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荣耀鸿蒙归来 (鸿蒙世界归来的小说)

鸿蒙世界归来的小说,重回鸿蒙世界 图自网络

黑狼蛮族,零星散布鸿蒙各地的蛮族,碧瞳如狼,四肢肌肉发达,有狼一般的矫捷,故名。数量稀少,多与人类杂居,被视作不祥之种族。

——《鸿蒙志·卷三·蛮族》

1

山林深处,夜如密云肆掠,噬尽天光。王村整个村落,院户皆是窗门紧锁。无月的苍穹之下,风声呼啸,草木皆兵。

村南一处家院,中年男子右眼戴着眼罩,蹲坐于地。他上身端直,正对院门点起火堆——院中空荡,倚墙摆放的弓箭却足有半人高。

“王村本就是狼村。狼是杀不尽的。百年来,只有人少狼多,哪有人多狼少?”院后的房屋里走出一妇人,看着中年男子的背影,满眼泪水,“你,你何必帮他捕狼?”

火光映出男子轮廓分明的脸,干裂的方唇、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每一处都跟铁打似的,冷毅利落。

“去年他往江里装晃柱,防水患,你日日往江边跑。五年前,他说要去京城给村里人带点宝贝,你鞍前马后,可除了这弓箭,捞到什么好处?”妇人痛心疾首,“他王振,好歹人人叫他一声王大侠,他要捕狼,理所应当。你跟着起什么劲?”

哐当!哐当!当——当——!

铜锣如远空的惊雷般响了起来,转瞬之间,王锐已挣脱久坐发僵的双腿,拿起墙边的弓箭,背上箭筒,疾走而出。半月前,村民约定只要有狼出没就敲击铜锣,以便聚众帮忙。

“来了。”他一面奔向那铜锣的方向,一面不自觉地道:“来了……”

奔出了一盏茶的功夫,铜锣声越来越响,很快他便看见了王振一身锦袍,腰上佩剑,如梭般朝夜深处奔去。王振步子奇快,此前的随行之人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王锐紧握弓箭,追了上去。只见夜深处有两头起伏的兽,具有狼形,四肢奔跑的步伐极其一致,起落之间,犹如一狼。前头那头嘴里叼有食物,血淌在山道上,散出腥味。

急速奔几步,王振忽地回头看他一眼,“把弓箭给我!”

王锐握箭的手露出了青筋,汗水已将弓身打湿——那两匹狼近在咫尺,只是这段山路起伏不定,杂草丛生,不是动箭的时机。

“想什么?把弓箭给我!”王振又往前追了几步,视线里的狼尚且还在,起伏的身影错落有致,看似不难射杀。

王锐将弓箭取下,又从箭筒里取出了一支弓箭靠在弦上。

“给我!”王振近乎怒吼。

看着他愤怒的眼神,王锐并不着急,拉弓比划了一下,见前头视野开阔,才将箭递了出去。王振于是带弓朝前奔去——黑夜里,狼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猛追两步,拉个满弓,嗖地一声,只见箭矢激射而出,擦破了后头那只狼的腿,扎入地下,只留下箭尾在地上呜呜震荡。

狼嚎叫一声,回过头来望了王振一眼,陡然间,王振竟觉毛骨悚然。那只狼……那只狼只有一只碧眼!

“你看到没有?”王振竟然忘了再上一支箭,脸色刷白,停下了脚步。这一顿,狼早已消失不见。

王锐取回长箭,将弓身握得更紧——他已依稀看到了后面那只狼,它不如前面那一只健壮,四肢还不够发达。如果那一箭能稍微有点准心,它一定逃不了。王振的箭法有失水准,王锐却宽慰道:“只差一丁点。”

王振的脑海里全是方才那狼看自己的目光,“不,不对。刚才那只狼有两只眼睛。”顿了顿,“那、那不是狼……”

2

回到狼偷袭的那户人家时,已过了子夜。那是老村长的家,院子里正围满了来看热闹的人,围在村长身边,大气也不敢出。

村长是个白须老人,已近古稀,干瘦的脸上竟激动地腾起了红晕,“回来了!这是报应。”

闻声,王振停在了院外。王锐见他从方才遇着狼起就失魂落魄,便陪在他身侧。

“黑狼蛮族重现王村了!”村长望向天幕。

众人疑惑,还来不及发问,只见村长极度亢奋,惊惧中双手在空中乱舞,“王村就是狼村啊!几百年前,先祖建村于此,不久就发现了狼蛮。几十年后,狼蛮逾百,涂炭村民,肆掠成灾!”

王振闭起双眸,眼前尽是一片狼与人杂居的原始村落,鬼哭狼嚎,宛如炼狱。

“明明……后来村民明明团结一致,绞杀狼蛮,浴血奋战。四十年前,最后一个狼蛮也被村民们绑缚了四肢,沉入湖底!这些年来,狼蛮已经绝迹。如今,如今……一定是他们转世前来报复!”

“村长……”众人见他激动异常,几乎提不起气来,连忙劝阻,“或许那不是狼蛮。只是一条独眼狼。”

王振双手握拳,猛地捶打院门。咚一声响,那村长愣是一惊,众人才看到王振已立在门外,脸色发青。

“王大侠,狼……狼没有捕到?”村长连忙走上前来,几乎就要握住王振的手。

王振沉下脸色,仍有些失神,“伤了腿,逃了。”

村长惊恐,“王大侠,你为村里做了诸多事,我感激不尽。只是,这狼、狼蛮是报应啊,是我们王村的命。你虽是王姓,可毕竟是娶了我们王村人才来到这里,怕也挡不住那不祥之物啊!”

正在这时,只听得不远处有人喊:“狼、狼又来了!只有一条,它,它只有一只眼睛!”

院中登时轰动起来,纷纷随着王氏兄弟朝那人行去。十年前,王振的妻子难产而死,此后便只他一人独居。因此无人敲锣。

“哪里?”王振口中发涩。

“在……在您院外!”那通话的人气喘吁吁,还不等王振挪步,又道:“他,他不是一只狼。”

“你说什么?”村长的手抓住那人的胳膊,瞳孔紧缩。

“他……”那人擦着脸上的汗,转头看向王振,“王大侠,他,是人!”

闻言,村长几乎委顿于地,“果真是转世报应!”

王振脸色刷白,摸了摸身上的剑,竟是目瞪口呆。

“王大侠……”众人见他神色古怪,更觉毛骨悚然。

王锐心中疑惑,见王振没有动身,自己便快步朝北急趋。

狼蛮。为何这村庄还会有别的狼蛮?据父亲说,他是狼蛮最后的遗脉,十七岁那年被沉入湖中,在冰冷的湖水和泥沙中苦苦挣扎,最终大难不死,得以逃生。那以后,身上流淌着狼蛮血脉的只有他和王振二人而已。

王振天生幸运,出生时有一双寻常眼睛,他则遗传了父亲的碧眼,只得谎称右眼失明,亦从不敢张扬行事,只一心辅助王振。

父亲过世后,他和王振相约回王村,不为复仇,只为回到故土,扎根此地做回平凡之人。此后王振锋芒显露,受村民尊重,这于异族而言着实是无上大幸。多年来,他不敢撄其锋,甘做陪衬只为这份幸运,这份狼蛮从未获得过的幸运!

王锐一面狂奔,以为王振迟早会追上来,可当他奔出半程之时,回头看去,竟是一群急急忙忙的村民。他们淹没了那锦袍——他在队伍的末尾,眼波如荡。没有月光的夜里,那眸子里的碧色若有若无。这些年来,随着年纪增长,王振眼里的碧色仿佛越来越深了。

王锐的脑海里翻腾着四十年前冰冷的湖水,父亲死时不甘身为狼蛮的眼神……他突然清了清嗓子,径自定神,朝那锦袍道:“哥,快去捉那狼蛮!”

3

王振打了个激灵——而立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称自己一声“哥”。

“哥!快去捉那狼蛮!”洪亮之声在王振的脑海里回响,他鼻子发酸,应了声“好。”跨开步子,勉强追了上去。

二人并行,走了几步,王锐小声道:“十年前嫂子难产而死,若那孩子还活着,如今也有十岁了。”

王振双目圆睁,背脊窜过阵阵寒意,却见王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眼底有视死如归的决然,“无论如何,瞒过去。”数年来,王振虽声名大噪,意气风发。可只有他知道,关键之时,往往是王锐更加果决冷定。

王振周身一颤,恍惚地走了片刻,已到了院前。那个精壮半裸的身躯在院前逡巡,因野外生长的缘故,周身皮毛丰厚,树叶遮蔽*处私**,扎在腰后,形成“狼尾”。村民三五成群地远远观望,夜将那狼蛮的碧眼衬得鲜亮,如同暗夜明星。

这是第二回见到他,王振望见他腿上的箭伤还未愈合,却丝毫没有阻碍他的行走。未及多想,耳边尽是“王大侠,捉住这狼蛮!”,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王锐看了眼身侧的兄弟,见他血色尽失,倔强独立,不肯行动,便径自凝神,冲向那狼蛮。狼蛮看上去只是孩童身材,虽是健壮异常,却不如狼那般慑人。

一冲一俯,拳已到了那狼蛮的跟前,那狼蛮轻巧地朝后一跃,急闪而过,眸子里绿光森冷。

王锐连忙取下箭矢,拉弓射箭。箭羽带起风声,哗啦一响,狼蛮又朝后纵跃半步,竟足有三尺远。村民们暗自心惊,还未魂定,狼蛮引颈而嚎,石破天惊。

王锐拉上满弓,一箭接着一箭,箭声呼啸,那狼蛮此时却不退反进,绿眸里杀气甚浓——“小心!”王振如梦初醒,大喊一声,只见那狼蛮后腿一蹬,跃然而起,前掌铺开,如饿狼朝王锐扑去。

王锐猛退,已来不及上弓,只取出一支箭矢,朝狼蛮刺去。狼蛮一声长啸,右掌一挥,那箭已从中折断,直直飞出,犹如离弦之箭!另一掌抓在了王锐的脸上,只见他右脸有血飞溅而出,一只眼罩被扯断乱扔在地。

惊骇声阵阵,王振心乱如麻——夜色漆黑,只见一点模糊的绿光从王锐的脸上散出。王振握紧腰悬的长剑,耳边的惊呼声排山倒海压来。

正当此时,却见王锐的身子似不自主地朝那狼蛮猛扑了过去。狼蛮的手掌常年在地上行走,早已刀枪不入,指甲也锋利如刀。王锐的脸竟撞上了那狼蛮的手掌,狼蛮手掌一缩,爪子倏地抓向了他的右眼,绿光在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啊!”王锐哀叫一声,血自右眼汩汩流出。方才刹那,他无半分犹豫,蓄意撞瞎了自己的狼眼,此时剧痛钻入骨髓,血流入口鼻,面目全非。

“王锐……”王振心中震荡,难以自禁,拔剑而出。

“王大侠!”众人心中既惧又惊。

长剑出鞘,如一弯明月划破长空。他剑势飞快,宛若游龙。王锐忍住剧痛,再取箭上弓。一时之间,箭羽横飞,剑光熠熠。王振知箭会从何而来,王锐知剑会从何而发,默契无双。暗夜里,围观之人不禁由惊转喜,激动起来。

狼蛮飞快地腾跃,左闪右避,耗了一炷香的功夫,已气喘吁吁。陡然间,三支箭羽同时射去,离弦之初,便见那狼蛮怯退了半步。他一跃而起,却未能跃高。长箭刺穿了他的前臂,血喷薄而出。哀呼声起,他用左手折断了扎入手臂中的箭,眼底流出悲戚之色。

“把他绑起来,沉入湖底!”步履蹒跚的白发老人已赶来。他的声线在微微震颤,“沉、沉入湖底。”

“沉入湖底!”

一时间,王振家院前沸反盈天,应和声齐整划一。闻声,王振看了眼王锐,他精疲力竭,箕坐于地,朝他点了点头。他局促地进屋取了麻绳,将狼蛮捆缚住。狼蛮颓靡,喉间发出呜咽般的低呼,眼里的锋芒消失殆尽。

“王大侠!”白发老人满眼感激,亦步亦趋地赶到王振跟前,竟生生拜服在地,“我代这百户村民给你跪下了。”

“王大侠!”众村民也都围拢过来。

“不敢。村长还请起身。”王振周身是汗,扶了老人一把,已分不清是村长的手臂在抖,还是自己的手在抖了。

村长的脸上又生出了红晕,“上苍派了你来,就是为了惩戒这些受了诅咒的异族。既然,四十年前,我们将那狼蛮沉在了湖底,那么,这一回也清你亲自将他沉入湖中。这不祥之人,应永坠深渊,不再轮回。”众人激越,再也无人计较方才在王锐的脸上是否发出过绿光。

4

王锐跟在王振的身侧,走在最前头。他胡乱包扎了眼睛,只手拖住王振肩上无法动弹的狼蛮。

走着,王锐见到王振的脸上有微光,转过头去,才看清那是两行眼泪。身后的人高呼着王振的名字,村长缓慢步行,如同履行仪式。

“我出生时虽未继承父亲的绿眼,我的孩子却有一只绿眼睛。”不知走了多久,一片湖光已经映入眼中,王振再也忍不住开了口。

王锐早已猜到——十年前嫂子难产而死,却没有孩子的下落,一定是王振为了掩藏身份,将其抛弃。只是没想到的是,那个孩子命大,竟被狼抚养成了狼蛮。

王振肩扛着狼蛮,一步步走向湖边。夜色寒凉,他的每个毛孔却都流着汗。

“刚才,他明明已经逃走了,可为何还要回来?回到家门口。”王振竟在呜咽,“他是不是认出了我?”

王锐见他心烦意乱,连忙劝道:“哥。莫作多想。十几年来,早也没有回头路了。”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剧痛依然刺激着他的神智,令他无比清醒。

冰凉的湖面在夜里泛起微微光波。四十年前,父亲就是这样被惩戒。如今,王振手上拖着幼小的狼蛮,再一次迈向了这黑夜里的血盆大口。

锦衣玉食,左右逢源。身上佩剑的鸣叫和身后人的声声尊称如浪潮拍来。他几乎听不见这片巨大湖面上的波涛巨浪。

来到湖边,水流击打着岩石。

“沉入湖底!”

“不得超生!”

呼啸声再次压来,王振站在最高的那块巨石上,肩扛着狼蛮,背对着村民,一如不朽的雕像。

片刻过去,山呼归寂,王振满脸泪水。众人鸦雀无声,却隐隐见着黑夜里渐生绿光。

依然是一片寂静。陡然之间,王振扛起肩上的狼蛮,一抛而下,远远看去,只见一黑物急坠湖中,浪潮声阵阵,落入的狼蛮竟没有惊起任何回响。

王振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仿佛来自远古的力量牵动了心脉,眼前的景色也近乎炽热,血脉冲上了头顶,脑中嗡鸣:他亲手扔下了孩子!汹涌的浪会卷他入深渊里,湖底冰冷如地狱。

王振望了又望,最后看了眼黑夜里翻涌的浪涛,转过身来,高举双手,用尽周身之力,却道不出半个字来。

“此后,王村再无狼蛮!”王锐连忙高呼。

村民们满脸惊惧地望向巨石上的王振,村长的脸因惊恐而变形,步步后退。

“狼……狼蛮!”

王锐暗惊,朝王振看去,只见王振的双眼都不见了瞳仁,绿光骇人可怖。

呜——

呜——

山林里似乎藏着上百条狼,此时齐齐嚎叫,夹杂着奔跑的踩踏声,振聋发聩。

“狼蛮!”村民们开始逃窜,而王振听到身边的王锐声线黯哑,“哥,狼来了,我们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