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悟亲情:我的两个姑姑
在我的父辈中,父亲有兄弟4人,我还有两个姑姑。大姑是他们中的老大,老姑则生在我父亲的前面。祖父去世很早,是奶奶含辛茹苦把这兄弟姐妹六人拉扯大的。在父亲还没有成家的时候,奶奶也离开了人世。在父亲的心目中,这两个姐姐便如同自己的母亲一样关心着他这个最小的弟弟。因此,父亲与我的两个姑姑有着非常深厚的姐弟之情。
我的两个姑姑都活了80多岁,都是30多岁守寡,都是她们自己带大了身边的子女,并在晚年享受了子女的孝道而得善终。两个姑姑都是三寸金莲的小脚,封建社会给予女性的那些摧残在她们的身上都留下了许多痕迹。两个姑姑所嫁的丈夫在旧社会都是当地出人头地的青年精英。大姑父是一个拥有几百垧地的大人家的掌柜,老姑父是伪满时期的村长。大姑父因家中遭遇土匪劫财而中弹身亡,老姑父则因那段无法抹掉的历史而受到新政权的*压镇**。所以,我的两个姑姑自从迈进殷实、富贵之家不久便开始了艰难的人生。她们硬是凭借着那种坚强和刚韧守住了自己的贞节,战胜了生活的磨难,带大了自己的孩子,最后享受了自己的幸福晚年。
我的大姑长相清秀,60多岁时我头一次见到她的
时候,就给我一种干练、利落、沉稳而又机智、聪明的感觉。自从大姑父死在土匪的暗枪之下,她所生活的这个大户人家便失去了中流砥柱,家道迅速走向了衰落,几个兄弟不得不各奔前程。大姑是孤儿寡母,她带着我的大表姐和表哥开始了艰难的人生。也许是坏事变成了好事,在那个天翻地覆的年代,读过国高的表哥毅然选择了革命的道路,跟着四野部队开始了军旅生涯。姑姑则和表姐仍然生活在家乡的农村。直到全国解放后,表哥转业被安排到辽宁省沈阳市直机关工作,姑姑才和已与表哥结婚的表嫂一同到了沈阳,开始了一家人的团聚。表姐则在当地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这个老实人让我的表姐几乎奔波了一生,用她那多病而又坚强的身躯支撑着这个八口之家,当孩子们都已出息的时候,我的表姐却因过度劳累而离开了人世。大家都感叹她一生的艰辛和薄命。
大姑在表哥家帮助表嫂带大了家中的6个孩子。“*革文**”前,由于工作需要,表哥被下派到康平县担任县领导。不久,“*革文**”爆发了,这里便成了武斗的重灾区。表哥家庭出身不好,首当其冲被*倒打**在地。为了使自己那个年事已高的老母不因地主的家庭出身而受到牵连,表嫂便在1967年的年初,带着两个年龄稍大的女儿把我的姑姑送到了老家,这便使我有了和大姑共同生活的几年难忘的岁月。
那时,我家和大伯家共同住着三间草房,每家各住两边的一间,中间便是两家的厨房。大姑虽然是为了躲避灾难来到我们这里的,但她的到来给伯父、父亲和母亲以及两家人都带来了许多的快乐。我们两家就象对待最尊贵的客人那样,每日都围着大姑说说笑笑,以排解老人的思亲之忧。在她与几位老人的闲聊中,我们知道了很多过去岁月中未曾知道的往事。大姑是一个很刚强的人,她对娘家人的热情照料心里总有些不安,于是便寻找机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大约在姑姑到我家之后的第四年,我堂嫂因为突患脑溢血不幸病逝。伯母已去世多年,堂兄的孩子还没有成家,而且扔下了一个正在吃奶的男孩,就这样她和母亲一起帮助大伯一家度过了艰难的岁月,直到堂兄娶了儿媳妇,家里才有了一个洗衣做饭和料理家务的人。
通过和大姑几年朝夕相处,共同生活,我们对老人增加了更多的了解。大姑的勤劳节俭、料事周全、处事谨慎以及她那过人的记忆力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和她处得非常融洽,结下了深厚的感情。1973年“*革文**”出现了转机,各地陆续开始落实*党**的干部政策,表哥也得到了解脱,被当地的*党**组织安排在一家钢铁企业担任主要领导。不久,表嫂就和孩子们把老人接了回去。大姑走的时候,我们真有些恋恋不舍,特别是她一直担心我那患了精神病的哥哥,再三叮嘱父母,一定要把他的病治好。大姑走了,家里显得空空荡荡,每当放学回家的时候,每当家里有了好吃好喝的时候,我们便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大姑以及与她老人家共同生活的岁月。
1978
年在我到大学读书的第一个学期将要结束的时候,我接到了表哥的来信,他邀请我假期到他那里去玩。那时,表哥已经调回铁岭地委。学校正式放假之后,我便收拾行装登上了南下的列车。经过一个晚上的行程,于第二天早晨到达了铁岭车站。我在车站见到了来接我的表哥,这是我记忆中的我们兄弟俩的第一次见面,我是按照照片上留给我的记忆认出表哥的,那时他已五十出头,头发已经有些斑白。我跟着表哥回到了家里之后,便急匆匆地来到大姑面前,那时,她已年近八十,躺在炕上还没有起来,看上去身体已经很虚弱。见到我之后,我便与姑姑抱在了一起,当老人推开我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留在眼角上的泪水。随后,我们一起吃了早餐,大姑本来饭量就小,但那顿饭我看她已经没有食欲,硬是挺着吃了一些稀粥。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我一直陪伴在老人的身边,她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打听着她走后家里的一些情况,还特意问到我哥哥的病情。我的到来给老人带来了欢乐,那些天她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好。平时不太愿意说话的她竟和我唠到深夜,直到我实在坚持不住了,她才停了下来。在我离开的时候,老人真有些舍不得我,我跟姑姑说:您老人家能不能跟我一起走,再回家看一看呀!她伤感而又无奈地说:我已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能走那么远的路,我这辈子恐怕回不去了。大姑的话说的我心里很不好受,要不是那些孩子都在旁边,我肯定会掉下泪来。谁知,这真的是我和大姑所见的最后一面。在我与她分别之后,老人又顽强地生活了五年,1983年夏季,她终于因为伴随自己多年的心脏病而与世长辞。我为姑姑的去世感到悲痛,也因未能在她生前再见上一面而感到遗憾。1985年的10月份,为了老人生前的遗愿,已经离休的表哥表嫂专程从铁岭赶回故乡,要把大姑的骨灰安葬在家族的坟地里。那时,我已在绥化市委农工部担任领导,表哥表嫂在我临时借住的非常简陋的家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我特意安排一台车与表哥表嫂一起将大姑的骨灰送回了她魂牵梦绕的故乡,终于使老人家落叶归根的愿望得到了满足。
我的老姑生来就乐观豁达,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忧愁。在那个幸福之家遭遇了巨大的磨难之后,她便领着表姐和两个年幼的表哥住到了娘家。在土改后那些艰难的日子里,我们家的家产也被分得精光。听妈妈说,那时她和老姑在寒冷的冬天要换着穿一条棉裤。这段艰难的岁月直到我的表姐在东北农业大学毕业之后有了自己的家庭才算出现了转机。后来,老姑家的大表哥在农村有了自己的家室,另一个表哥也随着姑姑到了表姐在哈市的家里共同生活,这时他们一家才过上了安稳的日子。表姐夫以带干的身份毕业于黑大,并留校担任了系里的领导。这个人性情温和,一副慈爱心肠,对待老姑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子女。如果不是生活在表姐家,老姑得过的几次重病也可能早就夺去了她的生命。老姑深深地感激这个孝敬的女婿给她带来的幸福。
老姑和我母亲相处得如同姐妹。每隔一段时间,她都要来我家住上一段。1991年我到明水工作以后,把父母留在了绥化,家里住上了集中供热的楼房,条件比过去好多了。我和妻子便经常把姑姑从哈市接来,让三个老人共同度过一段美好时光。看到三个老人欢欢乐乐的场面,我们做为晚辈的心里都非常高兴。后来,老姑已年愈八十,我又在外县工作,生怕一旦有什么意外,家里没有人照顾而误事,老姑就再也没有来过。1998年5月中旬,我正在省里参加全省再就业和社会保障工作会议,一天早上突然接到表姐打来的电话,她非常悲痛地告诉我,老姑已于早晨去世。我急忙向会议请假,赶到表姐家参加了老姑的丧事料理。表姐告诉我:老人走得很清醒,昨天自己就翻箱倒柜拿出了所有的衣服和这些年的积蓄,并嘱咐表姐这些衣物应当怎样处理,她还特意从这堆衣物中选出最好的几件,让表姐务必送给我的母亲。大家都以为这是笑谈,谁也没有真的在意,第二天早晨,老姑起了床,对家里人说,我要走了,我还想喝一碗粥,省得路上挨饿。粥喝下去之后老姑就倒在了床上,便象睡去了一样。当表姐真的看到自己的母亲已经故去的时候,她感到十分惊谔。我听了表姐的介绍也深感惊奇。我对表姐说:这都是老人家一生的造化呀!我在向阳山公墓和亲属们一起见到了老姑的最后一面,她一点变化都没有,就象平时睡觉一样。老姑的遗体火化之后,她的骨灰被安放在了位于双城境内的乾坤园。那是一处新建设的条件相当不错的陵园,园内绿树成荫,青松翠柏和芳草鲜花构成了和谐、安静的氛围和景色。我为姑姑能有这样一个所在做为她一生的归宿感到深深的*慰自**。

由于父母和姑姑感情极深,他们又年事已高,我和妻子一直向他们*锁封**着姑姑已经去世的消息。没有料到,我的姪女却无意中说走了嘴,而让二老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们非常悲痛,父亲流下了许多眼泪,并且哽咽着说,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从知道姑姑去世的消息以后,父亲的情绪非常低落,有时竟两眼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一天早晨起床后,他对妈妈说:我昨天梦到了哥哥和老姐,他们赶着驴车来接我,我是不是也要到他们那里去了?这时,母亲便说:做梦都是瞎扯,你胡思乱想什么呀!听到二位老人的对话,我们便把它视为笑谈,因为我从来不相信梦会有那么神奇。没有想到,那一年的7月21日上午,我父亲在我们上班,母亲又不在的情况下突然患病,因脑动脉血管瘤破裂流血过多,经过10个小时的抢救不治而离开了我们。父亲的去世似乎验证了他所说的梦,难道手足亲情竟有这般的神奇?

那一年,我先后失去了三位亲人。在老姑和父亲去世之前,我的舅舅就因为患咽喉癌去世。送走了一个个亲人,使我的内心十分悲痛。我时常想起我的父亲与那些亲人之间的深厚感情,特别是我两个姑姑那艰难曲折、十分坎坷的一生,如同人生的教科书一样给了我许多启示。这两个平凡女人的一生告诉我,生活当中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人生一世亲情是最为可贵的。应对磨难、战胜困难是我们一生的任务,珍视亲情、善待亲情是我们一生的责任。有了这样的感悟,我便更加关爱自己那年事已高的老母,我要把对已逝亲人的思念化作一种大爱奉献给我的母亲还有那些年事已高的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