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虐文现代虐到哭文笔好 (短篇虐文催泪书名)

医生又催促简檬去复查,说她的血液细胞指数不对劲,要做进一步复检。简檬嘴上答应,实则不当回事,她贫血好多年,年年体检都没问题,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去医院。况且今晚季景安会回来。也不是一定会回来,他只是在早上挂掉电话前说:“我知道了。”那应该……就是说会回来。其实简檬察觉到了什么。但在一起十年,结婚七年,简檬心里不敢相信季景安会不爱自己,那是她拿整个青春换来的。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简檬想那个男人肯定会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客厅里的钟滴滴答答的响着,直到凌晨一点,男人依旧没有回来。他们在半个月前大吵了一架,自此半个月,他们都没有联系过一次。简檬实在害怕了,就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她听见那头有女人的笑声,随后就是季景安沙哑的嗓音。“什么事?”简檬不断安慰自己那不算什么,只是问:“你今晚……可以回来么?我最近不太舒服。”“我知道了。”然后就挂了,直到现在。他们吵架的原因,是因为简檬在季景安衣领上发现了口红,季景安解释是公司年会不小心被蹭上的,简檬不是傻子,两个人就吵了起来。盛怒之下,季景安摔了简檬很多年前亲手做的瓷具,指着她的鼻子说她:“疯女人。”他摔门离开,简檬愣在原地,看着一地的瓷具,双目空洞,想到了一些事情。那套瓷具是简檬送给季景安的第一份礼物。有些东西喜欢的时候宝贵极了,也许是时间长了,它自然而然变成了一地渣滓。她后悔跟他吵架,她不想他离开。可她再次能打通他的电话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简檬等到更晚,一直到三点,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生日已经过了,也明白季景安不会回来了。她点上蜡烛,许愿,然后没有仪式感的胡乱切开蛋糕,拿起一块狼吞虎咽的吃下,嘴角上都是奶油。她还是和往常生日一样,许愿季景安年年岁岁都能安康。愿他安康,所以他始终安康。只是福气好像真的都跑到他那里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往下落,简檬随便擦了擦,继续把剩下的蛋糕吃完。客厅昏暗的灯光,照的简檬小小的身躯那么瘦弱。“二十八岁,生日快乐。”话落,简檬悲哀的笑了笑。——简檬早上跪在梳妆台前翻箱倒柜的摸索着,她想化妆,却发现自己的化妆品全部过期了,没有几个还能用的,所以最后只是勉强用了个隔离和口红。她以前也是精致爱漂亮的,只是五年前,季景安从一个公司白领开始升成副总监,挣得越来越多,不想让她受苦,便就让她辞了工作待在家里享福。简檬出门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白的有些吓人,明明也没有擦多厚的防晒,两颊微微内陷,眼周发黑,看起来有些病态。她想也许是在家里待着的时间长了。今天特意穿上了去年季景安送她的白色连衣裙,不知道为什么,衣服大了很多,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可能是自己瘦了。简檬没有多想,她用心收拾,只是为了想去见见季景安。很久没出门,她打车来到季景安公司楼下,甚至找不到进口在哪里。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打量着简檬不解的问:“请问您找谁?”“哦,我找你们季总。”季景安,季总裁。“那您有预约么?”简檬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是他妻子。”小姑娘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眼前人竟是老板的太太,她印象里季总似乎是单身。况且眼前的女人清冷又朴素,一点都看不出是一个总裁夫人。“好的,那我现在带您上去。”小姑娘态度明显殷勤了许多,急忙过去按电梯,简檬进来后,她点了顶楼的楼层。简檬被带到总裁办公室门口,小姑娘笑着离开,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好几眼。简檬轻轻扣了扣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进来。”是季景安。简檬推开门,她的脸上下意识的扬起微笑,可却在进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季景安坐在椅子上,一个穿着黑色连衣修身裙的女人附在他身边,和他伏在一起看着电脑上的什么,两个人挨得很近,女人金色的卷发垂在季景安脸旁。季景安抬头看去,似乎是没想到来人会是简檬,急忙下意识的避开了那个女人。“Vivian,方案稍后和你对接,你先回去。”女人看见简檬,又看见季景安的神色,大概明白了什么,识趣的退下,只是在和简檬擦肩而过的时候,特意用怪异的眼神打量了一番简檬。简檬置若罔闻,只是淡淡的看着季景安。季景安神色微微晦暗不明,在女人关上门的那一刻,才抬眼冰冷的看向简檬。“你怎么来了?”他这样问,手足无措的反而成了简檬。“你很久没回家了。”“所以呢?”“所以我来看看你。”简檬说出每一个字的时候喉咙里都像是没了空气,五脏六腑都泛着酸痛,“你们……在商量工作么?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看不出来?”季景安低下头翻动文件,忽然嗤笑一声:“你是不放心我,亲自来公司看看?”“不是的。”简檬想解释,想说我只是想你,很想你,可她抬眼看过去看到的只有季景安的冷眼。简檬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最后还是季景安让她坐下她才反应过来。坐过去的时候季景安看了一眼她,忽然问:“你手怎么了?”简檬低头看了一眼,一双纤细的手上全是零碎的伤口。“我把那套瓷具都粘好了,不小心割伤的。”季景安收回伤口,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换一套就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季景安克扣自己的太太。”简檬垂下头没说什么,她摩挲着伤口,暗自问自己他真的不记得了么?“阿景,”简檬感觉自己很久都没这么叫过他了,“我昨天生日。”季景安手上一顿,抬眼看向简檬,“是吗?想要什么?”简檬怔愣了一下,迟钝的开口:“我什么也不要,我,我……”“你现在说话怎么回事,要什么就直说,你想要我就送你。”季景安低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文件,看起来对简檬有求必应,实则根本不懂她想要的是什么。“阿景……我想你陪我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我血液指数不太好。”“我最近要出国,我让小沈陪你去,他比我心细,有什么事他会跟我说的。”“小沈么……”简檬低声呢喃。季景安也许是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起身移步走了过去。“檬檬,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我是真的很忙。而且,以后什么东西坏了扔掉换新的就好了,修好费时费力。”简檬这才清醒,他是真的不记得了。是啊,坏掉的东西换掉就好了,不在乎那意味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回答:“我没关系的。”没有关系。季景安说的,季景安做的,不论是好事坏事,都没关系。季景安安排小沈送简檬回家,简檬就乖乖回家,半途中在车上睡着了。她梦里隐隐约约看见了很多年前的季景安。大学的时候,季景安是经管系的校草,只是家境普通,大二就开始到会计事务所兼职挣钱,那时候他和现在一样,一腔热血,只是没有如今这么手腕狠辣。简檬是文学系一名学生,文笔极好,清冷出尘,是众多男同学心仪的对象,一次替校报采访经管系的学生代表季景安,季景安对她一见钟情。简檬原本对季景安无感,是后来有一次贫血晕倒,季景安一路将她抱到了校医务室,她才开始动了心。刚在一起时,季景安对她小心翼翼,一滴眼泪不许她流,拿那时季景安的话来说,简檬脆弱的就像是一朵白玫瑰。后来大学毕业,季景安执意要到上海打拼,简檬想留在那个小小的城市,可她舍不得季景安,就跟着他来到了举步维艰的上海。简檬在一家纸媒当编辑,季景安收到了大型企业的 Offer,只是从最小的实习生做起,工资只够两个人吃穿用度,两个人租着地下室,每天吃着八块钱一份的炒饭,日子却过的格外幸福。后来,他们去领了证,季景安给她买了一个小小的银戒,没有婚礼。二十三岁的季景安说:“檬檬,以后我一定会买一套属于我们的房子,给你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你相信我。”二十八岁的简檬如今却什么都不想要了,宁愿回到当初。回到季景安满眼都是她的时候。有的人这一生追逐浪漫至死,只希望和爱人平平淡淡,相濡以沫。但有的人却只会在未来的一天天中迷失自己。简檬曾经想过,也许她和季景安根本不是一路人,不该在一起。季景安那么优秀,短短几年,就从白领做到了组长,然后是总监、经理、再到自己投资公司,成为总裁,一路高升。他们有了房子,有了更大的戒指,开着豪车……只是没有一场婚礼。季景安总说再等等,他很忙。简檬回到家里,看着浴室镜子里寡淡无味的自己,难怪别人都不相信自己是季景安的太太,难怪季景安会不想看到自己。忽然,滴滴答答的鼻血从鼻腔里涌了出来,染红了那套白色的昂贵连衣裙。简檬头脑发昏的就要跪下去,她拼命扶住洗手台,一把打开水龙头清洗鼻腔。模糊间,脑海中飞速闪过许多东西,可她什么都抓不住。原来,她早就只是一个人了。人为什么会变呢?简檬想不明白。那天晚上季景安回来了,他在浴室的洗漱台上发现了几滴血。简檬埋在枕头里,只留了个后背给季景安,那身形比记忆里瘦弱了太多。“你怎么又瘦了。”简檬头脑发痛,没有去理季景安。季景安的神情微微冰冷,似乎是觉得自己难得回来简檬还给自己甩脸子,他没好气的问:“那浴室的血怎么回事?”“流鼻血了。”“没去医院看?”“没有。”“我不陪你去你就不去?”季景安觉得可笑。“你回来是和我吵架的么?”季景安微微一愣,简檬问的极为平淡,声音虚弱,他顿时没了和她斗嘴的力气。季景安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简檬依旧背朝他睡着,安静又弱小,季景安生出了一些怜悯心,轻轻躺下从背后抱住她,这才惊觉怀里的分量比看上去还要瘦弱,心里格外不舒服:“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简檬被吵醒,神色厌厌:“没有,就是没什么胃口。”“再没胃口也得好好吃饭,瘦了我会心疼的。”他嘴上的话毫无感情,唇却先落了下来。简檬下意识的流了一滴眼泪,她还是没能狠下心推开他。都说先爱上的人会输的很惨,简檬觉得不对,倒是她,明明是后来才爱上季景安的,却从头到尾都清醒的沦陷,越爱越深,无法自拔。简檬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好了。醒来时她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可下意识的摸了摸旁边,一如曾经多个早晨,季景安早就走了,仿佛昨晚不曾回来,空荡荡的别墅里又只剩下简檬一个人。你说他残忍,他倒也是关心自己的,简檬吃穿不愁,甚至一条裙子就价值千金;你要说他好,他却似乎早就不想要你了。但简檬就是没办法,季景安伤她,却也能用一点小小的甜头就让她心甘情愿飞蛾扑火。简檬知道,季景安也许不止她一个女人,但她不想在猜忌和怀疑里做一个怨妇……或者说根本原因是她没办法去挽救什么,也早就不在乎了,只盼望余生能安稳和他度过。她也不想自己一路陪着成长到今天的男人被别人挖去安心乘了凉,她多少有点不甘心。只要没闹到自己眼前,自欺欺人她就能继续下去。简檬惨淡的笑了笑。深秋的天冷的格外厉害,简檬裹着一件卡其色呢子大衣才出得了门。她觉得是该去医院看看了,最近胸腔痛的不是一般的厉害,早上吃早饭时又流了鼻血,喉咙里甚至都渗着血腥味。做完一系列检查已经是两点。医生说下午四点取结果,简檬也没胃口,就一直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着。以至于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简檬,你怎么在这儿?简檬?”简檬睁眼,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面前,她缓缓聚焦视线,男人穿着一件米白色衬衣,修长挺拔戴着金丝眼镜,与十年前几乎没有差别,简檬一眼就认出了他。她微微怔住了,和顾川相望。快十年了,时间过得真是好快,大学里的恩恩怨怨早就已经成为过去少年之间的闹剧,如今什么矛盾都没有,只是依然有一些无形的东西如雨雾般横亘在俩人之间,让人感到沉重难堪。“顾川学长。”简檬微微有些惶恐,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医院都已经下班了。”“我……我没什么事,就在这里等结果。”顾川依旧和许多年前一样,彬彬有礼,温润如玉,总是喜欢穿着淡色的衣服,这点倒是和简檬有几分相同。“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一个人?”顾川问出来才发觉不合时宜,他眼眸微垂片刻,才听见简檬回答。“阿景最近很忙,我就一个人来了。”顾川这才去看她:“是啊,最近听说他投资了新能源后又把方向放到了新媒体上,我们家和他还有合作,我爸就让我回来帮帮他。”“是吗,挺好的。”简檬垂下面容应道。顾川欲言又止,他那天在一场晚会上就已经见过季景安了,他比很多年前多了雷厉风行,一双深眸下波澜不惊透着城府。他还看见了季景安搂着一个不是简檬的女人。正要说什么,一个护士忽然喊道:“简檬,你的报告出来了,请到医生办公室一趟。”简檬急忙起身,匆忙道别后去了医生办公室,顾川犹豫片刻后也跟了上去。他晚了几步,进去的时候简檬正坐在医生对面,几滴眼泪啪嗒掉下来,打湿了手里的检查单。顾川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报告单上的字。一类造血系统导致恶性肿瘤性疾病。顾川知道那几个字什么意思,白血病。“简小姐,这种疾病一旦确诊,最好尽快治疗。”随后,医生看向了顾川:“先生,您是简小姐的家属么?”“我……我是她朋友。”顾川一边说话,一边始终看着一言不发的简檬。“是这样的,所有癌症的化疗都是非常痛苦的,所以希望你们亲属朋友能够好好陪着简小姐,帮她做好心理工作。”顾川恍惚的点点头。顾川没想到,再次见到简檬,会是这样的场景。后来是顾川送简檬回来的,临走时他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简檬下了车,还是那个面容温和,内敛温柔的女孩儿,他只是眼睛有些发红,脸色过于苍白。“治病,有病就慢慢治。”“是啊,季景安会陪着你的。”顾川违心的安慰她,一边替简檬觉得悲哀,一边又怕她发现季景安的背叛,却不知,简檬早就有所察觉了。“谢谢你。”简檬关上车门,转身离开,消失在深秋的浓雾之中。一进门,季景安也在家里,他手里拿着一本商业杂志,金丝眼镜下的黑眸深不可测。“你回来啦?”简檬攥紧了手里的检查报告,那是她准备拿给季景安看的,她还在犹豫,她怕季景安知道后会难过,她不想让季景安难过。“是啊,还好回来了。”季景安合上手里的杂志,抬起头来:“要不然你不得把顾川领回家来?”简檬猛然怔住:“什么意思?”“那车不是顾川的么?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就见上面了?”“是顾川,他送我回来,我们在医院碰上了。”季景安很少戴眼镜,他伸手拿掉眼镜后,那双微微泛着阴冷的眸子更加直视人心。他没有问简檬去医院的检查结果,只是关心送她回来的人。“医院,顾川不是新闻主编么,还管治病?”季景安忽然笑了出来:“也对,旧情难了,人家不就是回来找你的吗?”“季景安!”简檬终于无法忍受,他可以针对自己,为什么要去抹黑别人,“你在胡说什么?”“当初我和你在一起,他就没死心,这么多年没结婚,没有过情人,一周前一听我和他父亲公司有合作,紧赶慢赶从伦敦回来,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见你一面么?”“季景安,你在胡搅蛮缠什么?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么?”简檬慌张之下流了眼泪,可那几滴眼泪季景安熟视无睹。大学时候,顾川和简檬是文学系公认的郎才女貌,只是后来让季景安挖了墙角。“我胡搅蛮缠,我向来都是这般,我白手起家,自然比不上养尊处优到大的顾川骨子里矜贵,十年前你不还是往上凑么?现在后悔了?”简檬愣在那里,她有些失神,意识清醒,可身体的知觉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季景安说完这句话其实也后悔了,他很久没有被人指责忤逆过了,一怒之下忘了眼前是这个陪着自己一路走来的简檬。他走过去想把她搂进怀里,记忆里她向来乖顺,微微一哄就能哄好。可他的手刚伸过去,简檬就后退了半步,躲开了。“对不起。”是简檬开口先道歉。她害怕又像半个月前一样,季景安扔下她不欢而散,但她为什么而对不起呢?简檬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忤逆了季景安,还是因为指责季景安胡搅蛮缠,或者说,是为了十年前愿意跟他在一起而道歉。“檬檬,我不是那个意思……”季景安冷硬的眉眼软了下来,听见简檬说对不起,心里好像有一根刺扎在上面,泛着细微的疼,他又靠近她,将她揽进怀里,抚摸着她柔软的发。简檬只是偏过头,把手里的报告单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她原来还害怕季景安难过,才不告诉他,但现在告不告诉已经不重要了,季景安早就不爱她了,自然也不会有半分的难过。她早就成孤单的一个人了,她只有一个人承受痛苦的命,哪怕眼前是自己爱了十年的男人,她也是孤零零的。简檬靠在季景安怀里,男人向来温热的身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冰冷僵硬,让简檬想要下意识的抗拒,可怎么也推不开,只能妥协一般的把脸贴在他的肩上,空洞的看着别处,似乎想透过这片寒冷黑暗看到曾经还恩爱的时候,可是一眼望过去,只剩下悲哀和压抑。死水一潭。那一晚,头一次简檬比季景安醒来的早,季景安也是难得的没有离开。简檬先是靠在床头,一点点打量着男人的眉眼,心里想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不多时,她便起身离开了季景安。季景安醒来的时候房子里弥漫着一股小米粥香。他找出来的时候,简檬还在厨房忙活,背影被热气模糊,瘦弱的人一会儿打鸡蛋一会儿搅一搅粥,举手投足之间,季景安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当初他们一起住在出租屋的时候。“很久没吃你做的饭了。”季景安捧着粥碗笑着说。一盆热粥放在中间,雾气缭绕,水汽模糊了简檬的视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忍住不想哭,仓惶的点了点头。“那以后多吃一些。”希望以后能长一些,简檬心想。两个人默契的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阿景,你能陪我出去旅游吗?有好多城市,我都想去。”如果我快要失去生命,我希望我的余生是你陪我度过。那是他们最初的誓言。可季景安却愣了一下,简檬很少给他提要求,按理说应该答应,只是他觉得可以往后放一放,最近公司里事情太多了。“再看吧,我这段时间忙完了一定陪你去。”“好。”简檬的嘴角缓缓的落了下来,她知道,季景安口中的等等从来都没有下文。“我想先去国外,你还记得那时我刚去出版社工作,买了一本旅游杂志,上面有个地方叫捷克布拉格城堡……”“简檬。”季景安忽然打断她,“要去哪里你决定就好了,我还有早会,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简檬没说出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浑身僵硬的点了点头。那个地方,明明是季景安在杂志上看见了说要带自己去的,他又忘了,记性真差。他们之间的事,他都快忘光了。季景安走流程一般亲了亲简檬的脸颊,随即就出门去上班。之后简檬如往常一般一个人呆在房子里,她电话和医院商量好了化疗的时间,又在网上搜索治疗的细节,概括起来似乎只有一个字:疼。简檬心里害怕,她向来敏感又怕疼,可看着手上七七八八的伤痕,她不懂为什么到头来还是受这么多苦。昏昏欲睡之时,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那是一个陌生来电,简檬迟疑的接通,电话那头一个男声缓缓响起:“简檬,我是顾川。”“顾学长,你怎么……”“我查到了你的联系方式。你的病,告诉季景安了么?”简檬的思绪逐渐回笼,眉眼柔软温和,只是轻轻摇头:“知不知道又怎么样,我和他早就不似当初了。”电话那头的顾川微微一僵,反应过来后才问:“你后悔跟他在一起么?”简檬笑了笑:“我不后悔,但他好像有点后悔了,是啊,跟我这样索然无味的人在一起十年,腻了应该很正常吧。”说这话的时候,简檬耳边始终回荡着季景安昨晚的那番话。但更震耳欲聋的,是十年前季景安的承诺,但誓言这种东西,通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只有简檬当了真。顾川心里猛地一疼,其实他自以为替简檬觉得不值,可简檬其实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她读书时那么聪明,怎么会发觉不了呢……顾川挂电话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最后悔的,就是让你和他在一起。”简檬明白,季景安说的都是真的,顾川回国是因为她。可她早就没什么心力再去爱任何人了。十年的艰难爱情到头来都只是一场泡沫,更何况自己如今孑然一身病痛,也不再是曾经的烂漫少女……有的,只有浑身的柴米油盐和枯燥无味。更不会有人再爱她了。简檬想起早上季景安答应她会多吃她做的饭菜。她下楼买了菜,拖着病弱的身子精心准备起了晚饭。她困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人一生病就没力气,一顿饭的功夫仿佛已经让她透了支。她把饭菜摆好,坐在沙发上几分钟的时间就睡了过去,睡梦中好像已经看见季景安进门来吃她做的饭了。——外面的雨下的很大,噼里啪啦的声音掩盖了这个城市的大部分嘈杂声音。一觉睡到了晚上。简檬是被一丝丝凉意惊醒的,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客厅没有开灯,黑乎乎的一片。但还是很清楚的看到餐桌上丰盛的菜品一动未动。她打开手机,背光打在他脸上,可以看出那一张精致乖巧的脸蛋有多漂亮,只是有些清冷淡漠。“你没回来啊?”简檬听见那边嘈杂的音乐声,知道那是他常去的酒吧。“嗯,在加班。”简檬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不是几年前季景安买给她的高档钻戒,只是他们七年前领证时的银色素圈,眼泪不自觉的就爬满了全脸,“那你别喝太多酒,你胃不好。”酒吧包厢里,五光十色,男男女女,群魔乱舞。季景安有些烦躁的应了一声,他喝的有些醉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简檬那不咸不淡的语气就觉得没有胃口,他随口说了句让她早点睡就挂掉了电话。简檬又发来了消息:“要是难受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季景安听见铃声,不耐烦的将手机关机扔到了一边。沈安云看了一下,示意围着季景安的女人让开,自己坐了过去。“你喝醉了。”沈安云制止他,他可不想自己酒精超标的情况下还要想办法把季景安送回去。季景安推开沈安云的手,又灌了自己一大杯酒:“没醉,你别烦我。”不了解季景安的人看他正襟危坐,目光冷峻的模样,还以为他真的没醉,只有沈安云清楚他烦躁起来略微失态的时候,就是真的醉了。“我还没喝多少,可以送你回家,早不然雨下得太大了。”沈安云站起来拉季景安,季景安又甩开对方的手。“我不回家,送我去Vivian那儿。”“好好好,送你过去。”沈安云附和。等拖着季景安上了车把他塞进后座,他已经睡过去了。季景安的醉酒就是这么与众不同,没有耍酒疯的过程,无非就是喝了很多之后,忽然间陷入深眠。沈安云看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沈安云格外看不上Vivian那个小妖精,甚至有些讨厌,浑身上下只要是皮肤的地方都快露完了,刺鼻的香水味三米外都能闻到,不知道季景安的品味怎么越来越差,放着家里温柔干净的妻子不要,专喜欢那种狐狸精。简檬洗完澡,刚换上睡衣躺下,门铃就响了。她急忙起来去开门,刚打开门就是扑面而来的酒气。简檬微微一愣,清醒了几分。她早就习以为常,对方终究是没听自己的话喝了个烂醉,顺手接过季景安,季景安借着酒意一把搂住了她,简檬趔趄的退了两步。他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头发也被雨水打湿,看起来有些惨。沈安云看见了简檬哭红的眼睛,心里有些发虚和愧疚,仿佛出轨的是他,不知道季景安怎么狠下心的。沈安云活动了下拖着季景安导致酸痛的肩膀,简檬带着歉意急忙道:“麻烦你了沈总,进来喝杯水吧!”“客气,不给你添麻烦了,我先撤了。”沈安云胃里也有些难受,摆了摆手就下了楼。关上门,简檬把季景安拖进了浴室。季景安身形高大,将近一米八八的个子,简檬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拖进浴室。还好季景安酒品还算可以,不闹人。洗澡洗了一半,季景安就缠了上来,浑身湿淋淋的抱着简檬,把她的灰色睡衣也染湿了。“季景安,先洗完澡好不好?”简檬有些无奈的想推开他,却被锢得更紧,还往浴缸里拽。“Vivian,过来,我难受……”简檬动作一紧,但下一秒就恢复如常,只是手上的力气大了几分,一把拽开了季景安的手。心里的痛没办法看出来,除非划开胸膛,把那颗心脏血淋淋的挖出来才能看清。“我不是什么薇薇安,你先好好洗澡。”好在季景安洗完澡之后就睡过去了,没再做什么。关了灯,房间里寂静一片,外面还在下雨,简檬捧着他的脸,轻轻的吻了吻。“看在你长的那么好看的份上,原谅你了。”简檬轻声说。“你好好珍惜我吧,要是我死了,就没人再这么爱你了,没有人会把喝醉的你洗干净照顾好,更没有人可以陪你十年还这么爱你。”卧室的窗户上摆着一个简单的琉璃瓶子,里面放着一朵玫瑰,绽放的灿烂,简檬习惯这样,只要玫瑰在,她和季景安的爱就也还在。季景安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他以为自己是在Vivian那儿,一转身却看到简檬躺在一旁,先是一愣,接着就是觉得……扫兴。他穿上衣服,系好袖扣,走的时候扫了一眼床上的简檬,她的头发变长了,刘海快要盖住眼睛,眼睫毛又长又漂亮,睡觉还是喜欢把半个脸埋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季景安感觉不到心里有什么波澜,只觉得和以往十年每个清晨都一样,枯燥又平常。他想不到,如此平常枯燥的早晨早就所剩无几,在他扔掉的时光里。人总是对拥有的东西有恃无恐,却不能明白任何东西不珍惜都会失去。门关住,房间归于平静。简檬睁开眼睛起来,缓缓起身,攀在落地窗前,整个人贴在玻璃上,眸子死水一潭的看着楼下。你要是能回头就好了。窗前的玫瑰花已经微微发蔫,花瓣边缘有些微黑。最初只是流鼻血,后来开始呕血,连着胃里的食物翻江倒海的往外吐,手上一旦有一个小小的伤口都会血流不止。简檬怕痛,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忍得下来,疼起来的时候仿佛每一根血管里都有蚂蚁在啃噬血肉,她每每都感觉自己快挺不过来了。季景安要是陪着自己也许就不会那么痛了,他会像以往那样抱着她轻轻安慰。说来,如果是七年前的季景安看到如今的简檬,知道她患上了这样难熬的病,肯定会觉得心疼死了吧。去化疗这天,她依旧穿着那件卡其色的风衣,一个人来到了医院,办理好了所有手续,然后进了化疗室。——季景安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和简檬最初在一起的时候。那时简檬父母刚刚去世,简檬脆弱的好像一碰就碎。后来,他带着简檬来到上海,每天饥一顿饱一顿,但简檬从来没有嫌弃过。领证那天,简檬坐在出租屋里,昏黄的灯光下,她打量着手里的红本,忽然就流了眼泪,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眸里泛着红,她望着季景安说:“阿景,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一定要对我好……”季景安猛地醒来,这里是德国的夜晚。他莫名其妙的心里发慌,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很久没做过噩梦了,或者说,很久没梦到过简檬了。他想国内现在是白天,他在电话里翻找了半天才找到简檬,随即将电话拨了出去。只是连着打了三个,都没有人接。季景安莫名觉得不安,甚至有些不舒服,仿佛骨头缝里都往外渗着细微的疼。正准备再打一个的时候,简檬的电话回了过来,他迫不及待的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细微沙哑的女声。“阿景。”简檬没想到一场化疗下来会这么疼,疼到简檬过程中一直哭喊着不想治疗了,哪怕明天就会死她也不想治疗了。就算后来针管脱离血管,还是要命的头疼恶心,痛苦仿佛随时都要让身体炸开,简檬不相信人活着竟然能痛成这个样子。本就苍白的脸颊被冷汗打湿,指甲深深的陷入手掌中,伤痕累累,她蜷缩在化疗室的门口蹲着,明明深秋的天,却一身的汗,全身止不住的发抖,尤其是针口像是电击一般的剧痛。“你在干嘛,不接电话。”男人的声音略带鼻音,应该是刚刚睡醒,简檬想起来这会儿德国应该是凌晨四点多。“我……”简檬的眼泪流了一脸,她撑不下去了,她好想告诉季景安,把自己的痛苦和绝望全部告诉季景安,甚至不想再有第二次化疗了,可还没说出口,电话那边传来的一个女人的声音让她愣在原地,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季景安急忙捂住手机话筒,瞪了一眼旁边的薇薇安,“咳……”他轻咳一声掩盖着心虚:“晚上忽然有个紧急会议,就是打电话问问你。”简檬绝望的闭上眼睛,听着他自以为没有漏洞实则破绽百出鬼都不信的谎话。她深吸了口气,牵动着针口疼:“那你,照顾好自己。”简檬心里早就没有亮光了,是什么时候变成黑暗的,她已经忘了,只知道伸出手来,就是满手的黑暗,黑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季景安有些发愣,他察觉到简檬有一些不对劲,可找不到是哪里不对劲。“檬檬,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撑着,你以前总是这样。”简檬缓缓闭上眼睛,她轻轻的笑了起来:“我什么事也没有,你好好开会吧,我还想再睡一会儿。”听她这么说,季景安心里才放心了一些,他挂掉电话,随即让一旁的微微安定好三天后天回国的机票。笑容褪去,简檬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失明,那一刻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无边的黑暗,和裹挟着自己的寒冷。简檬忍着一身病痛,坐出租车上走神,窗户外面的阳光投射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她眼角有一点微微的润湿。“小姑娘,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不舒服我送你回医院吧?”司机问她。简檬摇了摇头,她忽然想到,连一个陌生人都能对她有一点点的关心,为什么自己的丈夫却什么都察觉不了。若是季景安还能像七年前一样那么爱她,简檬是是绝对不会一个人强撑着所有,她会用所有的娇气和任性去折腾季景安,疼起来的时候也会哭,做完化疗后让季景安带自己去吃好多好吃的补一补,就算是死之前也要让季景安发誓永远不会再找别的女人。可是这没有如果。真正的现实是,季景安不爱她了,她也只有自己一个人。——顾川又打来电话,问她第一次化疗怎么样。简檬行得端坐的正,所以也不想避讳,她开着玩笑说:“病不死也得疼死。”顾川不再说话。“跟你开玩笑的,配合医生给的药,我这两天都很少流鼻血了,就是发烧,烧的浑身都没力气。”“简檬,化疗应该住院。”顾川知道她回家就是为了多陪陪季景安。“我不要,消毒水味道很难闻。”简檬很多年没说过什么带着娇嗔意味的话了,可顾川听着心里却密密麻麻泛着痛。他一直喜欢着简檬,哪怕她嫁做人妻多年,哪怕简檬心里一点都没有自己的位置。“学长,你这又是何必呢。”简檬疲惫的叹了一口气,他替顾川感到不值。顾川却带着笑意说:“你也放不开季景安对吗?我和你一样,我也放不开你。”顾川想起最初认识简檬的时候。他是迎接新生的学长,第一次见到简檬,那个女孩儿又瘦又白,干净的就像书里描写的琉璃盏,只是腼腆的对他笑了笑,好像流光一般稍纵即逝的美感,让顾川再也忘不掉。他想如果当初和简檬在一起的是自己,那一定不会让她受到一点委屈,也不会让炙热单纯的爱被低俗的欲望冲刷,更不会让简檬如今连一个依靠都没有,她的一生本该幸福快乐,如今却只剩下潮湿苦涩。“我是活该受折磨,你怎么和我一样呢。”简檬笑了笑:“季景安就算快三十岁了还是任性,只是也就只有我能受得了了,以后我不在了,他也就没人能欺负了。”顾川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不稳,这病其实治不治得好,简檬都不会离开季景安的,爱他已经成为了简檬改不了的习惯。晚上八点。简檬缩在藤蔓吊椅上,一只耳朵挂着耳机,手里抱着一个平板,她在看课件,一些对于季景安来说枯燥无味的文学教授讲稿课件。“这些老家伙讲话有什么好看的。”季景安脱掉外套扔到沙发上,一边走近阳台上说道。藤蔓吊椅上的人动也没动,一点动静没有。季景安走近了些才看到简檬是睡着了,安静的像一朵花。“这东西催眠挺有一套的。”季景安哭笑不得。简檬听见动静恍然睁开眼睛,一把扯掉耳机回头,只看见季景安站在面前:“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从前他出国,少说得半个月,这才一周时间。“怎么?不想我回来?”季景安调侃,但心里的确有些不舒服,简檬看上去似乎并不怎么惊喜。“不是啊,你工作忙完了?”简檬知道那不仅仅是工作,但她还是去问了问。“连着几天电话都不给我打一个,还以为你被拐跑了呢。”季景安说着,忽然看见简檬苍白的嘴唇,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感觉生病了。”他想伸手去查探,简檬却微微避开了他。季景安的手停在半空,他危险的眯起眼睛,注视着简檬。“我没事。”简檬避开他的视线,起身和季景安擦肩而过,“吃过了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季景安才收回手,不明意味的笑了笑,冷声道:“不必了,我吃过了。”简檬没听出季景安情绪里的异常,她现在难受的厉害,发了烧,心肝脾肺都像放在锅里煮,好像下一秒就要煎熬而死。外面下起了雪,简檬觉得有些意外,上海很少下雪。简檬正睡的迷迷糊糊,被子就被一把掀开,凉气钻了进来,她下意识的缩成一团,却被抓住手臂一把从床上扯了起来。季景安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中盛着一股鄙夷,简檬看过去才发现她的手机在季景安手里。季景安松开她,打开手机,伴随着一声冷笑,一字一句念起里面的消息。“下雪了,照顾好自己——顾川。”“顾川”二字,季景安念得格外重。简檬知道发生了什么,季景安非常讨厌顾川,这条消息无异于是在挑衅季景安,可简檬问心无愧,她也没心力去解释,只是垂下了头,“所以你要做什么?”季景安惊诧的看着简檬,他还从来没见过简檬这样无所谓的模样,仿佛她一点错也没有。“上次你说你们在医院碰到,我相信了。这次呢?微信都加上了,下雪都要关心关心你,你怎么解释?”简檬感觉治疗留下的针口正在剧烈的疼痛,她微微咬住嘴唇,努力的维持理智,“随你怎么想,我想睡觉了。”“这么多通话记录,我说怎么不跟我打电话。不过也难怪,顾川和你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吧?”简檬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如今会用这么讽刺的话语去打击对方,仿佛觉得让对方越难过越好。“你说话!”季景安彻底动了怒,他当时最喜欢简檬安静温柔,如今却格外厌烦她温吞的模样,要死不活的让人心烦。简檬的心仿佛也被针扎了一样伴随着身体的病痛一起疼,她缓缓抬眼看向季景安,看向这个在一起十年到头来却格外陌生的男人。半晌,她畏叹了一口气。“季景安,我们也不是非要在一起。”也不是……一定要继续在一起。简檬觉得自己有点累了。这样的生活有点累了。她一字一句的说出了那句话,这些字拼凑在一起的意思好像就是在说这十年不过是个笑话。季景安心里的不安又被勾了起来,只是这次感觉到的不是慌乱和无措,而是让他觉得简檬破罐子破摔,不打算跟他继续下去了。而且是因为顾川。“你想离开我?”“不可以么?”“你以为你能离得了我?你这病殃殃的模样,不会真以为那顾川会娶你?”简檬始终听着季景安的*辱侮**,一动不动的看着他,那钻进耳朵里的话就好像不是这个男人说出来的,简檬心如死水。“你别自命清高了,这么多年都我护着你,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宝贝疙瘩了?我能看着你不恶心都已经不错了,你还想找别人?”他忽然拽住简檬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打开阳台的玻璃门,把她扔了出去,随即狠狠的关上了门。他自认为是在教育不懂事的孩子,自以为是在让简檬反省,季景安转身离开了阳台。简檬倒在雪地上,鼻腔里又有鲜血流了下来,染红了白雪。好冷,好痛。心里好难受。简檬想起了很多年前,季景安说喜欢她,说会一辈子对他好……想起这些,心里真的好难受啊……季景安刚和简檬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喜欢缠着简檬,说:“檬檬,我好喜欢你,你要是也能多一点喜欢我就好了。”后来的季景安,一脚一脚的踩在了简檬的爱上,他不珍惜那点喜欢了。他说,他恶心自己。简檬终于真正的爱上了季景安。可是季景安不爱简檬了。简檬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卧室里,外面已经天亮了,她的双手很红,红到发紫,很硬,半点使不上力气。冻坏了。季景安端着一碗小米粥进来,看见简檬醒来了,高兴的急忙走了过来。“醒了,檬檬,感觉怎么样?”简檬痴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听到季景安说话。“沈安云来看过了,是冻过头了,慢慢会好的。”他放下粥,缓缓蹲到简檬面前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檬檬,我……我昨晚喝醉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醒来以后我真的很后悔,不过还好,没什么事……檬檬,你看看我?”简檬麻木到连视线对焦都很费劲,浑浊的眼球黑沉沉的一片映着季景安的身影,像是死人一般。季景安的心口突然的紧缩疼痛,他有些害怕的问简檬:“檬檬,你还好吧?”简檬依然如同木偶一般抬起安静看他,看他明明一点光没有的黑眸里印着自己的脸,真真假假的让人糊涂,如他所愿的点点头。季景安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做过了头,一时冲动竟然那样对待简檬,他怕简檬那些话成了真,真的要离开他。他起身搂住了简檬。“檬檬,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就抱不到对方了,明白么?”简檬微微偏头,好半天才听清季景安在说什么,可她不明白,她明明就快走了,为什么季景安会这么担心。就算他抱不到自己,也还有别人啊。他又不是只喜欢自己一个人。窗户上的玫瑰发黑,凋落,简檬却再也不想换了。——简檬睡了一觉醒来,季景安竟然还在,他在客厅里打电话安排着什么,简檬忽然喉头一阵腥痒,剧烈的咳嗽起来。客厅里的人挂了电话,急忙走了进来。“檬檬,喝点水。”他急忙将杯子递了过来,简檬伸手,却只是推开了季景安的水。她逐渐平息下来。季景安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问道:“你上次去医院检查的结果怎么样?”那次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才想起来问,简檬觉得有些好笑。“结果不太好……”忽然,季景安的手机响了起来。季景安看了眼手机,皱起眉头接通了电话,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季景安的眉眼愈发的阴沉,然后挂掉了电话。“檬檬,公司出了点事,我现在要过去一趟,我等会儿让小沈给你送点营养的吃食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套上了外套。简檬淡淡的嗯了一声。其实都不是真的,但是季景安想解释,自己就听着。季景安又离开了。简檬在他走后,也起身开始收拾,今天是她化疗的日子。她还是想活下去的,哪怕人生已然枯败。到了医院,顾川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简檬。“你一天一夜没有消息了。”顾川看见简檬从出租车上下来,急忙走了过来,眼里都是焦急,简檬脸色比上次见面还差。简檬笑了笑:“季景安回来了。”她缓缓走进医院,顾川跟在后面。“他最好来找我,我会让他清醒清醒。”简檬忽然笑了,“第一次见你说这么失态的话。”“有的人惯于伪装成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因为他们的底线没被触碰。”简檬回头看了一眼顾川,头一次觉得顾川这种一直克己守礼的人才是最捉摸不定的,只是所有的情感被压抑着没有翻涌而出。做完化疗出来,简檬已经痛的直不起身,意识模糊的靠在顾川怀里。那种久违的温暖让简檬以为是季景安,抱着对方一直喊“阿景,疼。”顾川就抱着她坐在医院冰凉的凳子上,听着她喊着那个人的名字,直至清醒。医生说,如果再不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化疗也支撑不了多久。顾川已经在努力寻找了,可是大海捞针一样始终毫无进展。简檬忽然说:“我不太想治了。”不治,疼。治了,也疼。“顾川,是真的很疼。”简檬手腕上的针孔一层又一层,触目惊心。“简檬,我不同意。”顾川看着她,满目悲悯:“我一定能救你的,我不想你死。”其实到了如今这个份儿上,死或者活已经不重要了,简檬最重要的东西都一一失去,就算活着能怎么样?是离开那个爱了半辈子的男人,还是继续忍受他一次又一次的出轨。简檬终归被顾川磨着签订了下次的化疗预约,她不想让这世上唯一心疼自己的人再失望。药为什么没什么用呢?简檬痛的浑身痉挛。这个药片和季景安一样不靠谱。简檬气的想哭,可抽泣半天也没流出一滴泪来,眼睛干涩的像是上午在医院已经流干了。疼到最后只剩下卫生间里的干呕。简檬又做噩梦。梦里花花绿绿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一身黑衣服的季景安,他站的老远。简檬向他走过去,想牵住他的手。他却开口说:“简檬,我讨厌你,最讨厌你。”他最讨厌简檬。他早就不爱她了。甚至讨厌她。简檬也讨厌噩梦。上海又下了雪。简檬再听到有关季景安的消息,是电视上的新闻。“上海新兴企业家季景安与林氏集团千金林卿关系亲密……”说季景安是新兴企业家已经算是保守了,他在生意场上太会懂得风险投资和审时度势,名下的资本和势力已经在上海一众财阀巨鳄中扎稳了脚跟。那个林卿是大名鼎鼎的林氏集团长女,季景安当初一步登天也全是仰仗林氏集团。难怪林氏集团董事长会那么器重他,原来是往女婿上培养。林卿和薇薇安不一样,薇薇安十个二十个,都只是季景安的消遣,而林卿……所以今天季景安回家的时候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印象里简檬从来不会关注那些娱乐八卦,所以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到简檬的异常。“檬檬,我订了餐厅,我带你去吃。”简檬后知后觉的抬头去看季景安,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是值得庆祝的,尤其是季景安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于是她摇了摇头。季景安好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他以为这么多天过去简檬早就已经消气了,谁知道比以前还要死气沉沉。“你还为那天的事情在生气?我都跟你道歉了……”“没有。”简檬急忙打断,“我就是有些累,我想休息休息。”“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每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课件,你能不能别继续这么躺下去了?你这样迟早会被社会抛弃的。”简檬听着季景安的指责,回头审视了一番自己确诊以来的日子,的确过的浑浑噩噩,颓废又无用。可她一个将死之人,能一个人撑着活下去都很难,要振作做什么?社会会抛弃自己,季景安也会抛弃自己。“你说话,我每次和你说话你都是这样爱答不理。”你早就不是当初没结婚没恋爱的清纯女神可以装清冷……有很多难听的话季景安没说出来,他想骂醒简檬,又害怕像上次一样惹得大家都不高兴。就像当初简檬非要留在那个小城市一样,如今依然不思进取,甘于现状,季景安心里出轨的心虚忽然淡化了很多,他觉得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简檬的颓废和无用实在惹人厌烦。最后简檬还是又去睡觉了,季景安觉得她不可理喻,便也就离开了家。简檬躺在被窝里一阵一阵的困意,也许是因为一个人油尽灯枯,实在是乏的厉害,否则她还真想和季景安好好吃上一顿浪漫的晚餐。我是他的檬檬啊。他当初哭着说一定会对我好的。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