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瓶金**梅词话》原本就是一部世情警示小说,主要讲*场官**、经济、*爱性**三方面内容,告诫人们别贪权、贪财、贪色。这三点无时不刻出现在每一章中,以此围绕,真实再现明代物欲横流、世态浮华的社会现象,小到表现贩夫走卒的市井人民生活,大到再现帝王宫苑的华丽奢靡场景。
吴月娘是西门庆的继配正室大老婆,下面还有李娇儿、孟玉楼、孙雪娥、潘金莲、李瓶儿大小妾。日常生活中,妻妾相处表面上形同姐妹,暗地里争风吃醋,刀光剑影比比皆是。女人在家中的地位高低,自然是跟有无子嗣为标志,为西门庆生儿子是她们头等大事。在整部小说中,描写吴月娘同西门庆同房的情节是很少的,几乎月娘过着无*爱性**守活寡的日子,就是有,也是描写得挺庄重、机械刻板的样子,简单的一笔划过,绝没有像潘金莲与西门庆狂风骤雨般的*爱性**交欢画面感。
二十回后面描写西门庆去丽春院*院妓**找他疏笼且长期*养包**的*女妓**李桂姐时,西门庆意外地看到了另一个戴方巾的蛮子与李桂姐喝酒行欢,一怒之下,喝令跟马的平安、玳安、画童、琴童四个小厮上来,把李家门窗户壁床帐都打碎了,砸了*院妓**。事后,西门庆回到家时已是午夜,发现吴月娘在烧夜香祈求子嗣,于是西门庆被吴月娘对他中年无人、妻妾六人俱无所生的忧虑所打动,两人由之前关系平淡到爱意顿生,那晚云雨巫山,美爱无加。
平时,吴月娘是眼睁睁地看着西门庆的公粮被新娶进房的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给分吃了,又无可奈何。被西门庆最后娶进房的李瓶儿生下官哥儿对所有妻妾的影响是巨大的,吴月娘自然不例外。尽管她表面上很平静,波澜不惊的样子,实际上她内心着急得很,求子心切,表现在她立即找薛姑子、王姑子(道姑)为她调制好胞衣(胎盘制成粉)和着烧纸符水喝,选壬子时(二十三时至一时)同西门庆同房,最终使吴月娘怀孕。
妊娠早期反应是不断呕吐,吃不下东西,身体极不舒服等,情绪也不稳定。可是,为了肚子里的胎种,吴月娘做足了准备,也可以说闯生死关。这方面小说皆真实地写出了怀孕的细节。不光是吴月娘,之前的李瓶儿在怀官哥儿也是如此,连潘金莲与女婿陈敬济*伦乱**怀了一个孩子这样的细节也写有。
三十三回写了吴月娘怀孕的意外事故,即一次爬楼中滑脚引发流产,给她以沉重的打击。那次是结亲乔大户(皇亲)花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在东大街购买一座宅子,西门庆的妻妾们皆去参观,已有五月身孕的吴月娘上楼滑了脚,闪了腰,幸有孟玉楼及时搀扶,不曾跌倒。可回家后,当晚肚腹疼痛不已,趁西门庆不在时,命小厮叫巫婆刘婆子来看看。婆子说多半胎儿保不住要流产,无奈中月娘只好服用打胎药并混着艾酒一起吃下,半夜中,蹲在马桶边屙出一个成形的男胎。可以看出月娘悔不当初,孟玉楼还让月娘别说出打胎事的真相,如西门庆知道后,遭殃的人是一群人,像丫鬟们,你身边的姐妹们为什么不搀扶呢?更不可饶恕的刘婆子还敢用打胎药!打下的是男胎啊!
流产后的吴月娘子宫里还残留着血块,肚子还隐隐作痛,只怕难以调养,孟玉楼出主意说筛点酒拌着锅底灰一起吞下,能治习惯性子宫出血。锅底灰就是百草霜,是一味中药,实际上就是柴火杂草经燃烧后附在铁锅下的烟灰。在小时候就听老人说那不起眼的灰沫功效神奇,能止血止吐,能治产妇崩中带下,胎前产后诸病,还可外敷伤口。

在这里,我把三十三回的文本大致描述一下:
那天月娘、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都坐轿子到了乔大户家里。进了仪门,就是三间厅。第二层是楼。月娘要上楼去,可是作怪,刚上到楼梯中间,不料梯磴[dèng]陡趄[jū](作者注:陡直不稳),只闻月娘哎了一声,滑下一只脚来,早是(幸好)月娘攀住楼梯两边栏杆。这下,慌了玉楼,便说道:“姐姐怎的?”连忙搊[chōu](作者注:扶)住他一只胳膊,不曾跌下来。月娘吃了一惊,就不上去了。众人扶了下来,唬的脸蜡查儿黄了。玉楼便问:“姐姐,怎么上来滑了脚,不曾扭着那里(作者注:哪里)?”
月娘道:“跌倒不曾跌着,只是扭了腰子,唬的我心跳在口里。楼梯子趄(作者注:陡直),我只当咱家里楼上来,滑了脚。早是攀住栏杆,不会滑脚了!”李娇儿道:“你又身上不方便,早知不上楼也罢了。”于是众姊妹相伴月娘回家。刚到家,叫的应就肚中疼痛。月娘忍不过,趁西门庆不在家,使小厮叫了刘婆子来看。婆子道:“你已是去经事来着伤(作者注:没有了月经,还着胎,又伤着了),多是成不的了(作者注:多半会流产)。”
月娘道:“便了五个多月了(作者注:胎儿有五个月了),上楼着了扭(作者注:扭了腰)。”婆子道:“你吃了我这药,安不住,下来罢了(作者注:你吃了我的药,也保不住胎,只好流产)。”月娘道:“下来罢!(作者注:月娘只好同意,流产吧)”婆子于是留了两服大黑丸子药,教月娘用艾酒吃。那消半夜,吊下来了(作者注:流产下来),在马桶里。点灯拨看,原来是个男胎,已成形了。
当时,吴月娘是屙在粪桶里,一看是个男孩,真是捶胸顿足悔不当初。也是的,吴月娘乃正头娘子,至今没生个男娃,将来在西门大宅内地位不保,保不准被已生西门官哥的六妾李瓶儿替代,内心是多么的不甘。
接着文本在七十六回重点写了吴月娘怀胎难受的情况,我们可以想像出,流过产的女人在第二次怀孕心有忌惮,生怕再次面临流产的危险。那时月娘又与潘金莲和庞春梅二人矛盾最激烈的时候,已是闹得不可开交的紧张程度。吴月娘属于高龄产妇,西门庆为她请来任医官诊断,月娘原想不从,一个男医官来看她出怀大肚子的样子,不是看女人的隐私吗?挺难为情的,她想还是请巫婆刘婆子来看看,西门庆一听此人,上次就是她下药流产,坚决不肯。月娘看在西门庆的劳心费力着急样子,只好依从,露出如青葱般的纤纤玉手让任医官把脉听诊,任医官诊断完毕对西门庆说月娘荣卫血气不足,不易动肝火发脾气,这也印证了月娘同金莲争吵打肚皮官司而恼,影响了胎气。
文本中还提到另外一个细节,西门庆又对任医官说三房的孟玉楼身子也不舒服,肚子疼,希望开点暖宫的药来,玉楼曾经对西门庆说过下面总会流出白浆来,白浆就是白带,还有些异味,白带的颜色和气味及粘稠度可以判断女人的性史和妇科病史,暖宫是指子宫受了伤害,畏寒,即要调经养血,抗炎修复。西门庆妻妾成群,在外梳笼李桂姐,色染王六儿,宿嫖林太太等等,服了胡僧的风月药,可以说被西门庆沾染的每一个女人都或多或少患有妇科病,这也是孟玉楼一直没有怀孕的依据。

吴月娘第二次怀孕并最终保胎成功,在七十九回生下西门孝哥,但西门庆因纵欲暴死,月娘生下一个墓生儿(遗腹子)。在这里,我们再随文本来读读:
原来西门庆一倒头(作者注:死了),棺材尚未曾预备。慌的吴月娘叫了兄弟吴二舅与贲四小厮到跟前,开了箱子拿四锭元宝,教他两个看材板(作者注:选棺材的木料)去。刚才打发去了,不防忽一阵就害肚里疼,急扑进去床上倒下,就昏晕不省人事。孟玉楼与潘金莲、孙雪娥都在那边屋里,七手八脚,替西门庆戴唐巾(作者注:帽子),装柳穿衣服(作者注:装柳指生离死别)。忽听见小玉来说:“俺娘跌倒在床上。”慌的玉楼、李娇儿就来问视,月娘手按着害肚内疼,就知道决撒(作者注:分娩)了。玉楼教李娇儿守着月娘,他就来使小厮快请蔡老娘(作者注:接生婆)去。
李娇儿又使玉箫前边教如意儿(作者注:之前是李瓶儿的奶娘,李死后,是月娘的奶娘)来。比及(作者注:等到)玉楼回到上房里面,不见了李娇儿。原来李娇儿赶月娘昏沉(作者注:不清醒),房内无人,箱子开着,暗暗拿了五锭元宝,往她屋里去了。手中拿将一搭纸,见了玉楼,只说:“寻不见草纸,我往房里寻草纸去来。”那玉楼也不留心,且守着月娘,拿杩子(作者注:木制马桶)伺候,见月娘看看疼的紧了。不一时,蔡老娘到了,登时(作者注:顿时、当时)生下一个孩儿来。这屋里装柳西门庆停当,口内才没气儿,合家(作者注:全家)大小放声号哭起来。
蔡老娘收裹孩儿,剪去脐带,煎定心汤与月娘吃了。扶月娘暖炕上坐的。月娘与了蔡老娘三两银子,蔡老娘嫌少,说道:“养(作者注:生)那位哥儿(作者注:李瓶儿生官哥儿)赏了我多少,还与我多少便了(作者注:现在还是多少)。休说这位哥儿是大娘生养的(作者注:况且还是吴月娘生的)。”月娘道:“比不得当时,有当家的老爹(作者注:西门庆)在此,如今没了老爹,将就收了罢。待洗三来(作者注:婴儿出生后,第三天给婴儿洗澡),再与你一两就是了。”那蔡老娘道:“还赏我一套衣服儿罢。”拜谢去了。
吴月娘生了孩子,带着虚弱的身子,刚死去了丈夫,看着家境一天不如一天的样子,也不忘与接生婆蔡老娘讨价还价,这些细节就是写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