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魏时期，在陆路交通运输的动力上，畜力始终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无论是战马、耕牛，还是驴车、骡运等，诸多的牲畜品种先后在历史的舞台上粉墨登场，演绎着各种不同类型的角色。

马匹在交通运输中的沿用

作为一种古老的交通工具，马车具有快速、便捷、灵活的特点，在古代交通运输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马匹那魁梧挺拔的身躯、驰骋千里的英姿，一直被人们所赞颂。

早在4000多年前，马车就已经运用到人们的生活中去了。夏商周时期，古人一直都是用马来驾车的。据史书记载，夏朝时人们就学会了驯马驾车，商代的马车上已经装有‘辐车轮和车厢’等配套设施。春秋战国时期，马作为骑乘工具也开始普遍进入人们的生活，诸侯间甚至用马拉战车的数量来评判国力的强弱。

战国青铜马车

“汉初…天下既定，民亡盖藏，自天子不能具醇驷，而将相或乘牛车。”——《汉书·食货志》

由于战争对马的大量消耗，到了西汉初期，全国马匹的数量急剧减少，普通的百姓官员别说骑马驾车了，就是想拥有一匹活生生的马都不容易，就连贵为天子的汉高祖刘邦，出门时想找到四匹颜色一样的马来驾车都非常困难，最后不得不用杂色马匹混合使用。

汉代彩陶马

为了得到更多的马，朝廷专门颁布了相关法令，在中央设立太仆机构掌管全国的官马，在郡县设立“牧师苑”专门负责养马，并且要求老百姓家家养马，为了进一步鼓励民间养马，汉文帝甚至还专门下令，给予养马的家庭免除徭役，算是比较优厚的政策了。

“御史大夫绾奏禁马高五尺九寸以上，齿未平，不得出关”—— 《汉书》卷五·景帝纪第五

汉景帝时期，就曾接受御史大夫卫绾的建议，严禁不到年龄的马匹出关，并将边境地区军马牧场的规模进一步扩大，还专门在河西六郡设立36所牧师苑，养马30余万匹，如此大规模的养马政策，大概持续了半个多世纪。

到了汉武帝时期，依然坚持发展养马业，为了得到大宛国优良品种的宝马，汉武帝不惜发起多次军事行动，派大将去西域索取汗血宝马。后来，由于长期对匈奴的军事进攻，致使马匹损耗很大，仅仅是在漠北之战中，汉朝就损失十余万匹战马。

汗血宝马

为了满足战马的需求，汉朝上下养马成风，不但朝廷专门开辟有大规模的养马场地，就是民间也几乎家家户户养马，当时全国马匹的数量可谓达到了历史的顶峰。为了培育更多适应战场的马种，汉朝还安排马官对养殖的马匹进行品种改良，就是通过对大宛汗血马和中原良马不断的配种尝试，最终培养出了新的优良马种。

经过实践的积累，汉朝养马、鉴马的知识技能有效提升，整个社会对其都表现了高度兴趣，于是出现了很多专门相马的著作。

“马者甲兵大本，国之大用。……臣愚以为传闻不如亲见，视影不如察形。今欲形之与生马，则骨法难备具，又不可传之于后”——《后汉书·马援列传》

马援铜马

东汉著名将军马援，就是在认真学习前人相马技能的基础上，专门铸成铜马模型，利用模型对人们进行相马技能的培训教育。马援将良马积中、口齿、身中、唇髻等部位的特色集于模型一身，使人在观察的时候一目了然，很轻松地掌握优良马种的特点，达到长久流传的目的，马援的这项发明意义重大，受到朝延的高度重视。

三国时期，魏国有着充足的战马资源，其境内辽东区域和西北雍、凉地区都出产良马，除此之外，魏国还有匈奴、朝鲜、乌桓等国进贡的马匹，正是因为充足的战马资源，曹魏才建立了大规模的骑兵战队。蜀国和吴国战马资源匮乏，其*队军**的骑兵数量较小，蜀国只能通过商队高价收购或从战场上缴获的形式获得马匹。而吴国更是视马匹如珍宝，由于没法组建骑兵部队，只能发展水军战船，并以长江天堑来阻隔魏军的驰骋。

三国时战马驰骋

古人在骑马的时候，由于脚没地方蹬，驾乘时体力消耗很大。到了南北朝时期，有人专门发明了马蹬，给骑马带来了很大便利，这项技能的改革，大大提升了骑兵长途跋涉的能力。而随着马蹬向西方的传播，也有力的促进了欧洲的骑兵建设。

据史学家考证，在三国时期人们骑马还不会用蹬。从长沙西晋墓出士的马俑看，西晋时也只有三角形的单蹬，只是作为上马时使用的辅助工具。从北燕冯索弗墓出土的*物文**中可知，大约在五胡十六国时期，已经有了双蹬，这是迄今发现的最早的双蹬。

马镫

“世祖（拓跋焘）定秦陇，以河西水草善，乃以为牧地，畜产滋息，马至二百万余匹。”——《魏书·食货志》

北魏统一北方地区后，也非常重视养马事业的发展。根据魏书的记载，北魏仅在草原豢养的马就有200多万匹，这个规模和数量可谓史无前例蔚为壮观。

通过以上史料可知，马在汉魏时期发挥着重要的军事作用，成为那个时代驰骋沙场、扬鞭骑行一道靓丽的风景，为骑兵部队的发展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牛车在交通运输中的使用

牛也是交通运输中非常重要的畜力，论及牛车历史，其实不短于马，早在3000多年前就有牛车的使用记录，在《尚书》中，也有“服牛乘马”的明确记载。

“相土作乘马，王亥作服牛，就是驯养牛马，作为运载的工具。”——郭沫若在《中国史稿》

按照郭沫若的推算，商朝的王亥就曾驯服野牛发明了牛车。正是通过对牛的熟悉运用，商族的农业生产才获得了迅速发展，生活条件得到明显改善。在《管子》一书中，也有商王驯服牛马的记载，这也可以从侧面印证，商代时确有牛的运用。

牛车

由于汉初缺马，将相乘牛车的现象非常普遍。尽管在人们心中，乘牛车有损威仪，但在整个国家缺少马资源的情况下，迫不得已只好乘用牛车。

“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乘字牝者摈而不得与聚会。”——《史记·平准书 》

到了汉武帝时期，全国的经济发展了，马匹的数量有了很大的提高，这时候就连母马也没人屑于驾乘了，牛车也为有钱有勢的人家所鄙弃。这时候，牛更多的是被老百姓广泛的运用到耕作中去。

可惜好久不长，由于长年累月的战争，马匹消耗极大，后来马又成了重要的资源，于是，王侯将相的交通工具迫不得已又变成了牛车，是以每逢重要宴会，长安城内牛车头尾相连绵延不绝。

汉代陶牛车

“牛乃耕农之本，百姓所仰，为用最大，国家之为强弱也。”——应劭《风俗通义·佚文》

在重农抑商政策的指导下，为发展农业生产，汉朝对耕牛非常重视，西汉时私自盗牛者给予比盗马更重的罪刑，并且严禁杀牛。东汉时朝廷大力推广牛耕，当时远在广西的偏僻区域就已经开始使用牛力耕田了。

“王景迁庐江太守。……景乃驱率吏民，修起芜废，教用犁耕，由是垦辟倍多，境内丰给。”——《后汉书》

东汉牛耕笔画

牛耕的广泛使用，有力的促进了东汉经济的发展。因为当时的牲畜经常发生疫病，所以东汉对于伤害耕牛者也不手软，不管是宰杀或者*取盗**别人的牛，一律处以死刑，重视程度非同一般。东汉末年，牛车受到人们的青睐，甚至出现了高级牛车，成为豪门贵族专属的交通工具。

“以云母饰犊车。臣下不得乘，以赐王公耳。”——《晋书》

魏晋时期，坐牛车完全成了文人学士的时尚，当时的两大*男美**潘安、卫阶都喜欢坐牛车。当然，像那种装饰豪华的牛车，其乘坐规格也非常高，一般的臣子们是没有资格乘坐的，是皇帝专门用来赏赐给王公贵族的。

晋人非常重视牛的作用，他们认为牛既能负重又行驶安稳，还可以长距离行驶，所以晋朝的皇帝都喜欢坐牛车出行。据说皇帝的各种配车都是由牛牵引，而赐予王侯将相的各色车型，也统统是用牛驾乘的。牛车专门用来赏赐功勋贵戚，可见晋代牛的“身价”之高。据说当时还出现了八头牛拉动的车，其规模相当庞大。

南北朝牛车想象图

南北朝时期，驾乘牛车的习俗愈演愈烈，甚至成了富豪贵族以至皇家的一种时髦讲究。到了北魏时期，更是出现了皇帝出行时乘坐12头牛拉的大楼辇，可谓超级豪华大牛车。

“北魏旧制，中丞出，千步清道，王公皆遥住车，‘去牛，顿轭于地，以待中丞过。其或迟违，则赤棒棒之’。”——《北齐书·武成十二王传》

北魏官员普遍乘牛车，史书就曾明确记载，北海王元祥、成阳王元禧、彭城王元勰等人，一起驾驶着牛车，去洛阳宫内朝见宣武帝元格。

但是牛车多了也有弊端，既要安排专人饲养，还要预防突发的疫病。《魏书・术艺・晁崇传》就曾记载，公元402年，牛类突发疫病，一天时间城内的牛就死了几百头，由于疫情严重迅速向全国蔓延，致使北魏70%-80%的牛都死了，给洛阳城的交通带来很大影响。

壁画中的牛车

虽然平时牛车的优势不如马车便捷，但是在马匹短缺的时候，牛车就有了重要意义。在魏晋六朝时期，由于人们普遍喜爱乘坐牛车，于是在实践中练就了高超的驾乘技巧，因为牛性情稳实动力充足，只要驾驭得法速度也很快。史书记载，南朝何偃驾驶牛车的技术就非常好，其牛车的速度居然超过了马车。

牛车

《宋书·刘德愿传》记述的故事就更神乎其神，说是刘德愿曾在马路上立下两根柱子，距离仅仅能通过一辆牛车，然后他在数十米外驾驶牛车长驱直入，快到柱子的时候，他鞭策驱使牛车从两个柱子间飞奔而过，却丝毫不会触及柱子，这样擅驾牛车的技术，可谓令人惊叹。

“诏天下十家发大牛一头，运粟塞上”——《魏书・古弼传》

将牛用于运输、耕种，是汉以来的传统做法，但是牛也是重要的战略资源，北魏时期古弼就曾用牛来运送粮草，而且牛的战略地位很高，在皇帝拓跋焘要求他派牛车运送猎物的时候，古弼就以牛是备战物资不能用于游猎为由果断拒绝了他。

运输的牛车模型

这些史实都说明，在汉魏时期交通运输事业中，牛的作用是很大的，有时候比马还要受到重视。

驴、骡在交通运输中的作用

关于驴、骡的历史，也非常悠久，根据文献记载，早在3500年前的殷商时期，西北一带的驴、骡就开始输入，那时的驴、骡是作为“贡品”专门献给帝王赏玩的，其价值相当珍贵，到了东周末年，虽然骡子的数量有所增多，但仍属皇家的奇珍异兽，非常稀奇。

“自秦以来上，传记天音言驴者，意其呈有而非人家所常畜也。”——顾炎《日知录》

秦朝以来，内地人把驴当做了稀有动物，仅供富贵人家观赏娱乐，驴的地位要远高于普通的家畜。直到张骞打通西域后，大批驴、骡才随着丝绸之路来到长安。

汉代驴雕摆件

有趣的事，西汉末年，长安出现了最早的共享交通工具——“共享驴”。因为当时的交通不发达，驴的驾乘运输优势明显，于是顺理成章地成为人们出门远行首选的交通工具，但是驴的价格非常昂贵。

“（刘秀）……资用乏，与同舍生韩子合钱买驴，令从者僦，以给诸公费。”——《东观汉记世祖光武皇帝纪》

东汉的开国皇帝刘秀，在长安读书的时候，就曾和同学一起凑钱买驴，以租借“共享驴子”的形式投资赚钱，把驴用来做生意，可以说是破了历代帝王的历史记录了。

“更用驴辇，岁省费亿万计，全活徒士数千人”。 ——《后汉书·邓训传》

驴托运

汉肃宗时期，邓训就已经开始将驴子用于运输了，为此还省掉了很多的费用，可谓是一举两得。

到了汉灵帝时期，有一天皇帝突然心血来潮想骑驴，就让太监们出宫去找，灵帝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牲畜非常好奇，于是就每天骑着驴在宫里溜达，一时间京城的官员们都竞相效仿灵帝学起了骑驴，致使驴价暴涨，这就害苦了百姓，因为买不起驴，严重影响了当年的农业生产，皇帝一时骑驴的雅兴给百姓带来疾苦，可谓荒唐至极。

古人骑驴图

“王仲宣好驴鸣，既葬，文帝临其丧，顾语同游曰:‘王好驴鸣，可各作一声以送之。’赴客皆一作驴鸣。”——《世说新语·伤逝》

三国时期，由于饱经战乱，骏马都被*用军**而且多战死沙场，民间马匹极度缺乏，于是驾车只能用驴代替，因此驴充当了社会生活中重要的交通和劳动工具。

驴叫

时间长了人们对驴就有了感情，那悠扬的驴叫声竟也特别入耳动听。是以人们在憋闷的时候，就学学驴叫，连皇帝也不例外。据说魏文帝曹丕就有这个情趣，时常带领大臣于狂野发出阵阵驴鸣！

南北朝时，驴子更是普遍地用于运输与骑乘了。《魏书・萧宝寅传》就曾记载：萧宝夤从南朝逃亡的路途上，就曾向附近的居民“赁驴乘之”。

北魏拓跋焘跟柔然之间经常发生战争，他就多次征用民间的驴、骡用于军备运输，有一次柔然派奸细潜入魏营故意割掉了驴的耳朵，人们不知道怎么回事纷纷恐慌起来，这时候大将司马楚就淡定的说：“肯定是柔然偷偷干的，他们马上就要来劫营了!＂于是赶紧做好预防措施，等到柔然来劫营时果然一无所获。

驴拉车

“尔乃长鸣上*党**，慷慨应邗，崎岖千里，荷囊致餐，用集大勋，历世不刊。”——南朝·袁淑《驴山公九锡文》

南朝作家袁淑，还把驴子的运输功劳写进他的文学作品，对驴子吃苦耐劳、坚强不屈的品质给予了极力赞誉，还对驴子在社会发展中做出的贡献给予了充分肯定，如此盛赞驴子的作品，这在历史上可谓是开篇新作。

古人用驴的同时，也用骡子作动力，但是最初的骡子可是价值不菲。

“驴、骡、驼、珊瑚、翠玉……山生水藏，择地而居。”——汉·陆贾《新语》

由此可知，在汉朝时，驴、骡就已经身价不菲了，居然可以和珊瑚珠玉类的珍品相媲美，价值相当珍贵，所以西汉的历史上鲜有驴、骡驾乘耕作之用。到了东汉时期，由于一两百年的繁衍生息，驴、骡的数量有了很大的提高，所以就作为充足的交通资源运用到生活中去了。

骡子

但是要说驴、骡生产能力的真正提升，那是直到南北朝时期，随着丝绸之路的交流互动，带来了大量的驴、骡，并且内地人们已经开始学会了，用马驴交配的方式来大规模繁殖骡子的方法，通过繁衍生息，驴、骡数量得到了很大提升，也广泛的运用到交通、运输、耕作中去。

当然，汉魏时期，用骆驼的情况在西北地区也比较普遍，晋代时，将军羊琇也曾标新立异的用羊拉车，更为有趣的是，晋武帝还用南越进献的训象作成象车，在车驾出行时以象车领头，场面非常壮观。

纵观汉魏时期陆路交通运输过程中畜力发展运用的情况可以看出，那时不但传统的马、牛、驴、骡多有使用，就是新颖的骆驼、羊以及大象也出现在畜力的行列中，可谓是方式众多、规模宏大、手段和种类各异。这些品种繁多的畜类，在各个时期也都呈现着不同的特点，或许，正是这些迥然有异的牲畜角色，才托起了这段历史的梦想和希望，闪耀着时代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