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是一位年轻女性患者，饮酒后牙痛。拥有互联网思维的她打开了手机某APP，从上面得到了一个“锦囊妙计”：于是针对牙痛她吃了四颗甲硝唑。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姑娘出现了恶心、胸闷，头晕不适，坐卧不安之间她想到了急诊。于是在凌晨的2点钟，她出现在了我所当值的急诊诊室门口。未及叫号，这个姑娘急匆匆的跨进门，一把抓起旁边的垃圾桶，携吞云吐月之威，乘翻江倒海之势把自己的胃“翻了个底朝天”。气氛略显尴尬，隔着口罩也能嗅到空气中飘散着的火锅味儿。作为唯一一位观众，我只能在诊室坚持看她吐了不下三分钟，以免她呛着的时候能有个拍背的人儿。多年的行医经验，使得我仅仅用了几秒钟就判断出了这个人物的属相：猴急猴急的。这姑娘胃里居然吐出来两块完整的冻豆腐……没错，根本没嚼就咽进了胃里。作伴的还有金针菇、青菜、丸子……嗯，今天晚上姑娘伙食不错，火锅加啤酒。头脑风暴开始：孕吐？醉吐？胃肠炎？药物副作用？还是双硫仑反应？我需要快速罗列出这些问题，答案肯定逃不出上面这几个选项。也总不至于是因为见到我夜班的邋遢样，恶心到她了吧。详细询问了病史和查体，心电图、血压、脉搏、呼吸、氧饱和、血常规、肝肾功能、乳酸、电解质……万幸，结果一切正常。用了点雕虫小技，姑娘觉得自己好多了，再次返回诊室略显轻松的对我说：“医生，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没有问题我要回家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我想了想，然后指了指垃圾桶对她讲：“下次建议你吃东西慢悠点儿，这个垃圾桶都不够你装的”。姑娘腼腆的笑了笑，虽然没有说话，但我从她的眼睛里读懂了，她估计开始计划啥时候再去吃一次，得尽快把今天吐得补救回来。出于职业的警觉性，我并没有成人之美让她回去睡觉，而是苦口婆心的留下她在急诊观察以防病情有变化。一通略接地气儿的专业术语出去之后，原本还计划第二天上班的打工人，被我这个打工人留在急诊陪我值完了一个完整的夜班。万幸没有任何新发的不舒服。姑娘离开医院之时打着“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的旗号“饿狠狠”地向我索要了病假单。
这个姑娘是不是有“双硫仑反应”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她是幸运的。毕竟江湖传言“头孢配酒，说走就走”的夺命大CP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殊不知，酒精和甲硝唑这对“冤家“也会产生的相应的生物化学反应出现双硫仑。目前主要根据患者明确的饮酒及近期服药病史和临床症状来诊断：面部潮红、发汗、头痛、恶心、呕吐、呼吸困难、皮肤苍白、酸中毒和甚至死亡。搜索文献已有案例报道提示饮酒的患者全身或经阴道给予甲硝唑时可能出现双硫仑样反应[1]，但仍不确定是否是甲硝唑引发该反应。典型的双硫仑反应会引起潮红、心动过速、心悸、恶心和呕吐。在对1964-1999年间发表的接受甲硝唑治疗患者中的双硫仑样反应病例进行的一项回顾性研究中，识别出8例病例[2]。其中4例情况严重，包括1例死亡。使用甲硝唑时出现双硫仑样反应的机制还未知，不同于双硫仑，甲硝唑不抑制肝脏中的酒精代谢且不增加乙醛生成。一项研究纳入12名健康志愿者，6名志愿者接受了甲硝唑(一次200mg、一日3次、连用5日)，随后接受单剂0.4g/kg乙醇(约1/2标准杯)，另6名志愿者摄入乙醇和安慰剂，两者相比，没有观察到前者有明显不良反应或血乙醛水平增加[3]。研究人员认为，这或许是由于甲硝唑对肠道菌群的作用(即令其转化为含乙醇脱氢酶的厌氧菌)。所以对于甲硝唑引起的双硫仑样反应，机制可能与暴露于这种抗生素时肠道菌群改变有关。总而言之，目前可能还缺乏甲硝唑引起双硫仑样反应的足够证据，但我们翻阅制造商的药品说明书时候，推荐在甲硝唑治疗期间及治疗后至少48小时避免摄入酒精。如果有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翻阅查证一下，如果没有这句提醒，十有八九，您买的是假药。
放走了这位姑娘出了夜班，初夏清晨的一阵阵凉风让我清醒了许多。垃圾桶里的两块冻豆腐让我心有余悸，老话说的没错啊，心急嚼不碎热豆腐。
下一期让我们继续走进科学，办公桌上的舞者---旁人眼中的忠厚大叔变身夜场王子之谜！
1. Cina SJ, Russell RA, Conradi SE. Sudden death due to metronidazole/ethanol interaction. Am J Forensic Med Pathol 1996; 17:343.
2. Williams CS, Woodcock KR. Do ethanol and metronidazole interact to produce a disulfiram-like reaction? Ann Pharmacother 2000; 34:255.
3. Visapää JP, Tillonen JS, Kaihovaara PS, Salaspuro MP. Lack of disulfiram-like reaction with metronidazole and ethanol. Ann Pharmacother 2002; 36:9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