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生活小常识 (滔滔生活日记)

2024年开始读的第一本书是《滔滔生活》,韩国女作家金爱烂的短篇小说集,朋友推荐的,开始有些不以为然——一个韩国女作家罢了,结果是极大的惊喜。

《滔滔生活》由8个短篇小说构成,分别是《滔滔生活》、《口水涟涟》、《圣诞特辑》、《过子午线》、《刀痕》、《祈祷》、《方寸之地》、《孩子和岛》。

《滔滔生活》

《滔滔生活》女主是饺子店家的女儿,家境一般,没有特别的才华,但是妈妈还是让她去学钢琴,并用有限的钱给她买了钢琴。

成年之后,父亲替人提供担保导致家中破产,女主考上首尔的大学,和姐姐去首尔生活。姐姐休学打工,两姐妹租住在一间地下室。母亲让女孩将钢琴带到首尔,尽管地下室很难放进钢琴,而且房东要求绝对不可以弹。

就这样,钢琴摆在破败地下室里,和两姐妹一起生活。曾经有一次,她忍不住偷偷按了一下琴键,很快被房东发现,她不得不说谎,之后再也不敢动钢琴。结尾是一日大雨,脏水都倒灌进地下室,女主徒劳的想把水扫出房间,但是黑水滔滔往里灌,毫无办法。姐姐还在加班无法回来,即使回来也是毫无办法的,眼看着珍贵的钢琴就要被泡坏了,女主在这种情况下开始弹奏钢琴。

钢琴代表什么呢?代表着开饺子店勤劳普通的妈妈对生活的向往,代表着贫穷人家不合时宜,无法触达的梦想,代表着阶层的无法逾越。钢琴本来就不属于饺子店的女儿,更不属于地下室,被损坏是必然的结果。

但是,仍然——仍然曾经给了她快乐和梦想,仍然让她体会到生活之外的高于艰难生活的艺术性的一部分,或许只是指尖轻轻触及一下,但是确是毕生难忘的,甚至是生命中的一部分。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地上的路像电线一样长长地铺开。每当行人的脚后跟碰触地面,路面就会轻轻颤抖,像落下的鸟儿突然飞走。猛然间,我觉得自己的天空还不如别人的天花板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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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水涟涟》

女主是个补习班老师,经过艰苦的补习,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后却找不到工作,只能做补习班老师,自己独居租住了一间小小的13坪(9平方米)房子。

一天,后辈来拜访她,恳求她收留一晚,她让她住了下来。后辈告诉她童年被抛弃的经历,她收留了后辈,还帮后辈找到帮助补习班学生批改卷子的活计,虽然收入微薄但是到底可以补贴一部分生活费。可是后辈把卷子判错了,她遭到了领导的批评。

她每天努力工作,尽管月经还是忍着肚子痛参加公司的运动会活动,尽管身体很不舒服还要在运动会之后参加聚餐,和同事们一起装作兴高采烈的庆祝—— “为了按时往账户里存款,今天她必须像斑马一样努力奔跑,像熊一样跳舞。” 她很清楚这样的事实,偶尔也会感觉到身体一部分在透支,然而经济独立让她心安理得,在饭桌上不用焦虑,面对熟人的红白喜事也可以尽份心力,这些都让她不能放弃这份周末也要上班的工作。

疲劳,困顿,让她不堪重负,回到家里,她想快点孤独起来,她和后辈提出,希望后辈能够走,后辈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孤独的在小小的出租屋里。

口水涟涟是后辈讲述被抛弃一直嚼口香糖的感觉,小说结尾,女主又是一个人了,孤独的,嚼口香糖,嚼得口水涟涟。

“在犹豫的瞬间,她会产生错觉,仿佛自己对人生也有一定选择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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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特辑》

分两条线写两兄妹的圣诞节。

兄妹两人合住在一个小小的月租房里,尽管成年了也只能住在一个房间,当然会有尴尬的时候,好在两个人能够智慧的互相体谅的生活下去。

圣诞节是情人间浪漫的日子。哥哥已经和女朋友分手,他经常想起女友,特别是圣诞节这样的日子,他从未能够给她什么,他曾经渴望有一间自己的房子,不全是为了*爱做**,还可以闲聊和厮守。

哥哥在首尔多年,租过很多房子,有共用卫生间的一居室,也有每到雨季就灌水的地下室,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阁楼上的活动房,他每当想起女朋友和他一起爬山结冰的楼梯,心里想 “她离开并不是因为变心,只是因为腿有点疼。”

妹妹有个从大学时相恋的男朋友,这是他们第四个圣诞节,之前的圣诞节都因为太穷无法互送礼物,更无法承担旅馆的钱,双方互相说谎。

第一个圣诞节女孩因为没钱买衣服,一声不吭回了老家;

第二个圣诞节因为男朋友找不到工作连生活费都捉襟见肘,谎称母亲病了;

第三个圣诞节,女孩因为准备就业疲惫不堪,男孩为了保住工作加班而没有给她关心而两人分手。

几个月之后,两个人复合了,女孩终于找到了工作,男孩也慢慢工作顺利了一些,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圣诞节。他们都努力想有一个完美浪漫的圣诞节,他们看电影,排队吃晚餐,不过因为男孩没有提前订酒店,导致两个人找不到酒店*爱做**。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间实在太贵,两个人都舍不得,又找了一个实在太破没办法,只好分开各自回家。女孩回到家里,和哥哥聊着天,进入梦乡。

圣诞节交杂着回忆,现实,窘迫,无奈。成年的兄妹不得不共住一间小房子,这已经是他们租过的最好的房子,是他们咬牙租下来的最贵的房间。一间能够和爱人*爱做**的房间,如此遥不可及。这样的愿望看上去既卑鄙又卑微,却无法实现。

“看电视和电影的时候,圣诞礼物总是包装的很漂亮,而且都装在又大又精致的盒子里,好像真的是圣诞老人送来的。。。。。放在我们头顶的礼物却总是装在黑色袋子里,我觉得这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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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子午线》

女主高考落选在首尔读书室复读的经历。

读书室四个人,有隔板的桌子,白天在这里读书,晚上就在地上睡觉,条件艰苦,不过也是家里能够给予的最大支持了。

在读书室里复读的日子又辛苦,又孤独,好在她考上了首尔的大学。但是就能开启新的人生了吗?

事实是,文章的开头就是女主不断找工作失败后在读书室做教师,那个她以为暂时的地方,好像停在了她的生命力。

哪有什么逆袭?穷人家的孩子就算是上了大学也找不到工作,她觉得是求职信的主题的出了问题,去请教学长,学长告诉她 “主题用钱写。” 从补习生,到兼职辅导员,到大学毕业后的补习班老师,她被困在了补习一条街。 “不是因为首尔太大,而是因为我的人生幅度太窄。”

更没有什么浪漫的邂逅。她在补习班认识的男孩,高考后再无联系,各自走向各自的世界,她拥有的竞争力只有 “十根手指。这是过于普通的条件。”

“不过对我来说,那也是一段让我扬眉吐气的日子。偶尔遇到困难时,我就会想,如果像当时那样,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但是我知道,我现在不可能再像当时那样了。因为我比那时候——懂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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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痕》

“对我来说,妈妈不是哭泣的女人,不是化妆的女人,也不是顺从的女人,而是握刀的女人。” 妈妈靠着一把刀开小小的刀削面馆,养活一家人。

丈夫最初看不起她觉得她丢人,后来刀削面馆赚了钱,又只顾自己逍遥把所有的活计推给妈妈,出去找情人,偷偷借高利贷,20万的高利贷几个月变成了500万,那个男人除了闹自杀没有任何办法。妈妈不知辛苦的工作,支撑一家人,妈妈身上是女人的坚韧,勤劳,当然与之如影随形的还有苦难。

“漫长的岁月里,妈妈腌这泡那,储存食物,大笑,偶尔与会在搓洗胳膊上的泥垢时独自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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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祷》

失业的妹妹去给准备司法考试租住在学习室里的姐姐送枕头的故事。

姐姐是地方大学数学系毕业,没有工作,和妈妈关系不好,租了个读书室准备司法考试,走的时候却忘了枕头,妈妈让妹妹去给姐姐送枕头。

妹妹一路带着枕头,经过无数条小路和补习班,到考试村与姐姐会和。

妹妹应聘国企失败,姐姐公务员考试落榜。他们见面,没什么地方可去,姐姐的考试只有6平方面,两姐妹对着坐一会,既无事可做,也无话可说。

妹妹与姐姐分开,为了5000韩元的赠品接受失业调研。来调研的是一个明显是临时工的中年男人,为了省钱,他们在教堂聊了一会就分开。

故事到此为止。试图用学习改变命运,而 命运好像陷在泥地里拔不出脚跟。

“听说新林洞有大约两万考生。所有走过这里的人都屏住呼吸生活。两万人的沉默,两万人的脚后跟,两万人的失眠,我描绘不出这样的画面。这一切在某个空间里同时发生,几十年间不断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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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之地》

我来到首尔生活,爱上了住在炸鸡店上的斗植前辈。

斗植休学了,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大家都很想知道前辈的情况,然而有期中考试,有恋爱失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之苦,他被渐渐遗忘了。

我去炸鸡店楼上斗植的房子去找他,没有看到人,只有个空房间,只有这个总是亮着灯的方寸之地似乎能够证明斗植曾经在过。

“地铁就像个大转盘,整天在地下旋转,制造出孤独和心酸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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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和岛》

孩子和爷爷生活在岛上,孩子的爸爸妈妈都去世了,爸爸死后,妈妈与人偷情遭遇火灾而死,爷爷恨孩子的妈妈。

一天一架失事飞机掉到岛上,孩子捡到了黑匣子。孩子的叔叔骗孩子说,这个方形的匣子就是妈妈,尽管很离奇,孩子还是相信了,孩子真的把黑匣子当做妈妈一样守护。直到有人来找黑匣子,叔叔又骗孩子把黑匣子送走。虽然只是一个黑匣子,可是对于孩子来说,似乎已经是一个有妈妈的孩子了。

“妈妈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没有背过我,我生病的时候也没有抚摸过我,我回家晚了,妈妈也没有出去找过我,需要的时候总是不在我身边。所以妈妈不会帮我整理书包,不会帮我拔蛀牙,我受人欺负的时候也不会去找人算账。妈妈不会带我去郊游,不会参加我的开学典礼,也不会陪我睡觉,即使我得了奖,妈妈也不可能抚摸我的头,当我呼唤妈妈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回答,但是,但是...... 孩子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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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韩剧中财阀生活的世界不一样,金爱烂笔下的世界是韩国的另外一面,没有家事背景的年轻人,相貌平平的贫穷女孩,他们的首尔是考试村,补习室,小小的出租屋,地下室;是孤独,贫穷;是复读、失业、落选,是拼尽全力也没有变好一点点的绝望生活。

他们的分贝太小了,又总是沉默,总是不能被看到,他们在滔滔的生活里挣扎。

或许你会问,没有逆袭,没有成功,没有爽点,写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呢?看这样的小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我也问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可是这就是生活呀。总要有人去写真正的生活,透过平庸的一切去看到生命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