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向西方发出中国学者的声音
东华大学附校 张毅
“丹·布朗的作品让人们对小说这一久已低糜的文学样式刮目相看，使小说在各种新的文艺样式和媒体手段的混杂、挤压乃至颠覆的狂潮中又巩固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丹·布朗小说的主译者和研究者朱振武教授这样评论《达·芬奇密码》等系列小说。
《但丁密码》的热映掀起了新一轮丹·布朗热。丹·布朗小说的主译者和研究者朱振武教授近日推出的著作《丹·布朗现象诠释》,从小说美学、比较文学和比较文化研究等多个维度，对丹·布朗的六部小说进行了考察。
不错，丹·布朗的小说及其影响可以说拯救了颓废的阅读视界，也使得曾经压倒其他一切文学样式的小说得以光大重生。
作为丹·布朗系列小说的主译者和研究者，朱振武早已注意到丹·布朗现象的文化蕴涵及其当下意义，他近日推出的著作《丹·布朗现象诠释》（The Dan Brown Craze：An Analysis of His Formula for Thriller Fiction，Cambridge Scholars Publishing，2016）正是他一直以来思考和研究的成果。
朱振武教授（资料图）
这部著作是朱振武教授联手美国加州州立大学张爱平教授共同撰写的一部英文著作。这部著作从小说美学、比较文学和比较文化研究等多个维度，对丹·布朗的六部小说抽丝剥茧，共时比较，历时考察，是一次通俗文学和经典文学的碰撞，一次中国文学和外国文学的交汇，也是一次本土视角和外国视野的融合。
— 先通俗后经典 —
在时下的书市，一本书高居榜首几个月，已经不易；连续畅销几年，引发广泛关注，就算是奇迹了；而持续走红十几载，常销不衰，且不时能激起不小的波澜的书，则更是难得一见。
但丹·布朗的《达·芬奇密码》就是这样的书。从2003年上市，到现在已过去十三个春秋，但我们却没有感到丹·布朗热有丝毫的降温，相反，倒是涟漪不断，波澜时起，且解密不绝，国内外仿作频出。
在这些现象背后，我们不难发现，大众流行文化有如落地生根的野草迅速蔓延，相较之下，严肃文学则孤芳自赏，曲高和寡，愈发寂寥。
在大众文化的一再冲击之下，传统文学与通俗文学的界线变得逐渐模糊。《丹·布朗现象诠释》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文学走势，大胆突破文学研究的窠臼，将文学从“不胜寒”的高处解放出来。
通过对丹·布朗生平和创作经历展开回溯，《丹·布朗现象诠释》首先阐释了作家创作的心理机制。在随后的第二章至第七章中，以文本细读的方法“走进《数字城堡》”、“明辨《天使与魔鬼》”、“拆穿《*局骗**》”、“破解《达·芬奇密码》”、“寻觅《失落的秘符》”、“发现《地狱》”，依序解剖了丹·布朗的六部小说，并从人物塑造、情节建构、小说主题、场景运用、密码设置、文化蕴含、写作技法等方面对丹·布朗小说进行深入解码。
作者指出，丹·布朗小说兼具大众审美的娱乐性和反映当下的普世性以及入时性，其曲折离奇的情节为读者带来阅读的快感，而其深刻的人文关怀又将读者抛入无限的思索之中。
对于这样寓教于乐的文学作品，作者并非简单地将之称为通俗小说或文化小说，而是将其定义为“文化悬疑小说”（erudite suspense fiction）。通过阐释丹·布朗作品对美国文学传统的继承和发展，《丹·布朗现象诠释》消解了所谓严肃小说和通俗小说的分野，呼吁文学不应作茧自缚，单纯地以“俗”“雅”作为评判标准，文学研究也不应只面向所谓的精英文学，而是要关注大众文化和大众审美情趣，从新的阅读元素中汲取活力。
— 读懂中西文学 —
丹·布朗凭借其小说中新颖的题材、紧密的情节、丰富的文化要素以及深切的文化关怀引起学者们和批评家们的关注。在我国，丹·布朗研究自2004年《达·芬奇密码》汉译本推出之后，呈现出“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姿态，但总的来说，却都难逃西方批评话语的桎梏。
然而，《丹·布朗现象诠释》却能够立足本土文化，对西方文学作品进行诠释和赏鉴。不难发现，这部著作虽以英文著成，洋洋洒洒近400页，但中国古典文学名家名作以及文学评论家却随处可见。
李汝珍的《镜花缘》、曹雪芹的《红楼梦》、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金圣叹点评的《水浒》、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冯梦龙的“三言”等都被拿来“说事”。因而，这样的文学研究不是自娱自乐，自说自话，而是“足以为外人道也”，是与西方学界，特别是英语学界展开的直接对话。
一边是人气旺盛的西方小说，一边是流传千古的中华古典，看似相去甚远，但在《丹·布朗现象诠释》一书中得到了很好的交汇。从白居易的“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到丹·布朗的悬念的设置，从金圣叹的“读书之乐，第一莫乐于替人担忧”，“以惊吓为快活，不惊吓处，亦便不快活也”到丹·布朗“逐渐写”、“细细写出”的叙事节奏，从苏轼的“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到丹·布朗的空白叙述，作者以其广阔的比较文学视角和跨文化视角诠释透析现代西方小说和我国古代文学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许正是由于这种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觉，在《丹·布朗现象诠释》出版之前，就有好几家英美的权威出版社对这部著作表示出浓厚的兴趣。
当然，立足本土也绝不是闭门造车，作者还运用西方文学批评的话语对丹·布朗作品进行逐一评析，例如以巴赫金的时空体概念解读布朗对时间和空间的精巧布局，用詹明信的两种叙事模式解析丹·布朗在塑造神秘感和复杂人物的技巧，以福克马的人物分析评析了丹·布朗圆形人物和扁平人物的运用。这种自觉的批评理念和中西互证的研究方法一改外国文学批评界仰视西方学界鼻息，唯西人话语马首是瞻的风习，既有着强烈的文化自觉和自信，又有着鲜明的“拿来”意识。
— 丹·布朗的本土视角 —
《丹·布朗现象诠释》也不乏对文本细节的深度窥探，这源于作者翻译和研究丹·布朗的双重经历。朱振武先后主译了丹·布朗五部长篇小说，并审校了其第六部小说，在翻译过程中，他对丹·布朗小说的意象、修辞、典故、思想情感、语气语调、字里行间的意思、文本背后的意义都进行了深入的思考。
而其学术训练和思辨习惯让他不愿停留在对作品的单纯迻译和一般的介绍的层面上，所以就有了《丹·布朗的当下关怀》、《丹·布朗现象与中国文学梦》、《达·芬奇密码雅俗合流的成功范例》、《寻找失落的寓意——评丹·布朗最新力作〈失落的秘符〉》、《丹·布朗〈地狱〉的伦理之思与善恶之辩》、《对话西方，而不是拾人牙慧》和《丹·布朗的伦理抉择》等多篇引领学界的论文以及《解密丹·布朗》那部专著。
可以说，丹·布朗研究是朱振武译研有机结合的产物。《丹·布朗现象诠释》在翻译和研究的长期作用下酝酿而成，它是一位译者对文本的直接感悟，也是一位研究者对作品的宏观把握，它将国内丹·布朗研究推向了极致。正如李维屏在“《丹·布朗现象诠释》新书发布会暨丹·布朗现象研究会”上所言，丹·布朗在中国遇到朱振武，他是幸运的。
《丹·布朗现象诠释》是文学翻译和文学批评的有机结合，标志着翻译与文学研究的相得益彰与相辅相成。正如朱振武自己所言“只懂一种语言，就是不懂语言；只懂一种文学，就是不懂文学；只懂一种文化，就是不懂文化”。作者用世界上使用人数最多的汉语将丹·布朗作品引进国门，又用世界上使用范围最广的英语将本土批评推介出去。《丹·布朗现象诠释》将我国文学批评推向国际学术舞台，为学术研究开辟一种新的样态，也让翻译家和文学评论家的双重身份走向了融合，这样的文学批评无疑是可取的，也是难能可贵的。 （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载于社科报总1536期）
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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