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杭州城外,西湖岸边,有一张家庄,庄上有一富户名叫张尚,娶妻*氏秦**。*氏秦**四十生下一子,取名俊秀。俊秀四岁之时,张尚一场大病,卧床不起,百药无效,奄奄一息。他强打精神,眼含热泪拉住俊秀的小手向*氏秦**说道:“我眼看不久于人世,只挂念你们孤儿寡母难以守住这份家业。唉!你一定要把俊秀扶养成人,继承张氏香烟哪……”张尚越说声越低,越说气越短,话刚说完绝气而亡。母子二人抱住张尚,千呼万唤,不见应声。四行热泪,如珍珠断线滚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一人,年方三十左右,白净面皮,鼻直口方,五官端正,儒巾蓝衫,腰束丝绦,文质斌斌,慢声细语说道:“婶母,别哭啦!料理叔父的后事要紧。”*氏秦**抬头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远房堂侄张俊生,此人因连科不取,弃文学医。开方治病,方圆数里,有些名望。*氏秦**正在六神无主,一看俊生到来,真是求之不得,连忙说道:“侄儿,我现在方寸已乱,无有主意。”俊生说道;“婶母,你要想开点,事已至此,哭也无用,保重身体要紧,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四岁的弟弟何人照管哪。”“是呀,是呀!”*氏秦**连忙点头称是,认为侄儿说的在理。张俊生接着说道:“婶母,一定要守住家业,照料好弟弟。办理丧事有侄儿帮你操劳。”*氏秦**点头致谢:“好好,太辛劳你啦!”

张俊生办完丧事,出入账目分毫不差
张俊生办完丧事,出入帐目分毫不差,*氏秦**对他千恩万谢。
从此以后,*氏秦**终日操劳家务,俊生常来探望,两家来往甚密。俊秀七岁读书,十五岁得中童生,二十岁娶下妻室,名叫李秋英。秋英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礼,又生得天姿淑美、温柔秀雅:孝敬婆母,尊敬丈夫,婆媳二人言通语顺;夫妻之间,十分恩爱。一家三口过得和和睦睦,亲亲热热。真是:母慈子孝妻又贤,家道殷富有吃穿。
这日俊秀在家读书心中闷倦,禀明母亲,告别爱妻,到西湖游玩散心。阳春三月,桃红柳绿,景色如画。真是:春风燕飞舞,鸟语花放香,碧水鱼游跃,行人步履忙。
张俊秀在西湖观赏景物,喜得他心花怒放,乐而忘返。抬头一看,日近中午。“哎呀!我该回去了。”想到这里,连忙按原路转回。刚到村口,只见他的堂兄张俊生挎着竹篮笑嘻嘻地走来:“兄弟,到哪去了?”“吆,是俊生兄长。”俊秀说着连忙施礼:“自己兄弟,不必客套。”“我在家坐的闷倦,到湖边散步而回。”俊生笑着说道:“兄弟,今日是你伯母的生日,我特把婶母接去陪母亲说话,兄弟也到我家,咱哥俩饮上几杯,叙谈叙谈。”俊秀忙摆手说道:“兄长有所不知。我若中午不归,你弟妹又要挂念。我改日再登门讨扰吧。”“兄弟既然不去,我也不必勉强。”俊生说着举起竹篮:“兄弟你看,我刚买回两条黄鳝,又肥又大,这是你伯母爱吃之物。兄弟拿回一条,烧个菜下酒。”说着用稻草拴住黄鳝颈子,递了过来。

张俊生递给俊秀一条黄鳝
南方人最爱吃黄鳝,鱼市上摆得成缸成盆出售,烧出菜来鲜嫩可口。据说能清凉去火、解热消毒、滋阴益阳、延年益寿。俊秀连忙拦住说道:“这是伯母爱吃之物,又是专门为她老人家生日买的,我焉能要呢。”俊生说:“一条就够她老人家吃的了。这一条是咱弟兄两个吃的,你既然不愿到我家去,为兄这一份就让给你和弟妹同吃了罢。”俊生说着把黄鳝硬递到俊秀手中,俊秀本来就爱吃黄鳝,也就接了过来。
俊秀走进家门,向秋英说明黄鳝的来历,秋英告他说母亲到俊生家去了。俊秀笑着向秋英说:“你把黄鳝烧烧,咱俩同饮几杯。”秋英答应着走进厨房。烧了黄鳝,倒壶酒,放在俊秀面前。俊秀用筷子夹了块放到嘴里,鲜嫩可口。忙向秋英道:“你快来尝尝,喝上几杯。”秋英红着脸说:“我这几天浑身酸懒,不想吃饭,光想呕吐。”俊秀一听喜出望外:“你怕是有喜了吧?可曾向母亲说知?”“还未曾说。”“听人说妇女怀孕都是这样,吃点菜压压。”“我实在不想吃,你自己吃吧。我做饭去。”秋英说着进厨房做饭去了。
俊秀听说秋英怀孕,心中高兴,黄鳝又是自己爱吃之物,就开怀畅饮,将黄鳝吃的剩不了几块。不一会,腹内疼痛起来,他认为酒喝得太猛所致,按摩一下会好的。就把手放在腹部按摩起来,哪知越来越疼,竟然疼的紧咬牙关,唉声不止,汗如雨注,“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秋英端饭走进房来,一看俊秀倒在地上,四肢缩在一起,护住腹部,身体颤抖。连忙丢掉饭碗,扑在地上,把俊秀抱在怀中,高声呼唤。俊秀睁开二目一看,自己躺在秋英怀中,忍住疼痛说道:“我如今腹疼难忍,命在旦夕。我死之后你要照顾好遗腹之子,咱那母亲中年丧夫,老来丧子,你要替我多尽孝道,若有一线指望,察明死因为我申冤*仇报**,也不枉你我夫妻一场…....”俊秀说到这里,高叫一声,“哎哟!”只见他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秋英抱住丈夫千呼万唤,恰在这时张俊生搀着俊秀的母亲走进屋来。一看此情,怔了一下,又镇静了下来。*氏秦**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了!”秋英看婆母走进家来,有千言万语一时难以诉出,“哇”地一声哭将起来,俊生连忙扶*氏秦**坐下。一看壶中有余酒,碗中有剩菜,把酒菜端在*氏秦**面前说道:“婶母,看来我兄弟是中毒而死,这毒药不在酒内,就在菜中!让我试试看”。说着把一只正在地上叼饭粒的母鸡捉住,两腿夹住鸡身,扳开鸡嘴,提起酒壶,把剩的一杯多酒灌了下去。鸡放掉后,抖抖羽毛,继续吃食,只是酒性发作,可食不准,不像中毒。俊生又把剩菜倒在地上给狗吃。那狗闻着香喷喷的鳝鱼,几下就吃个净光。半刻工夫,狗就躺在地上滚了起来,七窍流血而死。

俊生中毒身亡
俊生向*氏秦**说道:“婶母,这菜内下毒是无疑的了。但不知药是何人所下,要害我兄弟一死?”说着伤心地拈起泪来。李秋英开始伤心痛哭。听了俊生之语,看到狗被毒死,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当听到俊生说不知药是何人所下时,一想家中只有我夫妻二人,夫被毒死我焉能脱掉干系。正在想着,只见她婆母瞪着两眼,面带怒容,手指着媳妇脸上说道:“李秋英,你为何要在菜内下药,害死我儿?”秋英一听她婆母认定是她下的毒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含热泪说道:“婆母呀,婆母,孩儿自到你家,一言一行,所作所为,婆母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我从不出三门四户,更没有串邻投亲;杭州近在咫尺,儿没去过一次,西湖就在门前儿,没去观过一回。再说我与你儿子从来没红过脸,磨过牙。我怎能做出此事。”*氏秦**听她讲的在理,说的是实,气消了一点:“那你说他是怎样死的呢?”秋英说道:“今日婆母被堂兄接去,我正在家中等他,日近中午,他提着一条黄鳝归来,只说是堂兄送给他的。”“不错,是我送给他的。”俊生连忙接过秋英的话说:“因我买了两条黄鳝,本想叫兄弟到我家去吃,他执意不去,我只得送给他一条。另一条我带回家去,烧成菜是我母亲同婶母吃的。婶母,我送黄鳝有何错呢?这同是黄鳝,怎么我兄弟吃了就中毒死去?”
*氏秦**问秋英道:“你是怎么做的?”秋英说:“婆母,咱家吃黄鳝并非一次,儿媳做黄鳝也非一回,哪知他吃了之后……”秋英说着话阻咽喉,泪遮双眼。俊生向*氏秦**说道:“婶母你家之事,侄儿不便多言,只是还有一事,侄儿不得不说。”“侄儿,我家就是你家,一笔难写两个张字。我这老年之人丢东忘西、想不到的地方,正须侄儿提醒。”“婶母,我兄弟与弟妹既是恩爱夫妻,单不知这一碗菜为何弟妹未吃,这不得不疑呀!”“是呀!秋英,你为何不吃?”秋英本想把自己怀孕呕吐之事向婆母说明,因俊生在面前,提起此事有点碍口。吱唔着说:“我,我不想吃。”这句话焉能使*氏秦**心服。“什么?不想吃,分明是你有意下毒,害死我儿!”一句话问得秋英张口结舌。*氏秦**接着说道:“俊生,为我写张状纸,呈报官府,为我儿申冤”“婶母,这是你家之事……”“俊生侄儿,看在张字的份上,你要代我呈状申冤。我死在九泉之下也感你的大恩大德呀!”俊生再三推让!“婶母!这、这……”“俊生你再不肯,我就跪求了。”俊生忙拦住:“婶母,侄儿遵命就是。”俊生说着出门,写状奔府城去了。
家中婆媳二人,互不言语,同抱尸体痛哭起来。
张俊生写好状纸,赶到杭州府衙,日已偏西,老爷正在堂上理事,连忙把状纸递给都头,呈与老爷。老爷接到状纸细看起来。
这位府台老爷姓王名敦,是王安石宰相的得意门生。他办理民事不辞劳苦。那真是早起接状早起问,中午明冤中午盘,半夜子时接了状,灯笼火把照堂前。一心想除恶扬善,治理地方,落个清官的美名,所以日已偏西还在堂上理事。看罢状文,喊道:“来人,传告状人上堂,”“是”!衙役应了一声,把张俊生带到堂上。张俊生连忙施礼,跪在堂下:“拜见大人!”王敦一看堂下跪的是位年近五十的男子。(开始不是说他三十左右吗?这时怎么年近五十呢!因为那时俊秀四岁,这时俊秀二十了。)大人看状上写的是*氏秦**状告儿媳李秋英菜内下药毒死丈夫。问道:“你叫何名?”“张俊生。”“与*氏秦**怎样称呼?”“她是我的婶母。因年老体弱命我代她呈状。”“好!堂下等候!”“是。”张俊生答应一声,走下堂去。王大人盼咐:“来呀!打道张家庄。”“是”。衙役应了一声,传禀下去,只见三班衙役,作作都头,押司孔目,前呼后拥,张俊生头前带路,王大人坐着八抬大轿直奔张家庄而来。

王敦来到*氏秦**家中
这位王大人办事真是雷厉风行,因是人命关天,他要亲自到现场检验尸首。进了张家庄,来到*氏秦**家中,这时*氏秦**已哭得涕泪满脸,秋英也哭得声哑气短。婆媳二人一看来这么多人,吓得止住哭声,呆呆怔怔站在一旁。王大人察看了现场,仵作验明尸首,孔目作了记录。衙役搬过桌椅,大人落座问*氏秦**道:“是你状告儿媳吗?”“是”。“你儿媳平时待你如何?他们夫妻平时可有口角?”“老爷!这,我都没说的。只是黄鳝是她做的,我儿吃后死亡,她又没吃,更没有第三人在场。不是她害死的,是谁呢!”“嗯。李秋英,你有什么话说。”李秋英“扑通”一声跪下磕头:“老爷为我作主,老爷为我作主。”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此时此刻她怎么说,又说什么呢?“*氏秦**,你侄儿张俊生待你如何?”“老爷,我侄儿可是个好人哪!你方圆左右打听,谁不夸他,施药治病,救困扶危。我儿子四岁时我死了丈夫,不是俊生,我们孤儿寡母那能活到今日。老爷你要为我儿申冤哪!”大人道:“且站一旁!”*氏秦**,秋英都站了起来。大人说道:“*氏秦**,张俊生在家听传候审。带李秋英回衙!”“是。”都头把铁链套在秋英脖子里,衙役护住大人上了轿,直奔杭州城去了。
一口白茬棺材盛了俊秀尸首,埋在荒郊!俊生安慰*氏秦**一番也转回家去。*氏秦**孤单一人守在家中,这长吁短叹,泪流不止。
且说王大人回到府中,连夜升堂审问,灯笼火把照得府堂亮如白昼,三班衙役站立两旁如狼似虎,锁链板子摆在堂下,令人毛骨悚然。“来!带李秋英!”“——带李秋英!”一声堂威把李秋英摔在堂下。这位王大人为什么单审李秋英呢?一来案情发生没有别人在场,二来李秋英没有提出申辨理由,三来秋英年轻貌美,不得不疑。对俊生王敦也有所考虑,但观他外貌文雅,忠厚老实,不象行凶之辈。再说*氏秦**又对他感激不尽,其次回府途中差人暗访,都说俊生待人厚道,所以把秋英当成主犯审问。
秋英被摔在堂下,昏了过去,半天缓过气来,睁眼一看,自己倒在堂下,项带锁链,衙役站立两旁,老爷坐在堂上,连忙支起身子跪在堂下,“老爷为我申冤!”“去刑。”“是。”衙役扯去锁链。“李秋英,你为何在菜内下毒!”“我没下。”“你丈夫回家以后,到死亡之前,可有人到你家去过”“没有”“做的菜你为何不吃?”秋英听老爷问起此着,心想当时没向婆母说明,这时不能不说了,“我心翻呕吐,不想吃。”王大人若是细心之人,对此应有新悟。因他看秋英一问三不知,早已生气,把惊堂木一拍,“一派胡言!分明是巧言强辩。你的言语,三岁玩童也瞒不过,还敢欺骗老爷不成!”大老爷!民女实在冤枉。”“*冤枉*分明是菜内下药,毒死亲夫,另求新欢。还不快快招来!”“青天大老爷,我实在冤枉呀!”秋英磕头,震地欲裂。王大人认为她抗供不招,焉能容她:“来呀!上刑!”四个衙役一齐动手,只见秋英满手是血,十指连心哪!“哎呀”一声昏了过去。“启禀老爷,女子背过气了”“凉水击顶。”“是。”松了刑具,一盆凉水对秋英头上泼去,秋英倒在地下,凉水一击又缓过气来。秋英暗想我再抗刑不招,毒刑难挨,刑下丧命难保胎儿;招了口供,实在冤枉,这位大人认定是我,我的苦还向谁诉,我的冤枉还向谁申!“快招!”“可是你菜内下毒害死亲夫?”“是。”秋英含着泪答。“用的何药?”“不知”“嗯。妇道人家不知药名也是有的。奸夫是谁?”“没有。”王大人想,女子体弱,若再用重刑、杖下丧命,我也担着干系,不如下堂再审,想到这里说道:“不怕你不招。划供!”衙役把供词送到秋英面前,秋英只得双手颤抖划了一笔。大人道:“打入死囚牢内。”衙役给秋英带上木枷押下堂去。王大人接过供词看了一遍,点头*慰自**,认为自己料事如神,审案有方。听听樵楼已打五更,雄鸡高唱,东方已亮。大人正要退堂,只见衙役禀道:“上差传递公文已到衙外。”“请”。衙役传了下去,大人下堂亲迎上差进衙。接过公文展开一看,原是王宰相举荐,升他为安抚使之职。令即刻上任。王敦看后,心中大喜,送走上差,封存宗卷,留下家眷,上任去了。撇下了李秋英监牢受苦。

秋英堂上受刑
王大人走后,接任之官是苏东坡。苏东坡也是王安石的门生,常与丞相谈诗论词,来往甚密。一日丞相不在,他见丞相书房案上有一未完成的诗稿。刚好写了两句,写的是:“西风昨夜过园林,吹落黄花满地金”。东坡想西风就是秋风,黄花指的是菊花。暗想菊花耐寒,叶枯花不落,老师怎能这样写呢?也是他一时自作聪明提笔接了两句:“秋花不比春花落,说于诗人仔细吟。”东坡写好后等了半天不见宰相回来,告别书童回去。王安石回来一看诗笺被人动了,又是东坡的笔迹,一问书童果然不错。第二天就把苏东坡放到黄州做官去了。苏东坡到了黄州一看,果然秋风能吹落菊花。这时才想起他续的诗句,连忙给宰相写了一封信。王安石看苏东坡言语恳切,就调任他到杭州为官。苏东坡经过这次教育,处理案情就细致谨慎多了。
东坡虽是首府父母官,仍不失文人风貌,先轻装便服,深入民间访风问俗,又观赏西湖景色,吟诗作对。半月之后他才骑着毛驴直奔府堂。值班的拦住盘问,他才亮出金印,说明身份。衙内上下人等都来拜见,问大人有何吩咐。东坡道:“各理常事,放告牌挂出,有状立即呈上,及时审理。”众人听后施礼下堂。
东坡自到任之后日理民间诉讼,夜察上任封存宗卷。察来察去查出李秋英一案。这是一未结之案,虽有口供,一未供出奸夫姓名,二未供出毒药来历。又一想这是王敦亲审的供词,他现在是自己的上司,要是翻他审理的案,怕有不便。又一想,民为重,君为轻,何况是一“安抚使”。若是这样官官相护下去,怎能为民雪冤,怎能配称民之父母,怎配受皇家俸禄。忙吩咐道:“来!二堂提审李秋英。”书童传报下去,东坡即刻整装升堂。二堂比不得大堂,不是那样威严逼人。当时衙役把李秋英带上堂来,东坡命去掉刑具。秋英跪在下面等候严词审问、重刑拷打。东坡细看秋英面容,善良软弱,并非风流之辈。低声说道:“秋英,你这个供状是假的。你能骗过上任老爷,可骗不了我!”秋英一听此言,打了寒战,抬头一看,这位大人,年过五旬,紫堂脸,满缕墨髯,鼻直口方,二目有神,言语和善。忙应道:“老爷,供词是实,不敢欺官!”“好,既然没有欺骗官府,你为何做出菜来自己不吃,叫你丈夫独用?”“因我心翻呕吐。”东坡听后,观看秋英片刻,问道:“你们成亲几时”“半年有余。”东坡听到此处走下堂来,用薄纱裹住自己右手,抓住秋英右手诊断起来。切脉片刻又换了左手,点首自语:“明白了。”放下秋英左手,坐到公案之后说道:“秋英呀!你现在已怀孕三月,你这又是未结之案,你不向我说出实情,我怎样为你申冤。”东坡一句话打动秋英心田,跪爬几步,眼含热泪,把已往之事源源本本诉说一遍。东坡听后,吩咐禁婆对秋英免去刑具,照料保养。所有费用从自己俸禄中拨给。对外传扬秋英病重,不准探望,禁婆点头称是,按盼咐办理。

东坡为秋英把脉
东坡退堂之后,连夜察看药书经典,发现有“望月鳝”之名。此物罕见,毒性难防,由“望月鳝”他想到张俊生是当地名医,不得不疑。“嗯!我要从此入手。”吩咐书童:“命家院扮作苏州客商,用高价收买黄鳝,暗暗送进府衙。”书童吩咐下去,家院遵命办理,三日之内,收黄鳝七八万条。东坡令人分放在数个缸内,在月光下细观动静。一日、两日、三日,不见有“望月鳝”。到第四日,天气晴和,月朗星稀,东坡又仔细观察,忽然发现在数千条黄鳝之中,有一条身子伸出半尺以上,昂首静观月色。东坡一看如获至宝,伸手一抓,这条黄鳝缩到鳝群里了。东坡想:看来此缸内有“望月鳝”是无疑的了。只要你望月,我就不难把你捉住。东坡又继续观察等候。片刻工夫,那条望月鳝又把头伸出水面望月,东坡正要去抓,背后一人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真是好情趣呀!”东坡回头一看,正是安抚使王敦。
王大大怎么深夜到此呢?王敦回杭州来接家眷,白天就到了,他虽然官职比苏东坡高了一级,因都是王安石的门生,又是同科生员,在京时就有来往,是老相识事。东坡见王敦来到,当日设酒相待。两人均没提起李秋英案情之事。为什么呢?王敦想,头一天到此,自己比他高一级,本是来接家眷,不是为李秋英案情而来。此案有宗卷可查,结案之后,应有府衙行文上报,所以没提。苏东坡想:王大人一路辛劳,这件事尚没查出眉目,还是查清之后再说。
饮酒之后,王敦就在苏东坡书房安歇。更深半夜,王敦看苏东坡在庭院中,围着几十只缸转游,走走停停,看看走走。王敦想:苏东坡看什么呢?嗯!大概是缸内养的金鱼。文人骚士都有怪癖,触物生情,赏花观月,咬文嚼字,吟诗联对。又一想,不对呀!哪有月夜观金鱼的呢?又看苏东坡弓着身子,象是从缸内抓什么。象是没有抓到,又静观起来。他暗想:苏东坡呀,苏东坡!你夜里不阅宗卷,不理讼词,长此下去怎么得了。念起你我情谊,又是你的上级,不得不向你提醒。他这才走出书房,向缸内膘了一眼,见全是黄鳝,认为更有必要向苏东坡指明。苏东坡正在专心察看,不知王敦走近。听到王敦发问,忙应道,“年兄,我哪有闲情雅趣,不过想从中看个究竟。”王敦说:“唉!从黄鳝中还能找出诗词文章?”“虽然找不出诗词文章,能为我理出案情。”王敦笑道:“我只听说黄鳝能预知阴晴,还没听到能理案情。既然这样,我离开杭州之时,遗下李秋英一案,尚未了结,你何不用黄鳝了结此案。”东坡笑道:“王大人,观赏黄鳝正是为了了结此案。”王敦正言道:“年兄,此案宗卷你看过了?”“看过了。还二次提审了李秋英。”“你要小心她巧言善辩。”“我确信她未在菜内下毒。”“做出菜来她为何不吃?”“怀孕三月,见饭呕吐,所以不吃。”“毒药能从天而降?”“不是从天而降,倒是出在黄鳝之中。”“我却不信!”东坡从袖中拿出药书,翻开指给王大人:“大人请看。”王大人接过细看:“望月鳝”“对。此物罕见,其毒无比。”“你可曾找到?”“就在此缸内。”王敦想了一下说道:“唉!你说的是送黄鳝之人张俊生?”“对。他身为名医,必然看过此书,知道此物。”王敦紧问道:“他与张俊秀一无冤二无仇,为何害他一死?”东坡道:“谋取他的家产!”“既谋家产为何不在他叔父张尚死后,剩下孤儿寡母之时?”东坡说道:“那时*氏秦**正在中年,守财护子处处戒备,对张俊生并未深信,抢夺财产族中人不服,名声扫地不好为人。现在*氏秦**年老,儿子成人,又娶了媳妇,早失戒备之心。再说张俊生常在*氏秦**面前倍献殷勤,已得到*氏秦**深信。所以才下毒手。”王敦点点头,又忙问道:“张俊生怎么知道单药死张俊秀一人呢?”东坡应道:“他本想把俊秀夫妻一齐药死,独吞家产。哪知李秋英没死,他才用言语挑动*氏秦**,状告儿媳。”王大人问:“你怎能断定是张俊生挑动*氏秦**呢?”东坡道:“*氏秦**若是想开点,儿子死了,不告还有个儿媳,告了连儿媳也没有了。再者,她只提出儿媳为何不吃,没有第三人在场。既然是秋英下毒,另求新欢,难道就不露一一点破绽?*氏秦**和张俊生在这方面没有提供一个可疑之人,没有提供一件可疑之事呀!”王敦听到这里顿然醒悟,拉着东坡的手道:“不是年兄,我将铸成大错,成了千古罪人!今后遇事,我要三思而行。”东坡点头道:“主观臆断,你我共勉。”“对,对,来,咱们共捉望月鳝。”两人捉了一夜没捉住。

东坡月夜捉黄鳝
第二日把其余缸内黄鳝全部派人售出。把一缸里的黄鳝分放在十只缸内。最后剩下六条黄鳝,又分放在六只缸内,结果抓到了“望月鳝”。王大人亲自看着把望月鳝做成菜,让一条黄狗吃了,片刻黄狗七窍流血而亡。王大人对苏东坡口服心服,连忙说道:“年兄,快命人把张俊生抓来审问!”东坡摆手道:“还为时过早,你说是他送的望月鳝,他说他没看过此书,不知此物。你说他欲谋家产,咱又有何凭证呢?”“王大人道:“哪依你之见?”东坡笑道:“欲取之,先于之。”王敦合掌道:“对,欲擒先纵。”说到这里二人笑了起来,笑后,王敦说道:“看来你这一“纵”非是一日两日的功夫,我公务在身,不能久留,但愿结案之日,我来领教。”“一定请大人前来指教。”“你我同是为民除害,为国分忧,不必过谦。”
过了几日,东坡吩咐下去,如此这般行事,众人答应,分头办理。当日苏大人整装开堂,命人把李秋英一案原被告及俊生带至堂上,当堂宣判,判曰:张俊秀被毒死一案,系上任大人审理,凶手李秋英已招供认罪,定为死罪,行文上报秋后执行。来,把李秋英打入死囚牢内。”衙役应了一声,“是!”当堂给李秋英戴上木枷押下堂去。东坡又问原告*氏秦**:“还有何说?”*氏秦**看儿媳面黄肌瘦,浑身血污,带上刑具,押下堂去,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磕头致谢。
*氏秦**回到张家庄更觉孤单无靠。幸有俊生常来探望,稍觉宽心。想起俊生平时对她的好处,心里升起一个念头,一日俊生前来探望,她向俊生说道,“侄儿,你堂弟已死。你弟妹判为死刑,家中就剩我一人,无依无靠,我又是年迈之人。我看不如同着张姓宗族,把你承继过来,落得名正言顺,以免我死后又生纠葛。”俊生言道:“婶母百年之事,都有侄儿承担,你家财产我是万万不能领受,任凭婶母处置。”*氏秦**看俊生执意不受,只得搁了起来。
凶手可是张俊生呢?与苏东坡判断的丝毫不差。*氏秦**给他家产他为何不受呢?这个家伙狡猾哩。他并不是不要*氏秦**的财产,而是认为还不到时候。虽说秋英判为死刑,尚未执行,行刑之前翻了此案,对他不利,所以此刻未接受。
苏东坡等了两个月,不见张俊生的动静。暗想,这条黄鳝真难捉呀!我要引他出洞。于是他又向下边作了安排。
这日婶侄二人在家中说话,只见一个衙役抱着一个木匣进来,向*氏秦**言道:“你儿媳李秋英狱中得瘟病而死,尸体已在寺中火化。这是她的骨灰。大人命我送来。”说吧,把木匣放在桌上走了。*氏秦**看着骨灰更加伤心。一把抓住俊生的手说,“侄儿呀,侄儿!你可怜可怜我这苦老婆子吧!不为活的为死的,看在你叔父和你堂弟的面上,你过继过来吧!*俊生一看到时候了,笑着说道,“婶母执意如此,我再推让就冷了婶母的心了。*氏秦**忙说:“是呀,是呀!”俊生接着说道:“我承继后,把你家后院设一经堂,让两个女孩侍候你老人家,叫你老人家一年四季不愁吃穿。拜佛念经,安度晚年”。*氏秦**听后乐得合不上口,俊生又说:“承继之事,必须同着张氏宗族立下字据。”*氏秦**应道:“都有我一面承担。”不几日,张俊生获得了*氏秦**全部家产。
苏大人知道了此事,又作了第三次安排,捉拿凶犯的时候到了。
单说张俊生,自得了家产,两个月后不见有意外之事,把提着的心早已放下。这日正坐在客厅上,大腿架在二腿上,手拿珠算合计起来,算过地亩又算骡马,算了骡马又算家财,越算越高兴,越算越自在。这时门外走进两人,轻装便服,商人打扮,年龄二十四五岁左右,手捧金匾,上写“妙手回春”,抬着酒席,拿着香蜡炮竹。俊生连忙迎出,只见一人说道:“我叫江勇,他叫江猛,本是兄弟二人。只因你为我母医好疾病,特送金匾。”张俊生给人看病不计其数,哪能认识?接了匾,摆席待客,推杯换盏,猜拳行令,一直喝到深夜,都醉倒在地。
就在这天晚上,门外风扫落叶“哗哗”作响,雨摧竹林声声不断。正值风紧雨急时,张俊生醉眼朦胧,看看案上蜡烛火苗忽大忽小,忽明忽暗,由红变黄,由黄变绿,慢慢结出一个灯花,越结越大,就昕“啪”地一声,灯花炸开,灯芯内冒出一股白烟,整个屋内雾气腾腾,昏昏暗暗。张俊生看到这些。毛发倒竖。脊梁沟子直冒凉气。就在这时,忽听到门外“哗啦哗啦”铁链声由远而近,“嘭”地一声门被踢开。走进一个黄发紫脸的恶鬼,手拿一牌,上写“勾魂”二字。背着铁链拉进一个女鬼。此鬼披头散发,满脸血迹,两眼发直,四肢发硬地直向他走来。后面的鬼,红发绿脸,手拿狼牙棒推着前面的人。后面又进来一个,和庙内泥胎判官一般无二,手拿朱笔,抱着生死薄。张俊生一看,吓得屁滚尿流,退到墙角,筛起糠来。只见女鬼走近张俊生说道:“俊生大哥,还认识我吗?”“你是?”“我是李秋英。”“啊,弟妹饶命!”张俊生就地趴下磕头。“大哥,你不必害怕。你阳寿未尽,我不是来要你命的。只因我含冤死在狱中,阎君命我早日托生,临走之前,来和你对下口供。”“口供?我有什么口供?我为人作事,正大光明……”“大哥,要知天不可欺,神鬼难容!你做的事能瞒着官府,可瞒不住阴司阎君呀!”“我没做伤天害理之事!”就听判官道:“胡说!竟敢欺骗上神,我且问你可认识此物?”说着把稻草拴的黄鳝送到张俊生面前。这条黄鳝与当日俊生送给俊秀的一般无二。俊生看后说道,“这,这是黄鳝!”“这是望月鳝!”俊生一听望月鳝三字吓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来人呀,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两个小鬼一听“哐”地一声把铁链套住张俊生的脖子,拉住欲走,张俊生连忙说道,“我招,我招!”“快招!”“是,是。我想谋取张俊秀家产,巧送望月鳝,毒死张俊秀,诬告李秋英,害得她狱中丧命。”判官道:“望月鳝从何而来?”俊生道:“因我见药书上记载,此物最毒,花三年的心血才将它买下。今年春上才趁机送上。”“划供。”“是!”判官接过供词,一抖袍袖,一团烟雾滚出。烟消雾散之后,房中灯光复明,鬼神全无。只听门外堂威一声:“啾——”三班衙皂拥进一位府台大人。张俊生抬头一看,正是老爷苏东坡。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衙役抬过桌椅,大人落坐,手执供词问道:“张俊生,你还有何说?”“小人知罪。”“带回府堂。”张俊生一看,拉着他的正是昨天送匾的两个人。

不说读者也会晓得,刚才的小鬼判官都是苏大人导演的一个节目,送匾之人本是都头所扮。那蜡烛变化呢?中国是*药火**发明最早的国家,烟火早已用于生活之中。那李秋英怎么死而复生的呢?骨灰是假的。李秋英根本没死,不仅活得很好,在府衙内还生了个胖小子呢。
苏大人回到府衙,休息片刻,天色大亮,连忙传话出去,升堂理事。呼威之后,东坡升堂刚刚坐稳,衙役禀道:“启禀老爷!”“讲。”“安抚史王大人驾到!”“快请!”东坡把王敦迎到堂上坐定,王敦言道:“年兄,我来得不晚吧?”“正是时候!”“那你就开审吧。”东坡道:“年兄,还是你…….”王敦忙道:“年兄,我的来意不说你也知道,一不察办杭州,二不监审案情,是来领教的。”东坡道:“大人如此说来,叫我如何担当。”王敦笑道:“你我之间,互取教益,不必过谦了!”东坡道:“我就不恭了。”王敦道:“民事要紧。”东坡升堂,王大人列坐。东坡道:“带*氏秦**、张俊生!”“是。”符役答应一声把二人带上堂来。*氏秦**看张俊生带着刑具跪在堂下,连忙磕头诉道:“老爷我中年丧夫,老年丧子,过继一个侄儿不知又犯何罪,念我孤寡无亲、无依无靠,饶了我侄儿吧!”东坡说道:“*氏秦**,你可知害你儿子的凶手是谁?”“不知。”“就是你的侄儿张俊生!”“啊?!怎么能是他呢?”“你听他招来。”东坡对俊生道:“张俊生,快招!”张俊生把他的罪行又复述了一遍。*氏秦**听后道:“想不到你是个人面兽心的人。”东坡道:“听判:罪犯张俊生为谋家产,巧送望月鳝,毒死张俊秀,诬告李秋英,判该犯将财产退回,定凌迟之罪。行文候批!”东坡转面问:“安抚大人.”王敦忙道:“本应如此。”东坡道:“把罪犯打入死牢!”衙役应了一声把俊生押下堂去。这时只见*氏秦**哭道:“天哪、我的命好苦呀!”东坡说道:“*氏秦**,不必悲伤,一时就要你们婆媳相见,还加上个胖孙子。”说到这里,只见秋英抱着婴儿走上堂来:“拜见苏大老爷!”东坡道:“免礼,拜见王大人!”秋英忙给王敦施礼,王敦忙离位拦住道:“我险些害了你们母子,苏大人才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好父母官哪!”东坡摆手示意不敢承当。忙说:“*氏秦**,领着你家儿媳,抱着你的孙子下堂去吧。”秋英忙去给*氏秦**施礼,*氏秦**接过婴儿抱在怀中,跪下磕头:“青天老爷!青天老爷!”“哇”地一声惊动了熟睡的婴儿。秋英施礼忙把婆母搀下堂去,这时只听衙外人声喧腾。赞声不断。
正是:东坡巧断秋英案,
杭州齐颂苏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