闹格格不入。
戴艳提着钱箱从舞厅外走了进来,丁恒接过戴艳手中的钱箱,开始对账,
戴艳站在丁恒身边看着,丁恒偶尔抬头,两人对视一眼,戴艳的脸就会飞红,
一旁的老张似乎看出了什么,用手指了指两人,嘿嘿笑了几声,却没有说话。
戴艳连耳朵都红了,但老张没有开口,也没法辩解什么,只好扭头不看老张。
丁恒把帐对好,跟老张打了声招呼,就向舞厅外走,戴艳亦步亦趋的跟在丁恒身后,
脸上的潮红却依然泛滥。
在舞厅走廊拖地的于萍和朱颖也看出了异常,两个人看着丁恒和戴艳吃吃的笑,
丁恒经过两人身边的时候,朱颖大声唱了起来:“夫妻双双把家还....”
戴艳不敢说话,快步走到了丁恒前面,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丁恒笑道:“大姐,你开什么玩笑呢?”
朱颖这才大笑道:“人家都走了,还不快追。”
丁恒无奈的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朱颖,慢慢走出了舞厅。
大厅空无一人,走到员工通道的楼梯,果然戴艳正站在楼梯口。
丁恒快步走到戴艳身边,伸手牵住了戴艳的手,戴艳用力一挣,却没挣脱,
丁恒见戴艳脸上满是娇羞,俏脸在楼梯灯光下,美的不可方物,心中一荡,忍不住向着戴艳嘴唇亲了上去。
戴艳用力推开丁恒,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在这里被人家看到就完了!”
丁恒哈哈大笑道:“那你怎么不走?还站在这等我。”
戴艳脸上又是一红道:“那我走了。”
转身飞快的下了楼。
丁恒不慌不忙跟在后面一步步也下了楼梯。
走到宾馆前台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戴艳的身影,丁恒将钱箱交到前台,慢慢走出了宾馆。
宾馆外面聚集的人早已散去,深夜时分,马路上空空荡荡,只有不远处的露天拍档前站了几个人。
丁恒深深吸了口气,每天都是在半夜夜深人静时走在街头,
不想回家,却又无处可去,这种感觉比孤单更可怕。
正感叹时,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丁恒笑了,转头一看,果然是戴艳。
戴艳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笑容灿烂,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丁恒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对眼前这个女孩并不了解,如果从两人相识的时间来看,其实狠短,
但异性之间的感情很奇怪,即使刚刚认识,只要两人互有好感,关系往往会立刻变得亲密起来。
远远超过相识多年的同性朋友。
戴艳笑吟吟的道:"准备回家了?"
丁恒点了点头道:“不想回家,但是又没地方可去,正在苦恼这件事。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戴艳笑道:“我也在苦恼这件事呢。你又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丁恒笑了,很快又正色道:“我只有一个建议。”
戴艳好奇道:"什么?"
“大吃一顿!”
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先大吃一顿总没有错,肚子饱了,很多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如果还没有解决,那就再睡一觉。
深夜面馆依然繁忙,走进面馆一种烟火气扑面而来。
丁恒用力吸了几下,满足道:“知道为什么这家店会这么忙吗?”
戴艳道:“面好吃啊.”
“除了东西好吃,还有一点,就是走要你走进这家店,你就不会感到孤单,无论多晚,在这里总会有很多人。”
“是的,这家店虽然很小,也不干净,但只要走进来,就会感觉很舒服,之前我没想过为什么舒服,现在你一说,让我想到了。现在这个时间,无论走到哪里都冷冷清清,好像整个世界剩下我自己,但只要走进这家店,我就会觉得自己还在人间。”
丁恒赞道:“说的好,人间烟火,图的就是热闹。”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丁恒正色道:“舞厅以后估计会很不太平,你在外面很不安全,明天最好你跟主管说一下,把你调到其他部门去收银。”
戴艳眨着眼睛道:“为什么会不安全?是因为今天打的那个人吗?我听他们说叫什么八哥,我看见栾勇今天送他下去的时候,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吧?”
丁恒摇头道:“你不了解社会上的事。对社会上的人,尤其是已经有名的人来说,面子是不能丢的,如果今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以后就没法混了。”
戴艳叹气道:“为什么总要打架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谈吗?”
丁恒笑了笑道:“说的是,什么事都可以谈。但有几件事除外,碰到这几件事,就非打不可了。”
戴艳好奇道:“哪几件事?”
“酒色财气,喝酒乱性,遇事容易冲动,喝醉的人他是不跟你谈的,你想跟他谈他也不会听,所以只能打一架再说。”
“那气是什么?”
“斗气。新闻上经常会报道,为了件很小的事杀人。气其实就是情绪,情绪失控的时候,人也没法理性,这时候也会选择*力暴**。”
“那还有财和色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活着需要物质,没有物质就活不下去。钱就是物质,钱愈多,安全感就越高。每个人都想要抓住更多的财富,遇到钱财上的事,很多人都会拼命。至于色,人也是一种动物,动物的本能就是繁衍,为了把自己的基因延续下去,在自然界,很多动物都会为了争夺交配权争斗,因此死亡的也不在少数。所以说色也是人类斗争的根源之一。”
“那现在星光宾馆是为了什么打架?”
“刘林为了财,马总因为气。刘林在宾馆有产业,而这些产业是马总给的,所以马总的决定,刘林就不得不执行,只有这样,他才能从星光宾馆继续获利。一米九被刺的那天,马总在一旁亲眼目睹,一个人的能力越大,自尊心也就越强,虽然刺伤一米九的人并不是针对马总,但对马总来说,一米九倒在星光宾馆的舞厅,倒在自己的面前,就是对自己的挑衅,对自己的冒犯,所以马总才不惜代价,坚持要求每个进舞厅的人都要买票。”
“其实舞厅的门票收入,和舞厅每天的酒水流水相比,微不足道。就算不收门票,以现在的人气,舞厅就是一个吸金机器。如果纯粹从生意的角度来看,马总这样做其实是自毁长城,很可能...”
丁恒突然闭嘴,戴艳忍不住追问道:“很可能什么?”
丁恒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只是猜测,未必会发生。我觉得这件事发酵下去,恐怕不光是舞厅,星光宾馆恐怕都会受影响。”
戴艳惊讶道:“不会吧?我听说星光宾馆,是政府引导的国企改制,有政府做靠山,能有什么影响?”
丁恒道:“我只是猜想而已。吃面吧!”
星光宾馆是戴艳走出学校后进的第一个单位,现在听丁恒的口气,似乎星光宾馆前途渺茫,
虽然只是猜测,但心情难免受到了影响。
一碗面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筷子。
丁恒道:“吃不下去?”
戴艳点了点头,丁恒道:“那别浪费了,我帮你吃了吧!”
戴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吃过的...”
丁恒看着戴艳的红唇暧昧的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伸手取过戴艳剩下一半的面碗,倒进了自己碗中。
戴艳轻轻咬了咬嘴唇,红着脸低声道:“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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