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府池州县,正值黎明时分,县衙大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都在议论纷纷。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抱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推门而入,衣衫上溅满了血迹,十分狼狈。这人便是泰州池州人张大壮,一个到处以彪悍著称的汉子。
“来人呐,快通报县令王德才,有要案发生!”张大壮大喝一声,随手将那血淋淋的人头扔在了地上。值班衙役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忙点头哈腰地答应下来,小跑着去通报了。
没过多久,县令王德才就匆匆赶到。王德才今年三十出头,胸怀广阔,为政公明,刚上任县令还不到半年,就深得百姓信任。
王德才一眼看到地上的断头,脸色微变:“张大壮,发生了何事?”
张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道:“这人偷我老婆,我当场砍了他的狗头!敢碰我老婆,我砍十个也行!”
王德才了然,这张大壮媳妇生得标致,原来被人勾搭走了。这在池州也不是第一回了,张大壮杀人未遂也情有可原。按照唐律,丈夫捉奸杀死奸夫不论罪,只是他媳妇小芳要受罪。
想到这里,王德才吩咐手下:“去把张大壮的媳妇小芳给我抓来!”
小芳很快就被押解到县衙大堂。王德才一眼看去,不禁微微一怔。只见小芳容貌出众,举止优雅,哪里像张大壮这样彪悍的汉子能配的上。难怪有人看上她,这张大壮也真是有福气。
小芳垂着头站在堂下,娇羞可怜的模样让王德才看了几眼。想到要鞭刑这样的美人,王德才也觉得有些犹豫。
“张大壮,你可知你杀人要坐牢,你媳妇小芳要受鞭刑!”王德才板着脸问。
“我杀了人是我的事,与她无关!”张大壮道,“她不过是被奸夫迷惑了,您千万要手下留情!”
王德才点点头,正要下令鞭刑,这时殿外忽然闯进一个老妪,哭喊着扑到小芳跟前:“父母官在上,求县令手下留情,莫要伤我儿媳妇!”
这老妪不是别人,正是张大壮的娘亲,也就是小芳的婆婆。王德才见状十分诧异,连忙问道:“老太太,你这是何意?”
张大壮的娘亲抹着眼泪道:“县令,实不相瞒,此事非同小可,求您暂且留我儿媳在衙门,待查明真相再议!”
王德才虽不解其意,但看老太太哀告非常,也就遂了她的愿,将小芳暂时扣押在县衙。
张大壮的娘亲将王德才带到一旁,低声将前因后果说了。
原来,张大壮和小芳虽然结婚多年,可一直没有孩子。张母年纪大了,心急如焚,四处求医问药,祈求老天赐子,但都毫无效果。
前些时,张母的一个老友偶然提起“*种借**”这门手段。所谓*种借**,就是找一个体格强健的男子,在丈夫不知情的情况下暗通款曲,便可怀上孩子。这在民间虽不可告人,但确有其事。
张母一听大喜过望,立刻就答应让小芳试一试。她绞尽脑汁,最后选中了一个浪迹泰州的商人李四。这李四长得魁梧挺拔,又是单身,正合适。
前一天晚上,张母约了李四来家中,打发张大壮去朋友家喝酒。她在小芳房里点了*香迷**,趁小芳昏睡时开门放李四进去。
没想到半夜张大壮忽然回来,看见李四和小芳在一起,一怒之下就砍下了李四的头。
“我儿原是好汉子,只因我逼他无奈,他才会杀人,这不是他的错!”张母哽咽道,“我儿媳也被我蒙在鼓里,她是个好女子,绝不可能有奸情!”
王德才静静听完,沉吟片刻道:“老太太说的极是,这案子看来的确不简单,还得再查证,你先回去罢,有了结果自会告知。”
张母连连磕头道谢,这才离开县衙。
那断头正是倒霉的李四。王德才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有蹊跷。张大壮分明知道妻子在家与人私会,为何会突然回家杀人呢?
王德才立即传张大壮来问话。张大壮想了想说:“那天我在朋友家喝酒,忽然发现外衣兜里有张纸条,上书‘令妻与人家中私会,速回!’我看后大惊,立即拿了朋友家的*刀砍**就回家,然后......您也知道了。”
王德才把那纸条拿过来看时,发现“速”字少了一个点,十分奇怪。看来这个字条的来历不简单,必须好好查证。
王德才派心腹暗中调查,一是收集张大壮周围人的笔迹,二是打探这个李四的底细。
过了几日,张大壮的笔迹样本收集得差不多了,但查李四的过程却不顺利。李四是外地人,在泰州没落脚点,平时最多只在酒楼赌坊逗留,并不与本地人来往。
王德才焦急不已,扣押张母的日子已经久了,总不能把一个老妪无罪拘禁太久,这对王德才的名声也大有影响。
终于,比对笔迹的结果出来了。王德才一眼看到,小芳笔下的“速”字也少了一个点!
王德才眼前一亮,难道这个字条是小芳留下的?她是故意诱导张大壮回家杀人?
王德才决定立即传唤小芳再审,一定要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
小芳很快被押到堂下。王德才沉下脸色,厉声道:“小芳,你勾结李四,设下圈套害死自己丈夫,你可知罪!”
小芳吓了一跳,急解释道:“县令误会了,我与李四素不相识,绝无奸情!”
“你还抵赖?”王德才怒道,“来人,给我上夹棍,我就看你能抵赖到几时!”
两个衙役随即按住小芳,把她的两只小腿夹在木枷内。王德才皱眉道:“再不招来,把你两只腿打断!”
小芳哪里吃得住这等刑罚,很快就痛得直挣扎求饶。最后实在无法忍受,只得哭着招出了实情。
原来,她与李四已经私通多年,准备私奔出走。谁知李四临走前反悔不肯带她一块走,这让小芳恨之入骨。
得知婆婆邀李四*种借**之事后,小芳心生一计,要设下圈套除掉这个负心汉。
那天晚上,小芳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睡下,然后趁李四进入房间,用药迷晕了他。
之后,她偷偷给醉酒回来的张大壮塞了字条,引他回家杀人。张大壮性格暴烈,一进门看见李四就砍杀了他,正中小芳下怀。
小芳本想全身而退,没想到王德才看破了她的阴谋。如今只能哭着招供,她与李四的奸情,还有设计害死李四的始末。
“小芳,你的做法既卑鄙又可耻!”王德才沉声道,“李四虽对你有错,但你不该用这种法子害死他。我今天就将你绞刑,以儆效尤!”
小芳听后泪如雨下,痛哭求饶,但王德才毫不留情。第二日一早,小芳就被押到县衙后院,在众目睽睽下施以绞刑。
张大壮得知真相后悲痛欲绝,自己母亲竟然陷害媳妇,他万念俱灰,也就不再说什么,只默默等待发落。
王德才将案情上报朝廷,很快就传来了判决。
朝廷认为,张母意图谋害儿媳,算是逼良为娼,应当依法杖刑一百,发配边疆三年。
张大壮则是*杀情**,不予追究。李四*引勾**人妻,本就该当一死,张大壮杀之不犯法。
张母得知判决后垂头丧气,也不再辩解,只是默默接受了发落。
这桩案件很快传开,全城的百姓议论纷纷。没人想到看似柔弱的小芳,竟是幕后主使,她用心计除掉情人,着实令人触目惊心。
张大壮也成了众人口中的可怜人。他本想保全母亲和妻子,结果母亲设计陷害妻子,妻子又害死外人,这让他备受谴责和同情。
王德才则因策划此案,声名远扬,百姓们都称赞他公正廉明,案件处理得当。
所有狂风暴雨都过去后,张大壮选择离开泰州,不再与母亲和过去的生活有任何瓜葛。
他将家里田产都卖了,一个人去了别的地方落脚。偶尔有熟人路过,也只是搭话寒暄,不再提起往事。
王德才继续办理池州县政,他处理此案得当,得到了更多百姓的支持。民众都说有王德才这样德政官,池州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李四死后,他的店铺很快被其他商人占去。再也没有人提起他了,就像他不存在一样。
小芳死后不久,张大壮就把她的坟墓迁掉了。没人再来打扰她,让她就这样煞落了她的心计。
时光荏苒,转眼数年过去,那场悲欢离合也渐渐被人遗忘。
张大壮在外地打拼出了一番事业,娶了新的妻子,也有了孩子,日子过得平静。
王德才官运亨通,向上爬到了朝中官员。
张母三年刑满放回,但张大壮再未与她相认。她孤苦伶仃,最后在张大壮老家孤苦度日。
李四死后,小芳也随他而去。她用心计设下天罗地网,没想到反被自己陷入,一生的精心布局就此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