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世界上所有的语言都算上,每一门语言最精致细密的地方是哪个部分呢?
——当然是脏话。
脏话简直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段历史最有生命力的表征之一……(根本就他妈没有“之一”好嘛!)
我们用脏话来表达愤怒,用脏话来表达喜悦,用脏话来表达悲伤,用脏话来表达爱慕,脏话当为一个民族的立根之本。
可以说没有了脏话,这个民族也就不知道如何宣泄内心的情感,憋到无话可说。
中国的汉语作为一门历史悠久的语言,对脏话的研究可谓蔚为大观。


中国的脏话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
那时候人们虽然彪悍,但还是非常淳朴的,骂人也都只是用比喻句。
比如《诗经》的《硕鼠》《相鼠》两首国风,前者是把那些作威作福的上层比作贪婪肥硕的老鼠:“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大田鼠呀大田鼠,不许吃我种的黍!多年辛勤伺候你,你却对我不照顾。
后者就更加直白,大约算得上是《诗经》里骂人最露骨、最直接、最解恨的一首。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看那老鼠还有皮,做人怎能没威仪。做人如果没威仪,不如早早就死去。用现在的话说:老鼠都要皮,你却不要脸,你这么不要脸,你怎么不去死!你连最卑贱的老鼠都不如!
到了秦汉之交,又有一位重量级骂手横空出世,极大地丰富了中国的脏话宝库。
没错,他就是草根出身的汉高祖刘邦。

《史记》、《汉书》里骂人的话,有三分之一都是刘邦骂的。
陆贾劝他多读诗书,他回了句:“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你爸爸我马上得的天下,读个jb书!
郦食其建议他分封六国后代为王,他本来同意了,听了张良的分析又觉得这是个馊主意,大骂:“竖儒,几败而公事!”——sb儒生,差点坏你爸爸我大事!
英布*反造**,太子刘盈想出征,刘邦看不上他,又来了句:“竖子固不足遣,乃公自行耳!”——没用的东西,还是你爸爸我亲自去。
当然,刘盈是他儿子没错,只是,连儿子都骂,可见此公热衷骂人的一生。
连皇帝都开始骂人了,百姓们岂有不跟。
于是,由刘邦开始,中国的脏话便发展得更具市井草根气,也更生动鲜活。
到隋唐时期,没有了“奴隶梗”,新增了“祖先梗”“生殖梗”,中华脏话库的词汇量也越来越多。

以中土大唐自称的国家,XX狗、XX奴、XX獠(对少数民族的蔑称)当然最为常见。
举个例子,唐代的安西节度使夫蒙灵察(人名)骂高仙芝(*句丽高**人):
噉狗肠高丽奴!噉狗屎高丽奴!——吃狗屎吧高丽棒子!!
唐朝还算是文人当家,随着宋朝活字印刷术的发明,平民的时代就到来了!小民们终于能在历史的大幕上写下自己骂人的方式。
他们虽然没有刘邦的成就,但骂人的功夫和想像力毫不逊色。
比如用动物骂人早不局限于老鼠和猪,什么鸡鸭牛驴羊狗猴都可以骂,逮到什么骂什么。
甚至连数字都不放过,“二四”骂人无赖,“三八”骂人多事,“九百”笑人痴呆。
从这时开始,干干净净的汉语语境一朝之间就被一汪污水染黑了,什么屎尿屁屌统统跑了出来!
庙堂上的文人们还在杨柳晓风残月,江湖里早就张嘴喷粪了。

有了宋元时期的基础,明清时期的脏口才是真正集大成者,这一阶段的脏话跟我们现代人常用的已经非常接近了,以至于你看起来就特别有代入感。
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曹雪芹大师的《红楼梦》,雅的够雅,俗的大俗。连那么高洁的林妹妹都会让他说一句“放屁”,贾府其他人就更横肆妄为,脏话张嘴就来!
下方高能,小清新请滚~
凤姐骂道童:野牛肏的,胡朝那里跑!
茗烟骂金荣:我们肏不肏屁股,管你几巴相干!
焦大醉骂:每日偷鸡戏狗,扒灰的扒灰(公公跟儿媳妇儿),养小叔的养小叔(也就是扒灰,或说是叔嫂通奸)!
凤姐骂赵姨娘:糊涂油蒙了心,烂了舌头,不得好死的下作娼妇们,别作梦!
鸳鸯骂嫂子:你快夹那些屄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
巧姐的奶娘骂巧姐:真真地小短命鬼,放着尸不挺,三更半夜嚎你娘个丧!
尤三姐骂贾珍、贾琏:我有本事先把你俩个的牛黃狗宝(俗称的“蛋疼”)掏了出来,再和那泼妇拼了这命,也不算是尤三姑奶奶!
卧槽!太脏了太脏了太脏了!……我简直都要受不了了……
再次翻开红楼梦,我可以诚恳地告诉你,曹雪芹知道的脏话不是普通的多,随便翻了翻,就能找到好多词:
“王八羔子、*兽禽**、畜生、老货、小蹄子、小娼妇、小淫妇、狐狸精、肏、*巴鸡**、屄”......
不可描述的就不在这说了,大家可以看一下原书。
如果你说《红楼梦》是中国最伟大的白话小说,可能尚存争议,不过如果说他是明代最详尽的脏话集锦,大概没有人会反对!

最后,祭上一句超级杀招——《醒世姻缘传·第十一回》:
那珍哥二目圆睁,双眉倒竖,恨不得把那一万句的骂做成一句,把那李成名娘子骂的立刻化成了脓血,还象解不过他恨来的,骂道:
放你家那臭私窠子淫妇歪拉骨接万人的大开门驴子狗臭屁!

《脏话文明史》

《当上帝踩到狗屎》

《我们为什么说脏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