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小时,再苦再累,十八婶把心疼与爱,全都给了俩儿。如今日子好了,该是心疼自已老伴的时侯了。他们的窝儿,却要*迁拆**了。在挖掘机的轰呜声中,丁庄最后一户,瞬间夷为平地。看此情景,丁十八老汉象个木桩一样楞在那里,十八婶却哇地一声哭了。
“他大,完了,咱没家了!”
“胡说啥哩嘛,政府不是给咱安置新家了吗!”
十八婶鼻涕眼泪,说:“人家王二攥着*迁拆**款,没放手,俩儿象抬轿一样,把他大接走了……”
“啊——”丁十八这才想起他的两个儿,老汉心里磕腾一下,但还是给老婆宽心:“咋能跟王家那两个半吊子,二球比呢!咱的儿,一个在学校教书,一个在政府干事,一个文致彬彬,一个官寃堂皇,能……不能……我的爷呀!咱不该听儿的话,把钱平分!”
老汉捶胸口已经晚了。
老二的小车吱地一声,停在他妈跟前。已经搀扶他妈上车。
丁十八如梦初醒,惊呼一声:“他妈!”
十八婶从车里扑出来,喊着:“他大!”便跌跌撞撞地扑到老汉跟前。
丁十八无奈地说:“你分给老二咧,你就先走吧!”
“那你……”十八婶难过得给老汉打扑着衣服上的尘土,眼圈红了。忽然发现老伴一个纽扣快掉了,赶紧就在自已的包袱蛋蛋里找针线,然后,又一针一线地缝起来,那眼泪象扯了线似的落下。
“他大,旱烟锅缏好,烦了,就吸一锅。”
“他妈,我还想吃你的软面。”
“想咧,就来!”十八婶想起俩儿为钱翻脸,兄弟反目为仇,心凉了,眼泪又唰啦啦落下来,难过地说:“他大,离了我,谁给你洗衣裳?半夜里,你咳嗽,谁给你倒热水?”
“他妈,记住,冬天来了,把炕烧热,柴禾……”老汉这才想起进了城,人家不准用柴禾。
“他大,记住,你的止痛片,我给你包好咧,就在棉褂子口袋里……”
“一人一福,一马一鞍,你走吧!”丁十八正给自己说着宽心话,老大的小车也到了,老汉恋恋不舍地朝老婆招招手,便钻进了车里。
大儿在县城,小儿在镇上,相隔二十里,这一别,如同隔世。十八婶隔三叉五给老汉打电话,可电话那头,总是盲音,咋了?老婆吓得说话都有些嘴唇发颤。她不敢给儿媳妇说,儿媳妇叮咛过:跟老大家死堂子!就是那种死不来往的关系了。咳,好不容易等到星期天,那头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他大……你咋了?”对面还没传来老汉的声音,儿媳妇就把手机关了。
“老伴呀……”十八婶在电话这头,放声哭了。
老二恶狠狠地骂他哥:“娶了媳妇,忘了娘,两口子一对白眼狼!把大的手机换了!”
“娘求你,拉我去看你大。”十八婶眼巴巴的。
儿说:“我不到那睁眼回回家里去!”
“那……”
那头的电话忽然过来了,是大儿。儿叫了一声“妈”,就传来夺电话的动静。看起来,电话最终还是交给了丁十八。老汉沙哑的声音喊:“他妈……回!回咱老地方,那怕搭个棚棚,咱老在一起,死在一起吧!”
这以后,丁十八拚着老命,也不在老大家呆了,儿媳妇说:“去了老二家,你就跟老二过去吧!”
十八婶也闹着不跟老二过了。老二媳妇说:“你去了老大家,就不要再回来了。”
没了土地,沒了家,也没了钱的老两口,只好不作声了。熬哇熬哇,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腊月二十三那天一大早,丁十八老汉冥冥中,听见老婆的哭声,疯了似的扑出去了。好象天地有灵,十八婶那天也仿佛听见老汉在喊他,只给孙子说了声“婆走了”,便离开了老二家。
公元二零二一年,农历腊月三十,人们在*迁拆**后的荒滩上,发现一座包谷杆围起的菴棚,菴棚里躺着两具尸体。十八婶还紧紧地搂着丁十八……
(首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