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晓培 （Judy)
如何开始创立一家公司？如何开除第一个员工？如何在竞争中寻得后发优势？本质上，都是变与不变的问题。
创业，就是解决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在旧的基础上，开出新的花朵，结出新的果实。
5月17日，春末夏初，繁花将开。杭州的中午，风，很柔和。
西湖区的浙商财富中心一号楼一层有一个空间，“小宇宙”，是蘑菇街员工的自营小咖啡馆。蘑菇街CEO陈琪还在楼上开周会，在等他下来的间隙，我要了一杯西瓜汁。标价38元。
“你们这个吧里怎么卖这么贵啊。”陈琪一下来，我就问他。很多互联网公司，都有自己的水吧或者餐厅，一些是免费的。
“很贵吗？”他很认真的问，“我觉得比外面的差不多啊，我对钱没什么概念。”他接着补充说，员工是有折扣的。又问我，有没有注意到他们旁边还有个更大的餐厅在装修。
他挑了靠门口角落的一张长桌子坐下，说，自己吃草就行。草，就是沙拉。我要了一份面。他想了一想，又要了一个大果盘。
周会比预计的拖了大概十五分钟，他看看时间，感叹道，原本下午还想去健身，时间表又被排满了，健不成了。蘑菇街与美丽说合并后，他的时间被安排的更紧了。他给自己算了一下，整个2016年，他大概要来回飞130多趟，其中最多的当然是北京。
这个下午，蘑菇街要在小宇宙开一个关于红人直播的分享会，计划投入3亿扶持旗下时尚工作平台uni引力的红人发展。
负责红人直播的是蘑菇街电商负责人洪波，陈琪在淘宝的时候，洪波是他的领导。2016年4月，洪波也离开了淘宝，加入了蘑菇街。
我更关心的，还是，创业6年来，蘑菇街是如何一步步走来，并实现反超的。毕竟，蘑菇街曾是后来者，还一度处于劣势。
徐易容2009年11月创立电商导购美丽说，陈琪在2010年2月才从淘宝辞职创业。2013年，电商导购渐成规模的时候，淘宝首先封杀了蘑菇街。2015年初，传说美丽说完成E轮融资，即将IPO时，蘑菇街仍只完成了C轮融资。
然而，世事变幻。如今，美丽说已经与蘑菇街合并。陈琪是如何做到的呢？
在1月的合并沟通会上，我曾问向美丽说的创始人徐易容，求证一句话是不是出自他。这句话，说的特别让人有共鸣：创业第一天，感觉自己拥有整个世界，第二句话是什么都完了，其实这两天没有发生本质的区别。
徐易容说，他确实不止一遍的说过。但这句话的出处是《创业者》，记者问excite at home的创始人，创业中最难的是什么？他的答案就是上面这句话。
徐易容说，自己在创业之中心情也是这样的，创业小伙伴们经常今天活蹦乱跳，第二天就又完全崩溃了。陈琪说，自己也会有这种感觉，本质上还是一种忧患意识。作为创业者，永远有一种感受，生怕自己不够努力，生怕自己做错了决定，一不留神就会被市场淘汰。
“永远都要面临的一个挑战就是：然后呢？”陈琪说。
创业之后就开始找融资，找完一轮融资还要找下一轮融资，被封杀了就要想着转型，之后合并了，就要开始做整合——创业这条路，没完没了，永远都要面临“然后呢？”的问题。
蘑菇街CEO陈琪
我天生就是做老大的
采访过许多创业者，但有个疑问，一直没有好的答案：到底如何开始创立一家公司，并找到方向。
身边有很多朋友，纷纷离职，想要创业。但并不是谁都愿意挑头做事，更多的人还是希望能够有一个“带头大哥”，自己做联合创始人，当当老二、老三就可以了。
“我就愿意做老大，一搏（蘑菇街联合创始人魏一搏，在蘑菇街内部被称为“大饼”）就愿意做老二。”陈琪把双臂张开，比划着说，“性格啊，我天生就是要当老大的。上幼儿园的时候，如果有台阶，我就一定要坐在最高的那层上面，下面的都要听我的。”
2010年2月，陈琪从淘宝辞职，拉着浙大的校友魏一搏一起创业。两个人一人卖了一套房子，陈琪卖了一套杭州的，100万。魏一搏卖了一套深圳的，50万。
两个人之前都没有创业的经验，但创业的故事看过很多。很多公司，刚刚拿到融资，团队就开始闹分裂，导致公司关门大吉。“绝对不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陈琪就跟魏一搏把规则都约定好，包括管理的职位、股权的分配。
这150万就是启动资金，他们给自己每个月发3000元的工资。工资原本也可以不拿的，但有账目进出，代表了公司在运转。
虽然，只拿很少的工资，招很少的人，但150万，很快就要花完了。天使还没谈好。陈琪决定卖掉自己之前在阿里分到的股权。5美元一股，卖了400多万。股权卖完，阿米巴的天使投资也谈好了。
到现在，陈琪已经做了6年了。他说他的人生基本上是按6轮回的。幼儿园加小学6年，中学6年，2004年从浙江大学毕业后，在淘宝做了6年。
巧合的是，陈琪在知乎上，曾发过一篇如何判断产品的文章，把一家公司分成六个级别：功能，内容，商业化，品牌，生态系统，标准。
互联网创业，尤其是工程师创业，大多喜欢从功能入手。
2010年陈琪创业做的第一个产品，卷豆网，就是一个把电商和社区结合起来的工具。淘金链（LinkMiner）是卷豆发布的第一个产品，可以把网站上的普通的网店链接和在线商品链接（比如淘宝商品链接）转换为支持佣金结算的CPS链接（比如淘宝客链接）。当时，大饼是个彪悍的销售，全国几千家网站和论坛的客户里，他把排名靠前的那些都给啃了下来。但由于天花板太低，规模始终上不去。2010年8月，她们决定转型做导购，11月，开发出了蘑菇街beta版。
工具型产品的命运有两个，要么瞬间火爆，像2015年的足记一样成为现象级应用；要么没什么用。实际上，如果仅仅作为一款功能性产品，像足记、脸萌等爆款，也都没有解决好让用户重复使用的问题。
一个公司，不断扩大、生长的关键，是要实现一层层的递进。在旧有的基础上，开出新的花朵，结出新的果实。
最初的淘宝，也只是一个开店工具。陈琪2004年加入淘宝，当时的淘宝鼓励商家发商品，积累内容。他当时干得最多的事情是找新华书店，因为新华书店书多，一个店入驻就是几十万件商品。然后再就是做交易，……然后的然后的再然后，生态系统就自然建立了。当然，一个公司的最高形态就是做标准，比如苹果的IOS。
“这是一个体系。开始创业肯定要做一个功能，然后开始积累内容。之后，你的用户就会问你，然后呢？然后就是你要给他提供什么好处。再然后，达到一定程度后你得有品牌。当两个三个竞争对手都有品牌的时候，你要有自己的生态系统，只有当其中一个人去建立了很强的关系网络、生态网络的时候，才能把另一个干掉，另一个不影响你的时候你才开始赚钱。”
陈琪说，创业就是解决一个接一个的“然后呢”。
把丑话说在前面
“开除人，对你来说是件困难的事吗？”我问陈琪。对于很多CEO来说，无论什么时候，劝说员工离开，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从2015年底至今，蘑菇街和美丽说合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整合将近尾声。任何一次整合，都少不了员工岗位的调整与变动。陈琪如何去做这些事情。
陈琪呵呵的笑，说第一次开除员工的时候才最难熬，现在已经没那么难开口了。
在淘宝做设计和产品的时候，陈琪开了一个博客，在上面写写设计心得。有个忠实的粉丝，知道陈琪创业，就说自己的女友也是学设计的，能不能来实习，只要很少的工资。陈琪答应了。
那个女孩干了两个星期。陈琪发现，自己原本一小会儿就能做出来的东西，交到姑娘手里至少也要一天的时间。何况，再少的工资也是钱。
想要辞退姑娘却开不了口。
陈琪和魏一搏纠结的好几天睡不着觉，甚至都想划拳，谁输了谁去跟姑娘提。最后，陈琪一咬牙，毕竟自己是CEO。陈琪刚说了第一句话，姑娘就开始哭了。
也就是那一天，金潇第一次去蘑菇街的办公室，金潇和姑娘走在电梯了打了个照面，气氛还有点儿尴尬。
正值4月，杭州梅雨季，滨江一家毛坯房里光线阴暗，金潇看着灰暗的办公室，有点犹豫了，但是最终留了下来，至今仍在蘑菇街。
而这一次整合，变动当然少不了的。“我把我对蘑菇街、美丽说的期望和规划对他们说出来，有些人觉得和他们的期望不符，自然就离开了。”陈琪说。
蘑菇街、美丽说宣布整合之后，他到北京，在望京附近找了一个场地，把蘑菇街、美丽说、淘世界三个公司在北京的人员都召集在一起，开了一个大会。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所有的人。
那天他讲了4个多小时，讲自己如何创业，如何与美丽说竞争，包括为什么过去一年给员工涨薪50%。员工们也问了他很多问题，提问的积极性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料。
之后，一部分美丽说的员工选择了辞职，也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尤其是编辑团队。不过，与美丽说合并之后，陈琪发现了北京公司和杭州公司的一个区别：北京的公司，如果一个部门的领导人辞职，下面的人很容易就跟着离开了。在杭州，则不会。
“场地是诺金酒店？”我问他。在蘑菇街和美丽说刚刚宣布合并的时候，陈琪和徐易容曾在诺金酒店召开了一个小型的沟通会。他哈哈的大笑起来说，“不是，那个酒店太贵了。”
陈琪说，自己是一个喜欢把丑话说在前面的人。把规则定好了，剩下的事，只要在规则之内，怎么做，都好说。包括合并，他说自己也先对投资人表明立场：合并后的新公司必须以他为主导，也就是他时蘑菇街和美丽说的CEO,没有联席的说法。否则，不谈。
正说着，几个姑娘从门口走进来，看见陈琪。她们笑嘻嘻的，带头的是蘑菇街的主播敏恩，她故意鞠了一个躬道，“老板好。”然后，还没等陈琪打招呼，又嘻嘻哈哈的走上楼去了。按照蘑菇街的规定，在公司里不允许叫“老板”，员工们一般叫他“修罗”，洋气一点儿的同事则会喊他的英文名，“Shark"。
其实，不是我多变
从最初的电商导购，到媒体型电商，再到红人直播。蘑菇街持续的创新和动作，让人忍不住问：蘑菇街总是在变化。
“其实不是我多变。“陈琪说，要去的地方是很清楚的，就一直要往这个方向走，每个阶段都想得很清楚。下个阶段要得到得能力和资源是什么，产品形态和业务形态要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早早准备的。
产品形态一直在变化，但是业务模式的本质一直没有发生变化，蘑菇街就是逛街的事儿。"逛街的事儿，是很社交性的，又很消费性的。"陈琪说。
眼下，网红正火。不论是创业公司，还是视频巨头，但凡跟社交沾点儿关系的，都开了自己的直播频道。陈欧几乎每天都在聚美做直播，唐岩也经常在陌陌上直播自己做饭和打牌。就在5月20日，猎豹移动也请来了逻辑思维的罗振宇等人，宣布推出自己的聚合直播频道：头牌。据不完全统计，大大小小的直播频道，已经超过了200个。
“我们有个产品，在线的网红经纪平台uni引力，上面已经有两万多个活跃网红和大量的品牌，接下来我们也会有更大量的持续的投入在这个平台上面。”陈琪说，关于以网红经济，蘑菇街的优势是掌握了所有上下游资源，而且是在一个平台内。
那么，有没有一件事情，是蘑菇街做对了，美丽说做错了，而导致了蘑菇街的反超呢？
陈琪想了一下说，真的有。
那就是对供应链的理解。徐易容选择对服装产业供应链的改造，2014年开始，美丽说做了一个非常勇敢的尝试，自己建工厂，做“美丽制造”。蘑菇街选择的，则是帮商家引进资源。
“不是美丽说选择的路不对。但是，供应链的改造偏向后端，越后端的东西，越慢。”陈琪说。
最后，我问陈琪：你算过，当卖的阿里的股票，如果留到现在值多少钱吗？
他的助理哈哈哈的笑起来，说，前段时间还真算过。当时5美元一股卖了400多万元。今天，至少也7000多万元了。5月22日，阿里股价约78.8美元，。
“后悔吗？”
“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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