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炎炎夏日,骄阳似火,放暑假在家的白微微百无聊赖,假期作业早已做完,天天看书让她觉得自己快变成一只虫子,只会啃书。白微微有两个好朋友,成蔷去北京找她哥哥,另一个好朋友沈家燕每天要帮妈妈出摊卖豆腐,下午家燕才可以回来,沈家妈妈怕女儿写不完假期作业,家燕的榆木脑袋能读到高中已经实属不易,再说下午天太热,妈妈也舍不得女儿在豆腐摊边陪着她熬酷暑。才吃过午饭,家燕就飞快跑来找微微,微微拿了几本书,还拿了两个花红果,跟爸妈说了去家燕家学习,两个女孩边走边唧唧喳喳的闲聊着往家燕家去。那是她们的据点,家燕妈妈要守着豆腐摊到晚上才回来,没有旁人,两个女孩总有说不完的话。路过一家照相馆,家燕提议:“微微,要不我们去拍艺术照吧。”她帮妈妈守豆腐摊一个多月了,妈妈给她比平时多的零花钱。微微正觉得无聊,两人一拍即合,走进照相馆,照相馆是一个老头开的,据说这老头年轻时是位摄影记者,好像因为一个拍摄失误事件,差点被打成*派右**,丢了工作,回到老家宁溪镇,只有拍照这个手艺,就开了这家照相馆维持生活。镇上的人们很少来照相,来的也是一些拍证件照的。一听说两个女孩要拍艺术照,老头眼睛亮了,艺术照,那不是他可以大展拳脚了,这个小地方太浪费他的才华了,再说这两个女孩又很漂亮,他热情无比的给两个女孩设计发型,化妆,挑选衣服,旗袍阿娜、军装威严……教女孩们怎么摆造型,怎么直视镜头,何时避开……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两个女孩洗去妆容,走出相馆时,太阳已经下山,就各自回了自己家。 等了一个礼拜,两个女孩兴致勃勃相约来到照相馆看照片,果真拍的很好,穿军装的英姿飒爽,穿旗袍的妩媚动人,就连简单的校服也被她们演绎出电视里日本电视剧山口百惠的感觉。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正是含苞待放,花骨朵一样的年纪。何况,她们俩也算是小镇上的两朵小花呢。摄影师老头显然也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跟两个女孩商量着不要她们的费用了,免费给她们一人洗一套照片,他还要放大加洗一套放在照相馆的橱窗里作为广告宣传。两女孩看着这些美美的照片,摄影师把她们的青春、美丽、娇憨、妩媚、灵动…...无一不表现出来了。而且,她们还免费得到了这些照片。兴奋之余,微微还是有些许不安,她们家是比较传统的家庭,家教很严,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家,绝不可以在外留宿,在家燕家也不行。就这样把自己的照片留在相馆橱窗里展览,父母知道会不会责备她,但忐忑不安还是很快被兴奋淹没,毕竟青春的美丽魅力让两个女孩无比喜悦。
九月开学季,休整了一个假期的学生精力旺盛的重新回到学校,他们中很多学生像家燕一样帮家里干活,农村的还要到田里收割稻谷,地里浇水、施肥,或是带弟弟妹妹。山里的孩子就更艰苦一些,逢上赶集就要带上在山里找的山货,香菇菌子笋子,厉害的还有野兔、山鸡,卖了当新学期的学费。开学了,他们交换着假期的逸闻趣事,成蔷坐火车三千公里去北京看哥哥、微微她们的照片进相馆橱窗的事当然更有趣、更劲爆,很快就被好事者们传开了,特别是后者,小镇上有些无聊的长舌妇也开始诋毁她们,说她们穿着旗袍像解放前的舞女。有很多人跑去照相馆,纯粹是为了去看看她们的照片,特别是传的神乎其神的旗袍照,几乎被以讹传讹快传成了淫秽之物。穿旗袍就是舞女,多么滑稽。小镇居民平时没有什么消遣,一点点小事就能飞快传遍大街小巷,平时冷冷清清的照相馆变得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其实很少有人去拍照,在哪个愁吃少穿的年代,人们的精神生活极度匮乏,落后的小镇居民哪里舍得去花钱拍艺术照享受人生,很多人一辈子也没有拍过照片,只有不知愁滋味的少女会用积攒了不知多长时间的有限的零花钱去挥霍一次。也有一两个年轻女孩效仿着去拍艺术照,但没有敢拍旗袍照了,穿军装、时装的也没有一个能拍出微微她们的效果。在这个闭塞的小镇,美的东西他们不会欣赏,但诋毁美的能量却无比巨大,很快学校也知道了,老师找微微她们俩谈话,要她们不要被小资产阶级的那一套生活作风所影响,要把时间精力全都放在学习上云云,微微呢是好学生,不要被别人带坏了;特别是家燕,她学习本就不好,在这样下去,毕业证都不保等等。其实老师并没有看过她们的那些照片,只是人云亦云,以讹传讹,三人成虎的故事屡屡上演在中国最贫穷最落后最愚昧之地。家燕特别沮丧,老师像似责备她带坏了微微,微微也义愤填膺,明明明确跟老师表示自己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关家燕的事,家燕没有影响她。成蔷之所以没有跟她俩一起成为众矢之的,是因为她那时去北京还没有回来,她上北京也确实令人羡慕,首都啊,宁溪镇的人能出去到市里、省城的人都寥寥无几,更别说进京城了,她一个女孩子坐汽车转火车,真正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其实就算成蔷在,她也不会跟他们去玩这种小女生喜欢做的事,她经常取笑微微和家燕是小女生,说自己是大女生,说她是她们的保护神。虽然她不会参与,但不代表她否定她们,她丝毫不觉得照片有问题,当然她也向老师竭力争辩,说微微她们的照片是真正的艺术,是美好的,跟小资产阶级没有一丝一毫关系,国母宋庆龄就是天天穿旗袍,旗袍是国粹等等,更是跟那些谣传、低俗据理力争、甚至抗争。老师们被她关于美学的长篇大论,绕的云里雾里,不置可否。但是因为这个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全校皆知,微微还是决定去到相馆要拿回那些照片,可相馆的人不愿意了,他花钱花时间花功夫在暗房里洗了好几天才洗好的照片,明明很美好,为什么要怕别人的无中生有,同时对小镇的这种不懂审美,而且还如此的低级趣味的谣言表示出极大的不屑与愤慨,他表示一定不会向这种恶俗低头,要微微她们也一起*制抵**。他说如果把照片撤走了,那些人才更得意了,就是要放在那,让大家看看,这不是什么淫秽之物,而是光明正大的美,真真正正的艺术。
宁溪镇是一个边远小县城。微微家不是宁溪镇的人,爸爸毕业于西南联大,因工作能力强被派到这个小镇当工作队队长,这个小镇太落后太偏僻了,是一个死角,被大山和森林包围着,进出只有一条路,打战几乎都没有受到影响。微微爸爸的工作就是要建立一个银行财政税务一体的机构——财金局,为政府服务,也为老百姓服务。这里条件艰苦,工作环境、生活环境都很恶劣,跟爸爸一起来的工作队的其他人都受不了走了,只有他坚持下来,还把家属一起带来,一副扎根这里的气概。他们家来宁溪镇时,镇上的人连识字大多是识字班学会的,爸爸是个知识分子了,在这里其实是他被打击的重要原因,他在每一次运动中沉浮挣扎,一会儿因为是臭老九被批斗,一会儿又因为有学识、会做那些复杂的账目、制定各种财务制度而被重用,这里愚昧落后的人不会因为别人比自己优秀、比自己懂得多而尊重,他们意识里税收就是剥削、银行更是榨取他们血汗钱的资本家,所以,他们竭尽全力去打击驱逐这些他们自以为可能会威胁到他们私利的人,他们想要以惰性维持以往的惯性,不接受新鲜事物,要维持小镇多少年来一成不变、如一潭死水般的生活。但是父亲是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者,无论何时,他都对自己的信仰坚定不移。微微很小的时候随父母来到这里,小镇如此排外令爸妈始料不及,他们花了很大的耐力才在小镇坚持下来,开展了工作。虽然在历次运动中备受冲击、摧残,却始终如一、兢兢业业,微微钦佩父亲的这种精神,但是她也讨厌这种执着,因为父亲的执着,她们姐妹跟着颠沛,受尽委屈。后来,宁溪镇陆陆续续又调来很多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有些是退伍军人,做政府文员、做教师、做医护工作,各行各业,再加上十年*革文**的结束,*党**中央拨乱反正,运动结束,排外情况才得以缓解。小孩子的世界很多时候其实是成人的缩小版,微微和姐姐白玉玉跟着父母来到宁溪镇,同样经历了被排挤被欺负被孤立的所有过程,爸爸工作太忙,妈妈自顾不暇,只有姐姐为微微抵挡了很多的风雨,姐姐被*卫兵红**批斗,她被红小兵孤立,她们是*动反**派子女就是小*动反**派、黑五类。*卫兵红**们把她和姐姐一起推进肮脏的水坑里,说他们就是外乡野狗,姐姐一直护住她,差点被淹死。她们就连讲话的口音也要被嘲笑、诋毁,说她们是资产阶级娇小姐,他们讲原来城市的话被同学视为怪异,假装听不懂,还学着他们怪声怪气取笑。讲普通话更是被嘲讽,哪里的野鸭子在叫唤,甚至,刚来时上小学,学校的老师也是用浓重的乡音在讲课,反而还嘲笑她们是土狗放洋屁。普通话是新中国成立以后推广使用的官方用语,新中国的共同语言,但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偏远山区,被贬低的一文不值。姐姐因为在试卷上写中国的首都是北京被老师打叉,这个以前的私塾老先生老师说中国的首都是故宫。姐姐纠正老师说:不对,中国的首都是北京。因为爸爸去过北京,跟她们讲过首都北京的许多事情,所以,她们姐妹俩都笃定:北京是我们国家的首都。一个人如果连自己国家的首都是哪里都不知道?何其悲哀可笑。连藏族同胞都会唱《北京的金山上》,更何况是传播知识的老师,这个老师不知从哪里得到的这个错误答案还这么坚持,并且斥责姐姐不尊重老师。不知道他是坚持认为他是对的,还是要坚持他的师尊。这些人就像井底之蛙,自以为是、盲目的觉得宁溪镇是世界上最最好的地方,外乡人都是强盗、是野狗,是来抢夺他们资源的。她们跟着父母的沉浮一起被那个疯狂的时代、一群疯狂的人折磨,其实微微他们家在原来的城市生活的很好,虽然大人也有运动,但她们尚未被冲击,至少不会因为地处异乡被贬叱,老师也还是有正常知识。可是来到这个全是乡下人的地盘上,无知、愚昧、荒诞,他们势单力薄不被接纳不被尊重,反而备受打击,甚至一些好习惯都被鄙视,譬如每天早晚刷牙,每餐漱口…..还有穿皮鞋、穿裙子这些都要被指责是剥削阶级、资产阶级,那时宁溪镇的农村小孩能穿个布鞋就不错了,很多人还穿着草鞋,或者是光着脚。微微有一件小裙子,是爸爸当年去北京开会时买的,上面绣着好多小鱼和水泡泡,还绣有一行小字“鱼儿离不开水,花儿离不开阳”,也被*卫兵红**们指责把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语录写在裙子上是对伟大领袖的极不恭敬,还说他们是*动反**派,不配用毛主席语录。妈妈赶紧收了起来,和许多好看的衣服一起再也不敢给她穿。妈妈的外祖父是资本家,属于成分不好的人,虽然爸爸是贫下中农出生,而且参加革命,但妈妈还是生活的小心翼翼。微微和姐姐收起所有的以前的漂亮衣服,好多年微微再也没有穿过裙子,跟本地人一样只穿英丹蓝布料做的裤子和白衬衫。小孩子的可塑性很强,白微微和姐姐白玉玉甚至学会了当地的口音,虽然内心抵触,但生活下去更重要。惊慌失措、兵荒马乱的童年,家燕是带给微微一束温暖的光,从小学一年级,家燕就坚定的和她成了玩伴,只有她们俩当不了红小兵。虽然家燕是本乡人,但父亲出生是地主,其实就是祖上有几亩薄田,雇过几个长工,就被划成成分不好的地主,虽然父亲早已亡故,她们家孤儿寡母,她也同样被时常欺负。两个人抱团在一起总能抵御住一些莫名的伤害,彼此温暖。家燕真诚地说她喜欢微微的声音,还喜欢她讲话时,时不时会带出的一些优雅的词,那是他们本乡人永远也学不来的,她说微微说比如是譬如,微微不知道这有什么区别,但家燕说有,那就有吧。经过多年苦熬,有陆续更多外来人的加入,这个闭塞小镇排挤外乡人的情绪和行为才慢慢缓解,新生代对外界的认知、改变、接纳比老一辈容易,加上各种运动、*革文**的结束,微微们的境遇已经好多了。这么多年,周围的人甚至已经逐渐忘记了对他们的伤害,他们家也像是本乡人。作为最早来宁溪镇的外乡人,爸妈似乎也已经是溶进宁溪镇了,只有微微永远觉得她骨子里不是,她永远都不会属于宁溪镇,童年的伤害会一直萦绕在心底,就像她隐藏的再好,也会在好朋友面前露出本真一样。
微微对照片事件烦恼不已,童年时那种被羞辱围困、被压制的窒息感似乎再次袭来。她不堪其扰,怕这些事传到父母耳中被责备,她知道自己对抗不了小镇的愚昧恶俗,她只有逃离,有朝一日远远的逃离。她准备用她自己积攒的零花钱去赎回那些照片,工作了的姐姐时常会给她一点零花钱,但也不多,毕竟八十年代的中国还相当的贫穷,何况属于偏远地区的宁溪镇。到了相馆,老头告诉她,那些照片和底片被人全部高价买走了,而且买主承诺绝不会做伤害微微她们的事,也不允许他泄露买主情况。老头说他是有职业道德的,他不会在谈这件事了。照片件事就如此这般成了一个谜,微微和家燕百思不得其解,是谁替她们解决了这个难题?多方查找也得不到结论,事件又平复了,两个女孩也就没管了,日子就如此平静下来而一如既往的缓缓向前,高三上学期很快就结束了。
成蔷和爷爷住在宁溪镇一座老宅子,爷爷以前是宁溪镇最有钱人家的少爷,宁溪镇的一整条街都是他们家的。爷爷年轻时去法国留过学,通晓六国语言,还会小提琴、钢琴等乐器,是位难得的人才,回国后曾经供职民国政府,因为帮助过地下革命工作者,他虽然不是*产党共**,却是一位爱国的*党**外人士。据说还曾经救过一位*产党共**的一位*官高**,并因此受伤差点死去,后来身体就一直都不好。爷爷已经八十多岁,耳朵背了,眼睛也几近失明,有个保姆在照顾他,这个保姆是爷爷小时候奶娘的儿子,一直都跟随着他。爷爷是宁溪镇最有学问的人,成家在宁溪镇家族根基强大,枝叶茂盛,很有威望。成家人世代为善,对待下人很好。虽然爷爷是大地主家的少爷,但他帮助过地下革命*党**,九死一生,历次运动,也没有任何人敢动他,就算是当年他家的仆人长工,最多的时候,在爷爷的爷爷那一辈,是有差不多百来号人,也没有一个人起来*反造**他们家,反而都维护着他,可见成家虽然是地主老财,却从来没有苛刻过下人。一直都是“达济天下”的大好人、大善人。风烛残年的爷爷身体不好,也管不了成蔷,据说成蔷父母年轻时就是地下*党**,爷爷就是因为他们才帮助地下*党**的。因太过优秀还被外派到莫斯科学习、工作,后来一直做外交工作,也说是去*藏西**任要职,常年都不能回来。成蔷有个大神级别的哥哥,是宁溪镇中学的传奇人物,哥哥成斐是宁溪镇唯一一个考上北京大学的超级大学霸,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后,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人们逐渐认识到学习的重要性,逐渐演变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是跨越“穿草鞋”与“穿皮鞋”阶层的分水岭。其实,成斐是高三才转学回宁溪镇中学,因为父母去工作的地方太过艰苦危险,就把他们兄妹俩送回老家,成斐在宁溪镇只上了半年就参加高考,所以他其实是省城的尖子生被宁溪镇中学捡了个大便宜。虽然如此,他一直是宁溪镇人们口中最成器孩子的典范,老师教育学生、家长教育孩子的参照物。但成蔷却成绩平平,成蔷回到宁溪镇时,刚刚上初一,这里的人们已经很接纳外地人了,她没有受过微微当年的苦,当然他们其实也是本乡人。哥哥成斐的光环太过耀眼,在哥哥的强大气压下,正值青春期的她相当的叛逆,老师总是会说:成蔷,你要像你哥哥一样。成蔷,你怎么没有你哥哥的精神……她极为反感别人拿他和哥哥比较,哥哥是哥哥,她是她,虽然她对哥哥也佩服的五体投地,但当别人将她与哥哥相比时,她却非常抗拒,她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孩子。他们成家人强大的学习基因她只有在数学上得到充分体现,其实只是她懒得去学,个性太强,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譬如她喜欢小提琴,小镇上没人教他,她也会自己捣鼓着照着曲谱拉出曲子,他们家原来有一台脚踏风琴,破四旧时被砸坏了,小提琴是爷爷藏起来的。拉小提琴的人逻辑思维能力特别强,可能他也是吧。成蔷喜欢数学,从小学到初中每次数学都是考第一名,班级第一、年级第一,唯一一次失手是初二时去参加全县数学竞赛,输给了白微微,屈居第二。成蔷是在初二4班,普通班,那天成蔷走进微微的尖子班(初二1班),直接走到微微跟前,问道:“你就是白微微”。奇怪她之前从未关心过学校的任何人任何事,白微微是谁她从不知道,虽然白微微是年级总成绩第一、白微微是校园里最好看、最优雅的女孩,白微微的作文经常登在学校的校刊上或者校园的黑板上。但成蔷从来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早年跟随父母东奔西走,很难在一个地方呆上一年半载,有时刚刚在一个地方熟悉了,爸爸妈妈又要调任他处,他们不得不跟着走,有时只是她和哥哥在一个城市,爸爸妈妈在另一个城市,频繁的更换住所和学校,不同的城市,导致她虽然适应性强,但没有一个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甚至没有朋友。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很多时候只有和哥哥相依为命。小学毕业那年,她在家门口捡到一只小狗,应该是被遗弃的,小小的还是刚刚只会睁眼的小奶狗,成蔷把它抱回家,给她洗澡、给她牛奶喝,睡觉也要抱着它,怕它冷,就这样小奶狗一点点长大了。她到那都要带着这只狗狗,给狗狗取名叫花虎,花虎既忠心又忠诚,是她最好的朋友,只要有一口饭,必定要分一半给花虎。不管她在哪里,花虎都跟随她,她上学时,狗就守在学校门口,放学了狗就和她一起回家,风雨无阻。成蔷只对数学感兴趣,其它科目一塌糊涂,能考上高中,每每得益于她惊人的记忆力和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即便临阵磨枪,她也能随随便便过线。“我是白微微。”得到微微的肯定回答后,成蔷说:“我记住你了,我要做你的好朋友。”清晨的阳光照在微微秀气而有一丝惊讶的脸上,两个梨涡小巧而迷人。“好啊!”微微明媚的浅笑像是这人间四月的天空,温暖、明净、空灵,就这样猝不及防,穿透成蔷的心,成蔷那一瞬间觉得她们仿若认识千年,似是历经种种磨难而重逢在一起……微微是刚刚知道数学竞赛的成绩,她是知道成蔷的,学神成斐的妹妹,老师们口中高冷的从不搭理人的数学天才少女,她还在为自己竟然超越那个传说中的数学天才而迷糊,自己怎么可以超过她呢,她一直望其项背而拼命追逐的数学天才,微微一直是靠勤奋取胜。她觉得老天一定开了个大玩笑,要不就是老师批错了竞赛的试卷,她怎么可以超越她心目中的神呢,而成蔷那句“我要做你的好朋友。”一瞬间让白微微脸上飞起红晕,这好像是一个男孩子说:“我要做你的男朋友”。成蔷高大帅气,有一张男孩子一般的英气的脸,和男孩子一样洒脱不羁的性格,而白微微是典型的乖乖女孩,明亮的眼睛,仿佛有星星在闪烁,纤细娇小的身形,笑起来一对梨涡让人很是陶醉。成蔷觉得自己有些迷醉,但又觉得那似乎是一种沉醉,反正,就像是喝了好多啤酒,酒至微醺,刚刚好的感觉。这个四月的清晨,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美妙。对一个女孩子有这样的感觉,成蔷觉得不对,自己似乎是应该对男孩子有这种美妙而迷恋的感觉才对,可她从来不喜欢男孩子,当下流行的电视剧《血凝》中的山浦友和,《追捕》中的高仓健,她都不喜欢,她喜欢山口百惠,喜欢像山口百惠一样的女孩。万人空巷看《血凝》的时代,山口百惠是全民偶像,女孩子喜欢山口百惠的太多了也太正常了,所以,成蔷也没觉得自己不喜欢高仓健有什么不可,虽然大家都说她像个男孩子,可除了哥哥,她讨厌男孩,哥哥是她的偶像,她要做像哥哥一样的男子汉。成蔷喜欢数学,她觉得数学这个古老的学科蕴含着人类所有的文明和进步,她觉得数学学的好的人一定很聪明、很有出息,从来没有人数学超过她,那这个超过她的人一定更聪明,她喜欢和聪明人做朋友,经此一战,白微微和成蔷不打不相识,成了好朋友。
白微微和沈家燕从小学一起到读到高中,形影不离,从上初中时,成斐一鸣惊人考上北京大学,整个宁溪镇中学沸腾了,白微微就定了目标是成为学神成斐,她语文数学都很好,作文写得特别好,每每被当做范文登在校刊上,沈家燕学习不怎样,勉勉强强考上初中,又勉勉强强考上高中,是白微微一直的帮助和鼓励,甚至是威胁,才让她每次总以最后一名堪堪过线,每次他们去看榜都是去最后看,因为家燕永远在最后,而微微不用看,永远第一。微微会耐心的给家燕讲她最怕的数学,家燕在课堂上听老师讲的是脑袋一团子浆糊,微微给她讲就容易多了,其实微微只是一直给她补基础,那些难度大的题,直接叫她放弃,她知道就算学破脑袋,家燕也不会,何不放弃难的,只把基础的搞懂,只要基础分,能把基础分全拿到手也是不得了。微微还监督家燕和她一起背英语、背历史、地理、政治,白微微还会威胁她说:要不你就去和你妈妈摆摊卖豆腐,要不你就往死里学。我是要像成斐一样考到北京上大学,你考不上我们就不可以在一起了。家燕没有微微往死里学的拼劲,只是在微微的强压下稍微努力一点,所以,本就不算聪明的她一直都是学的跌跌撞撞,但还是陪着微微一起上到高中。微微知道沈家燕最不想离开她了,其实沈家燕对以后子承母业卖豆腐倒并无排斥。沈家爸爸很早去世,妈妈靠卖豆腐供女儿上学,孤儿寡母很受别人欺负,叫她豆腐西施,无非想开她点油,吃她点豆腐而已。要在这种环境中生存,沈妈妈也是只有左右逢源,又行事泼辣强悍,有些常人未有的手段,才能生存下去。虽然没有再嫁,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沈家妈妈不乏追求者,她会把众多追求者极尽利用,还能彼此相安无事,这种手段还真被宁溪镇的人所佩服。她小本生意,但对宁溪镇的老老少少也是“笑迎天下客,喜待八方宾”,即便没钱的流浪汉她也会奉上一碗嫩嫩白白的豆腐脑。没有任何人病诟她的不是,也知道自己的名声对女儿的影响,所以,她上下迎合,游刃有余,并未有对她不利的传闻。倒是把家燕保护的很好,家燕并没有妈妈的能干。沈家妈妈也真的是个美人,是那种未经雕琢的美,因为她没文化吃尽苦头,靠自己抛头露面、游刃于各色男人中、做辛苦活维持和女儿的生活,所以,尽管很艰辛她也要供女儿上学。沈家燕自然也遗传了妈妈的美丽基因,只是她有些贪吃了,所以,是个好看的胖姑娘。家燕没有什么雄心大志,她的人生理想是“一日有三餐,餐餐皆有肉”就满足了,她觉得在宁溪镇蛮好的,外面的世界她也不想知道。考不上大学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跟微微在一起就会很难过,所以,她觉得是为微微而学习。白微微对沈家燕很好,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有家燕的一份。成蔷和微微不打不相识成了好友,三个人成天天在一起、成了不死不休的死*党**,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畅谈人生。她们经常在成蔷家的小偏楼上聚会,他家原来是三进式的老宅,运动中被占了一大部分,现在只有最后一进的房子属于他们家,爷爷腿脚不便,住在一楼,成蔷住在二楼。房子后面曾经美丽的后花园,因无人打理,已经荒芜,杂草丛生。那些小桥流水也已经干涸,大理石雕刻的桥墩被偷走只剩下一些残壁。老房子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出以前的辉煌,土木结构的房子,历尽半个世纪,仍然结实,楼梯虽然磨损的中间都凹凸下去,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仍然好好的固执的挺立着。推开二楼雕花窗子,屋掾遮瓦上长着一些杂草,有时成蔷会坐在窗台上纳凉,微微就坐在他们家的老式太师椅上看书,微微很喜欢成蔷家这些老物件,觉得透着一个家族历史变迁的意味。她最喜欢下雨天在成蔷家的屋里,看着屋檐上的雨水顺着琉璃瓦像珠帘一样排排滴落,又顺着二楼偏房瓦檐再次一排排珠帘似落到院子里的石阶上,滴水穿石,石阶经过多年雨水穿透,形成一个一个的小圆形凹槽,特别的沧桑。微微说看着成蔷那个大床仿佛能看见成蔷美丽的奶奶穿着大红喜服坐在那里等年轻帅气的爷爷来掀开喜帕的样子,床是那种老式的带进式的黄花梨雕花大床,花纹繁复,据说喜床花了三年时间才做好,是奶奶的嫁妆。成蔷奶奶当年也是省城大家族的小姐,比爷爷家还有钱、新派。爷爷在省城读书时遇上奶奶,一见钟情,奶奶也喜欢聪明帅气爷爷,追随爷爷去国外留学,回国后,爷爷在国民政府谋到一份工作,并做到镇守使,与奶奶喜结连理。可惜,奶奶生成蔷爸爸时难产去世,爷爷终生未再娶。有一次,成蔷在爷爷的枕头下面看见一溜奶奶的头发,用一个锦缎小袋装着,她们感慨爷爷奶奶的爱情:那时侯,车马很慢,一个人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说得就是他们这样一生一世的爱情吧。有时,她们三个会一起横躺在这个雕花大床上小睡午觉,微微在中间,成蔷、家燕一边一个,微微就会感叹这些老式家具的墩实,任她们三人如何在床上打闹嬉戏,大床仍固若磐石,连吱吱呀呀声也没有,这些老式家具均是因为太过笨重,一般人又拆不开,才免去被抄家抄走的命运。
但三个女孩的友谊也不时会有一点点小问题,家燕觉得她与微微相识的很早,理应感情更好一些,成蔷作为后来者,不应该也不可能居上。但成蔷是因为微微才和家燕一起玩,总是对微微要好一些,她对微微的欣赏和好感从不掩饰,她觉得和微微更有话题,交流更顺畅,对家燕则无感。因为这些小醋意,她们俩个时不时也会闹点小矛盾,大多是家燕在作妖,然后微微在其中斡旋,三人友情才得以继续,有时候,家燕看不惯成蔷对微微的宠溺,成蔷会在微微讲话时充满的爱意的微笑的看着她,会不时像个男朋友一样宠爱的摸摸微微的头发。而微微在跟成蔷在一起时似乎话更多,还不时有一种娇憨,像是沉浸在爱情中的小女人,女人的直觉特别可怕,家燕就是觉得她们俩不对劲但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特别是在她们讨论家燕头大的数学难题时,两个人神采飞扬、心领神会、默契的就像合为一体,家燕看着就会很难过,她不懂、插不上话,甚至就会发脾气。觉得自她们跟成蔷好了以后,微微就对她没有以前那么用心了。家燕也看不得微微关心成蔷,觉得微微理应对她更好一些,他们的友谊更早,好像微微是属于她的一般。有时候微微从家里带了好吃的到学校,微微会多给成蔷分一些,理由是成蔷长的个高,需要的营养多一些,而且,家燕太胖了,需要减肥。家燕就不乐意了,以前,有好吃的微微都是给她,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嘛,微微以前也没有嫌弃过她胖。而且她有好吃的都是会先给微微。成蔷就非常大条了,有好吃好玩的,她都给微微,微微在分给家燕,她是经常有哥哥从北京寄给她的零食、衣服、本子、学习资料,甚至玩具,也有父母托人辗转带给她的。她的东西都很稀奇,就算是苹果,据说是朝鲜苹果,也跟宁溪镇的小苹果不一样,又大又甜又脆,特别好吃。其它的新奇玩意就更多了,还有微微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卫生巾,只有北京才买的到的,成蔷也会分给她们用,但她们都舍不得用。成蔷去北京时哥哥的女朋友买给她好多东西,女朋友温柔又懂事,带着成蔷逛街、爬长城,她还教成蔷化妆打扮自己,可惜成蔷不喜欢。成蔷对这些物质的东西从不以为意,微微知道她心里想要的不过是爸爸妈妈哥哥能在身边陪着她吧。曾经那个孤独的天才少女每天独来独往的画面,微微曾为之心疼。所以,微微才会在她们成为好朋友后,给予成蔷心灵上更多的关切。也难怪家燕会醋意大发,不过女孩的心思就像天上的流云,一会变一个样 ,一会儿聚一会儿就散了,尽管有些小矛盾,他们的三人小友谊在校园里还是比较惹眼,因为无论颜值、学习成绩、家庭背景,她们都是实力招人羡慕嫉妒人恨的。考上高中后,成蔷就恰巧和微微家燕分在一个班,高二分文理班,本来微微爸妈是要微微学理科,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微微文理都好,但成蔷理科一塌糊涂,主要是因为她不喜欢的科目就不去学,她除了数学好,物理化学经常考末位,而历史地理政治,她随便过过目也能不忘,考个好成绩对他来说很简单,只要她愿意。家燕是只有学文科,靠死记硬背。微微本就喜欢文学,就随了她们俩一起报文科班。数学好学文科很占优势,很多文科生数学不好,所以,微微仍然稳做第一,成蔷也不差,自从跟微微在一起,微微监督她学习,她也一跃而成好学生,这还是她只用了六、七分精力去学,她要是全力以赴用上十分,估计微微也难超过她,毕竟她真的太聪明,记忆力也超强,家族学习基因太强大。宁溪镇中学的老师很多是高中没考上大学,连中专也上不了的,宁溪镇中学就自己搞了一个中师班培养教师,把这部分没考上的人招作一个班,学校水平最好的老师教他们,学习两年毕业就来带班当老师,教学弟学妹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学校师资严重不足,只有自己培养,算中专生,县里还有很多小学没有老师,特别是更偏远一些的山寨,高中甚至初中毕业也去当代课当老师的。她们有好几个老师是和成斐一届毕业的,也算是同学。成斐不同于成蔷,情商、智商双高,他到哪里都很容易跟人很快熟悉,所以,他可以远在北京也知晓成蔷的一举一动。他们的父母工作实在是太忙,没办法,只有他一直关心这个妹妹。而且,妹妹从小就几乎是跟着他长大的,对他很依恋,对他的感情可能比对父母的还深些,他也亦然。父母对他们兄妹来说很多时候只是那一张张给生活费的人民币。小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妹妹的父母一样,他会给妹妹扎辫子,但总也扎不好,索性就和他一样剪成短短的儿子头,妹妹小学时的家长会都是初中生的他去开,带着妹妹一起上学、放学,去食堂打饭给妹妹吃,给妹妹洗澡洗衣服。有时他会恍惚这个小他六岁的妹妹就像他的孩子,对她有一种亦父亦兄的感觉。
微微、成蔷和家燕她们三个真的相处的太好了,三个人像连体婴儿一样,初中时不在一个班,成蔷下课必等微微、家燕她们俩下课后,一起回家,上学必定三人一起来学校。高中在一个班更是上课在一起、下课也在一起。她们不止像小女生的那种闺蜜情,有点像谈恋爱,但她们又都是女生,还三个人。成蔷就像个假小子,有时候,她和微微亲密的搂肩搭背走过操场,不止女生羡慕不止,男生更是嫉妒到发狂,学校是严厉禁止男女生在一起玩,连说话都不可以,防止早恋。但她们都是女生,学校也不能禁止啊,很多同学不止羡慕不止嫉妒,但谁也管不着,也无人无力撼动她们的友谊。放到桌面上讲不了,但私底下无法限制人家讲,就有许多人说她们是怪胎,甚至有人说她们是磨镜。魔镜是什么她们也不知道,微微读过白雪公主的故事,还以为是文中的能照出谁最漂亮的魔镜。家燕回家问了她妈妈,才说女人和女人好就是磨镜。但她们仍不以为然,爱说说去,磨镜就磨镜,反正学校又不禁止女生与女生好,反正她们就是要做风吹不开、雨打不散的好朋友,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
宁溪镇中学每年春天都要组织学生去象山温泉徒步旅行,锻炼学生身体耐力、意志力及坚强不服输的精神。春天春暖花开,漫山遍野的野花,黄色的迎春花,白色的、火红的、粉色的杜鹃花,桃花、梨花…..开的如火如荼,正是踏青好时节。象山温泉离宁溪镇有二十公里左右,走山路比公路要近一些,象山顾名思义就是像大象的一座山,从象尾走到象鼻就是温泉所在,象山植被茂密、绿荫如盖,树林间鸟鸣花香,空气清新,是个超级天然大氧吧。早上八点从学校整装出发,有体力超好的农村同学扛着红旗带头,从开始的每个班排着队整整齐齐,向阳而去,唱着高昂红歌,到后来就稀稀拉拉、三三两两,差距逐渐拉开。山路漫漫,微微她们和一些同学体力显然没有经常干农活的农村同学和经常山里跑的同学好,走了近三个小时才到达象山温泉,最先到达的已经休息了好一阵,有的已经泡了温泉、洗浴过了,她们三个是最后到达的。中午自己准备午餐,大家都是家里炒好鸡蛋饭装在铝饭盒里,还有卤腐、腌菜等咸菜之类,条件差点的就是学校食堂买的两个冷馒头。好一点的,有个煮鸡蛋、咸鸭蛋或者炸牛干巴,就已经够馋人了。大家一小窝一小窝的找个稍微平整的草地,围坐在一起吃午饭,和平时处的好的同学互相分享彼此的餐食。成蔷带的是从北京带回来的方便面,哥哥买给她整整一箱,给她火车上吃的,她从北京回来要做整整三天的火车。方便面是个稀罕物,他们的偏僻小镇还真买不到。成蔷把两包方便面拆开包装放进铝饭盒里,去要了些开水倒进去,再把料包撒进去,盖上饭盒盖,不一会,方便面特殊的香味便四处飘散,她们三个理所应当的在一小窝,微微和家燕要吃成蔷的方便面,成蔷就吃微微的鸡蛋小葱炒饭,配着家燕的各色豆腐,有卤豆腐干、甜豆腐脑,豆腐渣做的饼。家燕妈妈做的豆腐渣饼是宁溪镇一绝,好吃到让你舔舌头。成蔷其实也吃腻了这方便面,她是闲麻烦不想自己大清早的起床炒鸡蛋饭,睡到快集合了,随便抓了几袋方便面便来。这方便面闻着香,吃两次就这么个味,没吃过也挺新鲜的。其他同学只闻其香,不得其味,自然是羡慕的不得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微微早已经从小时候被欺负的外乡人,晋级到了食物链的上层,学习成绩、家庭背景、外貌……无一不是晋级筹码,成蔷自然更是,父母是*干高**,哥哥是超级大学霸,经济优渥,又见过大世面…..他们已经是宁溪镇中学的宠儿。男同学和女同学自然是不说话的,老师也不准许男女生交流,为了防止早恋影响学习,即便有些个同学对某个同学有好感也是不敢说出来的,暗恋倒是很多,如果可以说出来,白微微大概是大家暗恋最多的对象,因为她的抽屉里总会莫名其妙有一些花生瓜子啊、枣啊的小食物,也会有些不敢署名的小情书。所以啊,哪个少女不钟情,哪个少年不怀春?青春的荷尔蒙是压制不了的,只是在家庭、学校、社会的重压之下,变得隐秘和压抑。同学自然各有派别,农村同学一派、山里同学一派,镇上的一派,一座寨子的、一个村的相对要处的好一些。当然,几大派别又分出好多小团伙,派与派之间有相安无事的,也有互相看不顺眼的,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大家都在找寻适合自己的生存之道。
吃过午饭,有一些活动和游戏,就是拉拔河、丢手绢、老鹰抓小鸡之类,当然也是男生玩在一边,女生玩在一边,楚河汉界分明,只有相互偷偷看上一眼。微微她们文科班的女生玩的老鹰抓小鸡,家燕是老母鸡,成蔷是老鹰,微微是躲在家燕翅膀后面的小鸡,还有很多小鸡同学拉着微微的衣服尾巴跟在微微身后,成蔷的目标是小鸡微微,冲击多次,把后面的尾巴冲散,成蔷终于抓到了躲在老母鸡身后最安全的小鸡白微微。她们笑闹着翻倒在青青草地上,青葱岁月,尽情享受着温暖和煦的阳光、青春和友谊。后面还有一个集体活动环节,大家围坐在一起,但还是男女生分坐一边,表演一些节目,如快板、大合唱、小合唱、诗朗诵等等。微微的普通话说得好一些,历来是当仁不让的诗朗诵。但微微不喜欢老师让朗诵的诗歌,千篇一律,毫无美感。她想朗诵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也或者《诗经》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些很美很美的诗句,带着男人女人之间的美丽情愫,显然是不被允许的。这些诗句微微是在成蔷爷爷的藏书阁上的书籍偷偷读到的,有《红楼梦》、《诗经》等等。《茶花女》是上世纪翻译家林紓文言文版本,晦涩难懂,她却也看的津津有味,还有《简爱自传》等等很多成蔷爷爷的藏书,有些是繁体字版的,有些是英文版的,幸好爷爷还有一本《牛津英汉大词典》,微微每个假期都会借好多书来读,微微最喜欢《简爱自传》,简爱在童年的磨难中不安于现状、不断追求自由和尊严,坚持自我,经过艰苦奋斗、勇往直前,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冲破重重险阻,达到自己目的地的故事一直激励着她。当然这些事谁也不知道,都是成蔷经不住微微要求,悄悄带微微去她家阁楼上偷爷爷的书看的。老师只会让她朗诵一些毛主席的语录,还不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这种很美很气势磅礴的诗词,是一些政治色彩很浓厚的譬如:“我们*产党共**人好比种子,人民好比土地。我们到了一个地方,就要和那里的人们结合起来,在人民中间开花、发芽。”她讨厌父亲作为*产党共**人带她到这里,这里的土壤显然不欢迎她们生存,她在本该被善待的幼年时期就经历了这里的人满满的恶意,虽然,父亲是在这里扎根了,与这里的人民结合开花,工作卓有成效,但微微觉得她的童年是苦涩和艰辛,宁溪镇是她童年的痛,她不堪回忆那被随意推进泥泞里的屈辱。
背π是成蔷的强项,自从老师发现她的这一天赋,每每活动必叫她展示,她可以背到八十多位,老师会在他的那个小本子上对照成蔷背的对不对,背到第几位了。但成蔷很不情愿,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每次都是老师要求,她还经常关键时刻逃跑。成蔷背圆周率只是一时兴趣,想试试自己的记忆力,没想吓到老师了,一次比一次背的位次多,背几次成蔷觉得没意思了,她想知道π的意义,为什么这个无理数会无限循环。但老师也不知道。她们都被迫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还无力反抗,她们知晓同样的痛苦,感知对方的心情,同心连枝。家燕却觉得她们俩都好棒啊,老师那么重视她们喜欢她们展示她们,这种肤浅的快乐是虚荣和虚伪的,微微觉得所希望的快乐是心灵的滋养,是自由自在追求心之向往时的快意,是沉浸在那些伟大的文学作品里的喜怒哀乐,是探索未知世界的喜悦,是一颗心与另一颗心的碰撞和交融点燃的激情。这也许就是人与人的差别,在不知所谓的地方,灵魂与灵魂是不相同的。
象山是死火山,象山温泉是露天温泉,已经有好几百年历史。前人们依山势和泉眼挖了两个大泡池,每个泡池大约三、四百平米左右,池底铺白沙,池子周围用青石板铺设镶嵌一圈,并在池水中沿着周围砌了一级台阶,可供人们坐在里面泡澡,坐下后温泉水刚好没过胸颈部,池子上面有围着砌了一圈青石板,供洗浴的人放衣物,或坐着休息。池子周围树木参天,遮阴蔽日,阴阳两个池子相互看不到,阴池为女池,阳池为男池。池水热气升腾,人少的时候,特别是清晨,袅袅的雾气升腾、树上鸟鸣悠扬,宛若仙境。每个池子正常情况下可容纳百人,阴池更大一些。当然这样的四、五百人的大部队来袭,虽然也是前后不一,但那么多人像下饺子,白沙都被搅得翻腾起来,特别污浊。只是泉眼出水量很大,就算很多人洗浴,过上半小时,泉水就能置换清澈,脏水流入河道,若平时人少,清清温泉水就这么流走也怪可惜的。微微、家燕和成蔷是等大家都洗净,脏水流走才去洗浴,几乎就剩她们三个了,来这里泡温泉的人都是脱得赤条条跳下去泡,因为这个温泉含硫磺,有消毒杀菌功能,对皮肤很好,能治疗很多皮肤病和风湿病,有很多人从远处慕名前来。微微她们三个青春期女孩都是穿了内衣裤下去,但经水打湿,薄薄的内衣贴在身上,一站起来,还是曲线毕露,家燕发育的非常丰满,白腻迷人,“胸”涌澎湃,内衣挡不住,像小白兔一样随时想要跳出来,圆圆的屁股翘翘的,真是一个迷人的大姑娘;微微刚刚发育,小巧而紧致的胸,白皙的身体,她虽然不高,但身体比例相当好,腿直而长,腰细,腰线比一般女孩子要高一些,就显的腿长人也很修长。成蔷就十分没有料,平坦的像飞机场一样的胸,倒像是男孩子一样的宽肩窄臀,腿长的吓人,他居然还有肌肉,腹肌和肱二头肌。这可能与她坚持运动有关,她像哥哥一样每天早晨坚持晨跑半个小时,还要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她还喜欢打篮球。因为已经没人了,偌大的池子,成蔷在里面游泳,姿势优美的像一条美人鱼,她会自由泳、仰泳,家燕和微微都不会游泳,成蔷教她们憋气闷水,教她们放松身体成一个大字一样,憋住气,沉到水底再慢慢地漂浮起来,感受水的自然浮力,不怕水才能借助水的力量让自己自由自在的在水中遨游。微微开始很害怕不敢,成蔷说有她保护着,相信她、信任她,然后,她真的做到自己浮起来。成蔷又教她们怎么样让身体协调配合舒展开来,像青蛙一样蹬开双脚,双手则配合分开、收回,家燕和微微试着用她的方法,慢慢有一些感觉,可以游一、两米远了。她们三个肆意在池水里嬉戏、打闹,池水深约1.2——1.4米左右,既不会有危险,站起来头就可以露出水面,刚好适合泡澡和初学游泳。
三个人洗浴完,时间也已快到午后,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完了自行回家。老师同学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她们也赶紧收拾好准备回程。天黑之前必须走完山路,否则就太危险了。回去的路上,微微感到已耗尽力气,她本就身体孱弱,体育课一直是她的最弱项,一百米、五十米短跑、八百米长跑、俯卧撑,她从来不及格,跳高跳远好一点,身轻如燕嘛,老师常常看在她是好学生的面子上,勉勉强强给她个及格分,幸好体育成绩从来不计入总成绩,否则,她的年级第一可能不保。来时走二十公里已经是她的极限,再走回去简直是在挑战极限,每年宁溪镇中学的徒步旅行都会让微微苦不堪言,这也是她万分想逃离这里的理由之一,极不人道的锻炼方式,她觉得她的身体和意志都经不起这个考验,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意志不坚强的人,甚至想象如果在战争时期,会不会受不了折磨而当叛徒。她也很崇拜江姐这样的英雄,但是她知道自己当不了英雄,她很害怕别人知道她的心思,从来不敢与人说,就算爸爸妈妈和姐姐,怕他们看不起自己。自己死扛的结果就是每年旅行过后都要大病一场,这次她想着已经最后一次了才坚持参加。成蔷和家燕还好,家燕经常帮妈妈干活,体力还行,只是有一点点微胖,爬坡会喘息。成蔷每天早上晨练跑步,她从小跟着哥哥跑步形成习惯,并很好的保持下来,所以,她只是陪着微微一起,否则以她的体力,是可以第一名到达的,每年第一名到达的同学,学校有奖励。本来这次微微打算请假的,妈妈也被她每次旅行完都要生病折腾怕了,想着给她开个病假条,可微微又想着最后一次和成蔷、家燕一起旅行,很不舍得,家燕和成蔷也希望和她一起度过她们最后一次的高中旅行,所以,硬撑着来参加。这次果然值得,为三个人的友谊留下很多值得的美好回忆,虽然美好回忆的代价有点大。
爬过一座又一座的小山包,在看不见尽头蜿蜒的羊肠小道上行走,没有戏水时的欢快,连林中也没有早晨清脆的鸟语,反而是闹心的蝉鸣声。微微已经累的走不动,三个人也没有来时唧唧喳喳的兴奋劲,无声的一步步丈量着脚下的土地,期盼着尽快走完这漫漫山路,赶快回到家。成蔷拿出她的秘密*器武**——北京带回来的酒心巧克力,给她们三个补充体力,这可是家燕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微微也只在文学作品里看到过,据说吃一小块能抵上一大碗米饭的力量。巧克力是真的好吃,入口即化,香甜绵软,还有酒的醇香味。可微微觉得巧克力并没有给她传说中的力量,她依旧累的眼花缭乱,她就想有一张床躺下再也不起来,成蔷在前面开路,并牵着微微,微微的背包、水壶都已经给家燕背着,在一段狭窄的小道上,只可以一个人走,成蔷就找了根粗树枝拖着微微走。天色渐晚,满天彩霞逐渐退去绚烂的光芒,虽然她们忙于赶路,还是不免被美不胜收的山色美景陶醉了一把,霞光万道婆娑的透过树枝,温柔的洒满林中,树影斑驳,静谧而深幽的树林连绵蔓延至遥远的天际。夕阳坠下远处的山岗,她们要尽快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就可以看见宁溪镇了。成蔷有点急躁,天黑之前她们必须翻过最后一座山,不然就会有危险,宁溪镇地属山区,人烟稀少,在野外山林中常常会有一些大型动物时不时从深山里跑出来觅食,有人就遭遇过熊和野猪,传说刚解放的时候,还有老虎出来吃人。赶集的时候,也还会有猎人卖野猪肉和熊掌。成蔷有点后悔她们等待温泉水置换清了才去洗浴,又贪玩水,在温泉池水里玩了好长时间,她脚步不由得快了起来,她腿长加上快步,微微就跟不上了,一个趔趄摔倒,小路很窄,下面是一条深深的菁沟,微微滑了下去,成蔷反应很快,手上棍子一空她马上扔了棍子,反身一把拽住微微的手,只差一丝毫,微微就掉下去了,甚至来不及惊叫,家燕看见微微滑倒也赶紧冲上来,帮着成蔷把微微拉了上来,看着脚下的深菁沟,微微吓哭了,成蔷和家燕一边一个抱着她,安抚着吓坏了哭得泣不成声的微微,家燕赶紧拿来水壶给她喝了些水,定定心神。成蔷查看了一下,微微的膝盖跌破一大块,自己的胳膊肘也擦破了皮,家燕赶快拿出手绢,成蔷先给微微仔细清洗伤口,然后用手绢包扎好,自己也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小憩片刻,成蔷说她们还是得尽快离开,翻过这个山梁,基本就安全。微微也赶紧擦干眼泪,试着站起来走,膝盖钻心的疼,她咬牙忍住,她也知道如果天黑还走不出这里,真的很危险。镇上有一个人就是傍晚走山路被熊攻击,整张脸都抓坏了,很可怕。路还是很窄,成蔷反手牵着她,也不好搀扶,走了一段,因为微微腿伤也走不快,这时,有小松鼠跳出来觅食,看到他们,又受惊逃走。成蔷看看一瘸一拐的跟在她身后的微微,额头上全是汗,又看看逐渐暗淡的天色说:“我背你吧,能快一点。”说着蹲下身,微微为难的说:“不行,我太沉了。”成蔷不多说,直接把她拉到背上,背着就往前走。微微也无奈,她有点恨自己给小伙伴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后悔的说道:“晓得这样,我就该请假不来,给你们添这么大的麻烦。”成蔷说:“平时我想背你还没机会啊,我要背你到老最好。”
“嗨嗨嗨,你们俩别那么肉麻好不好?又不是男女生谈恋爱。”家燕抗议道,这一段走的太沉闷,她活跃一下气氛。
“我们一起啊,一起到老。”微微和成蔷不约而同的一起说。
“那说好了,到时你们不准撇下我噢。”
“我们到老还要一起来泡温泉,那个时候,你们该学会游泳了。”
“成蔷,你还要带好多方便面和巧克力,我们不炒鸡蛋饭了。”
“微微,到时我给你们买专门游泳穿的泡泡游泳衣…..”
“我也要,我也要……”
微微搂着成蔷的脖子,她的脸颊紧挨着成蔷的耳朵,眼泪“吧嗒、吧嗒”的滴下来,滴到成蔷的脖子上,她又用脸颊蹭了蹭,想把泪水蹭掉,所谓的耳鬓厮磨就是这个样子吧。微微心里很感动也很难过,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宁溪镇,更是讨厌宁溪镇的人们,她和家燕好,只不过小时侯都是被排挤的对象,能有个好朋友不错了。包括和成蔷做好朋友,她也是有私心的,是因为在宁溪镇被欺负排挤惯了,成蔷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怕的人,有*干高**父母、有学霸哥哥,抱着这棵大树比什么都强,谁也不敢来作践她了,其实初中以后就没人敢欺负她了,一是她爸爸已经是当了局长,她学习又好,但是,她害怕那段被随时随意推入泥泞的过往,那像噩梦一样经常纠缠着她的童年经历。是的,她内心深处想着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噩梦之地,远远的离开,再也不回来,她要远走高飞,忘掉这里的一切,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精彩,她不想憋屈在宁溪镇这一方小小的井天里。可是,成蔷和家燕这么真心真意的对她,这一刻,对宁溪镇的恨似乎销减了好多,宁溪镇似乎没有记忆中那么不堪,这里有了她割舍不下的东西。
“很疼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下。”成蔷感觉到脖子上湿湿的,以为微微是膝盖上的伤疼哭的。
“我下来自己走吧,我太沉了,你难背的。”
“你那里沉了,不用,我能背你。”成蔷其实也是累的满头大汗,微微也就不到八十斤,但毕竟是负重前行,她仍坚持着。微微想着她会永远记住这个彩霞漫天的黄昏,她心里童年的荒芜在渐渐消退,这如夕阳般温暖的友谊令她终身难以忘怀。她知道以后的人生里可能再也遇不到能如此待她的朋友,如此纯真的友谊。尽管她先前是那么希望自己快快长大,考上大学离开这里再不回来,但这一刻,她有了犹豫和不舍。
翻过山梁,她们就看见宁溪镇了,暮色降临,有人家点亮灯火,点点灯光预示她们终于安全了。微微挣扎着跳下来,她掏出手绢给成蔷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三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山下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那里是她们的家,有亲人在那里等着她们,微微心里涌出从未有过的感慨,终于回到家了。以往她要逃离的家乡,是啊,她在这里度过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家乡,虽不是本乡,毋庸置疑,这已经是她的家乡,不管她承认与否。而她们三个经过这次旅行,心更紧密的连在一起,那种纯粹的快乐,那种共同面对困难的力量,让她们紧紧相依,如亲人一般亲密无间。
夜幕降临时,老师和家长久等他们三个未归,也顺着路找来,在山脚下遇上,微微坐到老师的自行车后座上,成蔷非要自己去推着,老师就由了她。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微微经过徒步旅行后,心境变了很多。她不再心思缜密的想着她的孤身出逃计划,她要带着她们一起飞翔。她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针对成蔷的,针对家燕的,还有自己的,她要她们和她一起迎接命运的挑战,还有半年时间,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成蔷在宁溪镇的小巷里东奔西走,嘴里不停的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花虎,花虎……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悲戚,花虎从来没有走丢过,但它已经整整不见五天了。几天后,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里找到她的爱犬,脏里巴及的花虎,正蹲守在小巷尽头的一家人家门口,那家人家养着一条母狗。
因为爱犬走丢了五天,成蔷在小镇上找了五天,找回时花虎一向顺滑的毛结了很多疙瘩,身上还长了跳蚤,成蔷一边哭一边给花虎捉跳蚤,她已经一个礼拜没去上课。
每天上学白微微如果不在沈家燕的自行车后座上就一定在成蔷的后座上,因为她不敢骑车。原来微微也和家燕一样从上初一起就一起骑自行车上学,后来有一天,骑车上学时被一个骑摩托车的人撞到,肇事摩托车一溜烟跑了,微微被家燕送到医院,幸好只是伤到皮肉,医生处理完妈妈才赶到,脚跛了好久,以后就不许她再骑车了。她们三个也经常在家燕家玩或者学习,因为家燕妈妈要很晚才收摊回家,家燕家有一个小院子,虽然是土房子,但收拾的干干净净,宁溪镇家家户户爱种蔷薇花,家家户户有院子,每年5月蔷薇花开,红色的粉色的白色的黄色的……开满每家每户的院墙,蔷薇花期很长,从5月到10月,整个小镇被蔷薇包围着,美丽又浪漫。
这天放学,白微微和沈家燕一起到成蔷家,成蔷在给她的花虎洗澡,然后,翻找着毛里可能残存的跳蚤,花虎安静的趴在地上任由成蔷打理,它也不吃饭,连平时最爱的骨头也不啃了,一副受了情殇的感觉。青春期的成蔷和所有青春期的孩子一样叛逆,爷爷管不了,爸爸妈妈的话想听也听不到,只有每月的准时送达的邮政汇款和信件,才能证明她有爸爸妈妈,哥哥成斐的话她倒是蛮听的,但哥哥研究生就要毕业,忙着写论文,也管不她了。据说狗狗能缓解人的情绪,成蔷对花虎的感情不逊于父母,甚至哥哥,花虎从小和成蔷同吃同睡,比任何人和成蔷都亲,所以花虎是成蔷度过青春期的良伴。可是,现在花虎却因为一条发情的母狗,离家出走,让成蔷很是挫败和怀疑,她不理解难道爱情的力量真的有这么大,可以破坏她和花虎这么多年的亲情,她觉得花虎就是她的亲人。沈家燕告诉她,那不是爱情,只是动物的生理需求。白微微告诉她说那是一个化学反应过程。成蔷更加不解了,她是化学白痴,她搞不懂那些化学方程式,更不会理解那些化学反应。沈家燕则直接简单粗暴的告诉她,去迪斯科舞厅感受一下那里的荷尔蒙,就会知道花虎为什么会跟着人家的母狗走了。她还开玩笑说,在那种奇妙的环境下,你也会想跟着一个男人走的,浪迹天涯,哈哈哈。成蔷当即就决定为了她的花虎去感受家燕所说的神奇荷尔蒙。也不知道家燕哪里的来的这些奇思怪想和荒诞论调,白微微本来是来劝成蔷去上课,但成蔷一门心思在她的狗身上,根本不听劝,她也无奈,成蔷答应她只要搞清楚她的狗狗的问题,一定乖乖回去上学,她只有陪着她一起去探索生命的奇妙。
成蔷有个远房表哥叫成奇,刚刚中专毕业,分配在镇上木器厂工作,因为认识的朋友很多,人称社会奇哥,他遗传着成家人的高大帅气、聪明,初中毕业后考取一个中专学校,只因为他太贪玩,很多时间用来交朋友,不然是可以上高中,考大学的。他老爸开着个水泥厂,还做一些倒七倒八的生意,家里有点钱,作为小镇上的富二代,他为人豪爽,对成蔷这个表妹很好,经常会带着一帮小兄弟请表妹吃饭或者冷饮店喝冷饮,当然,微微和家燕也经常一起,有时候下晚自习早,他们就会去镇上唯一一家冷饮店,奇哥一准在那里。家燕很喜欢去冷饮店,她很崇拜奇哥,自从跟着成蔷认识了奇哥,她就不太作妖微微和成蔷,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奇哥身上。人嘛,不在意自然就不会计较,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微微每次跟他们去冷饮店玩,都是点一瓶冰汽,就在一边找个空桌子拿出作业来写,女孩们和男孩们就在那边云里雾里的神侃也丝毫影响不了她。他们叫微微“微宝”,这是成蔷起的专宠,微宝在写作业时任何人不许打扰她,奇哥也不行。奇哥特别佩服能专注学习的人,对大表哥成斐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微微也算一个,其实奇哥很喜欢微微这样的女孩,聪明、美丽,知道自己的需要什么样的人生,并为之努力。可以说微微就是奇哥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就是他的菜,而奇哥显然不是微微的菜,微微不屑于这种场所,她是为了成蔷和家燕高兴,陪她们一起才来这些地方,她虽然觉得这种瞎侃很无聊又浪费时间,极不喜欢这种花天酒地的生活,但是良好的教养、还有和成蔷、家燕的友谊却让她礼貌的跟奇哥他们交往,疏离的保持着理解和尊重。所以,就算奇哥很喜欢微微,也止于欣赏,只可远观不可褻玩焉。在社会上混,见识了各色各样的人,奇哥知道他和微微的距离,他有点自卑了,微微以后肯定能像大表哥那样考个好大学,成为天之娇子,他甚至后悔没有好好学习,他觉得他是配不是微微的,只是不舍这种生命中的这一次不期而遇,或者说他想在心中保持住微微的这份美好、恬静和清纯。而胸大无脑的胖美人家燕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入不了奇哥眼的。
成蔷带着微微和家燕约了奇哥他们去迪厅探秘,这是她们第一次去迪斯科舞厅,舞厅是一个外乡人才刚刚开的,一时风靡全镇,在小镇上已经火的不行了,青年人接受新鲜事物的力量真是吓人,本来小镇就没有什么娱乐,而且,这么火爆的事更是传播的飞快,难怪家燕会知道那么多。家燕特意换了一身红裙,浓妆艳抹,她的化妆技巧得益于那个照相馆的摄影师,虽然还很稚嫩,头发用邻居阿姨借来卷发棒卷成大波浪,她那熟透的胸像一把会杀人的利器带着逼人的气势,秒杀了在场的所有奇哥的兄弟们的眼睛,他们为她神魂颠倒,频频示爱,邀请她去跳舞,其实,家燕没有学过跳舞,但她好像生来就会,她很快就熟悉这个环境,仿佛化妆和舞蹈是她与生俱来的。成蔷照例牛仔裤和宽大白T,永远的儿子头,额头有一缕发梢天然微卷,不羁的遮住左眼,她的衣服都是哥哥从北京买了给她寄来,带着遥远的北京的时尚意味,不同于小镇的单调。哥哥的女朋友也给她寄来些小女生的裙子,但她从来不穿,或随意收入箱底,或送人,家燕的红裙子就是她送的,她喜欢哥哥的衣服,经常把哥哥的衣服抢来穿,哥哥宠她,也就由着她。改革开放以来,宁溪镇也有了巨大变化,人们从原来清一色的英丹蓝改变了,服装有了其它色彩,样式也增多了,什么喇叭裤、牛仔裤,蝙蝠衫、红裙子的,以前有件的确良衬衫就很牛气,后来,什么开司米、滑雪服都有了,特别是外面有亲戚的影响就更大一些。微微喜欢白棉裙,她的裙子多是妈妈做的或是姐姐买来的,姐姐也是考了中专,毕业分配时爸爸找了老家当官的同学,分配回老家的城市工作,自然比宁溪镇新潮的多。微微清汤挂面的直发浓密的像瀑布,一看就是妈妈的乖乖女,她带着成蔷的耳机听英语,隔离了外界。成蔷的小录音机是她爸爸妈妈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给她学习用的,有半个铝饭盒大小,可以装在书包里,有个那种像发箍似的耳机,微微好喜欢,经常用它听英语,还悄悄听邓丽君的歌。只是不敢让爸妈知道,否则,又要说她听靡靡之音了。微微就是有这种魔力,可以随时随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世隔绝。大家也已经习惯了她,只会在服务员端来果盘和零食时,示意她一下,成蔷和家燕则会直接把她喜欢的小零食塞到她嘴里。迪斯科舞厅装修很简单,就是一个很大的房子,据说原来是一间仓库改装的,里面顺着墙摆放了一圈类似火车箱一样的沙发,高出地面约十厘米左右,然后有宽一米的过道,下面就是舞池,靠最里面有一台音响和话筒架,在一个高出地面大概十厘米左右的弧形小舞台上,屋顶装了彩灯、射灯和迪斯科旋转灯。服务员穿着才刚刚开始流行的超短裙,迪厅里音乐强劲,家燕如鱼得水,扭动着她妙曼的身姿,欢快的散发着她的女性荷尔蒙,剧烈的碰撞着其它的男性荷尔蒙,化学反应让整个迪厅气氛热烈而暧昧,只有两个人好像没有被感染,是微微和成蔷,那种疯狂荷尔蒙的感觉她们俩都没有感觉到,她们像两个异类保持着冷静。成蔷在给微微吃坚果时,手指碰到微微柔软的嘴唇,心里有莫名的悸动,瞬间消失,让她觉得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当大家已经陷入酒精和迪斯科音乐的疯狂节奏中,就像水要开锅一般,全部人都到舞池里扭动,微微仍然旁若无人、冷漠的在听随身听里的英语*放播**,她试着把耳机的戴到成蔷耳朵上,但成蔷不太愿意听那些乏味的英语单词,又把耳机戴回微微耳朵,让她彻底隔绝这繁杂的噪音,她知道微微不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喝了好多啤酒,成蔷起身去洗手间,她并没有感受到家燕说的荷尔蒙,也很奇怪为什么这些人那么兴奋,有点群魔乱舞,她要出去透透气。
一个手臂上纹着一条龙的男子东倒西歪的走到微微坐位旁,歪倒在座位上:“小姑娘,哥哥带你跳舞去。”微微坐在火车厢靠里面的位置,被他一把拉起,有点惊愕,不悦地甩开男子的手。男子嬉笑着:“嗨嗨嗨,还满纯情的嘛,我喜欢…...”又扑过来要抱微微,刚好家燕口渴过来喝饮料,急忙拉过微微。舞池里成奇虽然在一帮人中心跳着,但仍然不时看一眼微微,这时刚好看见,急忙冲过来,一把把微微拉到身后:“干什么?离她远点。”男子挑衅的说:“*他妈你**的不想活了,多x管闲事,老子喜欢她管你屁事。”又要绕过成奇来拉微微,被成奇一把推开,一个踉跄摔倒,爬起来恼羞成怒扑向成奇,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拳的,一下子双方的人都围了上来,有的甚至拿出棍子, “小XX,老子泡个妞,你敢多管闲事,她是你什么人,又不是你马子?”成奇毫无惧色把微微藏到身后“她是我女朋友,”家燕脸色一下就变了,刚好成蔷听到吵嚷声进来看,也听见了这句话,她拨开人群冲进去,护住微微,花臂男取笑道:“哈哈,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又是哪里来的怪鸟,你们不会是……哈哈哈?”在这之前,大家包括成奇从未觉得成蔷有什么不对劲,她留儿子头,她不穿裙子,她像个男孩子……好像她就是这样子,天生这样子,她只是个像男孩子的女孩子,但是,一旦别人如此清晰点出,如一颗惊雷炸响,一时间,大家还是有点猝不及防。成蔷更是像疯了一样,一个飞腿踢向花臂男,她不仅是受不了花臂男轻佻的话语和语气,女朋友这个词似乎也刺激到了她,她像个发狂的小兽,不顾一切,拼了命的厮打着花臂男,花臂男被她抓打的措手不及,成奇也加入,一时花臂男落了下风,被打得抱头躲闪,偷个间隙,他掏出一把弹簧刀,“咔嚓”弹出,并挥舞着,两个人连忙后退,成奇伸手一挡,手臂顿时被划伤,跌坐在沙发上。家燕一声惊呼:“血,奇哥,你的手流血了。”微微急忙掏出手绢上来给他按住伤口止血,花臂男仗着有刀,一路追杀,本是避开锋芒的成蔷眼看花臂男就要刺到微微,赶紧折回身来要挡住,而成奇也看到花臂男持刀冲过来,他一个翻身推开微微和成蔷,成蔷则顺手拿了一个啤酒瓶砸过去,花臂男倒下时他的刀扎进成奇的身体里……各种尖叫、惨叫声、警察的哨声,是混战中微微最后的记忆。她被成蔷护住,又一起被成奇推开,微微撞到沙发扶手上,晕过去之前,耳边是家燕的哭喊:白微微,我妈妈都说了你就是个红颜祸水。你女人也爱,男人也不放过……
白微微昏迷了一个星期,其实,当天医生检查她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但她却一直没有醒过来,医生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可能是她的身体的应急反应,自我保护。花臂男是脑袋被开了瓢,缝了十多针,还有脑震荡,不排除以后形成癫痫,因为他的大脑里有淤血。成奇也被刺破肚子,还伤到脾脏,做了摘除修补手术。出了这么大事件,整个宁溪镇都议论纷纷,花臂男本就是镇上一混混,整天无所事事,召集一帮小混混,惹是生非,因为打架进了好几次派出所。镇上的居民也很讨嫌他,而且事情是他先挑起的,还带了刀具,经过派出所的民警协商调解,由花臂男负责微微和成奇的医药费,成蔷负责花臂男的医药费,因为都有重伤,家属协商后不起诉,花臂男先挑起事端还带了刀具,要被罚款还有拘留,等伤愈后执行。成蔷因为是学生,除了医药费,免除处罚,由家长带回教育。迪斯科舞厅暂停营业,限期整改。当然,这也是成蔷哥哥及时赶回来,协调了各方面的结果。
成蔷的哥哥接到电报后就立马找关系买机票乘飞机赶回宁溪镇,因为他是不够坐飞机级别的,事情紧急,所以,动用了父母的关系。他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就给成蔷办理了转学手续,一个星期后,就带着成蔷去了北京。成斐一直觉得对不起这个妹妹,他觉得是自己在妹妹小时候不会给妹妹梳小辫,妹妹才剪的像男孩一样的儿子头,天天跟着他妹妹才会像个男孩一样,她成长过程的参照物就只有自己,所以,才会形成男孩子一样的性格。成蔷临走时带着他的花虎来医院看望微微,看着那个明媚如四月天的女孩毫无声息的静静的躺在病床上,两排长长的睫毛覆盖着曾经亮晶晶的眼睛,医院白色的被子盖在她娇小的身体上,好可怜。成蔷心里万般难过,想着是因为她要去迪厅探寻狗屁荷尔蒙,才害得微微这样子。哥哥问了医生,微微身体已经无大碍了,她很快就会醒来,也许是不想面对他们所有人,微微才会选择沉睡,成蔷相信哥哥是对的。她知道微微其实一直就像一只鸵鸟,她表面上很勇敢,但其实她很脆弱,家燕的那句话太伤人了,她那么善良美好的一个女孩,她才刚刚敞开心扉接纳友谊,她花了好多年躲避的伤害由好朋友来插刀。她只是跟着她的内心来对待她们,包括成奇,微微也从未给过他友情之外的任何幻想。而对她,就算是她们友达爱情以上,她们也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她们俩心灵相通,灵魂相偰,无论友情、爱情,能达到这样高度偰合的本来就少之又少。在最美花季,遇上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本来就是一件快乐无比的事,无论是对方是男生还是对女生,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人海茫茫,得之不易。人在二十岁时,遇到纯真爱情的几率是99%,但随着年龄就会呈几何下降,到三十岁,遇到爱情的几率就只有30%,到四十岁,遇到爱情的几率几乎降到5%,到五十岁,遇到爱情的几率不会超过0.1%,除了青春年少时能拥有纯真的爱情,越往后多是奢望。那些老牛吃嫩草的多是各取所需,老牛们冠上爱情之名不过是自欺欺人,想在年轻的身体里找到爱情的幻想,其实自己早已经没有真爱别人的心,又怎会碰撞出真爱。爱情是纯粹的,若只有一方真心真意,那是单恋,只有两颗心都真真正正的坦诚、碰撞、交融、升华,不含一丝杂念,才可以称之为爱情。爱情和友情本就是一对孪生姐妹,她们就是要傻傻分不清,趁着年轻恣意享受这个充满爱意的世界,勿问对错、无问东西,挥洒爱、收获爱,付出和得到,爱与被爱。要拥有过这种心灵与心灵碰撞交辉,灵魂相通、为爱痴狂的人,才不枉此生。
成蔷像往常一样温柔的摸着微微的头发轻轻的说:“微微你一定要快快醒来,你一定能考上你梦寐以求的大学,我也是,我会努力的。微微,我要走了,我把花虎托付给你,让她替我守护你。微微,等到宁溪镇蔷薇花开满的时候,我就会回来找你。”微微的眼角,一颗晶莹的泪珠从浓密的睫毛里溢出,成蔷温柔的悄悄吻去。心里念到:再见,我亲爱的、最爱的女孩,我们一定会在最好的时间重逢,我们一起努力,等待那一天。成蔷又抱住花虎叽里咕噜一番,叫花虎替她守候微微,她生命里最重要的女孩。花虎真的就守在微微的病房里,护士也赶不走。成蔷也跟表哥告别,但并未拜托表哥照顾微微。至于家燕,从那天喊出那句话后,她们的友谊就尽了。
成蔷走后第二天,微微就醒过来了。医生检查后,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就准许她出院回家休养。微微第三天就回到学校上课,她仿佛变了个人,她变得特别安静,特别冷淡,不言不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只有花虎忠诚的像等待成蔷一样每天在学校门口等着她、跟随着她,她也只有跟花虎在一起时才肯讲话、才会温柔如初。其实她只是用表面的冷静掩饰内心的悸动,她懂得成蔷的告别,她懂得了自己的内心,她懂得了她要追寻的人和情感。她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正因为心有期盼,学习上她更加刻苦,不再只是为了离开宁溪镇,还为了与成蔷的约定,她在心里念叨:“成蔷,我们都要好好的努力,为我们期待的明天,为我们期待的重逢。北京,等着我,我一定会来。”
家燕也好懊恼,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断送了她与微微十年的友情,也断了与成奇的缘分,本来成奇虽然不喜欢她,但大家还可以做朋友,但是她母亲那么恶毒的话经由她嘴里说出,说明她曾经和她妈妈讨论过这件事,而且她偏向认同妈妈的说法,可想而知她和她妈妈一样的,心里有多么的阴暗。也许是成奇那句微微是他的女朋友的话,让她嫉妒让她发狂,而口不择言。是的,她喜欢成奇,他想成为成奇的女朋友。她明明知道微微既然喜欢成蔷,可为什么还要霸着成奇。所谓好朋友,在成蔷和微微看来就是,即使全世界都不相信你,我也依然相信你。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不同,造成了她们无可挽回的友尽。微微可以为了友情冲上去给成奇包扎手臂的伤,她当时没想对方正举刀相向;成蔷也是想都没想就冲上去要以身挡刀,而成奇推开她们,自己被刺伤了。不仅仅是人性的光辉,这些关键时刻,没有思考的余地,身体比大脑快一步作出反应,那都是因为爱,唯有爱才可以无所畏惧、一往无前。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面对突发情况一个人的应对常常是最真实的心理反应,在危机时刻还是只想着自己得失的人,是自私的。人性经不住考验,经过了考验的无疑是真爱。言语的伤害比真正的利刃更让人痛彻心扉,微微痛到不想再见她,家燕后悔了,她想回到从前,可是,她也知道她们再也回不去了。成奇伤愈后来跟微微告别,他不愿再如此浑浑噩噩过日子,他所在的木器厂也面临倒闭,他准备去深圳闯闯。深圳,那个刚刚崛起的南方新兴城市,年轻人梦寐以求的理想开启之地,作为改革开放建立起来的第一个经济特区,吸引着好多年轻人,大批有志年轻人前往发展。告别微微,也是告别自己的初恋,虽然是单恋,微微开启了他的情感之门,让他想让自己变得更好。
几个月以后,高考如约而至。
高考完,微微去看成蔷的爷爷,爷爷把他所有的藏书都送给了微微,他一直知道成蔷和微微在阁楼上偷看他的藏书,他喜欢这个爱看书的女孩。他还告诉微微,成蔷哥哥申请到去美国公派留学,他爸爸妈妈动用了一些关系,让他带着成蔷去陪读,成蔷也申请到那边的学校,可能他们都不会回宁溪镇了。微微甚至成蔷都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低估了整个事件在家长们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其实,年轻时最懂得爱情、最珍惜爱情,却往往无法保护爱情,年轻人的誓言太多时候是湮灭在家长们自以为是的掌控中。微微浅笑着应着:那很好。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整个宁溪镇对她们议论纷纷,爸爸妈妈虽然没有说过她什么,但显然他们加大对她的关心,包括老师也是,他们好像达成共识,避谈有关成蔷的一切事情,好似这个人从未在宁溪镇出现过。同学之间虽有私下议论,微微不跟任何人往来,变相封闭了自己,也就听不到那些闲话。以前爸爸妈妈忙于工作,并不管她的学习、交友,再说她也只是跟女孩玩,却不料更令他们慌张。现在很是防范,只是微微自那件事情以后,连家燕都断了来往,他们又担心她跟什么人交往或者不跟人交往了,微微的世界安静的只有她自己和回忆。微微对从未收到过成蔷的信并不奇怪,她知道她所面对的这一切成蔷一样可能面对,也许成蔷写给她的信也从未能寄出过,她是那么笃定成蔷一定会给她写信,但就算寄出了也会被这边拦截,她永远都别想收到。长辈们总是以他们认为好的、对的方式来保护他们的子女,可谁想过这到底是对是错呢?
微微抱着爷爷给她的书,沿着小镇最宽的那条回家,小镇唯一的官道,这条路是小镇的中轴线,把宁溪镇分成两半,路的两边是些商铺,很多年以前都是成家的产业,解放后捐了出来。现在最大的一间是供销社。路中间是青石板铺就,旁边是鹅卵石,历经岁月打磨,青石板和鹅卵石都磨得呈亮,青石板凹下许多,鹅卵石也更加溜圆。以前她们三个一起走过无数次,每次都是微微走青石板,成蔷和家燕走鹅卵石,她们都会不自觉的保护她。花虎跟在她身边,一人一犬,夕阳把她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她就像是一个孤独的影子。正是家家户户做晚饭时间,小镇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寂寞的回荡在寂静的街上,回忆起往昔,她们一起旅行走在象山背上的那个彩霞满天的傍晚,一切恍若隔世。微微轻轻抬起胳膊肘擦去眼角的泪水,知道她们都还稚嫩,还没有*力主能**宰自己的命运和方向,她唯一能做的是让自己不断成长,不断强大。只有不断强大才可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和情感。
宁溪镇的蔷薇开得繁花似锦的初秋,高考成绩出来,微微考得很好,一如意料之中,宁溪镇中学第一名,而且狠狠远超第二名五十多分。她没有报北京的任何一所大学,北京再没有了她心之向往的人,还去干嘛。她报的武汉,这个九省通衢的城市,她喜欢那种四通八达,人员八方汇集,可以通向任何一个地方的感觉。她终于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像鸟一样飞向更阔远的自己喜欢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