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2005年)我在《北京文学》发表过短篇小说《小娇》,主人公有类似遭遇。
转发《北大博土生寻母》
我叫金善钊,今年30岁,来自河北威县的一个乡村,目前我在北京大学攻读博士,我想寻找被拐15年的母亲王友勇。

儿时听着妈妈的歌声入睡
我的妈妈出生于四川省达州市渠县的一个小山村,在母亲20岁时,她来到河北嫁给了我父亲,生下了我和妹妹。父母都是那种吃苦耐劳,任劳任怨的老实人。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在村里的砖厂做剖砖工人,这是个特别脏特别辛苦的活,但为了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父亲和母亲还是一直坚持着做了下去。妈妈从小就特别疼爱我们。春夏之际天气炎热,我睡不着,妈妈就会把我抱到庭院里看月亮,给我唱歌哄我睡觉。我那时候就嚷着要她教我唱歌,学着学着我就睡着了。
母亲被拐父亲身亡
2000年我去了一个私立中学,开始了我学生时代的寄宿生活,每三周才回一次家。父亲每天为了养家也是早出晚归,家里经常就只有母亲一个人。2004年农历腊月28,同村一个劳改犯伙同一个40多岁的单身汉来到家里带走了母亲。母亲失踪后,家里像发了疯似地寻找,也报了案,却没有打探到妈妈哪怕一丝线索。
两个月后,村里到处贴满了母亲的照片,有很多是用合成软件做成的不雅照。为了找到母亲,凌晨2点父亲就把我叫醒,说带我去村里的街上转转,看看是谁在贴这些东西。还记得那天晚上特别黑,我们找了一个小时没什么发现,本打算回去,忽然看见某个电线杆和墙壁上新帖了一些传单,我们推测那个人应该没走多远,就继续在胡同里面寻找。突然我听见父亲大喊一声:“那个坏蛋在这里。”我连忙上去帮父亲,那时候我才十六岁,完全不是成年人的对手,我拼命地挣扎大声呼救。我的喊叫声惊醒了周围的邻居,这才把我从“鬼门关”救了回来。等我回过神去看父亲时,发现他胸口中了好几刀,早已不幸死去。两年后这个坏人被绳之以法,并被依法判处死刑,但是母亲的下落却依然不得而知。

(金善钊的父母)
北大学子渴望孝顺母亲
家庭的变故是铺在我心底最悲痛的颜色,永远无法褪却。但是我不能放弃,因为我还没有找到母亲。在爷爷奶奶的支持下我努力读书,终于在2014年考上了北京大学的博士研究生。每当周末的时候,我就一个人骑车去郊外和城乡结合部漫无目地闲逛,我总想着会不会有个意外,让我碰见母亲。如今我和妹妹生活稳定,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妈妈,接她回家孝敬她。哪怕她不想回到我们身边,那让我们知道她近况也好,只要妈妈平安,就比一切都重要!
2005年《小娇》
认识河南姑娘小娇,是在南国汕头。一个很偶然的机会。
几年前的一个夏天,为了公司投资,我带队去了汕头。当地朋友带领我们逛街,走到一条琳琅满目的服装街上时,同事建议大家去卖衣裳,体验一下汕头街头的商业生活。过去,我自己从来没有亲自买过衣裳,一切都是老婆办理。我在犹豫之时,突然想到自己上大学的女儿,决定破例,给女儿一个惊喜。
我随大家走,走进了一家服装店。刚进店,就看到一位面目清秀的姑娘,非常热情地向顾客介绍推销她的各种服装,有一股做不成生意誓不罢休的韧劲和顽皮。她身材高挑,皮肤嫩白,两个大眼睛在长长的睫毛下闪烁,很是迷人。只是年轻消瘦的脸上少了些少女的稚气,笑意洋洋的酒窝里带了些忧伤。

(拍成电影的《小娇》)
她,就是我要说的在汕头打工的河南姑娘小娇。
在小娇的的店里,我给女儿看上了一件样式非常别致的上衣,但是,没有喜欢的颜色。小娇微笑着对我说,你喜欢的颜色今天买完了,如果要,我明天可以给你送去到酒店。
小娇向我要了手机电话和住址。第二天一早,她就把我要的衣服送到我住的酒店。
回到北京一个月后,小娇的影子在我印象中几乎要消失了,突然一天上午,我接到小娇打来的一个电话,她说她回到老家河南南阳十天了,因为她的爸病了。
我问什么病?小娇说,她他 爸原来有高血压,这次不知是什么病。就是不能走路,说话也不清楚了。根据医学常识,我意识到,这可能是脑梗或脑出血。
小娇告诉我,他爸爸今年68岁,家中就她一个女孩,没有兄弟姐妹。她爸爸生病,她必须回来照看。我问她,“你妈妈呢?”她只说了,“我妈”,欲言又止的语气。我觉得她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就急忙改话茬,问她爸爸的病怎么治疗。
她说,就在镇里医院做了个脑电图,说是高血压,医生开了脑活素输液。药都很贵,效果也不明显。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爸爸病成这样,汕头也回不去了……
放下电话,我就开始为这个孩子耽心,如果小娇爸爸的病好转不了,甚至加重,那小娇就真的被拴在南阳老家了。
小娇的这个电话,让我想起三十年前的我。
那时,我还没小娇大,父亲患了癌症。为了给父亲治病,做为长子,我四处求医问药。为了省钱,在严冬的石家庄,我曾多次露宿在长途汽车站。穷人家的孩子,遇到父母生了大病,实在太难了。
小娇今天的难处不比我当年差,我想,我应该尽可能地帮小娇一把。小娇的父亲如果确系脑梗塞,对症治疗是可缓解的,甚至能够恢复一定程度的生活自理。想到这里,我的有些沉重的心情像阴云之间露出一道碧蓝。我拨通了小娇的电话。
小娇好像知道我要给她打电话似的,她脱口而出,“哥”,她第一次这样称呼我,让我非常激动。她说,“我该怎么办呢?我只是个打工的,一个月才几百块钱,这一支脑活素就50块钱,病还不见任何好转。”
我像大哥哥一样关切的说,“别发愁,我建议你尽快带你爸爸到县医院做个头颅CT扫描,把片子寄给我,我在北京找找专家,帮你确诊一下,早治疗早恢复。”
“那……,那……”,小娇既着急又犹豫,显然是担心钱的问题。我说,“你先借钱带他去医院,我马上给你寄去1000元。”
她说,“不!不是,我还有点钱。”
我说,“你把你家的详细地址给我,我马上寄钱去!”
她很激动,“哥,我听你的,明天拉我爸去县城医院。”
小娇的语调变得高兴起来,她调皮地说,“哥,以后我们用短信联系,可以聊天,哥,你同意吗?”我说,“可以,这样可省电话费,可我打字太慢,你可不要怪我呀。”她有些撒娇的说,“不怕,捡主要的说呗,呵呵。”
我放下电话,她的手机短信就到了,小娇发来了她家的地址和爸爸的名字,并在随后写道:“借1000元,以此信息为据。”
人命关天,我不敢耽搁,马上我冒着七月的酷暑,到邮局给小娇寄钱,并给她发短信:“寄去1000元,5天后收到。”第二天午休刚过,小娇给我发来了短信:“哥,请拨电话0377×××××××。”
我拨通了电话,小娇气喘吁吁,又略带兴奋地说:“哥,你说对了,我爸是脑梗塞,”顿了顿,又说,“我带着CT片子到邮局,邮局说片子太大没法寄,我能不能剪开寄去!”
我有些着急,“剪开不行,要不……,要不你带着片子来北京一趟,你也好跟专家当面说说你爸爸的病情”,“那……,那我还没去过北京那……”,小娇有些不知所措,似乎也对我的热情也有些担忧。毕竟我们只是一面之交。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坚决地说,“小娇,你听我的,马上来吧。最好坐飞机来,机票钱、住宿费我帮你出!”
“哥,我回河南时没带身份证,是坐长途车回来的。”小娇有点急。
我立即告诉她,“那你就坐火车吧,买张卧铺票。”
“那……,好吧,我听你的!我就不回家了,马上到车站买票。买到票,我给你发短信。”小娇停顿了一下,“不过,你得接我,不用住旅馆,我和你住吧!不,不,我说住你家里,哎呀!”小娇为她没表达清楚不好意思起来,“不……不,我是说跟你女儿住一起!”
大约下午四点,我手机上出现了小娇发来的短信,“哥,我坐下午六点从南阳到北京西站的火车,明早约六点到。”
约六点半时,我手机上又出现了小娇发来的短信:“哥,我已坐上火车,我买的是站票,没坐票了。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又累又饿。”
我马上发出短信,“加一张卧铺票,要吃点东西,(钱)有我呢!”我因“钱”字打不出来就省略了。
大约晚上八点时,小娇又发来了短信,“我到餐厅吃了点饭,太贵了,十元,又加了二十元,可在餐厅坐一宿。”
在家里,我睡着了,小娇像个充满忧伤的仙女,穿着一件洁白的连衣裙,张着双臂向我走来……
闹钟响了,我从梦中醒来,“啊,五点了”,我翻身起来,穿好衣服,驾车向西客站驶去。
清晨的北京,静悄悄的,路上行人车辆也很少。我车开的很快,不到五点半就到了西客站。
近几年,去机场多,去车站少了,亲自到火车站接人已经是老早以前的事情了。
虽然是早晨,但是西客站广场上人却不少,也不知小娇到了没有。来到广场,突然想到,西客站出口很多,我原来跟小娇约定的“在出口处等”,显然是个不确定的地点。我赶紧找了个一出站就容易看到的地方--姚明做联通手机的高大广告牌。然后,给小娇发出短信,告诉她我在广告牌下等她。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将近六点半时,我看到距我有二十多米处,有一女孩夹杂在人群中间向我这边张望,还不时左环右顾,好像还找别的什么人似的。
“嗯!是小娇!”。“小娇--”,我喊了一声。她手里拿着用牛皮纸卷成一卷的CT片子,笑着小跑着向我走来。
小娇一脸疲惫,人更消瘦了。身上白地红黄花格外衣,显得有些脏,还是那件牛仔裤,宽大了不少,没那么合身了,最寒酸的是那双鞋,竟然是一双塑料拖鞋,鞋底还裂着口子,也没穿袜子,干瘦的脚又黑又脏。这显然不像汕头的那个小娇了。
看着眼前的小娇,不觉的一阵心酸。
我让小娇上车,小娇坚持要坐在车后座,她显然害怕自己一身的旅途影响我感觉,我劝她说,“坐在前边吧,我们好说话。”她勉强坐了过来。发动车后,我问,“先吃饭还是先到酒店?”
“我和你孩子住一起,行吗?”。看来,她最关心是住处。
我说,“那不方便!”,她“嗯……”了几声,有些脸红,好像既报歉又失望。
我解释说,“女儿不在家里,家里就我一个人。”
她又说,“那你爱人呢?”
我有些不耐烦,“别问这些了,你就听我的吧!”
小娇不再言语,沉默了片刻,说:“那咱们就直接去医院吧,看完片子我下午就返回。”小娇一直担心的是住处。
我很关怀的说,“还是听我的吧!下午也不一定能买到票呀!”
“那……,那好吧!”,小娇怯怯地说。
不知不觉,我们到了我预定的首都大酒店。我把她安排好,吩咐她先洗澡。
她问我,“那你到哪儿去?”
我说,“我出去一下。”
在小娇洗澡期间,我到家里找了双我女儿穿过的鞋。我返回酒店时,小娇已经洗完了澡。
我对小娇说:“商店都还没开门,你就先穿我女儿的这双鞋试试。”
那双鞋穿在小娇脚上正合适,小娇很高兴。
我让她去吃饭,她说,“不饿,心里满满的,还是先到医院去吧!”显然,她是着急她爸爸的病。我看了下手表,已经八点半了。我给约好的专家拨通了电话。九点钟,我们准时到了位于王府井的北京协和医院。
协和专家非常认真地询问了小娇她爸爸的病情,也仔细看了小娇带来的CT片,确诊为:多处有栓塞,但未全堵死。专家根据CT片子反映的病情,开了些诸如脑益嗪、川穹嗪等输液的药和一些口服药,并嘱咐了三件事:一是让病人把血压降下来;二是能下床就坚持走路;三是强行锻炼有病的一侧。专家说,这个病不能着急,完全恢复到病前状态的可能性不大,但按要求治疗几个疗程,可以好转,甚至达到生活自理的程度。
走出医院,小娇像是松了一口气,显得格外高兴。
我说,“12点了,该吃饭了吧?”
小娇说,“真的饿了,可我想看看北京有没有卖衣服的街市,我想看看这边的服装。”
我说,“秀水街离这儿不远,不过你坐了一夜的火车,太累了,还是吃完饭休息吧,休息过后我陪你去买衣服。”
“不!”小娇说,“我就看看,不是买。”
我差点忘了,小娇在汕头是卖衣服的,她可能是想顺便了解一下北京的市场行情。
我上下打量着她穿的衣服,她不好意思起来,“是不是今天在专家面前给你丢脸了?你跟专家说,我是你老家亲戚,穿的这样寒酸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说着说着,到了王府井大街上。我说,“还是陪你到商场买件衣服吧,回酒店换上。秀水街等你休息后自己逛,今天你就别走了,晚上好好休息休息。”小娇眨巴眨巴眼睛,甜甜地一笑,“那听你的吧!”
我和小娇一起到王府井商场,帮她挑了一身朴素而又不俗的衣服,还买了双平跟凉鞋(小娇说她老家尽是土路,从汕头回去时穿的高跟鞋,粘上泥巴把鞋跟粘掉了),一共花了不到600元。我们俩高高兴兴地回到首都大酒店。我把车停好,和小娇并肩步行到离酒点不远处的并州风味面馆。小娇点了大烩菜、芝麻酱拌灌肠、猪肉大葱饺子,吃得非常香。
我们吃完饭回到酒店,已下午两点了。我把她送到房间说,“你休息吧,晚饭前我过来。”小娇背靠着门,话中带着颤音“哥,先别走,”然后背过脸,手伸进裤袋,掏出一卷一百元一张的钱塞给我,“这……,这是2000块钱,药钱、衣服钱、住宿费可能不够,余下算我欠你的!”我真没想到小娇会早有准备。我当然不能收,她还是要给,最后我强行把钱推给她,“小娇,这点钱对你比我重要,还是听我的,把钱收起来!”
我拉开门要走,感到小娇似还有话要说,就说了声“你休息吧,有事我下午来了再说。”小娇不好意思地说,“哥,能不能麻烦你把我拉到秀水街,我在这儿时间不多,还是想看看北京的市场。”我很高兴的答应了。
我开车送小娇到秀水街,小娇看出我累得实在支持不住了,就说,“男人对逛服装市场都没兴趣,你先回去吧!”我说,“你先逛逛,我五点来接你。”
我回家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按约定的时间到秀水街接上小娇回到了首都大酒店。
我看她也有些疲劳,就说,“小娇你先休息个把小时,我再过来,咱们一起吃晚饭。”
“哥!”小娇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你怎么这么怕跟我在一起呢?”
“我是怕你累了。”我有点不自然的说。
“我才多大呀,我没感觉多累呀!哥,你坐下,咱们聊聊天好吗?”言语间带着说不出的伤感。
“好!咱们聊聊天!”
“我爸快七十岁了,我才二十岁,你不感觉奇怪吗?”
小娇坐在我对面,两手放在胸前用劲儿搓着,低着头细声细气地说,时而瞟一下我的反应。
“有呀,这种事儿,大城市里如今有得是!”
“我们是农村呀!”
“那你说说吧!”
小娇眼里含着泪花,讲起了她的家事,“我妈妈是四川人,是被坏人骗到我们那里,卖给我爸爸做老婆的。”
“那你爸爸以前没结过婚?”我问。
“没有”小娇说,“我妈被卖到我们那儿时,我们那儿不管怎么说还有粮食吃,就是没钱花。在我爸应该找老婆的岁数上,就是人民公社的时候,我们那儿连吃都吃不饱,谁会嫁到那儿。听老年人说,我们那里早年间流行‘换亲’,就是说,家里有女孩子的嫁给对方,给自己的哥哥或弟弟换得人家的姐姐妹妹做老婆。唉--,不知怎么回事,这时候又时兴买老婆的了。”
她顿了一会儿,“哥,你在电话中让我来北京,我还真怕你是骗我来,然后把我卖了。来时,我做了打算,我给爸爸说,如果我一时回不来,就是在北京打工挣钱。”
小娇抽泣起来,“没想到世上还有你这样的好人!”
“小娇,我看你在西客站东张西望,当时我还觉得还有人来接你呢!看来,你是看还有没有人贩子跟我一起来?”
小娇顿了一顿说,“是的,我是真怕你把我给卖了!”
“怎么会呢!”我说,“你接着说,你妈妈呢?”
“我妈生我后九个月就走了。她给我爸爸做老婆也就是两年吧。是被她老家人强行带走的。”
“那你以后呢?见过你妈妈吗?”
“她在四川有丈夫,那儿我还有两个姐姐。听说在我两岁的时候,她来过我们村一次,她丈夫死了,她来找我爸爸。本来她跟我爸爸感情挺好的,是我爷爷奶奶容不了人家。”
“你说她跟你爸爸感情好,又是你们家花钱买来的,那你爷爷奶奶为什么容不了人家呢?”
“我妈妈生下我后,爷爷奶奶看是个女孩子,就开始对妈不好了。她那次来,说不走了,跟我爸爸过,抚养我。我爷爷奶奶说,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扔下两年不管,男人死了才来找我儿子,作孽!硬是不让我妈进家门,也不让见我,我妈哭着走了。”
“那以后呢?”我问,“你爸没留她?”
“听说,又过了半年,我爸爸不让我爷爷奶奶知道,偷偷跑到四川找我妈。找到我妈妈的那天,正好是我妈妈改嫁,在举行婚礼。我爸被当地公安局以非法买卖人口罪给抓了起来,是我妈妈出面说情才放出来的。我妈责怪我爸说,你如果再早点来就好了。既然这样了,认命吧,你回去好好带小娇,就当没有我,告诉小娇我死了。我妈还给我爸拿了回程的路费。从此,我爸死心了。”
小娇一边说一边擦着眼泪,“当我跟我爸要妈妈时,我爸很绝望地告诉我,你妈死了!”
“我爸又当爹又当妈。过年了,我爸为了让我和别的女孩一样能穿上新衣服,吃上肉,偷偷去*血卖**,我考上了县重点中学,为了能供我上学,我爸又*血卖**了。我没有考大学,即使上大学,把我爸的血卖光,我也没法上。”
“那你爸真没有再给你找个后妈的机会吗?”
“也有,临村有个女人说,小娇长得漂亮,长大了肯定是个摇钱树,要嫁给我爸。我爸说,为了我小娇好,绝不给小娇找后妈。”
“小娇,你这么孝顺,你爸值呀!”我说。
“我爸他躺在床上起不来,我不能不对他好呀。要不是遇上你,我想对他好,又有什么办法呀!”
小娇突然背过脸,失声痛哭起来,然后,头也没回地冲进洗手间,插上了门。
我等了会儿,听到淋浴喷出的水声。我敲敲门,里边的水停了,我在门外喊:“小娇,你先洗洗澡歇歇,我出去一会儿。”
“你别走,不能走,我还有事!”,小娇语气很坚决。
随后又是哗哗的笼头放水声。
半小时过去了,四十分钟过去了,水停了,人仍不见出来,我想,小娇是不是睡在了浴池里了,这很危险。
我急促地敲了敲门。
门突然开了!
“啊--”我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不容我思索,小娇突然解开酒店宽大的睡衣,赤裸着身子紧紧搂住我。声音颤抖,“哥……哥……,我还是处女,我给你,我自愿的。你相信我,我不是放荡的女孩,我还是处女,你给我做了,你就知道了,我是处女……”
我挣脱开,后退几步,愣愣地看着她,“啊--”小娇修长的身子,洁白的皮肤,大而丰满的乳房和粉红色小小的乳头……这简直是拨去岩石露出的毫无瑕疵的白玉,含苞怒放带露的花朵。
小娇长长的睫毛掩饰着半闭的双眼,像幽灵般朝我走来。
我一把搂住她,说,“小娇,我不能,你还要成家,千万别冲动--”
“不,哥,你如果相信我是个纯洁的女孩子,你就--”
“不!孩子,你日子还长呢,你是很好的姑娘,有良心,又孝顺,又漂亮,会有好日子的!”
我把她抱的更紧了,我的胸口紧贴着她的胸口,静止地站着。我明显感觉到她那丰满的胸脯在起伏,彼此会感觉到对方在急促跳动的心脏。
我脑子里突然涌现一句话:没有性欲望的男人是不健康的男人,不能控制性欲望的男人是不成熟的男人。我警告自己,只能帮助她,不能毁了她。把欲望浇灭吧,千万不能越雷池一步。我心里默默地念叨着……我把她敞着怀的睡衣裹严。
不知站了多久,小娇“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我把放在沙发上的新买的衣服给她,“你穿上新衣服,给我看看!”
我坐在沙发上,打量着穿上新衣服的小娇。她揉了揉眼,“扑哧”一声噙着泪笑出声来,挤到我坐着的单座沙发上,又干脆坐在我身上,依偎在我怀里撒娇,像个调皮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我给小娇买买了一张卧票,驾车把小娇送到西客站,又把她送上车厢。
看着火车慢慢地启动,小娇从窗户伸出头,依依不舍向我挥手告别。
火车出站了,消失了……
我的手机响了,是小娇发来的短信,“我一辈子都感激你!”一会儿,又一条:“我一辈子都记着你,一辈子感激你,一辈子,一辈子……”
小娇到家后又发来了短信,告诉我顺利到家了,又过了几天发来短信说,“你寄的1000元钱收到了。”我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小娇的爸爸痊愈,希望小娇回到快乐美丽的自己。
两个月后,小娇发来短信说,她爸病情好转,可以下床了。在此期间,我也给她通过电话,发过短信,主要嘱咐她要让病人按时吃药,按医生要求加强锻炼。
这之后,很长时间没有小娇的信息,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一次打她的电话,对方回答是“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关机”,再后来是“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停机”。我又拨通了她曾给我的座机,在我听到“没有这个电话号码”时,一丝不祥的预感心中掠过。但是,我还是安慰自己,小娇绝对不会出事。
第二年,又是七、八月间,我又到汕头出差,找到一年前卖衣服的那个店。我预料到了,小娇不在,换了新人。店里一个女孩说,有一女孩认识小娇,但要到明天才来上班。
第二天,没等到店开门,我就站在门口等,终于见到了认识小娇的那个女孩。那女孩竟说她不认识小娇。我感觉到了,这里面一定有了什么问题。在我再三恳求下,女孩才说,她是小娇同乡,“小娇给她爸爸治病花了很多钱,她爸爸病是好多了,能自理了。唉,小娇染上了一种病!”
我问到底叫什么病,女孩怎么也不肯说。我说,你不说,我只好直接到河南去找小娇。
看得出那个女孩也很善良,好像她也知道小娇去北京找过我,知道我帮过小娇。女孩终于开口了:“你别再找她了,听说是一种治不好的病。”
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我木然了,心里涌起一种不知所措的惆怅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