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舅舅精神方面没再出过什么大的问题,但他的天性为人是改不了的,记得有一次母亲带我去外婆家,晚上要坐车回县城,临走前舅舅托母亲带2000块钱回县城帮他家办什么事情,在送我们去汽车站的路上一再叮嘱路上要小心,别被人偷了,我们上车时临近发车乘客基本都坐满了,我们让舅舅先回去,他走前又踏在车门口的脚踏板上,探头进车对母亲大声说:“芳芳(母亲的小名),记得把钱看好了啊”(好像他当时把具体金额都说出来了)。我当时才上初中,至今仍然记得自己当时听到的时候心里大翻白眼——全车几十个人都听到了,都知道母亲身上揣着钱呢。
舅舅也是我至今在现实中认识的所有的人里面唯一不愿意去报销职工医疗费用的人,他说自己是*产党共**员,国家现在这么困难不能给国家添负担,他的话是出自真心的,他相信被宣传教育的一切,精神境界足够高尚,但问题是当时自己家里都困难得要揭不开锅了。他这一辈子从没当过家,感觉很多时候活在理想中,这也是父亲对舅舅一直有意见的方面,觉得他没有像一个男人承担起一个家,一直都在外婆的保护和看管之下。
舅舅成年后从第一段婚姻开始就悲剧不断,那时普遍比较贫穷,为了让独子娶亲外婆几乎倾尽了所有,听说前舅妈读过高中,有点文采,在当地乡镇那个时代不多见,婚后舅舅对前舅妈极为迷恋百依百顺,前舅妈主动承担家里挑水之类的重活,乡亲们看到了还说外婆心狠让新媳妇出来干活。没过多久,听到外面有谣传她跟镇上某个已婚男人以前就有染,一开始家里还不信,后来有乡亲在他们偷偷幽会时看到了到外婆家报信,舅舅和外婆赶去前舅妈工作单位的宿舍当场抓到两人共处一房,当时怎么处置的现在时间久远就说不清了。
不久后又发现女方已经怀孕一段时间了,她一口咬定孩子是舅舅的,但外婆细细盘问舅舅后发现从时间推算根本不可能,家里也反应过来女方婚后主动做挑水之类的重活很可能是为了通过体力劳累流产打胎,之前急着出嫁也很可能是为了掩饰怀孕的事情,给孩子找个“爹”,否则以前舅妈当时的条件未必能看得上舅舅。
即使这样,舅舅还是对前舅妈还是难掩仰慕之情,要求她把婴儿打掉跟那个男人断绝来往,他们两人重新开始,前舅妈不同意流产,不承认孩子是别人的,也不同意去医院化验。后面就闹到打离婚官司,从县级法院打到市中级法院最后打到了省高级法院,在这个期间前舅妈孕期已经比较久很难再做流产手术了,后来她自己偷偷到外地生下了孩子(是个男孩),送给亲戚抚养(她有个结婚多年但一直没能生育的叔叔领养了这个小孩,她成了这个小孩名义上的“表姐”)。
离婚官司判决下来后,舅舅和前舅妈离了婚。一年后,外婆又给舅舅再安排了一门亲事,这两次结婚一次离婚搞得外婆家伤筋动骨,欠了一屁股外债,导致后来两个姨妈和母亲结婚都比较晚(母亲28岁才结婚,在那个年代是非常晚的了,母亲后来也经常念叨这件事“耽误”了她),在那个年代这种事对双方都有很大的名誉压力,舅舅虽然是受害方,但也很不光彩,会被人“看笑话”,前舅妈后来也远嫁外地生活了。
舅舅第二次结婚后,跟舅妈生下了两个儿子阿林和阿华,但家庭关系一直不太融洽,从我记事起就看到舅妈跟舅舅和外婆经常吵架,有时两个姨妈和母亲都会被牵扯进来,我有现场见过她们吵架,有时吵架的话语已经不止于难听。我与舅妈接触不多,以前我们去探望外婆时舅妈经常不在,有时她即使当时在也会随后刻意回避我们回娘家(她娘家离外婆家很近,一条街上),即使逢年过节也很少跟大家在一桌吃饭。
我觉得家庭不和的原因也不完全在舅妈身上,外婆和舅舅的相处模式多少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外婆管家管了一辈子,婚后舅舅的工资还是上交给她,还是由外婆当家,媳妇做不了主。舅舅对外婆有很深的依赖心理,按现在的话说类似“妈宝男”,家里的事基本都是外婆说了算,舅妈和外婆有了矛盾他总是无条件站在外婆这边,这样的丈夫估计也很少有女人能忍受得了,家庭失和自然成为常态。在我的印象中,即使后来舅舅都六七十岁了,还是要跟外婆要钱去买烟,外婆说舅舅手松管不了钱,问题是舅舅这辈子就没怎么管过钱,没有独立承担成长的机会,一直在外婆的羽翼之下,其间外婆可能有给过舅舅舅妈自己管家的短暂时间,但很快就又收回了(舅妈交生活费给外婆,还是由外婆来当家)。
但在另一方面,舅舅又有一般“妈宝男”难以企及的忠厚孝心,外公离世比较早(比外婆早去世20年),他承担了照顾外婆的大多数责任。舅舅从出生后陪伴了外婆整整70年,相依相靠,这份舐犊之情有时过于深厚,导致半路加入的舅妈始终像个外人难以融入。外婆的观念和家庭关系无疑是“旧式”的,她把舅舅、两个孙子视为真正的“自家人”,女儿是嫁出去的别人家的人,媳妇如果不顺从的话也始终是外人,她自己从小在旧式的环境中饱受磨难,却同时又深受浸染被同化,她的经历、性格、观念还深深影响了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