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明,老头子,起床了”一声沧老而熟悉的喊声,把我从沉睡中唤醒了,这是勤劳的师母的呼唤声。我睁开眼看看窗外,曙光并不强且朦胧,天刚刚蒙蒙亮。但是窗外树上的鸟鸣声叽叽喳喳婉约而悦耳,公鸡喔喔的打鸣,在唤起沉睡的人们该起来了。崭新的一天,充满希望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忙着扶起身边的老人家。老人家满脸皱纹的脸上,充满了倦意,不时打着哈欠,眼角里有红红的血丝,显然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老头拐,都是我不好,影响了您休息,没有睡好觉。”我心惴不安,怀着歉意喃喃说道。昨天晚上的往事又涌上心头,心情不知不觉中有些沉重,很是担心眼前这个瘦弱而忧愁的老人。
“没有,老人家年纪大,觉少!”脸上露出微微一笑,装出一副轻松高兴的样子。我知道老人家,昨晚上又在想心思了,所以没有休息好。
当我们来到厅堂时,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师母早已把早饭做好上桌了。
“X明,洗漱好了,恰饭了。今天没有什么好招待你,就吃珍珠粉吧!”师母笑盈盈地招呼我。
“好,师母做的饭菜,我都喜欢吃。珍珠粉我最爱吃了!”一听说吃珍珠粉,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说起珍珠粉这道美食,在福建闽西和广东粤东客家人聚居地都有,在赣南X都红色老区手工珍珠粉尤为盛行,是许多家庭早餐的主角,与另外一个特产嗦粉齐名。珍珠粉要算X都县X丰乡的手工珍珠粉最为出名,且制作作坊多,产量大,销售广。制作珍珠粉工序繁琐:首先选择优质粳米,浸泡、沥干、磨成不干不湿粉末,然后把粉缓缓倒入目数不一竹筛子上,由上下两个筛子不断沿顺时、逆时方向,筛成珍珠大小的圆颗粒,倒入大竹箥箕上晒干收藏起来。待需要吃的时候,把干珍珠粉缓缓倒入沸腾的开水里,用长筷子不停的搅拌,防止颗粒粘成一团出现夹生,并加热煮熟至晶莹剔透的珍珠状,倒入冷水浸泡。然后,再用鲜猪瘦肉、洁白如玉豆腐、香茹、葱蒜、调料等做成拌料,倒入煮熟的珍珠粉中和均,即成了一道美味、鲜香、爽滑的早餐了。
师母帮我盛了满满的一篮边碗,笑咪咪对我说:“X明,不要客气,都是自家人,多吃点好回家去。”“师母,我打算今天和你们一起把花生种上,再直接去学校好了”“那就更好了,难得你这么有心!”说着又往我碗里添加珍珠粉。两个孙子看着我,对视一笑,又埋头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明呀,今天留下来干活,更要多吃点,才有劲哟”老人家也附和着劝我,使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暖的爱意,久久不能平静!
饭后,师母又吩咐两个孙子,去后山上拔小竹笋,并叮嘱其小心、防蛇蝎虫咬。然后,我们带上工具、种子、鸡粪呕制的肥料向田野出发了。
由于我们出门早,田野里干活的人也不很多。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家在农村实行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政策,极大的激发了农民的积极性,也给了农民极大的生产生活的自由自主权,农村出现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此时此刻,我情不自禁的感叹起来:如果没有*党**和国家现在的好政策,我一个贫穷家庭的孩子,也不可能进入师范,成为一名受人尊重的老师!
我们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昨天拔完豆苗杂草的土地上。这块地面积也不算大,约摸有四分左右。在老人家安排我垅土上开行,师母投放肥料,老人家点花生种,我再把细土覆盖上就行了。我出生在农村,八九岁开始随父母在生产队干活,对于好多农活并不生疏,所以开行种花生是轻车熟路,得心应手。
四月天,南方的天气有些热了,干了一会儿,头上便冒出一丝丝细汗,但是想着今天能为老人家分担一点辛劳,心里倍感欣喜愉悦,不由得越干越有劲,汗水流到嘴里也是甜甜的。
“明呀,停下来休息一下。”大约种好了四分之三的时候,师母招呼我,然后一起在田埂上坐了下来。师母从箩筐里提出一把锡质酒壶,又拿出三个粗瓷饭碗和一包自家做的果子放田埂上,倒上水酒递给我和老人家,“明呀,累坏了,喝点水酒解解乏。”我喝着不住的点点头,“孩子呀,多喝点,这水酒淡好解渴。我身体不好,不要随我哟!”老人家也笑盈盈地劝着我。水酒并不像老人家说的淡,一会儿就有点儿醉了,我望着眼前两个花白头发,满脸皱纹,身体柔软的老人,突然一股辛酸涌上心头:多么善良勤劳的老人,命运为什么对他们不公呢?都说好人有好报,可他们的好报在哪里呢?瞬间我的眼睛湿润了。
“老婆子,时候不早了,回老做饭去吧。干不完,下午干吧”随着老人家的吩咐,师母顫颤巍巍向家里走去,看上去每走一步都异常的艰难。
这时候,老人家站起来不稳,又跌坐在田埂上。我轻轻把他扶起来,对他说“老头拐,您老也累坏了,到那边树下休息吧,剩这些我干就行了”“那怎么行?让你一个人干活,我心里过意不去呀!”“没事,我很快就能干完!”我扶着他一步一步向田埂那边一棵树下走去。……
田野远处的村庄里,不时从烟囱上冒出一股股清烟,农家开始做午饭了。时近午刻,天气也越来越热了,我一边干活,一边不住地用袖子,胡乱着擦拭脸上的汗水,争取把活早点干完……
当我和老人家回到家里时,师母在厨房里有条不紊的忙着。老人家来到了厨房,告诉老伴活干完了,已经很累了,下午就不出去了,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
“老头子,这里烧了热水,下午不干活了,去洗洗吧!”只见老人家艰难地提了大半桶热水,慢慢走出了厨房。“我来提吧,水太重了!”我快步走上前去,接过水桶迅速向屋外压水井下走去,用压上来的冷水兑成不烫不冷的温水。
在老人家的指引下,我们来到屋傍边的一排矮小房子跟前。南方客家人的房子,都习惯在正屋前后或左右做几间小房子,当作储放农具和洗澡间,甚至有的作为厨房和餐间。打开其中一间是洗澡间,只见土坯墙上,扎了一些木条,挂毛巾衣服。四处放着木桶和大水盆,木桶是男性用的,大木盆是女性用的,还有条凳和竹椅子摆在一边。
放下水桶,准备离开,“明呀,今天我浑身酸痛,帮我揉揉好吗?”老人家一把抓住我的手,似乞求的口吻喊住了我,“好吧,就怕我做不好!”“没有关系,怎么揉都行!”
这时,老人家脱了衣服,一副瘦弱的胴体展现在我的眼前:花白稀疏的头发下,是一张沧老布满皱纹的脸,松弛的皮肤包裹着凸起的骨架,尤其是乳头下皮皱叠起成像一个个小波纹,肚脐上方肚皮折叠起一道道深沟,紧贴着后背了。双脚间的*处私**,灰白毛发中挂着一个中指大小的命根子,无精打采垂下来,腿肚子早已消失了,成了两块细小的干木柴了。我虽然给彭爸爸洗过澡,看过老人的身体,但是像老人家这么瘦弱的身体,着实把我惊憾了。我揉着洗着,老人家闭着双眼的脸上,出现了欣慰而舒服的神态,显得特别的慈祥和惬意,而我的泪水流到嘴里是咸的,却隐隐苦在心里!真的好难受!老人家的身边确实需要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是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呢?我陷入深深的思虑之中……
回到厅堂中,八仙桌上摆上了师母拿手的丰富菜肴,最让我喜欢还是腊肉炒小竹笋。腊肉炒嫩白的小竹笋的美妙香气,直扑我的鼻子,迫不及待要唤起我的食欲,但是沉重而忧伤的心情,怎么也提不起我欲望,嘴里只觉得如嚼干蜡而乏味,草草吃了一碗饭,就要离开。
“明呀,干了一上午活累坏了,怎么吃一点点,饭菜不好吃?不合胃口吗?”
“不是,在田里喝多了酒,饭吃饱了!”我故意打了一个嗝,表示已经吃饱了。
这的师母又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个大钵子,打开一看,又是冒着热气的酒酿蛋,给我盛了一大碗,又给老人家盛了小半碗。我说吃得大饱了,就把鸡蛋给了两个孙子,然后喝了蛋酒,味道好香好醇甜的……
坐了一会儿,师母拿来了洗好的衣服,让我给换了好去学校,叮嘱我要好好工作,碰上合适的女孩子就早点结婚,有空的话常来家里坐坐,这里也是你的家…师母的一悉话,使我心酸极了,暗暗告诫自己要好好孝顺这两位老人家。
“明呀,孩子。来一下”老人家拉着我的手,朝屋外小房子走去。打开杂物间的门,看到里面放着种地农具,一个磨粉石磨盘,最显眼是角落里一辆沾满灰尘的单车。
“孩子呀,你对我老两口这么好,没有什么好回报。这单车虽然旧点,闲在这里没有什么用,拿去骑吧”老人家指着单车轻轻的对我说。
“不!我不能要!这个大贵重了!”
“明呀,今天我不是送给同事,不是送给朋友,是送给我儿子的,收下吧!不要伤了我老人家的心!”老人家有些激动,脸上有些红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农村里有单车的家庭很少,算得上是奢侈品,就算是吃公家饭的人,不吃不喝也要好几个月的工资,才能买得起。这个礼物也太珍贵了,我也站在哪里不知所措。
老人家把单车推了出来,用抹布擦拭干净,这是一辆上海生产的“永久”牌28大杠,质量好得如现在“X马”车,价格也不菲,是家庭的钟爱之物!
“明呀,有了它,去哪儿了都方便,省得走路那么辛苦。”见老人家这么诚恳而坚定,再也不能辜负他了,“嗯,嗯,好!”表示愿意收下他的这片心了!
不知什么时候,师母也过来了,她把一包果子放后架上,并用绳子扎紧了,告诉我要早点吃了,以免上潮软了就不香了。
出发去学校的时候到了,“孩子,别总惦记着我们,好好教书,空余时间多读些书,将来总用得上。有空就常来呀!”老人家又不住嘱咐,使我心里受到极大的震撼:多好的老人!我爱您!我的老头拐,我的父亲!
我踏上征程,回头望去,两个柔弱的身影还在目送我远去,慢慢地身影越来越小……我的眼睛模糊了,湿润了!