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演出的,一天天的还挺忙,不像人家上班呀上学呀,那么有规律,不管是吃饭还是别的都没个准时,跟其他行业不一样。但这也算一种快乐吧,尤其是到各地演出,看不一样的风景,吃不一样的美食,挺高兴。
到外地了,尤其爱吃当地的小吃。有时候我们上别的地方演出去,一去了,人家主办方张罗着要准备海鲜啊,准备这个那个的,我就赶紧拦着: “千万别价,您不了解我们,咱们也不是企业家谈生意。您就说,此地老百姓,大爷大妈们都爱吃什么,哪个摊儿好,哪辆三轮车上卖的饭好吃,告诉一声,我们就吃这个,挺好!"打个电话,一会儿外卖就送来了,很快。外卖这个行业好啊,哪怕半夜两点三点了,你想吃东西也能给送来。-当然,人家很辛苦,非常辛苦。
咱们现在学生啊,城市上班族啊,都离不开外卖,尤其是在大城市,忙忙碌碌的,节奏多紧凑啊,你真来不及做顿饭,更别说下馆子了,那就点个外卖吧,饭是得吃的呀。
人们都把点外卖当作一种现代城市的生活方式,认为它是一门新兴的行业。其实这不能说是新兴的,因为最早咱们中国,至少在宋代就已经有了外卖行业,而且连皇上都点外卖。
有朋友说了,你这是瞎说的吧?不瞎说,您看一幅画去, 《清明上河图》,中国古代十大名画之一,北宋的风俗画。您仔细看,这图上有个酒店伙计,一手托两只碗,一手拿筷,看着像是要去送外卖。这应该是真的,因为宋代饭店已开始提供订餐送餐服务了。有一本记载北宋东京开封府的古书叫《东京梦华录》 ,第三卷里就有这么几句话: "坊巷院落纵横万数,莫知纪极,处处拥门,各有茶坊酒店、勾肆饮食。市井经纪之家往往只于市店旋置饮食,不置家蔬。"就是说,北宋开封人口密集,街市繁华,每条街巷上都有茶楼、酒店、饭庄。有些生意人太忙,没时间生火做饭,干脆就顿顿都从外面买。所以在北宋时期,外卖已经很常见了。
宋朝外卖行业的兴盛不是孤立的,这和当时的餐饮业的发达分不开,和如今一样,足不出户人们就能享受送餐服务。
在宋代,酒楼以卖酒为主,同时兼营食品,承办宴会。两宋的都城开封和杭州,酒楼的数量、规模都远超前代。还是《东京梦华录》的记载:北宋末年,开封的高档酒楼有七十二家:南宋杭州的高级酒楼,以照春楼、三元楼、翁厨、任厨等为最。其中翁厨、任厨,相当于今天的“某记私房菜"。看来民以食为天，古今一理。
后来的《武林旧事》《都城纪胜》《梦粱录》等南宋的书中,也记录了大量酒肆饭店以及美食菜品的资料。这些酒楼装修高档,热闹花哨,风格各异。大门口花团锦簇,饭厅的窗子上装饰五彩。开封七十二家酒楼正店,有的正店前有楼后有台;有的正店,三层高,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里相通;有的正店,人其门,南北天井两廊皆有小阁,类似今天酒店里的雅间,使酒客饮酒互不干扰。当时的餐饮业甭提有多发达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外卖业务也就应运而生。
好在宋朝都城闲人不老少,有些人无产无业,全靠帮人跑腿谋生。《东京梦华录》里管这些人叫“闲汉” ,他们看见有钱的公子聚饮,会主动跑过去打杂,替人家买小吃、喊歌伎,取东西、送东西。假如一个宋朝人想点外卖,又不愿亲自到店,是可以派这些闲汉到店里下单的。
另外,宋朝商贩的服务意识也很超前。为了多做生意。常常挑着担子或者挎着篮子上前兜售,把小吃送到客人跟前。我们在宋话本里就可以读到这样的场景。例如宋话本《简帖和尚》描写道,开封枣槊巷口有一茶,,客人正在里头喝茶,有个小贩托着盘于从外面进来,问客人: “您吃不吃鹤轉馄饨儿啊? "客人说: "吃啊。”小贩就把盘子搁到茶桌上,用竹签子串上馄饨,捏些盐撤上,放在客人面前。
另一则话本《郑节使立功神臂弓》开头也有描写,说开封府几个员外,拜把兄弟,找一处空地摆酒席正吃着呐,来一人,从篮子里头取出砧板、刀具,切了一盘子酱牛肉。员外们一吃,还赏他银子。
那个时候的外卖可不像咱们现在,打个电话,或者网上下个单,等着吧!在朱朝需要来个人,差人到饭馆去点菜,跟店家打个招呼,由店家送上门来,货到付款。送外卖这种活儿一般是店小二包办,就像前边儿《清明上河图》里面那位店小二。当然啦,那时候送外卖也没有小电动,没有统一制服,基本靠跑,苦哈哈的无冬历夏都是步行配送。
相比于今天的外卖,宋朝的外卖可能要更上档次一些,而且包装更环保。古人没有现代的保温科技,但在外卖包装上却用了不少巧思,这也说明了宋代餐饮服务业的发达。那时的外卖怎么送呢?饭菜在外送途中凉了怎么办?宋朝解决问题也非常全面,他们用一种叫温盘的食器,专门给食物保湿。温盘是一种厚底的盘子,上下两层瓷,上薄下厚,中间空心,在里面注入热水,就能起保温作用,比现在的一次性餐盒精致多了。
而且这装着菜的温盘还得放进食盒里面。食盒的形状与现在的保温饭盒相似,以木制的居多,层层分装,以免各种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各种古装电视剧里面,每逢有到大牢里送饭的情节,一定会挎上一个这样的食盒。
在宋朝,外卖不仅与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连皇上也常点外卖,这是宋代历史上的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都知道宋太祖是马上皇帝,性情豪爽粗疏。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那个时候把皇帝的生日叫作“圣诞”,宋太祖第一次过圣诞就相当任性。岳飞的孙子岳珂,曾在他的史料随笔里记录道: “一日长春节,欲尽宴延绅,有司以不素具奏,不许,令市脯,随其有以进。”这文言写出来简单,但愣听不明白,什么意思呢?说的是太祖“圣诞” ，要大宴群臣庆祝,有关部门奏道: “皇上您这任性了,要过圣诞您得让我们提前准备啊,百官来了不够吃!现做又来不及! ”太祖说,不用现做,叫外卖去,能买到什么吃什么!
于是光禄寺的官员布置场地,御腾房的杂役摆上桌椅,内库里管酒的太监搬来酒水,又派出好多人,到宫外酒店饭摊上，买去吧!连菜带主食,宫里头布置好了,百官也进宫了,太祖吩时开宴,大家共同举杯,过了一个既热闹又寒酸的“圣诞”。
总而言之,太祖第一次过“圣诞”特别不讲究,但是这场不讲究的宴会,却成了后任皇帝们过“圣诞”所遵循的祖宗家法。用太祖的话讲: “以昭示俭之训。”给天下臣民做表率,号召大家勤俭节约。
事实上,宋朝皇上不仅仅在寿宴上叫外卖,元宵节赏灯的时候也叫外卖。
《东京梦华录》第六卷钱,北宋后期,每年元宵节,皇宫东大门“晨晖门”外,专门给皇帝设一座儿:“看位”。这个看位用荆棘围起来,周长五十步到七十步之间,占地大约二十平米,里面放着皇帝的御座,便于皇帝就近观赏灯展。
天近黄昏,华灯初上,灯展开始了,开封城里卖小吃的摊販乌泱乌泱就都来了,卖馄饨的,卖汤圆的,卖皮冻的,卖面鱼儿的,卖现妙栗子的,卖盐鼓汤的,卖各种水果和干果的,团团集中在皇宫门口,在皇帝看位前摆得里三层外三层,等着皇上叫外卖。当然了,这些摊贩都经过开封府官员和御前待卫的精挑细选。第一是手艺得地道,得干净;第二呢,得有忠君爱国之心,不然万一这其中有个丧心病狂的,南说打皇上,您就是啐口唾沫,这事儿就大了。
有朋友间了:这宋朝皇上看灯就看灯呗,为啥非要叫外卖呢?这当然是有说道的。首先呢,两宋皇宫都不大,官墙紧挨着市井人家,皇帝在后宫里老听见外边儿吆喝,各种叫卖,听得久了,免不了有尝一尝外食的冲动。第二呢,大型节庆,皇帝能从深宫大院走出来,在宫门外看看灯,点点外卖,是真正的与民同乐,可以展现亲民的形象。第三,按照宋朝宫廷定例,御腾房每天只给皇帝做两顿正餐,花费极高不说,菜品还于篇一律,没有什么创新,皇上老吃也就吃腻了,受不了啊,就想去市面上买些现成的小吃。
现在不是流行穿越剧吗,其实如果真穿越回去,您可能会发现很多事物似曾相识。您比方说回到宋朝,您可以做个送外卖的,不过呢在宋朝送外卖也不轻松。大宋朝餐饮业的服务意识、保鲜技术、菜品种类,恐怕现在市面上的外卖也未必能企及!
节选自郭德纲《你要高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