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一个月没有看到姐姐了。
麻糊村的小学只有三年制,从四年级起,孩子们就得到镇上或附近大点的村子里去住校读书。姐姐早我一年考上了镇上的小学,我因为一分之差来到了虎口村。从此我们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常常想见。虎口村依山傍水,山的北边是麻糊村,水的对岸就是镇上。因此每当我为不能和姐姐一起上学而伤心时,姐姐就宽慰的说,她每天都在隔河看着我。
下午做完值日回到宿舍,准备拿餐盒去打饭时,才知道姐姐来过。因为我的餐盒里多了一样东西,下面还压着一张小纸条,“这个叫巧克力,可以吃。你多注意身体,我走了”,是姐姐,姐姐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今天为什么要来虎口?姐姐可真是,怎么不去教室找我?也没来得及见上一面,就这样走了……。我失落地走在去食堂的小路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巧克力”这个名字,感觉怪怪的。“巧克力”粗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金黄色的包装纸里面,是一小块咖啡色的东西,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刚刚原本想尝一点的,突然又想起了姐姐。不知道姐姐哪来的这块巧克力,这种稀奇的吃食在镇上是买不到的。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同学给的了。姐姐一定也还没有吃,因为她平时有什么好的东西总是先给我。这么说,姐姐今天来虎口村就是为了给我送这块巧克力?!“看到你姐没?她刚走一会儿,说是放假回家,顺道来看你。”我正思忖着,室友端着餐盒从对面走了过来,告诉我姐姐刚才才来过的消息。
顺道?何来顺道?从镇上直接回麻糊村只需走八里路,而绕到虎口村却要先搭一小时的渡船,然后再从虎口村走五里山路回去。而且这条山路崎岖不平,路上也少有行人。我无心再去食堂打饭,焦急的遥望着即将夜幕降临的天空。校园背后的大山早已吞没了夕阳,山尖上残留着一丝稀软无力的橘黄色光晕。我赶紧拿着巧克力,跑到学校后面的山顶上。可是山谷里已经完全黑透了,看不清路,更看不到姐姐,只听见鸟雀扑铃铃归巢的声响。我朝麻糊村的方向使劲喊姐姐,却没有回应。姐姐应该已经走到前面一座山上了,天黑路远,她一定脚不沾地的往前赶。望着那黑黢黢的模糊山影,我既担心,又无比内疚。倘若今天学校放假多好,这样我就可以跟在姐姐身后一起往家赶,起码不是她一个人孤单的赶夜路。可是晚上还要上晚自习,我只好无赖的抹着眼泪返回学校。
我把巧克力放在文具盒里,每天无论进教室还是回宿舍,都随身带着。馋了就打开包装纸闻一闻那甜甜的香味,然后强忍着口水,盼望周末快点到来,好带回家与姐姐一起分享。周五下午放学后,晚上没有晚自习,我迫不及待的把巧克力装进衣服内衬的口袋里,背起书包就往家飞跑。一路上,我边跑边想着巧克力的味道。甜的?酸的?香的还是辣辣的?却怎么也想不出,但是我能肯定是很好吃的味道。
当我回到家时,却看见姐姐斜躺在床上,她的头部缠着一圈白纱布,额前还洇出一小片的血迹。见到我回来,姐姐高兴的坐起来,却又“哎呀”一声痛的无法抬腿下床。原来那天,她去虎口村看我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掉进了水沟里,不光摔伤了头,右腿也划伤了一道口子。看到姐*痛姐**得无法支撑的样子,我再也忍不住憋了几天的泪水。这时,我才想起兜里的巧克力,要和姐姐分享。然而,我伸手进衣兜里掏巧克力时,摸到的却是一滩稀烂的东西。我惊慌的脱下衣服,把衣兜翻出来看,里面涂满了黏糊糊的巧克力。原本好好的一块巧克力,就因为我装在贴身的衣兜里,化成了稀浆……我心疼的看着姐姐送我的巧克力,更加的自责起来。姐姐却取过床头的勺子,安慰我说,“来,我们刮着吃,说不定更有味呢!”
姐姐从我的衣兜里轻轻的刮下一点点巧克力浆,塞进我的嘴里,笑着问我“什么味?”“苦的。”第一次尝巧克力的味道,我的确觉得苦苦的,略带点涩。姐姐又刮了一点,自己尝了一口,抿嘴笑道,“傻瓜,是甜的!”说完,姐姐帮我擦去脸上的眼泪。我看到十岁的姐姐笑得那么甜,比这来之不易的巧克力还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