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小心坐上了一辆黑出租,可到了目的地后,女司机告诉我,她被丈夫家暴了,眼角满是乌青,求我收留一下她,我推辞不掉,只得把她带回了家……
几天后,我遇见了她的丈夫,可那个男人告诉我的故事,却让我差点丧命。
1、
我跟曲晓丽之所以认识,是因为我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刚好打到了她的黑车。
说刚好,也不确切,其实是她强买强卖。
当时我一出地铁就被一堆喊活儿的黑车司机围住了。
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对我拉拉扯扯互不相让,脖子上的大粗金链子晃得厉害。
我倒抽一口气,四处张望。
不远处我看到一个穿着时髦身材火辣的姑娘,倚靠在一辆黑色宝来车旁抽烟,像一个正在看着自家姑娘被嫖客们争抢的*鸨老**一样,一脸的狠毒与冷漠。
正在我讨价还价的空当儿,她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在火星明灭中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将我生生拖进她的车里,当仁不让地表示,我这个「活儿」,归她。
周围人一看着这架势,竟孙子一样迅猛退散,个个脸上还写满了恭维与讨好。
嘿,就很奇怪。
一群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光看身板,能打能杀的,为啥怕一个姑娘怕成这副怂样儿?

2、
曲晓丽的车开得真不咋地,而且她在开车的时候一直抽烟。
一弹烟灰就是一个急刹,一看见大车占道就莫名加速,吓得我在不到三公里的路途中,紧张得两腿夹紧,面色蜡黄,几欲跳车。
曲晓丽蹙着眉头,从后车镜里瞄了我一眼,黑黢黢的眼影在眼皮子上闪了一下,笑了出来。
「看你吓得这副德行,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大姐,你是不吃人,但你是真吓人,你瞅你把那帮老爷们吓得。」
「别叫我大姐,我还比你小……」
后边的话还没秃噜出来,曲晓丽突然刹住了话头,扭过身子问了我一嘴「前边再怎么走?」
咦?她怎么知道我比她大?
我们看上去年龄相仿,刚我叫她一声大姐也不过是个一时口快的「江湖尊称」而已。
曲晓丽见我出神,暴躁地按了几下喇叭,催促着。
我回了回神,赶紧压下心口的好奇,抬手指路。
「穿过武工队,再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子,到头,右拐就到了。」
「那不是文若家园吗?」
「嗯,是啊,怎么了?」
「跟我住一个小区啊。真是缘分。你住几号楼?」
「8号。」
「我的妈妈耶,好巧,咱同一栋啊。你买的租的?」
见我犹豫没回答,曲晓丽大笑「看你谨慎的,你买的房我还能抢了去不成,姐妹你好福气啊,我们这种人,只能租的起,买是这辈子都不敢想了。」
「不过就是个住处,都一样。」我尴尬地安慰她。
「那能一样嘛,你们是收房租的,我们是交房租的。」
曲晓丽把烟头往窗外一扔,眯起眼睛突然往身后侧了侧身,说「拉完你这个活儿我就歇了。饿死我了,去小区附近大排档撸串去,一块儿?」
曲晓丽冷着的浓妆脸突然活泛了起来,一层说不清的少女感浮上嘴角,还殷勤地给我递了支烟。
「谢谢,我不抽。」
「咋的?嫌烟不好?」
「不是,我不抽烟。今儿太累了,我刚加完班,啥也不想吃,就想直接回去一头栽在床上睡他个自然醒。」我挤出礼貌,摆摆手,准备下车。
「晚上不吃饭咋行?这个点不吃,睡到半路一准要被饿醒,别娘/们唧唧的,走吧,姐请你。」
靠,老子本来就是娘/们啊,啥叫娘/们唧唧的?
跟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人出去宵夜,而且是这么一个大姐头风范的女人,她真不是冲我的双肾来的?
就算事先没惦记我的肾,也难保不会临时起意。
毕竟,我妈刚给我全款买了房,男朋友赵柯长得帅体力也一级棒,人间的蜜我还没吃够,我不能死。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肾区,正要再次措辞婉拒。
曲晓丽把车窗摇了下来,脑袋微微探出,月色下眼影斑驳,一双大眼睛不耐烦地闪着箭一样的冷光。
「在这等着,不许动,动一下杀你全家!」
我脖子一凉,颤着指尖,紧了紧衣襟,木呆呆地望向她的眼底深处,正在我准备拔腿就跑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串激荡于夜空的浪笑。
就是那种,高等物种戏弄低等怂/逼的浪笑。
妈的,耍我。
3、
曲晓丽摇晃着白皙的大长腿从车库的方向朝着我袅袅走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她前凸后翘的身材真心是辣。
我一个女人多看上一眼都忍不住吞口水。
这种明明可以靠脸吃饭的女人,却偏偏一心想要靠车技。
就很励志。
「看嘛呢?你这姑娘看上去文静,实际上肯定一肚子坏水。」
曲晓丽冲我坏坏一笑,奚落道。
她好像早就习惯了被人火辣辣的眼神在她身上占尽便宜。
我们在大排档点了满满一桌的肉串和大腰子,这期间我曾试图点几串青菜和大蒜解解腻,曲晓丽却坚决不答应,一口灌下去一大杯扎啤,嚷嚷着说:「有血性的妞都必须吃荤,留着那些青菜叶子给绿茶婊吃去,咱不能碰那些。」
酒过三巡之后,曲晓丽的脚下一地烟头。
透过层层烟雾,她歪着脑袋问我:「你干啥工作的?」
我说:「文案策划。」
曲晓丽摆摆手说:「我呢,叫曲晓丽,没正经上过学,也什么文化,你说了我也不懂,你猜我干吗的?」
「黑车司机。」
「这车是我老公的,他回我老家帮我办事儿去了,今天我休班,就帮他跑几单。」
「这个地铁口周边,也是奇怪,打车软件叫了车,愣是过不来,就只能上你们这种一口价的黑车。你们黑车司机可真黑。」
「姐妹你平时不咋打车吧?这话说得就过了,我们虽然兴一口价,但也没多要你几个钱,你们打啥车不行?能安全给你送到家不就得了。」
曲晓丽猜得没错,我平时都是要么自己开车要么让赵柯开车来接我,但前几天赵柯开车陪我出去办事,出了车祸。
确切点儿说,是遭遇了碰瓷儿。
我们人倒是无大碍,就是正常行车的时候,突然前头出现了一个横穿马路的老太太。
赵柯顶着身后长长的一大队车疯狂按喇叭的压力,硬是把车停了下来让老太太先过。
可眼见着老太太已经过去了,我们车子提了速,老太太突然又腿脚麻利地折返回来。
为了躲这个莫名其妙往我们车前一歪的老太太,刹车和方向都打猛了,撞上了隔离带,赵柯受了一点挫伤,陪他住了几天院就恢复个七七八八,老太太张嘴要10万,我说要报警,想看看监控,老太太就坐地上哭,改口说1000块也行,老太太倒是挺会看局势。赵柯拉了拉我袖子,我就咬牙切齿地给了,这些毛躁的烦心事儿处理起来倒是快,但车子修起来就很麻烦,十天半月都回不来。
「那我能问个事儿吗?」我悠悠抬头,托着下巴问道。
「说。」
「为啥我在这个地铁口一直打不到正规车?」
「拉活也分地盘的好吧。外围的车敢进来,我们就能让他四个轮子瘪着、窗户玻璃全碎着出去。」
「你们手可真够黑的。」
「说谁黑呢?你们文化人,都不讲礼貌的?老娘以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曲晓丽轻蔑一笑,抓过桌子上的珍珠鱼皮小手包,从里边抽出来一张名片嚣张地往我眼前一拍。
我低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4、
曲晓丽大笑起来:「瞅瞅你这反应,别瞧不起我这工作,以前我可是我们夜总会的头牌——销售。」
「不是叫金牌销售?」
「你管那些有的没的,」曲晓丽白了我一眼,接着说道,「反正我之前可是正经有钱人,但你别想歪了,我只管卖酒,不跟人出去,那一晚上少说也能提个三五千。就咱这脸蛋,卖卖惨,装装纯,男人都吃这一套,钱来得可快了。现在可好了,听人劝,嫁了人,在一个破商场里上上班站站柜台,一个月才挣五六千,还不够买件衣裳的,血没劲。」
「那你现在……」看得出来,曲晓丽对以前的事依然心驰神往。
「从良了呗,还能咋的。变天了,场子关了,门路没了。」曲晓丽用食指拢了拢刘海儿,搓了搓眼角,歪着脑袋一声叹息。
我跟曲晓丽第一次见面,她就迫不及待地,向我展示她曾风流于江湖间的昔日风采。
指尖划过领口的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一代名妓不甘老去的惋惜与落寞。
月光下,曲晓丽曲颈向天,一脸惆怅,修长脖子上的斑斑抓痕泛着红光。
见我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曲晓丽突然抓起一根烤羊腰子往我面前推了推,自己搬着小马扎往我身边挪了挪,眼珠子咕噜噜地翻着,一看就没憋什么好。
「姐妹儿,我看着你像个好良心的人,能帮我个忙吗?」
一听这话,我手里的大腰子瞬间不香了。
「那你眼神可不咋好,我没什么良心。」
见我不接她话茬,曲晓丽嬉笑着晃我的胳膊,那熟稔的撒娇动作,真只能是夜总会出来的老人儿才会不着痕迹又恰到好处地拿捏好的。
「有好处。」她趴到我耳边进一步诱我。
「我不要。」我搬着马扎往边上挪了挪,开始后悔自己在当初在地库门口等她了。
陌生人突如其来的亲密,哪来那么多善意。
她把领口拉开了一截,一段光鲜的白皙下头紧跟着就是一段狰狞的抓痕,碎刘海遮住的底下,掩着一段淤青,刚才还神采飞扬的女人,突然变得哀伤。
「我给你讲讲我的秘密,你听完收留一下我,咋样?」
这女人真的是,我一再推辞,表示对这个秘密并不感兴趣,也必然不能给她一些像样的回报,但曲晓丽像聋了一样,下定决心要把这个秘密捅给我。
5、
这顿饭,曲晓丽向我直截了当地传递了两个核心内容:
一、她之前是一代名媛(这是她自己的说法),但为了一个除了脾气好但压根没什么本事的老公,她一时脑热放弃了她大好的前程,如今贫贱夫妻百事哀,这日子过得让她十分感伤,她亲手调教的那些姐妹竟然聚会也不喊她了,这群人显然已经瞧不起她的穷酸样了;
二、婚前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生挚爱,但婚后就发现老公十分坏,喝了酒就经常家暴,如果我不信,就看这领口底下的抓痕,如果我再不信,就再看一眼她眼角的乌青,这就是她所谓的秘密了。她老公还对她一百个不放心,每天跟看贼一样看着她。上顿打挨完了之后,她一直没敢回家睡过,这几天一直都是睡车里,可昨天在桥洞子底下睡觉的时候,遇到个垂涎她美色的流浪汉,趴在她车玻璃上舔玻璃,舌头又黑又长,可恶心了,要不是她反应快,一脚油跑路了,车玻璃就被流浪汉干碎了,后来的事儿,想想都后怕。
说完见我愣愣的,曲晓丽一不做二不休,趴在我肩膀上猛烈地哭了起来。
这种陌生的激烈沾到我身上,突然生出来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我有恻隐之心,想帮帮她,可还是没办法完全信任这个身上满是是非的女人。
毕竟,我跟赵柯几天前,刚被「蛇」咬过。
防人之心不可无。
深夜一点,我搀着她往回走,没说收留她,也没说不。
毕竟,回家的路,都是同一个方向。
曲晓丽在一条石子路上一脚踏空,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号啕大哭,那是一种泼妇才有的尖利和不管不顾,过于招摇的哭声引起了周边的一片狗吠,还莫名其妙地跟路过的一个醉汉撕了起来,劈头盖脸骂人家死变态。
醉汉站都站不稳了,被曲晓丽一脚就踢歪在地上,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即便如此,曲晓丽也没尽兴,非要扑上去再踢人家一脚,我拉了她一把,她突然骂骂咧咧地说这日子没法过了,调头就毫不见外地骂我婊/子无情,气得我把小区大门一关。
她突然就傻住了,隔着栅栏,她一下瘫软在地,转而对我苦苦哀求,求我把门打开,她说再也不敢了。
站在她自己家楼下的时候,曲晓丽死活不肯进去,哭着喊着要睡到我家去,她说她男人随时可能从老家回来,她不敢睡自己家。
我说:「我家里有男人,不方便。」
曲晓丽笑:「那有啥的,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连你男人一块睡了。」
她真是什么都敢说。
见我拧眉抬头,并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她赶紧陪着笑跟我解释。
「我瞎说的。朋友夫不可欺,这个理儿,我懂。姐妹,我是真怕了,不然也不会求助到你这样一个刚认识的小丫头身上,你知道的,我其实在这个城市里没什么朋友,大家喝酒归喝酒,要是去她们家里住,个个都防我跟防贼一样,这就是美貌的原罪啊,谁都把漂亮女人当狐/狸/精。」
噗,我都要被她气笑了。
叹了口气,默认她屁颠屁颠地跟在我了屁股后边。
我家里没有男人,赵柯这两天不在,随口撒个谎想搪塞曲晓丽,可曲晓丽脸皮太厚根本不管这些。
早上五点多,手机铃声大作,我从客厅的沙发上惊坐而起,一骨碌又昏睡了过去。
不出三秒,铃声又开始叫,睡在我卧室里的曲晓丽昏睡如猪,恐怕完全不能指望她能醒来把手机按掉。
我迷迷瞪瞪地晃进卧室,曲晓丽的半张脸正好压在手机屏幕上,就这么夸张的近距离,曲晓丽竟然能做到双耳失聪。
我刚要把来电按掉,通话界面突然消失了,手机满屏都是短消息:「晓丽,你在哪儿啊?不是说好到达口7碰头吗?」「老婆,你不会是睡过头了吧,大夫给你找到了。」
找大夫?曲晓丽是得了什么大病吗?
6、
我皱了一下眉头,刚要把手机塞回她枕边,电话再一次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三秒,按下接听键,看了一眼四仰八叉的曲晓丽——她像一只荒野中摔残的大雁般,整个身体裸露在外边,生生压制了半床被子。
我哭笑不得地反手带上了卧室的门。
电话那头「喂」了一声,听到不是曲晓丽的声音后,先是一惊,之后便显得有些失落。
他得知自己媳妇睡在了刚认识不超过十二小时的小区邻居家后,听上去既惶恐又尴尬。
他说:「那我自己打车回去吧,晓丽嫌打车费贵,机场到家得两百多,坚持说要来接我,结果她喝成这样。谢谢你啊,谢谢你收留我老婆,我现在就去接她。」
电话刚要挂断,那边又问「哦,对了,麻烦您给一下您的门牌号。」
门牌号说完,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良久,电话挂断了。
上午七点多,男人敲开了我家的门。
「何小姐?怎么会是你?你们家不是住在郊外别墅区嘛?」
靠,这不是我家之前用过的司机魏谦嘛。
可真够巧的,大街上随便捡个女人回来,刚好是老相识家的俊媳妇。
就离谱。
只是,魏谦脸上,多了一条长长的疤痕。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刀疤。
从眼角到耳根,殷红中泛着结痂后的淡白。
「哦,我快要结婚了,想要跟我对象二人世界,所以买了套新房子,这是我对象选的小区。」
我挤出一个微笑,定定地看着这个几年没见的年轻人。
一件淡绿的衬衫坚挺地穿在他身上,干干净净,一脸阳光,第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忠厚的老实孩子。
而曲晓丽,就像妖精。
哎,这俩人配一对,真是怎么看都不搭。
魏谦看上去毫无戾气,也看不出丝毫变态的迹象,那张脸一如既往的人畜无害,像个邻家大哥哥的人,竟是个家暴男?
果真现在的家暴男很多都是两张皮了?
当初在我家开车的时候,明明是个谦虚有礼,连说话都很小声的羞涩大男孩。
私底下竟是个变态的家暴男?
他连连道歉,一脸慌乱地朝着我屋子扫了一眼,客气的话又倒了一箩筐,听到曲晓丽在卧室里伸懒腰的轻吟声,魏谦羞答答看了我一眼,循着声响去了卧室。
曲晓丽在卧室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谁让你来的?」
曲晓丽暴怒指责,完全是家庭地位的优势方。
屋子里,魏谦低三下四。
「晓丽,回家吧,喝醉了总不能赖人家家里头,何小姐也有自己的生活。大夫还在等着我们。」
「滚蛋,我说让你滚蛋,滚——蛋!听不懂人话……我死也不回家,这辈子就住这儿了……」
奇怪。
曲晓丽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我的名字,但听到自己的丈夫叫我「何小姐」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意外,好像早就知道我跟魏谦先前就认识了似的的。
并且,她好像对于魏谦找上门来这件事极度阻挠。
她在害怕什么?
或者说,她是想阻挠什么吗?
几个回合的争吵没有结论,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多管闲事」的时候,曲晓丽被魏谦扛了出来。
经过客厅与我四目相对时,魏谦一脸难堪地想要再次道歉,曲晓丽却尖叫着要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好死不死,那涂满紫红色指甲油的脚指头一脚踹到了我关了黑屏的电视机放映按钮,该死的欧美大片十分应景地*放播**着被我看到一半的男欢女爱……
魏谦一下子愣住了。
正弯来弯去的曲晓丽也老实了,女体操运动员一般,巧妙利索的翻身而下,魅惑的大眼睛看看电视,又反过来看看我,嘴巴里还丧心病狂地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我/日。
我为什么要把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带到家里,让他们亲眼见证老子大型社死现场?
正琢磨着恰当的措辞跟他们解释这是工作需要的时候,曲晓丽突然勾住魏谦的脖子,豪气冲天地主动往我门外走,还说是该留点空间给我这种「留守女青年」的。
嗯,很好。
我母上给我新买的精装修新房才住了几个月,就发生了这种事儿。
连夜搬出地球这种蠢事我大约不必去做了。
但要不要连夜搬离这个逼小区,看来还是很有必要认真考虑一下了。
7、
几天前,公司接到了一个避孕套的案子,安排我做文案主笔,产品主要用于出口,客户定位是欧*男美**人,像我这种每次做文案之前都要进行大量调查研究与数据分析的职业策划人,自然不能靠意淫来进行头脑风暴,于是我特意在一个流动小摊前斗智斗勇了两个小时,买到了一张据说回头率超高的大片。
其实这件事本来可以在我那超级哇塞的男朋友赵柯身上寻找一点灵感的,正好可以省掉一张光盘钱。
但不幸的是,一星期前我男朋友去广西散心了。
说是散心,其实也算是逃婚。
我看他为人真诚,床上用功,待我方方面面都不错,加上我本身有车有房,而他有帅就足够了,便笑嘻嘻地怂恿他入赘。
他倒也不恼,笑着吻我额头,说,好呀,我早就想吃软饭了。
为了让他软饭吃的安心,我找了一个机会,主动提出把房子的房产证上加上他的名字。
赵柯愣了一下,眼睛里亮晶晶的,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我的唇,俯身把我搂在怀里抱了很久,出神般说了句「傻丫头,以后别这么冒失了。」
「不是你自己嚷嚷着在这个家像个丧家之犬吗?现在我给你尊严呀。」
其实刚认识赵柯的时候,我还是挺防着他的。
他好几次向我暗示自己没有安全感,我都听进去了。
赵柯是外地人,没有本地户口,也没有太拿得出手的财力,本来我妈光是听了个大概就挺不乐意他的。
这个城市到处充斥想着找个条件好的媳妇少奋斗几年的帅小伙,我妈上来就判定这是个处心积虑的阴谋,甚至去找当时介绍我和赵柯认识的介绍人姜阿姨挖口心思地打听了好几回赵柯的底细。
姜阿姨之前是我家的老人了,行事麻利,说话有分寸,深得我妈的心。
就是有一点,向来就喜欢给人点点鸳鸯谱,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
而且,她还有个身份,是魏谦的妈妈。
之前她在我家做阿姨做了好些年,儿子也推荐过来做了司机,后来攒下了一些钱后,就自己跟几个老姐妹合伙做起了红娘业务。
姜阿姨说,总不能一辈子做阿姨,将来儿子找对象,人家女方一听男方妈妈是个人做阿姨的,怕人家不喜欢,转行出来了,再提起来,好歹是个创业合伙人了。
我妈本不舍得姜阿姨走,但我哥因为前几年腿受了伤,被送出国外静养,我又心高气傲地忙得总不回家,她自己是个有点财力的老板了,出入都有保镖和助理的,似乎家里确实没什么需要照顾的人了。
于是拉着姜阿姨的手,抹了好一阵子眼泪。
后来听说姜阿姨做了高端红娘业务后,竟兴致勃勃地嘱托人家帮我物色对象。
见姜阿姨面露难色,我妈还苦口婆心地解释:「小影你是知道的,在我那闺蜜圈里名声都坏掉了,比男孩子的花花心思还多。一天到晚只谈恋爱不结婚,总要有个踏实的好孩子来收了她才行,上上心,算是我拜托你。」
姜阿姨果真是有雷霆手段的人,真给我搞来了一个让我直流口水的大帅哥来。
赵柯多好看啊,好看到我总是怕被人抢了去,甚至还动了用结婚拴住他的歪心思。
我妈气哼哼地从姜阿姨那只得到了一些正面信息,比如,名牌大学毕业,比如,感情经历简单,只在年少无知时谈过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但早就断了,比如人长得帅。
「帅有个屁用。」
我妈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了。
越是表面清白的人,她越是要提防人家是有备而来。
可当她第一次见了赵柯真人,突然就特别乐意了。
我妈绕着赵柯从头到脚,从正脸到背面,结结实实看了个仔细,还忍不住往人家腹肌上摸了一把,像是在打量一头即将入手的牲口。
良久,我妈粲然一笑。
「这小伙子俊啊,跟他生孩子肯定也能生个俊的。」
嗯,不愧是我妈,跟我完全一样,彻头彻尾的颜狗。
事实证明,人家赵柯确实是个简单的人。人长得帅,也向来没什么花花心思,平日里就爱跟我宅在家里,在各个角落疯狂的滚床单。我正做着瑜伽,他都能找到刁钻的角度跟我解锁新姿势。
见我忙着写方案的时候,就像只大型犬一样拿蓬松的脑袋蹭蹭我的脖子,然后雀跃着跑去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
去逛商场碰见有被他迷得拔不开眼的姑娘,他会冷着一张脸突然搂紧我,那禁欲又宠溺的专情德行,任谁也受不了。
哎,我可太吃这一套了。
赵柯的原生家庭出身是稍稍差了些,嘴巴里也常说自己像个被人*养包**的小白脸,可他在金钱往来方面几乎没让我吃过亏,连过节的礼物,他也会想着法子去挑贵过我买给他的。
甚至在我新房装修的时候,曾一股脑想要把自己攒下积蓄的那张卡拿给我添置好一些的家具,都被我拒了。
我知道,他嘴里说自己是小白脸特想吃软饭,可尊严上向来不低头。
就是这样一个无懈可击的男人,头天晚上跟我动情地应下婚姻大事,说结婚前会带我去他梦想开始的地方旅行一次,还连夜陪我拟定了请帖名单,一早给我把牛奶热好摆餐桌上后,然后自己带了几件简单的行李就去广西了?
又是广西。
不是说好了结婚之前会带上我旅一次行,顺道看看他的母校的嘛?
自己一声不吭先去上了?
尼/玛平常一个月去一趟还不够,现在连躲清静也得去那儿?
广西是赵柯读大学时候所在的城市,很多人会对自己读大学的城市有种格外亲切的情感,我能理解。而且他一个做设计的,积攒了很多客户在那边,常过去周旋一下,这个也没问题。
可他突然说自己有点恐婚,想静静,让我给他一点时间。
????
我顿时就黑人问号脸了。
有病吧,恐婚不能早说?非要写完请帖再痛彻心扉?
玩这么虐,有意思?
说实话,我痛彻心扉地大哭了两天,觉得头一次有一种拴不住人的失控感。
想我自在半生,辜负过那么多心底善良的小哥哥。
终究是遭报应了?
望着床头柜上堆积如山的请帖,翻了翻订票软件里安静如鸡的两张机票,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去面对赵柯让我提前定好的12月10号那天的婚前旅行计划。
8、
在家颓了两天,第三天公司老板打电话给我,说再不交方案就找人来断我家水电。
我想了想,总不能失去了男人又丢了工作,毕竟我整天在我妈那立独立女性的人设,万一真就一无所有了,怪丢人的。
于是我洗了个澡,把他的东西打了个包塞进了转角处的家用仓库房,将他笑得最灿烂的照片洗了一张黑白版,去小区里偷摘了五颜六色的花回来给他供上,从垃圾桶里捡回了烂掉的橘子给他摆上,每天早晚各一次,拜一拜他,过起了咬牙切齿却还要逼着自己上进的日子。
也就在这万念俱灰天天逼自己加班到深夜的日子里,我偶遇到了曲晓丽。
又在这种百口莫辩的大型社死现场告别了曲晓丽。
我特么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大杯冒着热气的苍蝇汁。
曲晓丽被魏谦带走的时候,我几乎没有任何阻拦。
因为那个留宿在我家里的晚上,我早就苦口婆心地劝过她赶紧离婚,家暴只有0次与无数次的道理反复给她说了800遍,可曲晓丽死活不肯,说自己还爱他,暂时不想离。
所以,天亮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不管她死活了。
我连自己的死活都管不了,我还管别人?
没意思。
就在我以为曲晓丽这段偶然出现的插曲彻底翻篇的时候,有一天半夜,她一身是血地跑到我家来,她让我去看看。
我不知道她到底让我去看什么,况且她这一身血就已经吓得我魂飞魄散。
曲晓丽跪地求我,说魏谦被人打了,车也被砸烂了,没法开,她恳求我能开着我的车把他送到医院。
我赶到事发现场的时候,魏谦直着身子倚靠在一个油漆剥离的绿色木窗户下,眼眶红肿,满脸是血。他看到我们的时候把头扭到了一边,用一双满是血的手擦了擦眼角,整张脸被越抹越惨。
那辆黑色宝来车在院子里呜咽着冒烟,车灯稀碎,半个车前脸凹了进去,车胎也瘪得像是一张枯皮挂在了轮毂上。
医院门外,曲晓丽的脚下一地烟头,她把最后一支燃尽的香烟扔向了一条无辜的流浪狗,那条狗冲着她嘶吼,然后夹着尾巴赶紧离开了,曲晓丽问我:「你抽烟吗?」
我说:「不抽,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问过我了。」
她愣了一下,说:「哦,我忘了。」
然后她鬼鬼祟祟地拽了拽我袖口:「再帮我最后一次,算我求你。」
还没等我拒绝,曲晓丽就拉着我去医院侧门那的楼梯阶坐了下来。
由于婚后曲晓丽经常跟魏谦吵打,她自诩是那种嘴巴杀人不见血的女人,魏谦说不过她,就会直接上手。
一个耳刮子算是一种温和的商量,一大脚踹下来那就是矛盾有些激化,转身要去厨房,那她就该逃命了。
但是两个人每次吵打完毕,魏谦都会跪地求饶,一再对天发誓一定下不为例,如有再犯就砍下自己的双手。
曲晓丽认为男人敢拿双手发誓那一定会有用,结果下次动手的时候魏谦就会事先用毛巾堵住曲晓丽的嘴,以免她咒骂他是一个言而无信的王八蛋。
曲晓丽被打怕了,从我家离开后,又挨过几顿皮肉之苦,一咬牙就偷偷在小区附近一个还没来得及*迁拆**的村子里又租了一个房子,以免比武失败后无安身之地。
后来魏谦得知她在外边另有住处后,心急火燎地来找她。
曲晓丽说,只要魏谦在家,就会想方设法把她拴自己裤腰带上,看她看得太紧了。
本来是想哄她退掉房子跟他回家,结果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又吵吵起来了。
这一吵吵,把正在搓麻将的隔壁邻居吵恼了,「哐哐」就是一通砸墙警告。
正吵在兴头上的魏谦哪能忍,抄起一条板凳就冲到两院子中间的隔窗去了,「哐哐」反砸了回去。
四个壮汉也没惯他毛病,生生把魏谦从窗户拖了过去,往死了一顿嗨揍。
其中一个输急眼的汉子照着魏谦的后脑勺就是一下子,魏谦登时就昏了过去,其他几个人兴致盎然地扛着板凳去砸了他的车。
曲晓丽也是见过江湖世面的人,兴冲冲地从窗户这边爬了过去,一个扫堂腿就把自己绊了个狗吃屎,脸蛋都摔出了一个口子,红红的小血泡汩汩地往外冒。
几个大汉没见过如此漂亮又如此笨拙的女人,哭笑不得地盯着她。
刚才的江湖杀气瞬间转变成了撩妹画风,甚至有人还要主动上前扶她起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魏谦依然没有醒来,四个大汉焦灼地商量了一下,吓得跑了。
走之前把冰箱里能吃的东西都带走了,屋里只剩下了钢筋水泥与在阳光下瑟瑟发抖的浮尘。
曲晓丽没有先报警,而是第一时间找到了我,她说她有个想法需要趁机实现一下。
我望着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魏谦,又看了一眼平静如水的曲晓丽,感觉到这个想法一定没啥良心。
9、
三天后,魏谦从中医院出来的时候,他头上的纱布缠得格外厚,不然他走路的时候不会看上去像一根倒插在大地上的萝卜。
但是魏谦此时并不想跟我讨论他到底是像一根萝卜还是像一个别的什么,他只是拽着我的胳膊,一脸惨白地问我:「晓丽呢?不是说好了一起来接我出院的吗?」
我说:「不知道。」
他慌了:「你不是说这几天你俩天天见面呢嘛?」
我替曲晓丽来给魏谦送了三天病号餐,说是她做的,其实都是从同一个小饭馆定的。
她之前就从那家买过几个菜,骗魏谦是自己学着做来给他吃的。
魏谦熟悉那个味道,在病床上吃的眼睛都红了。
「她为什么不来看我?」好几次,魏谦都在病床上憔悴地问我。
「她不是托你会去找了一个她信得过的大夫来嘛,她愿意接受治疗了,说是在接受治疗,没时间过来看你。」
我每次都按照曲晓丽提前给出的答案回应了他。
魏谦眼皮中滑过一丝短暂的欣喜,嘟囔了一句「那就好。」
如今魏谦出院了,终于不用再瞒了。
「何小姐,我求你了,晓丽不能太长时间离了人,我得尽快找着她。」
魏谦一下就跪地上了,头磕在青石地板上,又是一段殷红。
我叹了口气,扭过头去不敢看魏谦眼中急出来的眼泪,半天说了句:「我先送你回家吧,回家我告诉你。」
在魏谦家里,我直言不讳地表示,我协助了曲晓丽的逃跑计划,我来拖住魏谦,她回家拿东西,然后用两天的时间放心撤离。
「拿东西?」
魏谦怔了一下,转身拉开一副墙画,没想到,画的背后是一截空墙,里头放着一个保险箱,被锯开了。
他余光瞄了一眼我,颤抖着手指拉开残破而半掩着的保险箱门,里边,空了。
「这是你和姜阿姨的全部积蓄?」我一看这阵仗,突然也深感大事不妙。
魏谦先是一愣,接着便青筋暴露地冲我大喊:「何影!我们家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以为让她拿钱走了是在帮她吗?你这样会害了晓丽!」
我冷笑一声:「你家暴她,就不会害了她吗?」
魏谦一愣,疑惑地看向我:「家暴?什么家暴?」
「你要不是经常打她,她能总是想跑吗?再说了,女人是能看得住的吗?」
魏谦木木地看了我一眼,突然狂笑起来,吓得我毛骨悚然。
我怕他疯起来把气都撒到我头上,赶紧说晚上家里有客人要离开。
看到他完全没有起身阻拦的意思,我抓紧时间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拽住了我:「不想知道曲晓丽为什么选中你吗?」
10、
手边的门重重地被关上了,我僵硬着半个身子缓缓地回过头来:「你什么意思?什么选中我?」
曲晓丽有一个姐姐,叫曲晓艺,本来是曲家的顶梁柱,曲晓丽上学花的钱都是姐姐挣的,姐妹俩感情非常好。
曲晓丽读大一那年,曲晓艺突然疯了。
原因是,曲晓艺有一晚在夜总会替同事陪客人。
没错,是别人的单子,突然有事儿来不了,临时打电话向她求助,她毫不客气地要了五五分,对方答应后,就风驰电掣地杀了过来。
曲晓艺愿意大晚上单枪匹马的冲锋陷阵,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刚跟男朋友吵过架,心里有气。
为了拿下单子,在一片起哄声中连灌了9杯洋酒,甲方负责对接他的男人,坐在对面,突然绕到曲晓艺耳边,不知道轻声说了句什么,当场激怒了曲晓艺,借着酒劲,曲晓艺拎着酒瓶子去爆了客户的头。
带头的客户也不是吃素的,一酒瓶子给她砸脑袋上了,还捡起碎玻璃片划花了她的脸,曲晓艺摸了一个锋利的玻璃尖,一个猛子扎进了男人的小腿里,男人嘶吼着夺过血淋淋的玻璃片,反手扎瞎了她一只眼睛。
曲晓艺昏迷了几天,醒来之后就疯了,不会伤人,就是会傻笑到人心里发毛。
曲家报警去闹,可监控里显示,她姐姐发酒疯动手在先,而桌上的人充其量不过是在言语挑衅,双方都动手了,只能定性为互殴,曲晓艺伤得比较重,加上家里本身就有家族性遗传的精神疾病作为基础病,很多事不好判定,闹到最后只拿到了一些赔偿,达成了互相谅解。
可曲晓丽对于这样的结果,怎么可能谅解。
她拿了钱,还是觉得远远不够。
几个月后,曲晓艺又患上了尿毒症,曲晓丽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一个肾换给了她。
可曲晓艺又被查出肿瘤,做了肾移植以后再次复发。
这一次,她找上了姐姐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她利用了他那一晚因为闹了点矛盾没有及时拦着曲晓艺的内疚心理,要他补偿姐姐。
曲晓丽带姐姐的男朋友去做过严格的交叉配型综合评估,但匹配不上。
短短半年内,曲晓丽的人生彻底变天了。
所有的不顺,都接踵而至。
曲晓丽在姐姐疯了以后,书也不读了,就直接去夜总会上班去了。
她当时不过是个刚上大一的学生,却在夜总会混得如鱼得水,她要把一切内部可用的资料搞到手。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细节?这都是曲晓丽自己告诉你的?」
我蹙着眉头,突然意识到这些过于细密而富有画面感的描述,绝非出于另一个人的转述。
「你自己看吧。」
魏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往电视后边一插,按下了*放播**键。
看完那短短7分钟的监控视频,我身子一下滞住了。
那个对曲晓艺进行言语*戏调**并最后把她扎瞎一只眼睛的男人,是我亲哥。
所以,这就是我哥被我妈送出国外的原因?
怪不得一向能跑能跳能撩妹的,怎么就突然有了什么需要调养的腿伤。
所以,靠近不了随身带保镖的我妈,又不知道我哥的去向,曲晓丽就把唯一的报复矛头对准了我?
「她是有意接近你的?」我猛然起身问道。
「不,肯定不是的……她打我车,我们才认识的。她天天裹着毛毯在沙发上反复看这一段监控视频,说想读懂那男人到底在他姐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才激怒了她姐。有一次我偶然看了一眼,发现里边那男的,是何少爷,她这才知道我跟你家是认识的。」
这阴森的相遇,一环扣一环,我才不太相信这世间会有这样的巧合。
「你们为什么会租住在文若家园?」
魏谦一愣:「晓丽选的,说这个小区有喷泉,夜景好看。」
因为喷泉?
当初赵柯要我买文若家园,也是说因为小区有喷泉,夜里好看。
会是巧合?
「你前段时间说给曲晓丽找了大夫,她得了什么病?」
「精神病。」
「不是不孕不育?」
「她跟你这么说的?你以为我脸上的刀疤怎么来的?她疯起来不但伤人,还伤自己,我之前带她去医院看过,说是症状主要集中在被害妄想症,她不但怀疑我会害她,还会怀疑很多人在受害。不管别人跟她有没有关系,她都会强烈地想上去主持正义,这让我更担心她的病情。她经常跑去你家,趴在你家防盗门上静静地听你……们的动静,回来之后就情绪很激动。我看她病得越来越严重了,但她就是不肯配合医治,说自己只相信小时候给她治过病的一个老医生,让我回家给她找来,说是精神科的老专家了,退休了。因为那老医生没坐过飞机,所以只能是我跑一趟亲自把人给接来。但我之前真不知道,8栋1008户的住户是您。有一天深夜,晓丽穿着白惨惨的睡衣突然回来找我,哭着跟我说,8栋1008户里有一个女人,被强奸了。」
「她说我被强奸了?」我惊了。
「嗯,回家后就摔东西,然后扇自己耳光,拿头撞墙,我去拦她,她就拿刀砍伤了我。」
「病成这样,你还不把她送医院去,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魏谦苦笑一声:「可她第二天又好好的了啊……我很爱她,绝对不会抛下她不管的。」
我脖子一凉。
也是,曲晓丽跟我在一起的时间里,完全就是个正常人。
那她到底是间歇性发病,还是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11、
我越想越烦躁,便想要抓过遥控器来把循环*放播**的那段残暴厮打的监控视频赶紧关掉。
可低头去抓遥控器的一瞬间,我突然看到了一本卡通画面的台历本。
12月10日那天,被人用红笔圈了重重的圈。
12月10日,这不本该是赵柯带我出去旅行的日子吗?
往前翻,还有几个红圈痕迹,第一个圈出的日期,是我和赵柯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我的脑子轰隆一声就炸了。
从头到尾,曲晓丽都在监视我?
不对,赵柯搂着我跟我商量12月10日那天一块儿去广西玩一圈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这个日子做了什么安排,况且因为我是那个订票软件的VIP会员,所以机票是我亲自定的,没有打过任何可以透露信息的第三方订票电话。
所以,曲晓丽为什么会圈这个日期?
除非,是赵柯告诉了她。
他俩认识?
我看了一下屋里的格局,是标准两居室,两扇门,一扇打开着,一扇紧闭着。
「曲晓丽平常跟你睡同一个房间吗?」我问魏谦。
「以前是,但后来说被我挨着睡眠不好,加上她精神不稳定,就由着她单独睡一个房间了。」
「是这间吧?」我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继续说道:「如果你真还想找到她,就尽快带我去她房间看一下,或许能找到她具体目的地的一点线索。」
我悠悠抬起头,望向魏谦。
我心里清楚,我要找的,根本就不止这些。
他稍稍迟疑了一下,赶紧领我进了曲晓丽的房间。
床头柜上,一个旧相框扎入我的视野。
木框裂开了一道小缝隙,我摁了一下,突然注意到这张大学毕业合照中有一张熟悉的脸,低一层梯队里站着曲晓丽——不对,只是一个跟曲晓丽长得极像的女孩。
「这个是晓丽的姐姐」魏谦见我望着相框里的人发愣,便主动解释道。
曲晓艺?
毕业照的上方,是广西某大学,红底白字。
我两腿一软,一个踉跄摔在了木门的把手边,颤颤巍巍地问魏谦:「她一直都把这张照片放在床头吗?」
「嗯,一直摆在床头。我也觉得很奇怪,一张她姐姐的毕业合影,她却视如珍宝。」
我脑子轰隆一声,像是谁冲着我脑芯给了我重重一锤似的,窗外的阳光像箭一样射在我脸上。
魏谦晃了晃我,问我:「你怎么了?」
我强撑着站起来,惨白着脸说:「没……没什么,我家里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它也一直被摆在床头。」
如果,我没猜错,赵柯就是曲晓艺当时的男朋友。
就是因为跟赵柯吵了架,才会一个人单枪匹马偶然闯入了人生的死局。
那么,拥有最深愧疚感的人,就是赵柯。
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赵柯并不是那个主动规划一切的人,而是一颗被动赎罪的棋子。
也就是,赵柯所有的行动,之所以出现在曲晓丽的日历上,并不是因为赵柯在徐徐告密,而是,一切只不过是在按照曲晓丽的规划按部就班的走。
那么,曲晓丽安排赵柯接近我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今天几号?」我猛然想到一个点。
「10号啊。」魏谦按亮了手机,确认完告诉我。
10号?12月10号?这不是赵柯约我出去旅行的日子吗?
而此时,却成了赵柯和曲晓丽两人双双飞去外地接头的日子?
「魏谦,你之前接触过曲晓丽让你去帮她找的那个医生吗?」
「没有,我只负责把人帮她请过来,定好酒店,等晓丽自己跟他约时间治疗……不过,你这样一问,我反倒觉得多少有点不大对。」
「什么不对?」
「这人看上去也不像个医生,看着就像个下地干活的。可能这种偏方医生都长这样,他只会说方言,我基本一个字都听不懂,所以路上也没怎么交流。」
「这大夫电话电话你有吗?」
「有。」
「你尽快联系上这个医生,想办法搞清楚他到底是医什么病的大夫。曲晓丽大老远的让你请这么一个人来,肯定有是有大用处的——至少,很有可能是在12月10号这天,要派上用处。」
「好。」
正在我闭上眼睛疯狂理顺事情的逻辑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赵柯。
我手心一颤,叮嘱魏谦:「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他,听不懂不要紧,先录下来,找个那个省份的人,听一听到底说的什么,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个大夫的名字,既然是老医生了,肯定也是有些名气的。再给曲晓丽老家那边的村委会去个电话,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个干什么的。弄清楚结果后,一定要尽快联系我,记住!尽快!我先走了。」
12、
回到家后,赵柯一把将我死死抱住,身子颤个不停,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见我望着他的目光,既僵硬又诧异。
他转身去自己行李箱里翻腾了一阵子,起身的时候,手里攥着户口本和身份证。
「对不起,小影,是我不好,是我临阵脱逃,我想明白了,你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们结婚,好不好?我爱你。」
呵,你爱我?
你特么真敢说。
我倒抽一口凉气,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脑子里反复在想,开车回家的路上,魏谦给我发来的那段微信语音,搓了搓眼睛,找借口起身去了洗手间,回复了四个字给魏谦。
回到客厅,我伸手反复抚摸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消瘦,冷清,不染一尘的好看。
「你爱我,就要我一颗肾?」
赵柯身子一僵,良久,颤抖着声音:「小影,你在胡说什么?」
「不打算跟我说实话?那我们这婚怎么结。」我面露伤感,轻声叹道。
赵柯眼睛一红,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转身落座在我身边。
「小影,我本不打算让你知道这些肮脏,我想一个人处理好,再干干净净地娶你的。」
见我眼中有泪,赵柯动情地俯身上来,帮我吻干,轻声哄道:「小影不哭,我都告诉你,全部,好不好?」
赵柯的确是曲晓艺的初恋,只不过,那个曲晓艺出事的晚上,不是吵架,而是彻头彻尾的分手。
之前赵柯已经数度提出分手,但都被曲晓艺的极端反应给吓回去了。
上吊,割腕,喝药,拿头撞墙……赵柯受不了整日活在这段歇斯底里的感情里,那天晚上,直接跪在地上,求曲晓艺放过他。
出乎意料,曲晓艺竟爽快的答应了。
但她*力暴**摧残的出口,对向了饭桌上的人,只是遭到了反杀。
家族遗传的精神疾病因素,日渐疯狂的折磨着她。
妹妹曲晓丽却从这疯狂的基因里,看到了自己可以躲避一切的外皮。
她把姐姐的尿毒症、肿瘤、失明、进精神病医院,一起算到了赵柯和我的头上。
赵柯带着当初的负罪感,被曲晓丽安排到我身边来,去取得我的信任,然后在12月10日当天,把我带到她姐姐的病房,由她从乡下请来的没有行医执照的蒙古大夫,她家族里的三叔,来强行实现掏我的肾,给她姐姐换上。
其实,她姐姐9号那天,就已经不行了。
7号那天,曲晓丽和赵柯就接到了医院打来的家属通知电话,要他们尽快赶来见最后一面。
于是两人先后飞去了广西,只不过,曲晓丽已经疯魔了,就算全世界都说她姐姐不行了,她都要把肾给她换上,所以,就在赵柯已经到广西后,她还在疯狂地把计划一步一步地走完。
她对这件事情的理解,就像是,小时候,玩玩具,没电了,换块电池,就好了。
我跟赵柯的认识,是她言语授意魏谦让他妈妈姜阿姨介绍给我的。
她接近赵柯,拿钱,拿情报。
赵柯接近我,拿肾,拿信任。
任谁也没有想到,当初我在小区门口那可笑的担心与调侃,竟成了不折不扣的事实。
赵柯更没想到,自己会爱上我。
他本该从我这拿钱的时候,总是一次次手软。
当爱的心意发生更改,邪恶的曲线也会朝着另一个方向蔓延。
「曲晓丽已经疯了,我在广西就把她送进精神病医院了,她那个三叔,被我捅死了。没事儿了,小影。我承认,一开始没了心智,接近你的时候目的不纯,但我发誓,我现在对你是全心全意的。都解决了,我们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好不好?」
赵柯跪在地上,使劲拉着我的手,眼睛里全是真诚的猩红与歉意。
我蹲下来,反复触摸着眼前这个男人俊美的脸庞。
可惜了,他好像真想做个彻头彻尾的好人了。
可几天前,如果曲晓艺没有突然撑不住提前去世了,10号那天,他会不会照常带我登上去广西的飞机呢?
一念之差的爱情,是充满未知的深渊。
我不敢要。
门铃声响起,我按掉了手机里的录音键,拨开窗帘往窗下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警车。
我抹掉眼泪,轻笑:「嗯,都解决了,没事儿啦。来客人了,你去开门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