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浪漫#
1978年初春。我在生产队做记工员,有一天晚上,我给社员算完工分,在队屋里看书。突然有人从我身后把书抽走了。我吓了一跳,回头见是许莹。
我笑着说:我还以为碰到鬼了呢!
她没好气地说:你才是鬼呢,有事无事在这鬼扯,我来了三趟,还没有扯完!
我听她说来过三趟了,诧异地问:有什么事吗?
这一回,她真生气了,把手里的书摔在桌上,说:没事,是我讨贱!
说完就向外走。
我急忙拽住她说:莹姐好大的脾气,小弟这边有礼了。
她噗嗤一笑说:还说人脾气大,你听你那话,没事我就不能来?
我说:莹姐别生气,都是小弟不好。
她说:别一口一个莹姐莹姐的,好像人家比你大多少岁似的。
我说:大一天我也得叫你姐呀。
她说:别闲扯了,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我心里一怔,忙问:学校不是通知3月15到校吗?怎么提前了这么多天?
她说:我舅后天要去南方出差,妈叫我和他一起走。明天家里还有人,只有今晚时间了,所以天刚黑就来找你。
我们一起走出队屋,在田间小路上漫步,刚才无拘无束的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拘谨起来。
过了一会,许莹说:远山,如果你参加高考,一定比我考得好,真希望能和你一起去上大学。
我叹口气说:我母亲身体不好,有什么办法呢?
她话头一转,笑着问:你谈过恋爱吗?
我也笑着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她又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说:这样的事有,但我觉得有点玄呼,以上从未见过,一见面就有了感情,这情从何而来?除了长相还有什么?把爱情的基础放在长相上,一旦遇上长得更漂亮的,会不会再见钟情呢?
她说:在你看来,婚姻要门当户对,要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和十里红妆,这样基础才牢不可破吗?
我说:你这叫抬杠,我觉得感情、性格、三观才是婚姻的基础,其他条件只是参考。
她说:你这叫唱高调,如果有个女孩,其他方面都好,就是人长得像我这样,是个丑八怪,你也心动吗?
我又被她逗笑了,说:如果你是丑八怪,我真不知道谁才能算是美女!
许莹没有笑,她低着头向前走,把路上的一块小石头踢得远远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明白了她的心思。自从高考复习以来,她三六九向俺家跑,虽然除了学习,她从未说什么,但直觉告诉我,她喜欢我。
说句心里话,我也很喜欢她,她五官端正,身材苗条,聪明好学,是百里挑一的好女孩。
可是,我心里己经有了另外一个女孩,虽然我们没有单独说过一句话,可是,一天看不到她,我心里就空寥寥的。
想到这里,我不能再装糊涂了。
我说:许莹,别胡思乱想了,考上大学,只是拿到了入门券,你要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学好本领。
许莹突然转过身来,星光下,她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她直视着我,说:远山,我不想上大学了!
我忙说:别胡闹了,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她失望地转身就跑,我隐约能听见她的抽泣声。
我想去追她,理性让我停下脚步。
那天晚上,我独自在小路上徘徊了很久。
二年前,因为母亲生病生活不能自理,我辞去了工作,回乡边劳动边照顾母亲。
有一天我起早去井台挑水,看见一个叫何香的女孩也在井台挑水,她家住在井东边,而她却向井西边走,我感到有点奇怪。
过了两天,我带母亲去大队诊所看病,何香也带五包户冯奶奶看病。
冯奶奶对母亲说:这两天多亏了何香这闺女,帮我挑水做饭洗衣服,跟自己的孩子一样。
妈说:是啊,远山没回来时,何香这孩子也帮我挑过水,洗过衣服,俺庄上,谁不说这闺女仁义。
我这才明白,何香那天原来是替冯奶奶挑水,这才知道,她也曾为母亲挑过水。心里产生了好感。
何香在一旁说:哎呀,您们快别这么说,俺年轻,这点事算什么。
有一次队里砍豆子,我不小心把手砍破了,在我身旁的何香急忙掏出花手绢给我包上。
过了两天,我买了两幅新手帕给她,她不要,许莹在一旁开玩笑说:傻丫头,这是人家给你的定情物,你没看见上面鸳鸯戏水图案吗?
何香羞得满脸通红,伸手扭住许莹的嘴。
许莹夸张地喊:远山,何香打我,你管不管?
我笑着说:活该!
许莹说:好啊,你两个人合伙欺负我!
自那以后,真有人传我和何香谈恋爱的事,弄得我十分尴尬。
我对许莹说:莹姐,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的,你得帮帮我。
许莹说:我怎么帮你,开群众大会,我向大家说,远山和何香没有谈恋爱!
我说:人家都急死了,你还开玩笑。
她问:你们真没有谈恋爱?
我说:你这是明知故问!
她嫣然一笑说:我估计你眼光不会这么低!你说吧,我怎么帮你?
我向她说了我的“妙计”。
有一天干活休息时,许莹在地头拿起一本书,从中翻出一页纸,她高声地念道:亲爱的兰儿,回乡几个月了,时刻都在想念你……
我连忙把信抢回来撕了。
我的目的达到了,想不到何香却信以为真,从那天开始,一直闷闷不乐。
许莹上大学之后,有一天我去三岔河姐姐家为母亲拿药,到河边去挑水,远远看见一个少女留着齐耳短发,穿着一件淡绿色格子的上衣也在码头上挑水,那背影极像何香,我不由得急走了两步,那女孩一转身,我看见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也在向我看。
我惊喜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反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说:我来我姐家。
她说:只准你姐家住这里,就不准我姨家住这里?
说完,就挑着水桶匆匆走了。
我在她背后喊:我在这里等你。
她没有回答。
我在码头上等了一会,不见她的身影,就怏怏地沿着河堤向前走,无聊地拿起一块小石子扔到河水里,河水立即荡起了一个园圈。
忽然,另一个石子砸在园圈中间,我回头一看,只见何香正朝着我微笑。
我问:你怎么想起走亲戚了?
她说:我姨给我介绍个对象,让我来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言不由衷地问:看好了吗?
她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说:这是他的照片,你帮俺参谋一下。
我极不情愿地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小伙子浓眉大眼一表人才,我噗嗤一笑说:照片上的人叫刘庆丰,是供销社营业员,他的对象叫吴云凤,对不对?
何香惊得张大嘴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笑着说:你忘了,我原来也在三岔河供销社工作。你为什么骗我?
何香说:你说的不错,他是我的姨哥,可是,我也听我姨哥说,你在三岔河根本就没有谈过对象,你为什么骗我?
我们都笑了,那天,我们在河边逗留了很久,确定了恋爱关系,并且很快定下了婚期。
那年春节前,我们准备举办婚礼,令人想不到的是,在婚礼前一天,何香嫂子让人通知我,何香要退婚了。
我到何香家去问明原因。何香不在家,她嫂子说:散就散了,还问什么?别说还没有结婚,就是结婚了,也还可以离婚!
我问何香去哪了,她说:何香不愿意见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后来我听人说,何香嫂子的堂弟来她家走亲戚,两人一见钟情,她嫂子从中说合,两人就定婚了。
我心里从头凉到脚后跟,想起当初我们山盟海誓,想起我和许莹讨论的“一见钟情”,心一点点往下沉。原来,再坚实的基础,也经不起地位、长相的诱惑。
过完春节,姐姐要给我介绍对象,我不去,拗不过妈妈的劝说,只好勉强去了三岔河。
那个女孩长得眉清目秀,她说她以前见过我,说了几句话之后,我借口有事就告辞了。
姐问我谈得怎样?我说,我现在没有心情谈这事。
姐说:我知道你的心思还在何香身上,人家把你甩了,你还执迷不悟。
我说:何香不是那样的人。
姐说:事实摆在那里,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百无聊赖中,我又到河边去溜达,触景伤情,又想起了那天和何香在河边漫步的情景。我又拾起一块石子向水中扔去,期待另一颗石子的出现,可是奇迹并没有发生。
很晚了,我才向姐家走去,路过医院时,一个女孩叫住了我,我一看,是医院的护士刘敏。
刘敏说:我老远就认出了你,何香在俺家里,你快去吧,我还没有下班,就不陪你了。
望着刘敏匆匆离去的背影,我一头雾水,猛然一想,原来刘敏是刘庆丰的妹妹,是何香的姨姐!
何香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原来,我和何香定婚,她嫂子坚决反对,她嫂子向何香父母说,远山的母亲常年卧病在床,是个甩不掉的包祔,和他结婚,就是向火坑里跳。
她又把她的堂弟介绍给何香,何香不为所动。
后来,她嫂子又对何香说:何香,我是为你好,远山这个人靠不住,他和许莹早有私情,何莹上大学前一天晚上,他们在漫山野湖里玩了一夜,田二嫂亲眼看见他们抱在一起。
何香说:这事我知道,远山和许莹都和我说过,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她嫂子冷笑说:清白?许莹在医院里打胎,还是远山亲自送去的,放着本乡医院不去,偏偏到三岔河医院去,这事能是假的?
何香说:你别瞎说,许莹是急性盲肠炎,乡里医院让转到三岔河的。
她嫂子冷笑说:你傻,以为别人也傻,谁家没出阁的闺女打胎会告诉别人。再说,许莹家里有爹有妈,他远山算老几,要他把许莹送医院?
何香懵了,其实,远山和许莹在外玩了一夜的事,是她看了许莹给远山的信之后才知道的。
听了嫂子的话,她当天晚上就去找远山问个究竟。可是,到了远山门口,她听见许莹正在屋里说话,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像一把*首匕**直*她插**的胸口,她在家里睡了两天。就在这时候,她嫂子通知了远山。
春节之后,她愈想愈不对,突然间想起姨姐是医院护士,就跑来问个虚实。
刘敏知道原委之后说:姨嫂怎么能这样搬弄是非呢?那天我是值班护士,亲眼所见手术全过程,人家许莹是个黄花闺女,她怎能这样胡说八道呢?
原来,许莹放寒假回乡,我偶尔从她门前经过,听见家中有很大

*吟呻**声,就进去探望,看见许莹疼的在床上打滚,家中没有一个人,情急之下,就用平板车把她送到医院。
雨过天晴,两人心情格外明朗。
远山问:你说,两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何香眨眨眼睛,想了一下说:我觉得是信任和宽容。我始终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
远山说:我也始终相信你不会变心,因为我们相互吸引的是人品,这是最坚实的基础。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天上的星星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