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庄维红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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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下半夜，窗外阵阵寒风呼呼作响，觉得好像是刚躺下闭眼就醒来了。我一个人在老娘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含着泪水，任凭脑海中回忆的思绪飞扬。空旷的客厅里上海产《三五牌》座钟嘀嗒、嘀嗒的节奏，半个小时准点报时尤其响亮。细想今年2019年它也整整50岁了，那是1967年文化大革命当中老父亲所谓的“走资派”被*倒打**去五七干校，一年后解放回家一高兴顺道从商店抱回来个当时紧俏的“高档”家庭用品啊。多少年它伴随我们一家走南闯北，如今就好像是我们家庭的重要一员了。虽然金属表面也有点点锈蚀，也像主人一样慢慢老去了，但还在一如既往的滴答、滴答的勤勉工作着。

2019年12月31日凌晨2点10分，病重的母亲在中心医院经过三天全力抢救，无力回天最终还是离我们而去。我回来料理老妈的后事，见到老妈留下的许多熟悉亲切的锅碗瓢盆和衣帽等物品，睹物思人吃不下睡不着，每一天都在无限的痛楚中度过。和两位弟弟近日来整理父亲、母亲生前留下的诸多物品，看到跟随父亲走过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的厚厚的牛皮公文包，里面躺着着父亲母亲的宝贝——那一枚枚浸透着父亲汗水和革命战争履历符号的《军功章》，抚摸擦拭这些金属疙瘩，仿佛看到父亲一身硝烟冒着敌人的炮火勇敢冲锋在山东诸城和日本鬼子*刃白**格斗的战场、秀水河子车站、四平攻坚街头、拉法山铁路阵地、黑山阻击战山头、湖北宜昌横渡长江的船头、广西十万大山连续追敌的雨夜行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横扫朝鲜半岛的四次战役那么多的激动人心的壮丽画面啊………一张张泛黄的立功证书、伤残证书、四野步校学习证书等。

七八十岁的证书至今都会说话，父亲生前说过：他的军功章是战斗集体的，是每一个一起战斗一起冲锋出生入死牺牲战友们的生命载体。他们有为父亲挡枪弹战友；有抬着负伤父亲奔跑在雨夜泥泞山路的战友；有三九天赤脚三次横渡松花江为父亲烤棉裤的战友；有在朝鲜坚守坑道战一起喝过尿的战友；二次战役冰天雪地长途奔袭并阻击敌人，三天断粮送给父亲一个冻馒头的战友；还有那些永远倒在阵地上的战友们………，那么多战友都没有见到新中国那鲜红飘扬的胜利旗帜！父亲多次说过：“阳光和空气对于我们经历战争，活下来的人都是难得幸福的”。

还有许多起皱卷起的记录父母在吉林通化38军，齐齐哈尔榆树屯公安干校，公安部虎林856农场，林业、交通战线等单位的为共和国建设默默奉献的工作足迹，鉴证历史的资料和照片。抚今追昔、感慨万千。此时此刻在我的心头产生了许多许多的感慨：今天的社会上：它们早就不值钱了，也不曾有多少人记得了，也没有人提起了。但是我们的全家人都铭刻在心，永远都是我们家族的宝贵精神财富和传家宝啊。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任凭思绪忽远忽近肆意奔跑，睡意渐渐都溜走了，自从老妈离去以后，我夜里就睡不踏实了，常常无端醒来，紧闭双眼伴着泪水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双亲都已经离去了的现实很残酷啊，回忆着那逝去的往事内心很痛楚。可能自己是老大的缘故，对早年家庭生活的往事和诸多小事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成年以后，到外面闯荡世界的野心驱使自己，离开父母和家乡毅然投入军营，一走就是几十年的漂泊，就再也没有超过一个月的大块时间回家陪伴父母了。去年11月初老妈病重入院的消息，是小弟电话告诉我的，我知道老妈的身体一定遇到严重问题了，我火速直接从贵阳直飞沈阳，恨不得一步就回到老妈身边。

回来那天，二弟、小弟夫妇俩在医院守在床边护理老娘，我老伴也从大连高铁赶来医院护理。是内弟韩辉下班开车来桃仙机场来接的我，我们直接赶到中心医院四楼呼吸科见到病重卧床瘦弱的老娘，内心暗暗的非常懊悔和自责啊，还要强作笑容安慰老娘。老伴韩晶先我几天从大连回到老娘身边，小弟夫妻俩他们俩安排好单位的事情后，全程轮流来医院跑上跑下陪伴老娘做各种检查，日夜守候病床前伺候喂饭喂水搀扶老娘上厕所十多天了。爱爱和李剑下班就来医院送饭和水果看望姥姥，二弟他们也都从鲅鱼圈赶回来了。我和小弟找到呼吸科主治医生李主任商量老娘病情：长期吸烟导致肺部肿瘤已经扩散，病灶生长发展很快且部位压迫心脏处，导致呼吸困难并且痰堵，随时都有危险，发现就是晚期了，高龄体弱已无手术价值，如果去北京的大医院治疗也没有好的办法，了解到老妈的病情真像后，真是心急如焚啊。面对已经病入膏肓的老妈作为儿子无力回天的现实，还不能说破，每天都残酷折磨着自己偷偷落泪………。

无奈啊，只好接老娘出院回家休养，请来社区诊所老战友齐院长特殊开设家庭病床。每天上午派护士来家里打头孢消炎，老妈每顿吃小半碗稀饭，所以另加一瓶白蛋白营养身体。我和二弟、小弟一有空就轮流为躺在病床上瘦弱的不足百斤的老娘轻轻敲背和按摩手脚，轻轻回忆过去零碎的往事。老娘想吃小时候的酱牛肉、炸油条，弟弟们跑去买来还是热乎的，闻到眼前的香味老娘出现了一丝笑容，但是只能吃一口嚼嚼味儿，就是咽不下了啊。新鲜水果榨汁只能喝几小口。买来意大利进口的泡腾片给老娘化痰，准备了五种止疼药每隔三个小时给老娘吃上止疼。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病床前的儿子的心无比难受不知如何是好。

农历冬月15日，是老娘84岁的诞辰日子，为了给在病中的老娘过个隆重的生日，我们兄弟三个积极筹划张罗。爱爱带女儿小蔚蔚也回来了，约来三姨、老舅、老姨，陪伴老娘过生日。那天儿子大鹏和在上大学的侄女鑫鑫也都带着礼物赶了回来给奶奶过生日。爱爱还准备了一个大蛋糕，大孙子骄骄手捧一束鲜花，都放在了老娘的床前。会武二哥每年都给老娘提前邮寄生日礼金，今年不例外照旧邮寄一个大红包。韩、李两亲家和亲属好朋友们，也都多次来看望老娘送来许多营养品，大家都来了很是热闹。老娘侧卧床上看着眼前诸多美好的祝福那一切一切，在病重的老娘眼里都变了………，吃力平静地说：“都去吃饭吧”。窗外高耸的平顶山野白雪皑皑，冬日里难得那明媚阳光直接照耀在老娘宽大柔软的床上，温暖着瘦弱无力老娘那消瘦的脸庞和手臂上。每年老娘过生日，孩子们都齐唱《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此时此刻大家都忍住了泪水，谁也没有唱出口来啊………。

我们三兄弟和媳妇仍然轮流给病中老娘敲背和手足按摩。老妈善良辛苦劳累了一辈子的手和脚，竟然是如此的温暖和柔软啊……。人说：病人瘦人不瘦脚，身体瘦的没有肉了，但是娘的小脚却没有瘦，脚趾甲整齐，脚掌温热柔软，脚面光滑，此时此刻就好像无数钢针刺在我的心头上啊………。

小时候无数的往事浮现在脑海：物资匮乏的那些年代，每个父母的动手能力决定了家庭的富足和孩子们梦想的实现。

老娘手巧但老娘生不逢时啊，出生在盛京沈阳，是满族镶黄旗一个上层旗人家庭的格格。兄弟姊妹8个老娘排行老三，四个女孩排行是老大。上过大学有文化做过行署专员的外祖父，家庭成分到解放前已是破产的地主了。老妈身上的两个舅舅都上了大学，帮助姥姥看弟弟妹妹的老娘过了上学年龄，家里准备了200元学费去学习了裁缝。虽然出身地主老妈从小就帮助姥姥干活锻炼的缘故，吃苦耐劳心灵手巧。解放以后母亲家破产地主的成分虽然经过纠偏改为了中农，但还是严重影响到了当时在38军工作的父亲，为此极大地影响了抗日时期入*党**参军父亲的政治前途。

1956年父亲离开38军，母亲离开沈阳463医院，毅然决然离开部队一起转业，义无反顾地加入“十万官兵开发北大荒”的滚滚洪流，来到了千里沃野无人烟的三江平原北大荒。集体转业到农场后的父母节衣缩食为小家庭买了上海产的《标准牌》缝纫机和《美多牌》电子管收音机。所以我记事起我和弟弟妹妹的四季衣服鞋帽子都是老妈亲手做的，就跟商店买的一样时髦流行。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年“六一节儿童节”，老妈特意为我和二弟每人做了一套蓝色镶红边儿的侧面开领口的骑兵列宁装，全校同学们都羡慕不已霎时耀眼。

记得寒来暑往，多少个寒冬夜里睡一觉醒来翻个身，睡眼朦胧见到妈妈还在熬夜聚精会神的为我们兄妹四个，赶做过年的新棉鞋和新衣裳的场景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头。从小到大数不清为我们几个孩子做了多少套衣服鞋子帽子，还有至今睡在家中箱底那褪了色的，在虎林856农场一年级开学时，老妈专门给我做的军黄色帆布书包。老妈有时还要热心帮助邻居和朋友裁剪做衣服。我的包饺子、包包子的技巧也是小时候老娘教会的，每当过年过节包饺子老娘包成元宝型的，老爸就包部队自由式的饺子整齐的摆满的用高粱杆编成的盖帘儿上，白面和肉菜在老妈手里三下五除二，不一会就神奇的变幻成树叶菏叶等形状的作品了。

老妈常说：做人善良是根本。记得小时候60年代经济困难时期，每当青黄不接的春季，经常有一家家、一伙伙拖儿带女，从南方来东北乞讨要饭的“盲流”。每当见到这些脏熙熙的“盲流”，我们兄妹都跑出去躲的老远，老娘一点都不嫌弃，热心地做一顿饭招待他们，吃完还拿上干粮带走路上吃。接济邻居、帮助他人是老娘一辈子生活的常态。

1989年冬天在公安局看守所工作的妹夫王作强替同志值班出事后，坚强的母亲独自来到妹妹家和外甥女爱爱好几年，后来落实政策妹妹工作调回到沈阳公安局后母亲身边，老妈更是全身心投入到帮助丽丽母子的生活中去。多年战争年代的摧残1995年71岁的老父亲陈年老病复发过世。

2002年10月丽丽因公不幸病故后，两件大事对老母亲的身心带来了超出常人的摧残打击。老母亲强忍突然失女的悲痛，忍着胃病的折磨，挺直腰杆连续几年陪同外甥女爱爱完成了高中学业，那几年是老娘一生最艰难最痛苦的岁月啊。

老娘75岁高龄的2009年，自己决定做了胃切除手术。那是一个体重不到80多斤的老太太，面对种种的生活磨难，表现出何等巨大的勇气和胆量啊。我常常独自回想坚强的老娘啊：面对那样的困难都没有退缩；那么艰难的时刻都挺过来，怎么今天就走了那？母亲精神坚强但不是铁人那！母亲抽烟多年就是戒不掉？她也知道吸烟有害！两个儿子都多年不抽烟了，为什么她就戒不了呢？

知道了，一口淡淡的卷烟，那是她治疗自己内心深处失去两位亲人痛苦的良药啊！

许多回忆涌起心头，最难忘1976年数九寒天的隆冬，入伍离开家乡的清晨，我们几位佩戴大红花的新兵站在解放车上离开家的时刻，晨光里老妈站在路口凛冽的寒风中挥动手中的布袋示意停车，送来了煮熟的一包10个烫手的热鸡蛋，那是从秋天就存放在家中小米缸里珍藏了好几个月的仅有的鸡蛋啊……。

关于故去的父亲母亲妹妹三亲诸多的，珍贵的，温暖的，一去不复返的往事，小心翼翼地珍藏在我的心底，使人不敢再多想起，因为眼睛已经很痛很痛的了……。

（2019年3月9日凌晨庄维写于老妈家中）

追忆我的父亲母亲,怀念我的父亲和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