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6月21日 上午10时 山东省海州市茂陵县金源街
茂陵有金矿,全国都数得着的那种大矿,因此茂陵在海州是最富裕的,没有之一,金源街位于茂陵县城最中心,是全山东,乃至周边几省最大的黄金散货集散地,每天来这里进货、交易的珠宝商人足有几千人之多,即便在九十年代,哪天的吞吐额都能达到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就这排场,够惊人吧,周边安插五个派出所外加一个刑警队,不过分吧!呵呵,公安局可没那闲心,更没那么多人马只盯这一个地方,关键是打建国之后人家就没出过事,而宝军第三个下手的目标,恰恰就选在这里!
二十一号,上午十点,仲夏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金源街多数商铺刚刚开门,偶尔有几个服务员站在门口,满脸微笑招呼着过往的客人。
“艳梅,六号镯子昨天你不是数过嘛,多少只来着?”金源街规模最大的周记进店内,一位身着职业套裙,打扮干练的姑娘,一边清点着柜台里的金饰,一边向身边另一位姑娘问道。
“周姐,哪个六号?”那位姑娘停下手里的工作抬起头,银铃般悦耳的嗓音让人听上去就陶醉,她明显要比先前的姑娘年轻几岁,边问边一脸茫然得嘟起小嘴,白里透红的皮肤配上凹凸有致的身材,凡是路过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不由自主多看一眼,还要由衷得惊叹一句,“难怪周记大,有排场,你看这服务员都跟画里的仙女下凡似的,真俊啊!”
“就是六号啊,老板前天进的货,古法掐丝的那一款,你昨天下班还清点来着!”艳梅口里的周姐名叫周晴,她抬起头,凝视着艳梅,莞尔一笑,说道。
“哦,你说那一款啊,一共四十二只!”听到周晴的话,艳梅十分夸张得拍一下脑门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脸上突现一股红晕说道,说完还眨眨眼睛、挤挤鼻头,女人二十岁才会有的调皮与可爱,淋漓尽致!
“怎么柜台里只有三十只!”听到艳梅的话,周晴却是一脸惊讶,略显慌张的眼神里甚至流露出几分惊恐,以及不可思议。
“看把你吓的!”艳梅上前抱住周晴肩膀,把小嘴嘟到她脸前说一句,看得出,两位姑娘平时就开玩笑惯了,说完指指柜台里面最角落的保险柜接着说道,“还有十二只我锁在保险柜里了,柜台摆不开,卖完了再补呗!”
“你呀!”周晴这才如释重负般伸出纤纤食指,点点艳梅的脑门儿,假装嗔怒着吐出两个字。
“哈哈哈哈。。”艳梅边笑边躲,还要反手伸向周晴腰间最怕痒的地方,周晴瞪起眼睛紧闭双唇,做势就要反抓回去,两个姑娘你来我往,好一道难得的人间美景!
“艳梅,在这工作可要细致,千万不敢出半点儿差错,否则。。”一阵打闹过后,周晴拉着艳梅的手,语重心长得说道,两家本在一个胡同,艳梅小周晴几岁,打小周晴就心疼这个活泼又可爱的邻家小妹妹,这才介绍她到自己做领班的金店工作,为的是能手把手教她、照顾她,免得她受旁人的气,却绝不想她因为毛手毛脚弄丢或是弄错了什么物件儿,店里的东西见见金贵,可不是她一个刚上班的小姑娘赔得起的。
“知道啦!知道啦!”艳梅摇着周晴的手,假装不耐烦,又颇有点儿调皮得说一句,“细致,细致,再细致,否则把我这一百来斤肉卖了也赔不起!”
“你这丫头!卖你,那也得有人买才行!”听到艳梅竟敢跟她这个当姐姐的犟嘴,周晴再次抓挠着双手,边说着边满脸坏笑就要扑向艳梅。
艳梅边笑边后躲,嘴里不住得求饶,“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没人买,没人买,我就是卖不出去的老姑娘,行了吧!”
“净瞎说!哈哈哈。。”周晴追上艳梅,依旧不依不饶的,两个本就让人忍不住驻足的姑娘再次笑作一团。
就在这时,就在艳梅实在熬不住,准备“还手”的时候,一位上身条格T恤,下身牛仔裤的矮个子青年(张立)走进进店,周晴赶忙松开艳梅迎上去,礼貌而大方得问一句,“先生,您需要点儿什么?”眼睛不住悄悄打量着张立,努力猜测着他走进金店的目的,是进货,还是要买给家人。
张立用平生最礼貌、最绅士的笑容面对着周晴,故意凑近她脸庞,低声说一句,“什么也不买,打劫!”
面对张立突兀的举动,周晴本能得将脸使劲向后躲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却没有听清张立说的是什么,或是根本没反应过来,怔怔得回一声,“嗯!”她身后的艳梅却听得真真儿的,瞬间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惊呼,“啊!”
就在这一刹那,周晴扭头看一眼惊慌失措的艳梅,张立极有耐心得将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眼里陡生一股狠戾,一把抓住周晴的手!
“双手抱头,蹲下!”不知什么时候,宝军猛然间从张立背后蹿出来,一手拎着一个空瘪瘪的棉布口袋,越过张立与周晴,大咧咧,颇有几分肆无忌惮得砸到艳梅面前的柜台上,另一手指着她鼻子吼道。
“啊!啊!啊!”毕竟刚过二十岁,艳梅哪见过这种场面,刹那间,她吓得脸色煞白,失声乱叫着,双手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来人啊!来人啊!抢劫了!”还没意识到死神已无可阻挡得正悄悄朝自己逼近,被张立硬生生扯住的周晴扯开嗓子朝厅里、厅外喊道,边喊边试图挣脱张立,冲向艳梅那边,只是一个弱女子哪是一个红了眼的恶魔对手!张立抓她,就像雄壮的老鹰瞬间拧住了小鸡翅膀,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又何时掌握在她自己手上!
果然,恼怒的张立狞笑一声,一下拔出藏在腰间的手枪顶在周晴脖子上,瞬间,周晴如凝固的冰雕般,她凝视着张立,眼神里说不出的恐惧与乞怜!
也许她觉得,张立会因此而放过她,或只是吓吓她,只是这次她想错了,她软弱到无力的乞怜在此时的张立看来是多么得滑稽、可笑,“啪!啪!”连续两声脆响,周晴的鲜血裹挟着脑浆溅满身边所有能溅到的地方,可怜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临死脸皮都被*弹子**炸开,任谁看到,都是那么得狰狞、那么得恐怖!
“啊!啊!啊!”眼见周晴死在自己面前,艳梅更加疯狂得大叫起来,边叫边要冲出柜台,无头苍蝇般在并不大的展厅里乱撞,宝军抽出别在腰间的铁锤,照准艳梅脑袋、肩膀狠狠砸去,一下不行就砸两下,只四五下,艳梅便血肉模糊斜倚在展柜上浑身抽搐着,即便这样宝军也不打算放过她,拉住头发将她从柜台里面拉出来,带倒两面柜台,又骑在她浑身玻璃碎碴的身体上,抡圆了锤子照准她脑袋狠狠砸去,那刺鼻的血腥味儿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脑浆味儿,一股脑刺激着宝军近乎疯癫的神经,这种感觉,真爽!
就在这时,就在宝军、张立满脸、满身都是血,最兴奋的时候,从里间屋冲出来四五个手持胶皮警棍的保安,他们一进展厅,便争先恐后看见屋内无比血腥的场面,一下子时间仿佛定格一样,一个个全都半张着嘴,把眼睛瞪到最大,呆住了!
借着空当,张立举枪便射,“啪!啪!啪!啪!”连续几声脆响,两名保安应声倒地,还有两枪打在墙上、柜子上,弹着之处,无一不激起一片碎屑。
趁张立换*弹子**的功夫,两名保安奋不顾身扑向离他们最近的宝军,宝军抡起锤子就要与对方扭打在一起,双方相距仅有两三米时,一个年轻壮硕的保安几乎横着跃起来压在宝军身上,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双手掐住宝军脖子,只一下,宝军感觉锁骨就像被撕裂一样,瞬间一阵窒息,另一人直奔宝军的右手,抡圆了手里的警棍就要砸向宝军手肘、手腕,试图将他死死攥住的铁锤砸落。
一阵阵钻心的剧痛,尽管宝军拼命挣扎着,对方的警棍多数都砸在地板上,可还是有几下结结实实砸在宝军的小臂上,那一刻,他只有一个感觉,我的胳膊一定断了,骨头粉碎!
前后只有几秒钟功夫,张立来不及换*弹子**,他大叫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冲上前帮宝军解围,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直守候在门口的韩斌两步冲进来,边嘴里大叫着,“哥,低头!”边举起手里的猎枪,“砰!砰!”连续两声闷响,伴随着两道嗜血的火舌喷出,铁砂巨大的惯性将两名保安几乎横着飞起来,血肉飞溅着砸在后面的墙上,留下一大摊血迹,又如一堆烂肉般重重锤在地上!
宝军扭扭几乎麻木的右手,一动就钻心得疼,好在还能动,他挤出一丝苦笑朝韩斌竖起大拇哥,之后在张立搀扶下站起来,宝*用军**锤,张立用枪把,将柜台玻璃一个个敲碎,里面的金饰、金条以及珠宝玉翠一个不落得全装进麻袋里,韩斌则继续返回门口,门神一般万分警惕得巡视着周围的一切!
此时此刻,周记门口已聚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每一声枪响,人们就不约而同自发得后退一步,再一声惨叫,再退一步,等到韩斌跨出门口时,扇面形的人群已离他十几米远,见到他凶神恶煞般的模样,又纷纷向路边店铺里躲避,争先恐后,生怕跑得慢了,下一个枪下冤鬼就是自己!
韩斌刚龇着牙、咧着嘴在门口站定,几名执勤巡逻的公安干警便挤破人群,朝他急奔过来,跑得快的两名干警已离他不足五六米,其中一人举起枪,冲着韩斌大吼一声,“放下枪!不许动!”
只是他的话音还没落,韩斌便推上*弹子**,毫不犹豫朝他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闷响,那名干警脑袋被掀飞半边,身体还在兀自扎着马步、举着枪,好几秒才肯倒下!
另一人还没有从震惊及失去战友的悲痛中缓过神儿来,韩斌早已熟练得退壳、推弹上膛,当枪口对准他脑门儿的那一刻,他的确也想和韩斌对射来着,可从没真刀真枪杀过人的他偏偏慢了一步,“砰!”、“啪!”,两支枪同时打响,韩斌枪口喷出的铁砂打得警官面目全非,而警官枪口射出的*弹子**正巧偏上45度,打在周记金闪闪的牌匾上,落了韩斌满脖子灰!
这下子,没有人再向前了,韩斌几次试图冲到街上,随便拉一个掩体挡住门口,都被对方密集的火力逼了回来,混乱中,韩斌大腿中了一枪,跪在地上站不起来,气急败坏的他“哇哇”大叫着,举起手里的猎枪疯了一样胡乱射击,总算逼退了就要冲上前的几名警察,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报市局!请求支援!”隐约中,韩斌似乎听到有人说了这句话,他心急如焚得回头看宝军与张立,恰巧两人已收拾完所有的黄金制品,正奔向门口,不到五分钟时间,近两百万的金饰被洗劫一空,六目相对,宝军、张立眼里的兴奋与韩斌眼里的焦灼形成鲜明对比。
“哥,怎么办?”从没有过如此恐惧与无助,韩斌失声叫道。
眼前的形势宝军、张立已看得一清二楚,宝军咬咬牙,他一把推开张立,冒着被*弹子**打死的危险,快步跑向距周记约十来米的煎饼摊,一把抄起炉灶旁的煤气罐,又跑回张立、韩斌身边!
“呋!”所有看清宝军意图的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县城中心、闹市区啊,如果煤气罐炸响,后果不堪设想!
就这样,韩斌抱着几十斤重的麻袋,宝军一手搀着韩斌,一手拖着煤气罐,张立手持猎枪紧跟他们身后,三人几乎挤在一起,早已忘记伤痛,迈着矫健而沉重的步伐,逼着人群一步步后退!
突然,“砰!砰!”连续两声炸响,张立朝天连放两枪,人群里一阵骚动,任凭几名警官怎么按都按不住,他们自己反倒如身处洪流中一般。
“哒!哒!哒!”一阵冲锋枪清脆的相声,一名警官强拨开身边的人群,紧接着张立朝天连放几枪,“放下*器武**!站在原地不许动!再往前一步,必以击毙!”他冲着宝军几人大声吼道,正义的声音撕破充满血腥味道的天空,回荡在现场每一个人耳畔!
“来啊!”宝军断喝一声,强忍着右臂的剧痛,将煤气罐使劲甩身前,刺耳的摩擦声伴着火花充斥着人们的耳膜,刹那间,原本喧闹的街道死一般沉寂!
令人窒息的几秒钟之后,张立一步冲到宝军和韩斌前面,横端猎枪对准人群,“砰!砰!”又是两声炸响,喷射的火舌直扑无辜的人们,人群里一下子炸了锅,惊慌失措的人们只顾四散奔逃,根本不会有人记得当时这三个亡命徒是怎么逃跑的,哦,对了,事后的确有人回忆道,当时他们似乎隐约看见宝军三人上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当时还有人帮他们来着,不过,这辆轿车没有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