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白天我想了一整天烧死的那个智者,熬到晚上,怎么就会梦不到任何人来对我指点迷津。“像你们这样三番五次苦苦相逼,真的没有用处,正如同当年在四合院里头,那时候不起作用,现在也一样。我当然想起了梦里那个杀手穿的是波雷诺外套,矮矮小小背影,正在这时他转过了街口。他大摇大摆走过了斑马线,又是那个摩托车手,皮夹克*党**人,这家伙好像从来不愿意转过身体。我从来就看不见正面。
我有一次真的慌了,伸手进被子里想摸他*处私**,脸色大变。我没搞清楚他到底是男是女?我惊愕地拉响了电铃,护士长啪嗒啪嗒跑过来,紧张问:“出什么事了?”
“又出血了。”我张口结舌说。
护士长走过来揭开被子瞧一眼,躺着的并不是我希望的那个人,而是脸颊有酒窝那个年轻护士。下腹插着把卡子刀,护士长又盖好。“医生马上过来!”她跑出去。
三个医生高矮不齐,同时挤进门来,其中年纪稍大的那个挥了挥手,叫丹风眼护士赶紧把我带出病房。我在过道里焦虑不安走来走去,又不敢站在窗前看。过了会儿,精神病医院的胡院长,另外一个怀疑是产科医生陈主任急匆匆跑来。看样子是打电话从家里叫来的,我根本不知道疯人院究竟有没有产科。我当然知道出了天大的事,连大气都不敢喘,头一阵阵晕眩。
我安静地躺在精神病院铁床上,没有绑皮带,好像是睡不着。我在那家伙身后一直盯牢他。估计,他确实有所察觉,便在挤挤挨挨人流中加快了脚步。我躲在小广场上夹竹桃树身后,侧过脸颊,目光不敢稍有移动。一个骑电动车穿卫衣男子转移了我的视线,同时缓解紧张。我冲出去的时候实在有些伤感,居然遇到的是个*子骗**。
“他害得我白跑这么远!”我思忖。
于是,连夜打出租车回到疯人院。
“我害怕用了调虎离山计,会出大事。”
“确实感觉不到安全,特别慌乱。”
我们看见了医院一个大花园,有假山、渔池、小桥流水,波光粼粼,灰绿色水面有锦鲤拥挤着,簇簇游动。我忽然记得,这地方不久之前貌似来过,也许是做梦。我沿着毛狗路,在枝繁叶茂灌木丛和杂草丛生缓升坡拼命朝山顶上爬,看见一座歪斜石砌古塔,从缝隙长出小树,洒满阳光。
“噢哦!”我神思恍惚,感觉到两条手臂长出许多羽毛在煽动,自己马上会在空中飞翔。透过草叶缝隙我看见古塔灰黑色石台阶上高高地站着一个骄傲的素服女人。
“妈妈。”我大声叫喊出来。
我收拢翅膀,滑出段距离,稳稳地落在平坦草地上。说话的时候太阳穴隐隐疼痛。
“孩子,你来了。”穿素服女人牵着我的手,我俩转身朝塔走去,居然有门打开。到底是谁?怪我使用了制幻剂,还是真正希望穿白大褂的护士长强行给感情*子骗**输液。虽然说,经医生奋力抢救,那人仍然血流不止,却好像醒了。我模糊听到龙波琼老师还是徐方婧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来,肯定是女人,她不会暗示我,剩下时间不多了。她一边派汽车去接王艳和我们儿子,我忘记桃花早被人害死多年。她好像忍不住在大人物面前哭起来。“现在不是你可以随心所欲哭的时候。”医生说。
“怎么办?”我完全绝望了。
那就把精神活性物质偷来送我点!这类药物的历史悠久,能够放大说话声音,彻底使人疯狂,差不多没有治愈希望。和宗教信仰又联系得那样紧凑,包括连接缝我甚至都看不到一点。我继续坐着一动不动。
“你去向她告别,”医生说,“不要哭了,别让她太难受。让她高高兴兴走!”
“求你,”我转身抓住医生。“教授。”
“你有能力救她。我求求你!”
“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他回应了我。
“天啦,我现在六神无主。”
“我心里跟你一样难过。你不要哭,保持定力,那样做,只会增加她死前痛苦。”
她神智相当清醒,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一只脚跨进了阎王殿门坎,马上要死了。医生希望我假装高兴点——怎么可能装得出来——别再增加她死前那种痛苦。“对死亡的真实体验,产生了恐惧是难以承受的。“别痛苦,你要使自己勉强高兴点!
“你去吧!”胡院长走过来拍医生肩头。
过两三分钟我听到门口有响动,我们便立马中止了交谈。可是好半天并没有人推开门冲进来。我随即判断,肯定被人偷听。
“而且那种响动非常怪。”
有一群大黄蜂,更接近像是耳鸣。可能我脑子出现*麻大**烦。防人之心在这种处境我从来不缺,可以说险象环生,步步惊心。
我一幅呆头呆脑模样!他进而指责说。)
大家目光呆滞地抬头直杠杠望朝天花板。
“你其实也真别误会。”
“这算是帮我的一个小忙。”
“我深和你并不贪图钱,从来了解你。”
“我想起过去一些陈年旧事,去年你曾对我说过。人总处于痛苦的循环过程中。”
“那个蜘蛛你还记得吗,我们在合作。”
“难免感到绝望,想办法摆脱他。”
“真可以找得到结束痛苦循环的办法。”
突然发现就不再怨气冲天。于是,疯子仔细听站在旁边的徐方婧慢条斯理说话,对她声音感觉相当熟悉。她口音应该特意变过了,经过修饰,掩盖漏洞,但骨子里总是怎么都改变了的。然后他伸手端起三抽桌上那个搪瓷杯,想起偶尔路过她家窗子前面的情景,有棵皂角树,头顶像挂许多刀片,再仔细想清楚这些年的经历。(我直接冲了过去,突然,用力把门打开。我在猜想,*窥偷**、偷听者有可能碰垮了过道上堆放的那些烤火煤,原本就码得不够稳定。不凑巧,确实碰倒一个角,大概散一地七八块,也许他或者她因逃走得太过于匆忙,来不及消除游戏痕迹。我会不会同样死于一氧化碳中毒?在精神病院继续弄出来个谋杀案。布置的任务完成就滚蛋。
我想说:放火烧山这招,想再使用一次不可能了。我怎么可能傻到跟踪一个模糊不清背影去深山老林中让有心人点燃大火包围。透过玻璃窗看到,灿烂的灯光倾泄而出,好像是流淌着的水,甚至有喷泉。这样一来,我才发现过道尽头楼梯口那里黑漆漆的。灯突然亮了,然后,一个高大身形才沓沓沓上楼来,木楼板隐约在震颤。
我回忆起那个想要过桥的人,他算计好桥头堡卫兵脑子有可能短路,那是最古老故事,打的也恰好就是时间差这张牌。一个好计划。我认得这个人,他是精神内科医生,但名字想不起来。他满脸的胡渣,高鼻梁,直眉瞪眼,脸上疲惫不堪。他额头上皱褶有三道比较深。我确实在峨沟农场时代就认识他了。玩得比较好的朋友有:斗鸡眼、老田鸡、手虫精、*巴鸡**大。我用身体本能地遮挡了一大半光线,如此便有点逆光,对方看不出任何惊慌失措。仿佛,我背光的脸颊彻底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快速走掉消失了。紧接着,过道飞快又陷落进黑咕隆咚。有人大喊大叫,必须要我闪开身体。毒蝎子直杠杠瞅着我,瞪大了眼睛。他问道,你看到谁?五楼的!他极有可能已经上楼去了,当然,短时间可能还会下楼来,说不定直接站在小铁门风口。他躲在盛开夹竹桃花的那个花园中,我费力地车脸回答。我随后中规中矩、慢腾腾转过结实身子,张子蕃继续目光阴沉地、死死地盯着那方向,也许偷看我,想弄明白我撒没撒谎。五楼实际上根本没有一个活人。解剖室从哪来的活鬼?
“肯定来的是杀手!”一个病友说。
我听到了头顶有细碎脚步声音,想起有本外国侦探小说,书名就叫《恐怖的脚步声》,写谋杀案。毒蝎子又说:五楼我记得上了锁的,只有水泥池子里面用福尔马林泡着的那些解剖道具。会不会有什么人在安放*弹炸**?“轰隆”说不定把顶棚直接掀掉,“哗啦”楼房塌大半边。病友说:
“对面楼也是空着的。”
我知道,长期以来都理所当然空着。)
疯子琢磨对方究竟会长成什么样子,张子蕃与那人掌控的集团又存在哪些瓜葛?
“你好!”她接电话。
但是,疯子完全能够感受得出遥远虚空的那一头幽灵般严肃的表情,更何况,从电话交谈中挣扎着传递过来一股子冷气。全体人员(包括病人)当场镇定,如同死一般寂静。他再次伸手端起搪瓷杯,张嘴默默地喝了小口茶。大概是所有人长期和*品毒**打交道,深知其性质的原因,连疯子在内,不屑说也有点爱屋及乌。他们对任何人也说不上痛恨。“你好……你以为是运气来了,殊不知抬脚就一头雾水,栽进个坑中,这走的背时运。我们在……”
她对着电话大声笑了,嘴角流露出阴谋。
“不想搞事情,你运气从来都老火。”
“该死的瘾君子们,别装神弄鬼。”
“装温柔,扮成情侣可能稍顺利点儿。”
“那也不一定,就不怕天塌地陷。”
“你那意思是地震,火山喷发。”
“这有点为难,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三言两语我也说不清楚。”
“我这里有不少资料,大家不妨事先看看,希望做到知己知彼。更希望所有人挤得过去,别掉挖好的大坑里。真带劲!”
“作为一群对任何*品毒**,哪怕仅仅是对制幻剂痴迷的人,”他补充说,“恐怕,老板确实会对纪波涛留下的资料感兴趣。”
“可都是第一手的资料。”龙波琼老师稍加考虑后说,“我愿意承担更大风险。”
“但我现在过不来呀。”对方又说。
“我们另外再约定个时间。”龙波琼说。
(她嘴唇明显比平时更性感,是不是爱情同时不期而至。因为炎热夏天快到了。
那你找机会出去逛逛,可以去大江边。
那种地方多的是志同道合者。)
她继续提高嗓门说:“你别忙着拒绝!”
“不拒绝。”对方大概会说。
“确实也不用答应得太快。”她这样说。
(毒蝎子冲出实验室门追到了楼梯口,大声舞气喊站住。我强忍着悲愤,继续走过去,看见她尸体差点儿哭。但是我马上想起医生的苦口婆心忠告,真的是不敢哭出声音来,然而我心里面流淌着血水。她安静地平躺着,脸颊灰白,完全没有呼吸。我坐到他的身边,慢慢抓起她的手,感到透骨冰冷。她的手已经开始僵硬了。我慢慢转过头来,凝望着窗口半响,终于解开困惑。我痛苦地冲她笑了笑,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