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衣雨伞没有发明以前,最常见的雨具不外乎两种,斗笠和蓑衣。
斗笠,是一种遮阳和避雨的编织帽,在以前的农村它是家喻户晓的生活必备品。一般是用竹青细篾加藤片扎顶滚边,中间夹以油纸、竹叶或棕叶等为原料编织而成,笠面再涂以防腐的桐油。通常有尖顶和圆顶两种形式。在我国的东南沿海如闽南地区,一般渔民佩戴得多的是小巧的尖顶。而在两湖地区,一般为种稻的农民所戴,绝大多数为圆形的大顶。

蓑衣,顾名思义,是用蓑草编织的一种衣服,其作用是防雨。但在南方,一般好像都用棕树的皮经过繁杂的工序编织而成的。这也许是南北差异,物尽其用罢了。就跟我们小时我们常见的箩筐,北方是以柳筐为主,而南方是用竹筐为主一样,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如果用来遮风挡雨,斗笠与蓑衣就像是一对孪生兄弟,是相互配合着使用的。因为斗笠是戴在头上,而蓑衣则是披在身上的。蓑笠蓑笠,有蓑必有笠。唐代大诗人柳宗元《江雪》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描述就向我们证实了这一点。
我国是农业大国,而蓑笠这种与农耕文明密切相关的生活用品自然就有文字描述。不管是普通小民还是仕家大族,对于防雨工具的准备都是必须有的,只不过就是做工粗糙与精致的不同罢了。比如在《红楼梦》中就有提到过贾宝玉的防雨三件套。

话说黛玉在贾府倍感身世凄凉,于一个下雨天写了《秋窗风雨夕》。方搁笔的工夫,宝玉冒雨来看黛玉,黛玉见他的斗笠和蓑衣都挺别致,外带还有一双防脚湿的棠木屐。原文是这样描述的:
只见宝玉头上带 着大箬笠,身上披着蓑衣......所以黛玉不觉笑了:“那里来的渔翁!……黛玉问道:“上头怕雨,底下这鞋袜子是不怕雨的?也倒干净。”宝玉笑道:“我这一套是全的,有一双棠木屐才穿了来,脱在在廊檐下了。"黛玉又看了那蓑衣斗笠,不似寻常市卖的,十分细致轻巧,因说到:“这是什么编的,怪道穿上不像那刺猬似的。”宝玉道:“这三样都是北静王送的。他闲了下雨时在家里也是这样。
省去棠木屐不谈,在这段描述中,至少向我们透露了几个信息:
- 蓑笠在封建社会的明清时期是比较流行的防雨工具,上至尊贵的皇亲国戚和世家子弟,下至渔夫渔婆平时都预备得有。
- 蓑笠的制作工艺有粗有细,市面上卖的可能比较粗糙,能遮风挡雨就好。而供给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的蓑笠,则在工艺制作上大有讲究,从选材到样式的方方面面都比较挑剔。除了具有防雨的功能外,可能更像是一件件精美的工艺品。正因为其制作精良,样式精巧,才会引来目无下尘的黛玉的注目。
- 蓑笠早已成为世人创作的一种艺术表现形式。这从黛玉所说的“我不要他。戴上那个,成个画儿上画的和戏上扮的渔婆儿差不多了”这句话中可以看出。蓑笠入画和入戏那是早已有了的事。

蓑笠的起源及其文字记载
蓑衣的起源至今尚无定论。但据考证,在原始的纺织技术没有形成之前,利用天然的植物纤维进行手工编织的技艺得到了广泛应用。在黄帝时期就有了伯余制衣的传说。《淮南子·氾论训》称“伯余之初作衣也,緂麻索缕,手经指挂,其成犹网罗”,它与河姆渡遗址出土的编织实物芦苇残片相对应,是后来编织、裁切、缝缀技术的雏形。
对斗笠的独立记载无以考证。但对蓑笠有文字记载的则来自于我国第一部诗歌总经《诗经》:“尔牧来思,何蓑何笠”。意思是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牧童从草地上放牧归来。这是我国文学作品中第一次把牧童和蓑笠联系在一起。而后来的唐朝诗人吕岩向我们展示的牧童形象同样也是身披蓑衣。“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以天当被,地作床,饥则食,饱则卧,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田园牧歌式生活是多么令人向往!

在《国语》也有斗笠的记载:或大或小,皆顶隆而口圆,可芘雨蔽日,以为蓑之配也”。蓑笠蓑笠,有蓑必有笠。蓑与笠相辅相成。而蓑笠入诗最让人记住的是两位唐代诗人的作品。一是柳宗元《江雪》中的“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渔翁形象。一叶孤舟之上,一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渔翁,独自在漫天风雪中垂钓的情景。画面显得孤独,冷清,不带一点儿人间烟火。
另一位就是张致和的《渔歌子》,“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也成为人们吟诵了一千多的不朽之作。青山苍翠,白鹭翻飞,清澈的流水中鳜鱼肥美。河岸上,桃花争相怒放,桃树下,从容悠闲的渔父,头戴青色的斗笠,身披绿色的蓑衣。整首诗堪称色彩明快,意境优美。
而成语蓑笠纶竿估计也是来源于对这两首诗的深刻理解。因为它就是指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在河边垂钓的渔翁闲适的样子。更是比喻远离*场官**,不问世事的隐逸生活。其出自《元曲选外编.王伯成〈贬夜郎〉第四折》:“待教我蓑笠纶竿守自然,我比姜太公多来近远。”

从这些文字记载中可以肯定的是蓑笠在很早以前都已发明并且已深深地融入了人们的生产生活中。跟民间任何一款手工编织品一样,它们都曾有过耀眼的光辉时刻。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它们势必要走下历史舞台。后人只能从前人的文字记述中去感受和领略它们曾有过的风采。
蓑笠的艺术表现形式
蓑笠不仅是我国农耕文明的一个缩影,是农民劳作的避雨工具,更多的时候,它们还具深厚的文化底蕴。
一、蓑笠入诗
从距离2500多年的《诗经》开始,人们就已经把蓑笠写入诗歌中。而被誉为中国文学史上的三座高峰的唐诗、宋词和元曲,关于蓑笠的描写更是可以用不计其数来形容。大诗人李白、王维、柳宗元、苏轼、黄庭坚、陆游等写过与蓑笠有关的诗词。如晚唐崔道融的“牧竖持蓑笠,逢人气傲然”,罗隐的“还有钓鱼蓑笠在,不堪风雨失归期”等。而最脍炙人口的当属柳宗元的《江雪》和张致和的《渔歌子》。要说意境最美的,最恣意潇洒的,我首推的却是一首题画诗,它是清代王士祯的《题秋江独钓图》
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寸钩。
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
在秋风渐起的江面上,漂着一叶扁舟,扁舟之上,有位垂钓者身披一件蓑衣、头戴一顶斗笠、手拿一支钓竿,悠闲地钓着鱼。只是,他真的是在钓鱼吗?钓鱼不应该是屏声静气,心无旁骛?为何他却一边喝酒,一边放声歌唱呢?他不怕把鱼吓跑吗?《小儿垂钓》里的小童钓鱼的时候面对客人的问路,是连连摆手的呀,他是"怕得鱼惊不应人”呢。

为何这诗中的人却反其道而行之?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不是一名真正的钓翁,他钓的不是鱼,他是在独享这一秋一江的美景,他过的是*情纵**高歌与肆意饮酒的快活人生。蓑笠和渔杆,代表的是内心的恬淡与安然。
二、蓑笠入画
上面提到的《题秋江独钓图》是王士祯应朋友之邀写的题画诗,也就是为画而题的诗。跟苏轼的《惠崇春江晚景》一样,是先有画而后有诗,诗为画而生。而宋朝的曹勋更是写了无数关于蓑笠的题画诗。由见可见,蓑笠入画在当时也时一种潮流,曹勋题诗的画多为扇画。以下的为《题人画扇十首其二》
一川芳草接浓云,拂地垂杨带雨昏。
蓑笠不堪牛背湿,迎风呼犊趁柴门。
南宋著名画家马远的代表作之一《寒江独钓图》,便是依据了柳宗元的“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意境而画成。而这幅画的特点更是布局平远,色调单纯。

不仅马远,古往今来很多画家也都据此创作过相关的“诗意画”,比如明代著名的山水画家吴伟、著名的的民国大师张大千等都曾画过类似的《寒江独钓图》,而蓑笠无一例外都是画中着墨最多的地方。
不管诗还是画,蓑笠一般都为牧童、农人、渔翁所佩戴,其背景是山是水,山长水阔之间,人被山水托举,自然之美与主体之美相融合,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山水成为寄寓和滋养心灵的所在,蓑笠成为文人墨客渴望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受羁绊的意象之一。
三、蓑笠作为道具被搬上舞台
黛玉的一句“我不要他。戴上那个,成个画儿上画的和戏上扮的渔婆儿差不多了”表明:蓑笠被搬上戏剧舞台是早已有的操作。而现在一些颇具民族特色的舞蹈也把斗笠和蓑衣当成了表演的道具,这种道具的加入,呈现给观众的是该民族文化在历史不断发展过程中的一个动态传承的文化符号,是该民族的民族精神的一个物质化体现。

另外,如果将蓑笠作为手工艺品来看,其还具有装饰和收藏的意义。
我眼中的蓑笠
斗笠,在我们很小的时候那是家家都有的防雨工具,当然很多时候也用它来遮太阳。比如秋收时节,地里金灿灿的稻谷成熟了,而此时,头顶火辣辣的太阳也炙烤着大地直冒烟。再是任劳任怨的农民也抵抗不住这毒日头,如果不做点防护措施的话,被晒脱皮那是免不了的。于是在“秋老虎”盛行的日子,你往田间地头一看,几乎所有的农民都齐刷刷地戴上了遮阳的斗笠。
而更多的时候,斗笠是作为防雨工具与蓑衣一同配备使用。他们就如同一对孪生兄弟一样,谁也离不开谁。春天,在历代文人的笔下,那是花红柳绿,莺歌燕舞,一切都是那么诗意盎然。可是在农村,正是春耕时节,农民没有那许多闲情逸致,春天对于他们来说是希望,是播种和栽种的季节,一年之间在于春嘛。特别是四月,更是"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为了不耽误农时,即使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农人们必须尽快把地里的活干完。于是在农村的田野里,你会看到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赤着脚在水田里一手挥舞着竹鞭,一手扶着犁耙的壮年汉子,也会在一大片待插的稻田里,看到同样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农民弓着身子,飞快地插着秧。这就是“春争日,夏争时,万物宜早不宜迟”的春天农人辛苦劳作的真实写照。而斗笠与蓑衣此刻是农人劳作不可或缺的防雨工具。

即使不是春种秋收的农忙时节,只要是雨天,如果想出趟门走亲戚或上邻居家串个门,特别是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一到雨天都喜欢凑在一起聊天做针线活,也会从墙壁上顺手取下斗笠戴上。如果雨势较大的话,穿上蓑衣更是多了一重不被淋湿的保护。可以说,那个时候斗笠与蓑衣与每个农家必备的防雨工具。
而雨伞,在那时好像并不多见。尤记得小时候上学天如果遇上了下雨,我跟妹妹便会发生夺伞之战。那时候的我们都已经有了爱美之心,一致嫌弃斗笠土气,而蓑衣则就更不用说,穿上了那斜刺里伸出的枝枝叉叉仿佛就跟个刺猬一样。斗争的结果毫无悬念,当然是我赢了,雨伞归我,斗笠归妹妹。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一向争强好胜的妹妹为何总在关键时刻认输?多年后,我们说起童年往事,妹妹为我揭开了谜底,原来在我和妹妹僵持不下的时候,妈妈总会适时地把她拉到时一边,哄着她说:乖乖,你就戴斗笠吧,待会儿妈妈多给你煮一个鸡蛋。就这样,看似每次争伞大战中总是赢了的我原来是每次输掉了一个鸡蛋。回想起来,童年中的自己也煞是可爱。而戴斗笠上学,也成为妹妹童年记忆中一道深刻的记忆。

结语:
现在由于化纤产品的出现,用化纤产品制成的雨衣代替了蓑衣,雨伞代替了斗笠。除了在一些有限的场合偶尔出现,如戏曲、歌舞、杂技艺术中权充作道具之外,蓑笠基本上已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在悠久的中华农业文明发展史上,蓑笠不仅是古老的生活用品,是见证我国农耕文明的一面镜子,更是以其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多样的社会功能以及深厚的文化底蕴被世人传承了千年。蓑笠,是烟雨濛濛的江南中最富诗情画意的意象,是文人墨客最钟情最惯用的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