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妈边哭边富有韵味的唱着苦命的自己苦命的女儿，忽然夹在缝隙里凑近国珍耳朵说:“你就不管，你大哥是肯定不得不想法子的。”国珍哭声一顿，抬头看向母亲，涕泪横流加上花了妆的脸说不出的滑稽，颜妈又赶紧大哭几声，又接着说:“不喊吃饭你也别出去，我就看她俩个不做饭？”国珍连忙点着头又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小茹炒着菜，丽华在一边打下手，国华被小茹命令擦凳铺桌布摆碗筷。丽华小声说:“今天又这么不了了之啦？”小茹想了想，附到大嫂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丽华听了眼睛一亮，笑着说:“还是你主意多，我们就只晓得生闷气。”说完就洗洗手去外面找国民去了。
小茹有条不紊地把荤菜用盘子反扣了起来，开始炒青菜，喊国华去喊大家吃饭，又尝了汤，开始往桌上端菜。
等了一会，人都拢了，颜爸夸着小茹手脚麻利，国民和丽华盛饭递饭，国华和国珍搀着颜妈坐了。大家围坐一桌，各怀心事，气氛有点沉闷，只有颜爸不住口的夸小茹烧的菜好吃，小茹大笑着给颜爸夹菜，才使得气氛显得渐渐融洽了起来。颜妈不住口的叫国珍吃菜，国珍洗过脸的双眼略显浮肿，哭过的痕迹犹在，倒是洗去一脸浓妆倒显得更加自然得多。小茹心想，国珍明明长得漂亮都总打扮太过，反而失了原有的风韵。国华仍然是大快朵颐，小茹用力敲了敲他又伸往红烧肉的筷子，夹了一筷牛肉放到他碗里，颜妈不高兴地说:“你等他吃呀，肉也不能吃，哪有力气做事？”小茹笑嘻嘻的瞅着国华:“吃吧，明早跑步加两圈。”丽华忍不住笑了起来，国华嘿嘿一笑说:“你说吃啥就吃啥，一切你都说了算。”
国民一边吃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今天老头老娘怎么照顾的问题不解决大家就都不必回去了，都留在这照顾老头老娘，买菜的钱老头子拿一半我出一半，啥时有方案了啥时候回家。”
小茹和丽华不动声色，国华倒是喜形于色，住在柳家完全是为了跟着小茹，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再加上小茹控制他饮食逼他运动减肥，跟受刑一样，这在颜家总要好得多吧？
只有颜妈和国珍大吃一惊，母女俩对视了一眼，颜妈先开口了:“国珍家里儿孙离不开她，她得回家。”
国民瞥了母亲一眼说:“要回家就尽快谈好怎么解决问题。当然，她要走我也不拦，但是今天不经过我同意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进这个门了，老娘就当作没生这个女儿就行了。”
国珍放下碗筷，愣愣地盯着一桌饭菜，不知如何是好。其他人默默扒饭，都不吭声。
丽华忽然问小茹:“你家姊妹果多，你爸妈你们是么样商量的哩？”
小茹哈哈一笑说:“我们没商量，人人都觉着照顾爸妈是自己的事，什么事都是抢着做。就我弟小，爸妈惯的懒一点，从他结婚后我们天天骂他，现在也做饭炒菜啥都麻溜的很。平时我大妈照顾爸妈，过年过节我和我弟做饭，生病了就是大家轮流照顾，我哥回来得少，生病我哥陪床多点。二姐生意忙，哈哈哈，她就是发红包。”
颜妈冷不丁的插嘴道:“你们家三个女儿嘛，一件事三个人做，我们家就一个国珍，能做几多事？”国华一边鼓着腮帮子吃着一边没心肝的接腔:“那你在咱家咱不抢着干活呢？”颜妈得意地哼了一声，意思儿子这话问的对，小茹笑着侧头望着颜妈和国华:“儿好不在多，儿好不嫌多，要紧的得看孝不孝，大嫂还是独生女呢，也没见大嫂不管她爸妈呀？还有颜国华你在我家抢着干活过？你家的活你自己抢着干我没意见呀？我爸妈啥时候对媳妇女婿提过半分钱的要求呀？我爸妈是用自己儿女可劲狠，用人家的儿女可劲省呢。哪一次你去我们家不是坐桌上打牌呀？”国华眼睛眨巴眨巴说:“那你弟媳也经常做饭呀？”小茹又大笑了起来:“还真会只捡对你有利的观察呀！我弟媳做饭我们都在干啥呀？洗菜的，切菜的，洗碗的，连我们的外甥都进进出出的问，舅妈，我干点啥？再说了，都没人提要求，我弟媳为啥愿意做饭啊？说明我们暖热了她的心呗！我弟现在都不敢跟我弟媳吵架呢，怕被我们全家轮着训呢。我弟媳是远嫁到我家来的，过年都不想回娘家，你咋不分析下啥原因呢？”国华眨巴眨巴眼晴，啥也说不出来了。
丽华笑笑不说话，看看国民，国民赞许地点点头，说:“你们家的孩子确实挺勤快的。”国华也跟着说:“是的呀，几个姐家的小孩吃完饭不要大人叫，主动收碗筷，扫地，真是教得好。”小茹说:“我们小时我妈从不惯着，我们养娃，我妈也总说别惯着，一块肉要煮熟了才能吃。”
颜妈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颜爸倒像是听懂了，叹了口气，起身背着手慢慢走了。颜妈冲国珍说道:“你来帮我看下我吃的这个药，一天吃几次？”国珍连忙起身去搀母亲，国民听到也要起身，丽华眼尖手快一把按住他，小茹差点笑出声来，国民莫名其妙地看看大家，悄声附在小茹耳边问:“你笑啥？”小茹等婆婆和国珍出去后小声说:“等着吧，方案要出炉啦。”
等了一会儿，国珍把国民喊过去了。国民过去后，丽华和小茹相视一笑。妯娌俩默契地起身收拾碗筷，小茹目光一扫国华，说:“洗碗吧。”
颜国民从母亲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他知道妹妹和弟弟都一贯自私，但是还是跌破他的预期。他想起丽华说过国珍最像母亲，精明，算计，自私，虚伪，双标，他还气得和丽华大吵一架，总觉得丽华形容他的亲人太刻薄，今天国珍的确让他感觉到有些失望。
丽华和小茹在院中闲聊，国华去睡午觉去了，他闷声不作气地拉了椅子坐了下来。从他一出现俩妯娌就目光如炬地等着他开口。他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样？国珍怎么说？”丽华打破沉默。
国民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说“她说把老头老娘接到她家去照顾，她也可以顺便给儿孙做饭接伢。”
丽华不屑地撇嘴:“主要是方便打牌和跳舞吧？她动不动就和舞伴组团去旅游，就不用做饭接伢了？”
小茹挺高兴地说:“只要她同意照顾老头老娘，管她是做饭接伢还是旅游跳舞。”
丽华想想也是，便也没说什么了。国民闷声闷气地说:“她说要加工资，每月按五千三家平摊。还有老头老娘每个月要给两千生活费。生病住院得三家照顾。”
俩妯娌齐声惊呼起来:“什么？！”丽华生气地说:“也真敢开口！她自己上班时一个月才多少钱？”
国民低着头接着说:“她说保姆一个月还有几天休，她把爸妈接过去，一天休都没有了，而且保姆肯定没有亲生女儿尽心。这个倒不是问题，你我俩家各自多出几百块钱的事，我们好过一点，我们出一千八，你们出一千六。我只担心老头不肯拿这么多生活费出来。”
小茹说:“那倒也是，爸死抠死抠的，一下子拿两千，那还得了。”
果然，颜爸一听两拿两千生活费勃然大怒:“我们一个月能吃得了几个钱？我和你妈一个月买菜顶多五六百块钱！牙膏洗衣粉香肥皂一个月一百块钱上了天！不去！”
国民耐心地跟颜爸说:“爸，你要这样想噻，我和国华一个月才多少退休工资？一大半拿出来了，吃饭还得自己掏钱，看病是叫做一分钱都没了。你和我妈俩人一个月加起来六千多，拿两千出来，还有四千，比我们强多了。我和国华往后还要靠丽华和小柳贴补呢。”
颜爸激动地说:“我一个月最多出一千，多一分想都不要想。”
颜妈不知什么时侯坐在屋里，大声说:“那你把我的退休工资给我自己管，我自己出我那一千！”
颜爸转过头破口大骂:“你有什么退休工资？！不是我给你弄到后勤部去上几年班你能享这个福？一个字不认得还要管工资卡，被人骗去卖了还帮着数钱！”
颜妈高声应道:“管你什么本事把我弄到哪里上班，没有我这个人去上班，你从天上能多掉下一个人的退休工资么？我一个字不认得你是今天才晓得呀？早瞎眼了？”
国民等人赶紧大声劝的劝喝俩人，好说歹说，老头老娘这才住了口，没有接着互揭对方老底算那陈芝麻烂谷子的旧帐。小茹夹在劝架的空里想，公公的口才也实在不赖，但凡一个男人有一张善辩的嘴，跟他的女人这一辈子就抠不完的气，像婆婆这么厉害的女人也从来没搞赢过。她想起自己爸妈吵架，妈就像架机关枪，哒哒哒对着爸一通精准扫射，爸就立刻软了气势，等妈一停下来，爸挣扎着想反击一番，又被妈一顿猛操作打得无还手之力。想起前不久自己陪爸说话，她表示爸这些年为了儿女总忍让着妈，爸居然鼻子一酸，差点滚下泪来。
公公有次过年时在火炉边开玩笑曾这么形容过他和婆婆的关系: “你知道中国和小日本，俩家现在就是世仇。小日本总想挑衅中国，制造事端，但中国一发怒，小日本就又软了。实力不够还总自不量力，自取其辱。”小茹还有点懵圈没反应过来公公这番话的意思，公公就眼皮一扫婆婆慢悠悠地笑着说:“就像我和*妈的你**关系一样。”小茹憋不住，起身跑到自己房里伏在床上足足笑了几分钟，她边笑边想有文化的人是真可怕，可怜婆婆还没弄懂啥意思。
因为公公的反对，家庭会议又陷入了僵局。凭心而论，一个月俩千的生活费管俩个老人也不算多，主要问题是颜爸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又手掌俩人退休工资卡，颜妈又干不过颜爸，儿女们也左右不了颜爸，这事就只有卡壳了。
颜爸又回房休养去了，颜妈坐在屋里继续嘀咕数落着陈年旧事，国珍呆在婆婆屋里不出来，国华仍然不操心的躺在床上玩手机，国民又起身夹着一支烟去村头林荫路散步。丽华说有点累，拉了小茹回了小茹屋的大床上躺着说话。
忽然小茹手机微信提示一闪，她滑开屏幕一看，是国民发来的:“到妈房间来一趟，别让你大嫂发觉。”小茹心想，说得果容易，大嫂就在我身边呢，她要跟着我能咋办？她闭着眼睛想了半天，对大嫂说:“大嫂，你睡会儿，我去湾子里晃会儿，好长时间没回了，去跟那些婆娘们打个照面，不然碰到老说我不认人。”丽华疲倦地嗯了一声，小茹便轻手轻脚带上门，婆婆已经过去了，小茹推开房间，婆婆和国民国珍都在房里，母女俩坐在床沿，国民坐在床边的靠椅上。见到小茹进去，国珍对颜妈说:“妈，你到外面去看着。”颜妈会意地起身拄着拐杖出去了，小茹立感一股机密感扑面而来，好家伙，老侦察兵派出去放哨，看来这三人会议事关重大呀。她收起自己一贯的嘻皮笑脸，一脸严肃地在严妈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