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兽心人面的家伙还是高价从什么人手上转租过来的,倒也不算临时场所。那种人讲话喜欢有后半截没前半截,是单指床上用品那个老板娘,还是二楼獐头鼠目的老板?其实就是毒贩。行医只不过是打掩护,偶尔也会卖杜冷丁。实际上我下楼去非常方便,平时,却一百个不愿意——故意躲着——跟那种人打招呼。像这种寡酒喝得未免实在让人感到特别孤独,我手上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否则会把老鬼赶走。
“错误就是错误,一码归一码。”
“你以为下大雪公安就抓不住现场。”
“尿检过了吗?”张兴桥问道。
一向软,手头不宽裕说话都矮了大截。
“确实不可能马上结婚。”
等将来她从学校毕业出来,有了一个稳定的工作,我俩才有资格考虑这种事情。
“搞得不好,出去后还要另找住处。”
首先应该解决的,恰好是像我这种大龄青年,又确是脱毒治疗人员当中的困难户。
“政府不能玩一刀切那种鬼把戏。”
“你听我说过孟母三迁那个故事对不?”
“我的那个正能量女神……”
“求他别抛弃我。”
其实,你早都彻彻底底失去资格了。
她确实是爱我的。我记得曾经听妈妈说。
没有跟楼下那漂亮老板娘鬼混前,我紧咬牙关,拼命不让自己沦陷。谁会知道呢,那分明是烂窖,双腿跨进去,实在就爬不上岸来了。致幻剂再一次发挥作用了吧?
“别他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前夫肯定是药鬼。承不承认都是!”
“回眼落臼,我过去见到过。”
等到她搬出这乌七八糟的地方,对我只会有好处,多半没坏处。“你那种意思是真把人哄到床上去了。”应该一清二楚。可我也多次勾头默不作声,实在是闷得慌。
“只一门心思打算断了这种关系。”
要不然,放个屁也够我喝一壶。“她能够顶半个派出所指导员。”张兴桥突然坐在水泥地上嚎啕大哭。“可能你会说,我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江南七怪,不知道天高地厚,究竟算什么人哪。我可当真没有郭靖那样的好运气,连古灵精怪黄蓉都喜欢那笨蛋小子。“到底怎么回事?”干部问。
“你怎么啦——脸红耳赤的。”)
有人突然想起似的说:“多次照相。”
那种家伙,猜想就是二进宫以上的。
“你们得一律把白纸条贴在左胸口。”
是的,是的。左面,不是右面。
所有人必须要统一听从命令。
“老天爷呀,你怎么这样笨法哦。”
不屑说,已经把人关傻了。
“关死你这小*种杂**。”
“老母狗。”
“打得你满地找牙!”
同学们推来搡去,挤挤挨挨,四合院同市场差不多。摩肩接踵,大伙儿疯疯癫癫。
那个干部把一张纸条递给那个脸色腊黄,长时间耷拉着双肩的学员。他仿佛是在想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从场部来的年轻干部转过身,从桌子上拿起相机,又调焦距。
一中队打头炮照相的那个呲牙咧嘴同学,把白纸条贴在左胸部,时不时神经兮兮地笑,活像嘲笑谁一样。“我请大家必须要严肃点儿!就说你,在笑什么——别光傻头傻脑地笑。光你一个人,就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动作麻利点,后面还有好几百人等着要照。”负责登记的干部特别不耐烦,当场拉黑脸。同学们变本加厉。
发出了一阵爆炸似的哄堂大笑。
“你必须相信科学。”傻子一本正经说。
他作怪似的稍息,立正,结结巴巴说句:
“妈的x,我就是倒了邪霉样子的喽。”
“你敢在谁的面前开黄腔!”
“都放老实点,爱吵的去独居室吵。”
“一幅小市民心态。小贱巴适的。”
“确实是令人恶心。用不着理会他。”
“你们不要太历史虚无主义了吧。”
“哟,笑死人。他还懂什么鬼主义。”
两名干部同时抬起下巴,黑着脸问一句:
“你们想说什么?”
根本没有人敢接话。他反复强调就这样。
(一个同学丝毫不客气地直接在他的后脑勺拍了一大巴掌。我把药快速塞进内衣口袋,立即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双脚登登登冲向我家三楼,但太累,中途歇了两次。
我单手抓住诊所铝合金的门框,在楼梯拐角处,又一屁股跌坐在木楼板上。我身体在过去的岁月历来特别棒,现在爬个三楼即使是稍稍着急,都累得半死。我内心知道得非常清楚,和年龄本身没多大关系。
我继续单手扶住墙,走过了阴暗过道。他向来尽着大哥的职责,替这个小伙操心。
“真比女子心思都细。”
“简直可以说……”
“我感激得很,操碎了心。”
才一天没有刮胡子,这家伙苍老得连自己都不敢相认。他恐怕觉得这本来算是一种责任,应该尽的义务。也许是受人之托。
“只要我在场,力所能及。”
“我当然知道你不不会叫我吃亏。”
能够感动到同学哭的情感,在我们四合院或阳光屋,又有多少人可以体会得了?
“对你讲句实话,年纪不饶人啊。”
他每下一步脚都小心轻放,想起了那句忠告,生怕会打烂了玻璃。“其实,我更怕不小心踩穿了旧松木地板。”三楼大约有十七户人家,家家户户大门紧锁。他觉得走廊过份长了,光线又暗,黑黢黢的。旁边,有一个倒脏水的木质水槽。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尿骚气气。阳光最好的时候,他不经意会回忆起木槽上面敷满白花花一层硝灰。但记忆中,光线好像从来没有明亮过,就算是外面正出大太阳。他说:“弟弟的事情,肯定也就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那时候太年轻了,显得幼稚无知。
“甚至,平白无故怀疑他俩是同案。”
“保不住确实有特殊关系。”
叫人防不胜防,不能遇见太不靠谱的的人——否则,整个下半辈子其实都极有可能因为念念不忘,而非常孤独——他甚至都不知道哪股筋涨,莫名其妙地,毅然决然选择转身,说不清楚就带走了一段青春,包括最刻骨铭心情感。“有可能剪不断理还乱。”魔法师在水面上搅动起波光。
实在弄不明白他哪点好,反正,就是他人代替不了。到死全*妈的他**是满满回忆。
“并不是男女之爱。”
说真的,肯定又不是恋恋难舍。)
另外有一个人原本也是在抿着嘴窃笑。
大家听到管教科的年轻干部训斥,他朝调皮捣蛋的学员大吼了一句:“不准笑!”
第二个吸毒者和第三个脱毒治疗者分别是包头*巴鸡**小白兔、豁豁嘴,他俩正在一本正经拍照。接下来就是犯了花案的孙秧,最出名的孙老头上前照。那个据说是早年间传抄《少女之心》坐过牢,又二进宫的隐翅甲虫,大伙儿觉得,没把他枪毙掉确实有点儿可惜。第四个戒断者和第五个扒窃两人高矮搭配得其实不错。另外有一个团脸,胳膊粗,腿短,没长胡子的三十来岁干部,他专门负责登记学员身体上穿衣服看不到的纹身。拍完照后,每个人都要求*光脱**了检查,实际上只不过是看一眼都清楚。站着的小干部同样有个柯尼卡照相机,但他只负责照纹身。他打算从不同的角度拍照,有些同学刺青可能不止一处。
(“*头龟**上刺的照不照?”
学员显得有些犹豫。
在宿舍背着干部扇耳光。
啪啪啪啪,四下清脆响亮的拍打声音。
“那只小虫子照片相册里就有。”
“把爱而从不敢去爱的想法归还你。”
“青春期的命运永不明确。”
“但也绝对不会轻易言败,放弃你。”
“跟上一次亲密间隔时间太久了。”
“发现爱上一个人,眼睛会有光。”
“我啥时候才能把毒瘾完全戒断?”
“拍这种隐私照你们感到开心了吧!”)
“活像扎了根刺在大腿根儿似的。”
“傻不傻,包皮有个孔,能戴个环。”
“怀疑那私儿怕当真戴过。”
有个笑面佛。他肚子上有只毒蜘蛛。
“看起来更像是蟋蟀。”站旁边同学说。
“天哪,我不敢。刺*头龟**上可能最痛。”
“不怕痛。脑袋掉了也才碗大个疤。”
“这种人光会吹牛。到时候就拉稀。”
“不知道,当时他怎么想的哟。”
针叶林阳光屋那些白净脱毒者一直尖叫。
“先去那边照大头像。”
“有刺青的人最好主动交待。”
“这样节约时间。”
“不要等过后再检查出来。”
走动或忤着的干部时不时威胁大家两句。
开头的十二个学员都信誓旦旦说,他没有纹身,第十三个人和第十四个人却刺有。然后检查,拍照了,干部复又坐下来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他问得特别仔细,并认真核对。他说对故意隐瞒不报的人要延期。
(确有其事!感觉到,生命中消失了的东西,不论当时留下什么印象,仿佛再也找不回来。身体上某处的刺青,也许起到了记录一个故事的功能。“抓住机会,让记忆慢慢恢复。”因那已不复存在刺痛的指引,包括准确时间,当时天气都想得起。
“特别是事涉终身痛苦。”
几乎看不见危险的地方,我寻思,只要是尽量小心点儿,细想多半问题都不太大。
“人过份寂寞才容易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