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年回家,公公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
“我干女儿才配得上我儿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和所谓的干女儿作天作地,只为让我净身出户。
我婆婆说:
“想净身出户,好啊。”
年后民政局上班第一天,婆婆就和公公离了婚。
让他和干女儿净身出户。
1.
临近过年,我和周显在结婚三个月后,第一次回老家。
早晨六点,公公叫醒我:“赶紧起来做早饭,小显的妹妹今天回来,你单独给她煮碗阳春面。”
我懵了。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做过饭,就连结婚后,周显都没让我进过厨房。
何况我和周显昨晚半夜才到家,凌晨两点才收拾完东西睡下。
周显一大早就被公公叫去接他妹妹了,我想着给公婆留个好印象,强打着精神煮了馄饨,另做了碗面。
我把饭碗摆好,门铃刚好响了。
公公去开门,惊喜地叫了声,“婉婉!”
画着伪素颜妆的女人跟在周显身后,娇滴滴地叫了声干爹。
我听周显提起过,公公有个干女儿,叫孙婉婉。
他早年的兄弟一家出了车祸,留下一个孙婉婉被人踢皮球,他就接了过来养在家里。
不知道为什么,周显每次提起她都语焉不详。
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她,跟上去想打招呼。
周显看见我,眼睛亮了,冲过来亲了我一口,“老婆!”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我好像看见孙婉婉脸上一闪而过怨毒。
我推开他,“你吃饭了没?”
“没有,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周显挽起袖子,我摁着他说不用,我已经做好了。
“你做好了?”周显的视线飘到餐桌,看见早饭愣住了,“这是你做的?”
我有点儿骄傲地点了点头。
周显着急又委屈。
“你做饭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家务我来做吗?”
“你今天自己做饭,明天就能自己洗衣服,后天就独立了,大后天你不得跟我离婚?”
“我告诉你,不可能,想都别想!”
我无奈扶额。
他又开始恋爱脑了。
公公冷哼着剜了我一眼,“你着什么急,娶个老婆不干活儿,天天睡懒觉,这像话吗?她连碗阳春面都做不好,清汤寡水的跟咱们家没钱一样!”
我都忍不住气笑了。
什么叫天天睡懒觉,我就睡了那几个小时,六点还被他叫起来做饭,阳春面也是他点名要的,这面不清汤寡水,难道我还杀头牛放进去?
周显不耐烦地反驳,
“你少说两句!我老婆想睡多久睡多久,你唠叨什么?”
“还有那阳春面,你看不顺眼就自己做,我老婆下的馄饨你也别吃,你吃一口我看不起你!”
公公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了好几遍,没你出来。
孙婉婉抱着公公的手臂,委委屈屈地替公公说话,“显哥哥,你不要气干爹嘛,他也是担心你太累了啊。”
“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嘛,不过,”孙婉婉咬咬唇,怯生生地看着我,“姐姐,我最近养身体,不能吃得太清淡了,我还是吃自己带的面包吧,你不要生气,好吗?”
周显呛声,“你爱吃不吃!我老婆做的饭一口都不给你们吃!”
他骂骂咧咧地把早饭收拾到一起,全都搬到我们的卧室。
公公气得说不出话,把自己关进书房摔了门。
我尴尬得要命。
周显还在大吃大喝,我问他:“回来第一天就这样,不太好吧?”
周显嘁了一声,好像已经习以为常,跑去反锁房门。
“你别管他们,孙婉婉每次回来都要挑事。”
他黏黏糊糊地蹭过来,八爪鱼一样抱着我不撒手,“老婆今天好香,让我闻闻是什么味道的香水,mua,真甜宝贝儿……”
我害羞地推了推,“你注意点儿,还有别人……”
周显腻歪起来真的很像大金毛,不管不顾地压着我乱蹭,嘴里嘟囔着不管别人。
“婆婆的电话也不管?”
“啊?”
周显的手机震动,来电显示“霸总妈”。
备注十分别致。
周显的家里一直男主内女主外,听说婆婆自己创业,名下有几家公司,临近过年,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他听着对面说话,挂断之后懊恼地抓了把头发,狠狠地在我脸上撮了一口。
“老婆,妈让我去公司帮忙,我晚点儿回来,”周显恋恋不舍,“你一个人在家想干嘛干嘛,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2.
周显走后,我躺在床上打消消乐。
快中午的时候,门外有人啪啪地敲门。
公公冷着脸,身后跟着打扮俏丽的孙婉婉。
“有事吗?”
公公颐指气使:“我和婉婉出去吃饭,中午不回来了,她在家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你自己在家好好想想!”
“今晚你做好八菜两汤,把房子打扫干净,地缝也擦干净,进了公婆家的门,要守好你儿媳的本分!”
孙婉婉在公公背后,勾起志得意满地笑容。
直到他们出门,我都没反应过来。
这叫什么操作?什么叫儿媳的本分?
我长这么大,也算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来没人这么命令过我,结了婚居然被公公CPU了?!
我越想越气,给周显打了电话说我要回家。
“别啊老婆,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是孙婉婉吗,我掀了她的天灵盖!”
我说:“是你爸。”
我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周显气得爆粗,我听着对面爆发了十几分钟不重样的对祖宗的问候,很想提醒那是他的祖宗。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安抚我,“老婆,你先别急,我这就给妈打个电话。”
挂断之前我听见他嘟嘟囔囔。
“气死我了,我好不容易有老婆了,糊涂老汉就会给我拖后腿……”
中午周显给我点了一堆外卖,麻辣小龙虾,烧烤肯德基,奶茶烤蛋奶,为了哄我,连平常不让吃的路边摊都点了。
不管怎么说,周显的态度我是满意的,我惬意地躺在沙发上打游戏,跟我老家的兄弟姐妹吐槽今天发生的事。
我哥急了,要过来给我主持公道。
我说不急,先看看周显和我婆婆怎么发挥。如果他们明事理,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他们和稀泥,那我自己也能大干一场。
晚上八点,公公和孙婉婉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
“来,婉婉,赶紧放下,别累着。”
两人进门还喜气洋洋的,直到公公放下手里的奢侈品包装袋,环顾了这间复式平层。
没有变化,甚至因为桌子上的外卖盒变得更杂乱了。
他一脚踢翻门边的鞋柜,指着我大吼,“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聋了吗?”
我刚要回怼。
门外传来一道冷静寒凉的女声。
“谁聋了?”
婆婆和周显一前一后回来了。
公公看见婆婆的第一眼,暴怒的脸色荡然无存,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像个烧红的鹌鹑。
周显赶紧跑过来把我上下左右看了一通,护着我朝公公叫嚣,“你刚才朝我老婆喊什么?你虐待她还有理了?”
婆婆摆了摆手。
周显立刻安静下来,哼了一声,乖宝宝似的坐在我身边贴贴。
上一次见婆婆,还是在我和周显的婚礼上,当时我就对婆婆应酬宾客的游刃有余,和说一不二的气势印象深刻。
今天再见,她脸上又添了淡淡的疲惫。
她问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腰部扭伤了,恢复得怎么样?”
我前段时间连续加班,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导致腰部肌肉扭伤,我觉得问题不大就没声张,周显倒是向公婆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嘴,没想到婆婆还记得。
周显立刻邀功,说都好了,“我可是当牛做马伺候着。”
“问你了吗?”婆婆剜了一眼。
周显立刻噤声了。
气氛有些紧张。
3.
孙婉婉不知道为什么眼圈又红了,献宝似地抱着礼品袋凑过来,说:“干妈,我今天给你买了礼物,你能看看吗?”
她从中翻出一个红绿配色的礼品盒,举到婆婆面前。
婆婆眼神都没分她半个,直接叫出公公的名字,“赵建美,我听说你让儿媳做饭擦地板?”
公公明显哆嗦了一下,憋了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婆婆不耐烦地皱眉的时候,他嗫喏出声,
“老婆,我、我这也是为你好……”
“哦?”
见婆婆不动怒,公公有了几分底气,挺了挺胸膛,“你看现在有多少家庭,因为婆媳关系不好,闹得断绝关系,咱家的儿媳妇又性格强势,万一她欺负你怎么办?”
我?性格强势?
从小到大,我得到的评价都是佛系,心大,真性情。
真是二十多年破天荒来头一回,居然有人说我强势。
婆婆冷笑一声,望向一直举着礼品盒的孙婉婉,“可现在看来,我儿媳没有欺负我,倒是你,和你这个好干女儿一起耍我。”
孙婉婉眼眶里泪珠摇摇欲坠,一副惹人怜惜的小白兔模样,倔强地端着送给婆婆的礼物。
“你们今天出去,都买了什么?”
婆婆问完,公公如蒙大赦,催着孙婉婉把礼物都拿出来。
给公公买的卡地亚手表,给周显的香奈儿皮带,孙婉婉自己的衣服。
“儿媳的礼物呢?”
孙婉婉登时脸色尴尬。
她不着痕迹地瞟了我一眼,无辜地笑,“我也想送姐姐礼物的,但是不知道姐姐喜欢什么,就没买……”
“没事,不知道喜欢什么,就转账。”
婆婆指了指我,“我们家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绝不厚此薄彼,去,加上微信,今天你给自己花了多少钱,就给你嫂子转多少。”
孙婉婉不情不愿地加了我的微信,转账的动作慢吞吞的。
婆婆又说:“不能刷我的卡。”
孙婉婉的脸一下子白了。
婆婆见状,冷笑不已,“今天你和赵建美吃吃喝喝买买,全都是刷我的副卡,花了七八万,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
“老婆……”公公想替孙婉婉说话。
“闭嘴!”
公公一下子缩起脖子,战战兢兢地抖嘴唇。
就连周显都打了个寒颤。
我算是开眼了。
只听周显说掌握婆婆财政大权,公公做了二十多年的全职主夫,像菟丝花一样依靠婆婆生活。
今天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家庭帝位。
这是玉皇大帝的帝啊。
孙婉的泪珠子落了下来,抽抽搭搭地转账,一下子转了五万多。
我人傻了一半。
一共七八万,往自己身上花了一大半,还是刷别人的卡。
这个孙婉婉,不知道是心机还是脑子拎不清。
婆婆见我收到转账,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问,“还有呢?”
“还有专门给你买的!”公公赶忙上前,给孙婉婉使眼色,谄笑着打开那个又红又绿的盒子,“这是婉婉特意给你挑的,手工帽子,时尚还保暖,你试试?”
一顶七彩配色的劣质毛线帽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
不是,这玩意儿不就是路边地摊买的毛线帽子吗,线头都毛糙地露在外面,成本不超过十块钱。
而且婆婆这种商务女性,怎么可能戴这种配色的帽子?
周显尴尬地瞥了婆婆一眼,扭过身子和我一起憋笑到面容扭曲。
公公怒瞪我俩。
婆婆面无表情,却能感觉到她的怒气值持续上升。
她勾起帽子,嫌弃到仿佛那是一团垃圾,连连点头,“好,好,真好,羊毛出在羊身上,到头来羊就得到一顶破帽子。”
“干妈!”
孙婉婉的眼泪就好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个劲儿地往外淌,她哽咽地开口,“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顶帽子,是我和干爹挑了很久才挑到的,它承载着我和干爹的心意啊。”
一口一个我和干爹,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不好意思,我不收破烂的心意,不过,”婆婆把帽子随手一扔,毫无温度地扫了公公和孙婉婉一眼,“既然你们非要表达,我不接受也太无情了。”
“这样,你们去做八菜两汤,再把房子打扫干净,把地缝擦亮,我就当收到你们的心意了。”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